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2萬 字
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就放手去做吧這樣的賭博和選擇,大抵會變成讓人想起虛數的概念的結果。
而虛數的盡頭無以視見。
——埃德爾海姆「關於敗北」 皇曆四八八年
陽光被紗簾遮擋,房間裏一片昏暗。
牆邊設置着直到天花板的書架。在門的左右也設置着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塞不下的書堆積在地面上。
在書籍的波浪之間,安置着一把靠背很大的椅子,那是木框上縫着絹布的,中世紀安西卡樣式的美麗椅子。
握着刻有獅子臉的扶手的左手骨節分明,血管突出。手指上戴着數只抱着藍色和紅色寶石的戒指。從袖口延續的服裝布料上有金線銀線編織的漩渦紋樣。
衣襟是蛇腹狀的拉夫領。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一副中世紀貴族般的打扮。老人的白髮收攏在臉的兩側。右手撫摩白色的顎須,託着調律者瓦里亞斯弗的臉。
在老人眼前的桌子上又是一大堆書。翻開的聖典上,能看到描繪人們變成鹽柱毀滅的場景的插畫。在插畫上方,是被光芒遮擋看不見臉的兩名天使。一隻小錘滾落在聖典旁邊。
瓦里亞斯弗白眉下的眼中滿是不愉快。他眺望着飄浮在書本羣上方的立體光學影像。影像中,報道官在回顧之前艾裏達那發生的大事件。
「在我忙碌着的時候,海帕爾秋居然被打倒了。」
身爲〈舞之夜〉一角的老人吐出帶有苦澀的話語。
「明明是我在二十六年前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是做出來的嗎?」
從椅子的長靠背處,紅色的小小臉龐出現,額頭左右長着小小的角。小鬼把小小的屁股坐在主人瓦里亞斯弗的右肩上,屁股上長出的箭頭尾巴在肩膀上彈跳。
老人不愉快地看向右肩的使魔,然後重新看向前方。報導中映出了海帕爾秋的身姿。面對活躍化的〈舞之夜〉的行動,哲貝倫龍皇國的司法部正說着要強化對策。其他國家則是靜觀其變,沒有動作。
「雖然我們被打包統稱〈舞之夜〉,但爲了在內部取得優勢,我想着要增加自己的棋子。」
瓦里亞斯弗講述道。
「我利用被虐待的小女孩做出了他們。身爲可以無限複製的情報生命體,他們就算不能贏過亞薩魯利或真田意繼那樣的超咒式士,但也不會輸——我本是這樣想的。」
瓦里亞斯弗吐了口氣。肩上的紅色小鬼看向報導影像。
「現狀誰都沒有完整的情報,在相互敵對之下,產生了奇妙的均衡。而即使持有着〈宙界之瞳〉,但我仍處在空白地帶。」
「但是,也確實有數次遭遇還能生存的實力。」
「另一個精神操作系的告密者殺害了所員,引起了我和嘉優斯的敵意。這不像米爾梅翁的風格。」
「但是,那個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們,居然偏偏都在對盤面造成影響。」
「在受到御子詛咒的人中,我,優坎,還有瑟加盧卡和亞薩魯利,還有數人存活着。」
「要進一步懷疑的話,雖然也許是偶然,但也有看似偶然其實還在二者的手掌心裏的可能性。」
瓦里亞斯弗喃喃自語。
「和麻煩的傢伙扯上關係了。」瓦里亞斯弗以苦澀的聲音再次確認名字,「說起來,之前那兩個人也曾和庫耶羅有關啊。」
瓦里亞斯弗說道。
瓦里亞斯弗揮動手指,從立體光學影像中抽出新的畫面。
吉吉那總結過去。
吉吉那說道。佛因的死是我的失策,我沒想過告密者可能有兩人。
「除了亞薩魯利以外的全員,都是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們。真是個忌諱的詞語啊。」
吉吉那說道。我靈光一現。
「目的呢?」
「如同預想啊。」
在中庭的草地上,吉吉那在揮舞屠龍刀。即使是外出,他仍在進行除了戰鬥和工作中以外每天早上的鍛鍊。我看見他的臉和肩膀冒出蒸氣。
在室內就感覺到很冷了,但外面的空氣比預想的更冷。今年的氣候有些提前。我拉緊領子,忍耐寒冷。
雖然不想說,但漸漸開始明白了。
「但是,我們選擇了別的路線,認爲只有我們兩個離開的話告密者不會行動。然後選擇了妮多沃爾克的提示,在苦澀的決斷下繼續前進了。」
我試着考慮事態。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吉吉那也沒有能夠反駁的有力理由的樣子。
瓦里亞斯弗的話語和聲音,帶着冷靜認同對手實力的語調。小鬼不知是否是享受老人的苦境,不識相地笑了。
自己說出來後,更覺得像是這麼回事了。
「對持有〈宙界之瞳〉的我,他表示出自己有告密者這一層手段。他在尋求吉歐爾古的後繼者這個身份。到這裏都還明白。但是,還有什麼可以容許告密者殺人來實現的手段?」
吉吉那愉快地如此說道。我無視掉。
攤位附近傳來聲音。大氣被刀尖切斷,銀光翻騰。
「名門達拉海德家的吉歐爾古曾是名伯樂兼強力的咒式士,但也不過如此。由於沒有翼將或七英雄的強大,佛斯欽將軍的人望那樣驚異的力量,被我完全無視了。」
吉吉那的話讓我屏住呼吸。
「嘉優斯一大早就是一張不景氣的臉啊。是黴運、不吉和不幸的哪一個?」
我吐了口白氣,用攜帶咒信機確認時間。在我睡着期間有未讀的文字消息。對吉薇的信息,我回復過得很好。無視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的私信,我一邊接着閱讀工作的報告文書一邊在走廊前進,事態如同預想。
老人擺擺手,關掉影像。房間迴歸昏暗。
「只要哪個計策能讓我在盤面取得優勢就好。」
老人的聲音滲透着不快。
打開門之後,寒氣吹拂臉頰。吐氣也變成了白色。
「是屠龍族的劍舞士吉吉那,還有那個誰,紅髮眼鏡嘉優斯。」
老人的眼中寄宿着絢爛的鬼火,龐大的咒力向周圍放射。書頁被捲起,桌子、窗戶和牆壁的輪廓表面晃動。在瓦里亞斯弗釋放的無目的的量子干涉下,大氣紊亂,物質組成崩毀。
「說起來,海帕爾秋製造的小鬼侵害了我的設計專利耶。」
「然後在最後,我將與黑夜共舞。」
「那兩個人很麻煩。但真的只有兩個人反倒好了。」
「那也不對。恐怕告密者的暴走也在米爾梅翁的計算之內。」
「這什麼地獄三選一啊,不如說什麼都沒發生。」我收回手機,「艾裏達那的事務所沒有動靜。果然我們不在的話告密者就不會行動。」
我從脣邊吐出苦澀的預測。實際見過的穆爾汀和從吉吉那那裏聽說的米爾梅翁,即使我做好最壞的打算還是能超越想象。我看不穿對手的手段。
我從二樓走廊俯視卡摩多旅館的中庭。從中庭能看到面朝道路的攤位。攤主看起來也很冷。我想着要是下着雪,小攤文化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瓦里亞斯弗思考着。
聽到名字之後,老人收回了左手。
實際見過米爾梅翁的吉吉那如此說明,那就有能明白的事了。我看向吉吉那。
對米爾梅翁這個名字,即使是〈舞之夜〉的魔人,也沒法笑着帶過。
室內的大氣變成席捲的暴風。中心的瓦里亞斯弗坐在椅子上。
我重重地吐了口氣。穆爾汀把〈宙界之瞳〉推給我們。米爾梅翁通過容許告密者殺死佛因阻止我們出發。在二者的疊加下,現在,變成只有我們在魯格尼亞搜索〈宙界之瞳〉。
用食指抵着額頭,老人思考起來。小鬼嘆了口氣。
說完,我恢復呼吸。
◇ ◇ ◇
我對吉吉那的話加以補足。
大雪紛飛的北國,以及南國。荒野、山脈、密林和大海原。城郭。街角和其他的街景。大樓的一個房間。黑暗。數十個影像出現在瓦里亞斯弗周圍。
「順帶一提,海帕爾秋們的消滅有不自然的地方。」
「把我的,以及〈宙界之瞳〉的所在地限定在艾裏達那。但是我們用三週確定出了〈貓目〉的存在。」
「這我不清楚。」
「在佛因的犧牲之上是無謀的決斷,但我們姑且有從米爾梅翁的預測跨出去半步嗎。」
「看來是有兩個人在間接干涉。一個是亞薩魯利。」
「我對米爾梅翁採取了最大警戒,可那個怪物不知從何時起干涉了盤面。既然如此,那他絕對會打亂盤面。光是打亂盤面還算好的,就怕他毀掉我等的計劃。」
「魔龍亞默勒伊昂也被薩哈德殺害,我是真的沒有棋子了。」
我指摘之後,吉吉那也收起下巴肯定。
紅色小鬼臉上帶來不快感的笑容消失了。撫摩顎須的瓦里亞斯弗的左手也完全停下了。
聽了吉吉那的發言,我也明白了狀況。
瓦里亞斯弗移動手指,呼出別的影像。
「因爲實在是渺小的存在我便沒有留意,但現在想來,畢竟是那個麻煩的穆爾汀選爲觀測者,並且放着不管的人們。」
即使紅色小鬼指摘,瓦里亞斯弗也沒有回應。老人陷入思考。
在房間的暴風中,瓦里亞斯弗發出宣言。聖典的書頁捲起,旁邊的小錘被風扇動在桌子上搖晃。像是呼應老魔人一般,小錘在桌子上連續捶打出聲音。
「無論如何都需要儘快加以抑制。」
「雖然只是推測,但說不定所有手段都是爲了讓我們留在艾裏達那?」我從自己的發言繼續聯想,「若是有告密者在內,我們就得拼命搜索沒法行動。」
「庫耶羅,是真的打算和我等〈舞之夜〉敵對。與其說是可怕的勇氣,不如說是無謀。」
「另一個呢?」
吉吉那判讀着對手的手段。我則思考起後面的事。
吉歐爾古·達拉海德。生前曾是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但如今已成爲死者。瓦里亞斯弗盯着男人的遺影。
「那是在變着法兒說我沒用是吧。」
「米爾梅翁嗎?」
「箱子頭的兩個預備,各自被弗洛茲威爾和庫耶羅幹掉了呢。」
瓦里亞斯弗的眼中映出記憶,左手撫摩白色的顎須,編織思考。
「目前和亞薩魯利及海帕爾秋都是順帶扯上的關係。前者是追尋綠色的〈宙界之瞳〉,後者是拼命要讓自己再次誕生,也因此被消滅了。」
「也就是說,雖說是爲了保身,但告密者越過米爾梅翁的授意暴走了。」
「的確,認爲敵人只有兩人太天真了。」
「不知是偶然還是故意,穆爾汀和米爾梅翁的計策在我們上方咬合在了一起。結果上,我和吉吉那採取了二者的策略中間的進路。」
畫面中出現的,是穿着西裝的中年男性的影像。男人叼着沒點火的香菸,細長的眼睛擋在淡橙色的遮光眼鏡之後。看上去只像是平平無奇的中年男性的側臉映在畫像上。
「我們還有〈舞之夜〉和〈異貌者〉這些敵人,數量太多,實力太強。」
老人補充道。
「對米爾梅翁來說不太好看,但在異常事態下也是有必要的嗎……」
右肩的紅色小鬼不愉快的說着,被瓦里亞斯弗無視了。
對使魔的感想,瓦里亞斯弗沉默。小鬼轉過臉。
「有點不同。」
「這樣的話,我們認爲告密者已經全都消滅並且動身,就對米爾梅翁構成了某種阻礙。所以即使真正的告密者暴走,出現了死者,他也仍藉此提醒我們還有告密者存在。」
老人的笑容,變得有如年邁的巨龍。
「但是,那次失誤實在不像是米爾梅翁會幹的事。」
右肩的紅色小鬼縮起身體,逃向背後椅子的靠背。瓦里亞斯弗是從神樂歷存活至今的,世界有數的怪物。區區紅色小鬼,都能消失在這無意的量子干涉中。
「啊,是那個最喜歡殺人的人類大人呢。」
吉吉那說道。正因爲佛因的犧牲,我們才邁出了腳步。我忘不了那名青年放棄夢想時充滿不甘的臉,顯示出對母親的溫柔的臉,還有收下我的魔杖短劍時喜極而泣的臉。
對漸漸顯現的違和感的真相,吉吉那輕輕搖頭。
「此外,偏偏好像還有那個米爾梅翁的干涉。」
我走下樓梯時,吉吉那正好扛着屠龍刀走了過來。他衣服上冒出蒸氣,銀色眼瞳看向我。
「能打倒即使是我這個創造者也不一定能打倒的海帕爾秋,艾裏達那的咒式士也是有點能耐。呃呃叫啥來着……」
「但是,我和優坎那樣的觀測者不同。我作爲調律者,必須得實現御子的詛咒和約定。必須得化爲暴風的諸侯,席捲一切。」
紅色小鬼笑着說道。
「米爾梅翁利用他人來佈置策略,在對手沒意識到的時候還會特意展示出來。在一連遊戲般的華麗手段中,唯有佛因的死格格不入。」
「偶然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爲了活下去,我必須得至少了解點〈宙界之瞳〉的事,先發制人纔行。」
一邊確認現狀,我和吉吉那在一樓走廊前進。
我們右轉走出出入口,來到櫃檯。等待室裏擠滿了人。附近的居民和住宿的客人都看向一個方向,看着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
最前列,旅館的次男金嘉裏烏凝視着報導。
我看向影像,是投票明天開始的通知。事前的民意調查預測支持率爲南格耶教授百分之二十九、沃博思議員百分之二十八、達艾巴百分之二十七。主導革命運動的三人漂亮地分成了三等份。
此外不知爲何出現了前總統達茲特百分之六,沒有出馬的澤那哈將軍百分之五的無效票預測。剩下的則是未參加革命運動僅僅是出馬過的議員和泡沫候補,以及還沒決定投給誰的人。
匆忙開始的選舉無法實施電子投票,而是採用了記名投票制,那無效票應該更多。光是這樣三名候補的預測票數就處於均衡的話,搞不好就算開票過半了都看不出來結果。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牆邊,一名正在系領帶的軍服青年說道。青年脖子上掛着陳舊的識別證。對男人的發言,看着報導的金嘉裏烏也點點頭。二人長得很像。
「難道說,閣下就是金嘉裏烏的兄長,名字叫迪戈埃?」
我出聲詢問。青年看向我,露出發現是外國人的表情。
「是的,我是迪戈埃沒錯。」青年臉上浮現出理解,「這樣的話,您是來自法院的客人吧。」
對理解得很快的對方,我點點頭。青年正穿上外套,從領口和胸前的階級章能看出是少佐。二十多歲的少佐的話,應該是國防大學畢業的出世士官吧。
我指了指青年脖子上的識別證。迪戈埃注意到之後,露出羞愧的表情。
「如今魯格尼亞軍也已經在用體內識別證了。」
說着,迪戈埃鬆開領帶把識別證塞回了襯衫裏。
「但我就還是更喜歡這樣。」
青年將校再次紮上了領帶。我也同意迪戈埃的想法。把通信等植入體內的攻擊型咒式士是多數,但也是有少數派的。
同時我有了疑問。
「軍隊是如何看待這次的革命的呢?」
男人穿着銀行職員一樣的灰色豎條紋西裝,梳理起來的金髮下是平均水平的面孔。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迎接我們的到來。
「非常感謝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回應我的招待。」
打開門,老人說道。少年的背影沒有回答。老人惱火般關上了門。
「澤那哈將軍沒有成爲第四候補,而是辭退選舉變成三候補這件事引發了混戰的樣子呢。」
「這是嘉優斯先生的號碼嗎?我叫基尼格雷斯。」
男聲在車內流淌。來到魯格尼亞之後見到的姓名有如洪水,但這個名字還是從記憶之底浮了上來。
「走吧。」
而是從心底憎恨着整個世界的憎惡眼瞳。
「地獄,我害怕。」
「所以才做現在的工作?」
背對着的少年如此回答,讓老人的手指停下了。老人看向窗臺上的時鐘,嘖了嘖舌。確實沒時間了。雖然猶豫,老人還是收回了手指。
「我確有因性方面的志向和嗜好有優勢選擇了這個工作。還有——」
「是那個。」
背對着的少年說道。
「也是呢。」
老人膽怯的視線一轉,寄宿上強烈的意志。
那並非憎惡之前上牀的老人的眼神。
「並不是什麼想見的對手啊。」
雖然想無視,但說不定是情報源。我一邊發車一邊將聲音外放。
我用手機呼出報導。魯格尼亞全臺停止了平時的節目,持續播放着選舉特別節目。
躺在牀上的少年仍一動不動地朝着窗戶,眼中盛滿冰冷的憎惡。
老人從左肩看向背後。在東側窗戶前是混亂的睡牀。
基尼格雷斯說道。
「人們都說地獄不存在。但是,縱觀這個世界,虐殺、拷問、飢餓、疾病、被〈異貌者〉蠶食的地獄是實際存在的。」老人的臉帶着膽怯,「誰都沒法證明死後就沒有意識,不存在地獄。若是會永遠墮入地獄,就沒法去賭地獄不存在。」
老人的聲音滲透着恐懼和悲嘆。老人縮在了牀邊一角。身爲孌童犯罪者的他,一直活在對現實的懲罰和對死後世界的恐懼之中。
「也許是多管閒事,但二位應該還沒喫早餐吧。」
老人視線落下,看着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上靜脈和骨節分明,覆蓋着把紙揉起來又展開一樣的皺紋。老人的視線繼續向下。藍色地毯上是枯樹般的雙腿,然後是凸出來的腹部。下腹的陰毛也變成了灰白色,中間的男根也萎靡着。
一邊穿上襪子,老人問道。
老人沒有引發過在業界致命的女性問題,比起性方面的志向,不如說是因爲性方面的嗜好。但他對同性,並且是對未成年少年的性行爲要是暴露了就會是致命傷。即使如此老人也停不下來,一邊隱藏着性犯罪,一邊爬到了現在的地位。
然後老人再次站起身,看着穿衣鏡調整衣領,走在房間中。老人拿起掛在出口衣帽架上的黑色帽子,戴在花白的頭上。
與此同時,北方大國神聖伊傑斯教國的三名樞機將被肅清。看來又要有叛亂髮生了。涅登西亞因總統獨裁國家處於情報管制狀態,詳情仍然不明。我收回手機。
老人扭轉上半身,伸出左手,想要像之前做的那樣觸碰少年的臀部。
◇ ◇ ◇
在朝南的窗前是一張寬闊的大牀。老人坐在牀邊,看着自己映在窗戶上的臉。
我作出指摘。迪戈埃露出不知該視作讚賞還是諷刺的表情。
對我的問題,繫着外套釦子的迪戈埃露出困擾的表情。
從老人這邊看不見的少年的臉一直朝着窗外。是在看着魯格尼亞的首都,魯格尼斯的景色吧。
少年笑着問道。老人收回扭轉的上半身,看向映在窗中的自己。雖然眼前只有老人的身姿,但他覺得自己還是小孩。
「終究只是輔助而已,畢竟資金和物資是沒有意志或方向性的。」
老人接連發出自嘲的自言自語。
我投出疑問。
老人像是從本心相信着一般說道。
睡牀上,一個少年橫躺着,露出裸露的肩膀和背肌,還有光滑的臀部。白色的斑點從股縫零落到大腿上。在看到精液的時候,老人的陰莖深處又有了點亮情慾的火焰。
老人想着年輕人是無法理解的吧,開始換起衣服。
老人從自身的肉體上感覺到了衰老。
在車從用地開向道路時,我胸前響起音樂。我急忙剎車,看向來電,是不認識的號碼。
「主要是資金援助和物資供給方面。」
「如您所知,我在協助魯格尼亞的革命運動。」
仔細一看,是基尼格雷斯周圍發動了隔音咒式。將音波與音波對撞,進行了消音。
「搜索達茲特和加努的舊大總統派,尋找伊貢異錄,以及與達艾巴大主教會面,亦或是想辦法侵入大聖堂。」
「先是接着昨天的事。」
「不這麼覺得嗎?」
我調到哲貝倫系的電視臺。在他國的報導中,果然也有跟蹤魯格尼亞的選舉。
「但是,嘉優斯想得到的事,那兩個人也想得到。但還做不到。」
「我走了,希望能與你在天堂相見。」
房間內沒有了聲音,安靜到能聽見時鐘秒針的聲響。爲了隱瞞罪行的房間是隔音樣式,甚至遮斷了魯格尼亞選舉活動的吵嚷。
「在基尼格雷斯先生的資金援助下,革命政府動員了贊同者以外的人,用魔杖劍和彈藥,車輛和糧食的供給戰鬥,將達茲特政權顛覆了。」
「我從經濟學部轉職,在這個進來就很難,繼續下去更難的工作上幹了四十五年。」
停下手,青年將校說道。
對老人的膽怯,少年晃着肩膀笑了。
我和吉吉那在男人對面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出現在旁邊,放下咖啡,麪包和蔬菜。
「你還和多少人上過牀?」
老人從鼻尖哼笑。
「不只魯格尼亞,選舉中的宗教票總是很固定。這樣的話,若是澤那哈將軍出馬選舉,就會分流給沃博思議員和南格耶教授的票,結果上會導致還沒開始選舉達艾巴大主教就獲得壓倒性勝利。」
我提出了有點壞心眼的問題。迪戈埃露出微笑。
「接下來的話並不想讓周圍的人聽見。」
「有許多人因爲貪污,濫用職權,或者引發女性問題辭職了。但是,我一直幹了下去。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到了老年,站在了負有責任的立場上。真是諷刺。」
雖然吉吉那笑着,但這裏可少不了你的活。
「我果然還是去趟本部。」
對我的指摘,對手露出微笑。
我和吉吉那對前來迎接的店員擺手表示已有預約,走向深處的座位。在指定的深處位置,坐着一個男人。
魯格尼亞的陽光從窗中射入。
「那麼,之前的果然,是指?」
「所以說,這是什麼?」
「你不是魯格尼亞人吧。」
吉吉那從旁說道。我和迪戈埃的意見也相同。由於三名候補者和候補外的人們都有各自的想法,魯格尼亞的選舉變得變幻莫測。
「但是,要是革命政府以近代民主主義國家爲目標,就應該集中於沃博思議員或南格耶教授其中一方,另一方居於副首相,達成一體化。」
◇ ◇ ◇
少年的背影笑道。
「我不會再問了,你也不必回答。」老邁的男人左右搖頭。老人朝面前的桌子伸出手,拿起上等的襯衫,「我沒有必要在情慾之罪以外還揹負上嫉妒之罪。」
「基尼格雷斯先生是吧。」無視面前的食物,我開口,「在革命運動佔據的議事堂見過呢。」
吉吉那如此評價,我也同意。
吉吉那旋轉叉子說道。並不是指食物。我注意到周圍客人的說話聲消失了。
在人羣之間,金嘉裏烏站了起來。似乎是聽到我和迪戈埃,以及吉吉那的話,增加了危機感。青年轉身向外走去,而我除了加油青年以外也沒什麼可說的。
聽到吉吉那的聲音我向左看去,看到了〈琥珀亭〉的看板。看板下方,是有着紅磚牆壁和大型落地窗的咖啡廳。吉吉那打開店門時,楚楚可憐的門鈴聲響起。
「我並非能代表軍方的立場,所以無可奉告。」
一邊坐上副駕駛席,吉吉那說道。我坐上駕駛席,發動車輛。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顯然基尼格雷斯在施加「我們在監視着」的壓力。吉吉那毫不在意地大快朵頤。
魯格尼斯的大街上到處都能聽到選舉的聲音。我一邊顯示地圖一邊前進,路是對的。
「做這樣的事,是會下地獄的哦。」
「我等是不會墮入地獄的。爲此才投入了莫大的資金和人員。」
「已經沒時間了哦。」
我和吉吉那走出旅館,走向停泊的車輛。
基尼格雷斯說完,服務員走開了。看來我們被監視了。由於在近處的話吉吉那立刻就能察覺到,所以應該是望遠監視吧。
老人從牀上站起,穿上純白的襯衫,繫上最高級的領帶。老人穿上紺色的西裝,坐在牀上,費勁地穿上帶有光澤的黑色皮鞋。
「哪個都是難題啊。」
「我從年輕時開始,就只能愛上同性的孩童,只能與同性的孩童性交。不論是哪個國家的哪個法律,都會把我當罪人責難。」
「要說個人的意見的話。」每次都得先加上個人這個前提的迪戈埃也很辛苦,「我認爲澤那哈大將軍閣下的判斷是正確的。」
「愉快的事就留到後面吧。」
由於迪戈埃肯定了,我也接着說下去。
「誰知道呢,有多少人呢。」
「理所當然地,調查了我的事呢。」
我點點頭。在基尼格雷斯打來電話後,我讓情報商們調查了。
「基尼格雷斯·奎德。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人。其經營的奎德物流公司導入了由〈擬人〉輔助的完全自動化物流。是從數年前起連海運業務都開始運用自動化的物流界梟雄。」
我羅列出得知的情報。
「此人作爲投資家亦很有力,對市場造成了影響。到這裏爲止,是任何人在電子空間搜索都能知道的。」我看向對方,「但是這體現不出爲魯格尼亞革命運動提供資金的理由。」
「當然了,我不可能是對達茲特政權的腐敗義憤填膺,感動於要讓魯格尼亞變得更好的革命運動,從而無償提供協助的。」
基尼格雷斯笑着說道。
「我是商人,是投資家。僅僅投資十幾億伊恩,就能讓沃博思議員或南格耶教授的革命運動在魯格尼亞建立新政府的話,這第一商人的位置可以帶來莫大的利益。」
基尼格雷斯經營的,不只魔杖劍和咒式具,車輛和糧食。還有工作機器,船舶,以及兵器。
在達茲特政權期間,即使把利權確立在每個角落也什麼都做不了。然而,在權力構造崩塌的新政府,若是能被當作第一物流業者接納,就能開拓這巨大的新市場。投資的道理是說得通的。
「所以呢,就快要賭成新政府成立的投資家,找我們有什麼事?」
由於讓男人說感覺會很長,我就開門見山了。基尼格雷斯開口。
「其實是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授意下行動的,不是嗎?」
我指摘後,基尼格雷斯眼鏡後的眼中寄宿上銳利的光。那是銀幣般的眼瞳。旁邊的吉吉那泰然自若地喫着飯。
銀幣般的眼瞳變回原狀。基尼格雷斯微笑。
「以妄想來說,實在是不太有趣呢。」
「即使讓情報商人調查,也查不清基尼格雷斯這一人物的過往經歷。雖然出身地和出身校都是正式的,但完全沒有友人熟人的證言。」我羅列出事實,「想着就像是突然出世,在商業上取得成功的紳士這樣一個符號的時候,我明白了。」
告知手上的情報後,我用左手指向桌子對面的基尼格雷斯。
「很遺憾,我們很瞭解這樣的人物。」
「達利歐涅特。」
還有最應當責難的一點。
「與身爲大陸最強國家暗部的〈評議會〉敵對,米爾梅翁卻仍然活到了現在嗎。」
「〈評議會〉想要的是總有一天會衝着〈宙界之瞳〉出現的,米爾梅翁的項上人頭。」
我也想笑着帶過,但笑不出來。〈評議會〉的傢伙們實際就正在暗中行動着。
「認爲如今過來接觸的基尼格雷斯和背後的組織是派遣者的可能性很高於是猜了一把,然後似乎猜中了。」
我不由得向前探出身質問。吉吉那也一樣擺出盤問的姿勢。基尼格雷斯稍稍向後抽身。即使知道自己不會被殺,吉吉那的壓力和敵意對一般人來說也太沉重。
基尼格雷斯的額頭刻着憂慮的龜裂。藍色眼瞳中有着打從心底的難解和畏懼。
「那右手上的〈宙界之瞳〉——」
「〈評議會〉認爲的最低限度的介入,大多數場合都是幹了多餘的事。」
「在〈貓目〉死後明白了一件事,〈虎目〉有時會扮演成〈貓目〉。」
轉移持有權需要持有者死亡這種條件,我絕對不會說出口。對我的質問,基尼格雷斯卻搖了搖頭。
「也太怪物了。」
基尼格雷斯優雅地舉起右手,指尖迴轉。食指指向了我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中指上的紅色寶石。
「佛因是個爲母親着想的好人。而你們……!」
「將魯格尼亞中難以溝通的達茲特政權,變成更好說話的新政權,將七都市同盟安插進來。這樣一來,在地理位置上就會變成刺向龍皇國喉嚨的短劍。」
基尼格雷斯若無其事地說道。不知道是事實還是謊言,恐怕是前者吧。基尼格雷斯在貫徹窗口的角色。不知道纔是最安全的。
雖然穆爾汀將損失降到了最低,但同盟的下一手接踵而至。
「也可以認爲,面前的這個男人正是達利歐涅特的同類。」
基尼格雷斯低下頭,是否是真意並不可知。
「即使暴露自身的手段,也要和我和吉吉那接觸,你們是期望什麼呢?」
「聽起來〈評議會〉不是什麼簡單的組織。既然和米爾梅翁敵對,那麼正好能憑藉威信派出精銳部隊和實力高超的暗殺者。」
我終於明白了。恐怕達利歐涅特也是所屬於〈評議會〉的窗口。〈評議會〉使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發生民族分裂,弱化了龍皇國的北方防波堤之一。目的則是讓龍皇國和神聖伊傑斯教國進一步互咬,使七都市同盟獲得優勢。
「等等,在這個時期同盟的一派與我和吉吉那接觸意味着……」我腦中的各種要素組合起來,「是你們派遣了〈貓目〉吧。」
「那是……」
基尼格雷斯說道。吉吉那屏住呼吸。我也不由得忘記了呼吸。
對這個預測我並不能確信。但是,在和米爾梅翁安排的告密者相同的身體內,有個名爲〈貓目〉的,寄生在腦內的告密者。〈貓目〉被告密者移植到了利普欽腦內,在被我揭露出來後自決了。我一直不知道〈貓目〉是哪裏來的告密者,但現在聯繫上了。
「而你是在後者授意下行動的人,是嗎。」
但同時新的疑問又湧現了。
「既然〈虎目〉和〈貓目〉在同一人物體內同居且〈貓目〉被分離出來,那也就是說,你們知道〈虎目〉是我們事務所的哪個人。」
「有什麼能作爲材料的?」
「那要對〈宙界之瞳〉做什麼,才能告訴我們告密者是誰?」
吉吉那的臉上帶着嫌惡感。米爾梅翁的告密者假扮成〈貓目〉散播情報,防禦自己的同時,讓吉吉那和皮麗卡婭都將二者當成了同一人物。複雜且華麗,是隻有米爾梅翁能做到的策略。
「我是商人且〈評議會〉是同盟的暗部。來做個交易吧。」
吉吉那哼笑。
我本想反駁,但停下了,順帶用視線制止吉吉那。雖然心裏想殺掉基尼格雷斯,但我想知道他要說什麼。
「正因如此,爲了阻止貨幣的通脹和緊縮,避免民族紛爭和內戰使國家破綻導致地域不安定,我們才做了必要最低限度的介入。」
對基尼格雷斯的報告,我無法接受。吉吉那吐了口氣。
在我說話同時,旁邊的吉吉那也把右手伸向腰間。吉吉那的話,就算把基尼格雷斯一刀兩斷也不奇怪。
「實在像是米爾梅翁的手段。」
無視基尼格雷斯的反論,我將疑點一一列出。
停下叉子,吉吉那厭惡地說道。
「〈貓目〉是我等能使用的唯一的最大手段,我等爲了探測米爾梅翁的策略,把它寄生到了〈虎目〉身上。米爾梅翁和他使役的〈虎目〉太過危險了。」
「最後,被〈虎目〉暴露了真身的〈貓目〉爲了保守祕密自決了。即是說〈評議會〉也是受害者。對您的所員被〈虎目〉所殺一事,我方表示哀悼。」
基尼格雷斯開口。
以恐懼的表情和聲音,基尼格雷斯說道。我用左手握住右手,握住那不祥的戒指。原來如此,要問米爾梅翁和〈評議會〉爲何監視我們,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這我不清楚。」
〈評議會〉貴重的戰力,恐怕是唯一擁有的寄生諜報員〈貓目〉在〈虎目〉的誘導下被我們特定出來,逼至死亡。對〈評議會〉來說也是意料外的損失。
「〈貓目〉確實是〈評議會〉放出的告密者,但這件事純屬遷怒。」
「我並不知曉。〈評議會〉中只有驅使〈貓目〉的最高級幹部知道。」
吉吉那說道。基尼格雷斯理所當然沒有肯定。但是,〈評議會〉沒有不暗殺敵對對象的理由。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這是什麼白癡最喜歡的陰謀論黑暗組織啊,還要暗中操縱世界嗎?」
基尼格雷斯說道。
基尼格雷斯繼續說明。
「爲什麼米爾梅翁和同盟敵對?」
「我也想給你,但是摘不下來,會回到我手裏。」
雖然拼命的態度會被人看見底線不是好事,但我還是這樣問了。就算現在沒行動,特定和排除告密者也是需要解決的大問題。哪怕是爲了佛因的死,多少的讓步也是可以的。
我說出的話語帶有強烈的憤怒。
聽到我的發言,基尼格雷斯冰冷的貨幣眼瞳中的餘裕消失了。
「不,〈評議會〉並不想要那個。」
在基尼格雷斯的背後能看到巨大的權力。
一切都讓人火大,但我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
對我的指摘,基尼格雷斯也沒有回答。即使知道長相和名字,知道住在皇都琉內魯庫,也殺不掉他。
我對基尼格雷斯,以及他背後的〈評議會〉表示反彈。
「現在又有別的什麼人成爲達利歐涅特了吧。」
基尼格雷斯露出微笑。
基尼格雷斯說出口號,但是,誰都明白真意如何。
我注意到一件事。從談話的斷片推測的話,〈評議會〉和米爾梅翁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敵對了。恐怕他們是因爲米爾梅翁牽涉其中才讓〈貓目〉寄生了〈虎目〉。
「然後因爲〈貓目〉的投入,我們事務所出現了受害者。」
「但是,現在的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是協調路線。雖然魯格尼亞在歷史上本就與龍皇國不和,但也沒有七都市同盟來刻意製造火種的意義。」
即使聽了我的話,基尼格雷斯的微笑也沒有變化。
「米爾梅翁釋放的告密者叫〈虎目〉嗎。」
「在〈評議會〉的干涉下皮耶佐分裂,而如今也在給魯格尼亞的革命運動投入資金,試圖讓新政權誕生。不管哪點都只對七都市同盟有利。」
「真是大規模啊。」
「我還沒說所爲何事呢。」
「要是諸位能打倒那個怪物的話〈評議會〉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評議會〉並不會做陰謀論者說的那種,從背後操縱世界之類的事。」
「只是,七都市同盟身爲大陸,以及世界最強最大國家,必須維護伍戈多和奧爾奇亞大陸的安定。」
我收回手。
而我和吉吉那都明白,對這個對手無計可施。就連〈舞之夜〉也是因爲所在地不明才一直活着,所在地都暴露着卻還活着的米爾梅翁完全是異常。
「即使是身爲大陸最強國家的七都市同盟,也並非鐵板一塊。」
對我的問題,基尼格雷斯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有和龍皇國採取協調路線的派閥,同時也有爲防萬一,想把刺在喉嚨上的小骨頭變成自己的刀刃的派閥。」
「——開玩笑的。」
對我的抱怨,吉吉那的側臉變得苦澀。只是聽過傳聞就已經很討厭這人了,實際體驗過的吉吉那的心情應該更糟糕。
「雖然想說很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我說道,「穆爾汀也同樣不想要這個。」
基尼格雷斯說道。
「而〈虎目〉對〈評議會〉作出了虛假的報告。不知道哪些是我方的〈貓目〉的報告,哪些是〈虎目〉僞裝的誘導,事態陷入了混沌。」
基尼格雷斯以冰冷的視線看着我和吉吉那。
「〈評議會〉是保守主義,不會採用不知道力量究竟幾何的東西。而且〈評議會〉認爲只有靠可以信任的人類的力量,才能指望七都市同盟的繁榮和和平,以及大陸的均衡。」
「投資家達利歐涅特蒐集了龐大的資金,用來攻擊小國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貨幣皮耶索。之後想來,那就是代表七都市同盟其中一部分的利益,干涉各國經濟的男人,不如說,窗口。」
「同盟中抱有憂慮的一派,就假設叫〈評議會〉吧。」
「真是一發就讓人討厭起基尼格雷斯和那什麼〈評議會〉的玩笑啊。」
基尼格雷斯沒有看一眼戒指,對我說道。似乎是對戒指相當抱有嫌惡感。
我記下敵人的名字。旁邊的吉吉那也表情苦澀地把宿敵的名字刻在胸中。
「我有個問題。」
基尼格雷斯冷靜地否定了。
吉吉那對我的手段作出評價。但是,對手是策略的專家。
基尼格雷斯讓步了。我重新開始呼吸。
取回餘裕的基尼格雷斯說道。
「那是個有政治家和軍人,咒式學者和大企業,以及創建七都市同盟的人們的子孫的,百人連帶的派閥。」
基尼格雷斯抬起頭。眼中帶着恐懼。
「只是可以認爲的話,確定不了什麼呢。」
「那是爲了監視米爾梅翁使用的,最爲糟糕的告密者〈虎目〉。」
放棄僞裝,基尼格雷斯吐了口氣。眼鏡後的眼中混雜着些許認真。
「那就聯絡那個幹部告訴我〈虎目〉是誰。」
從一連的對話看來,對〈評議會〉來說〈宙界之瞳〉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是因爲和米爾梅翁有關纔在調查。這樣的話,米爾梅翁有可能是在把〈評議會〉的視線轉向我們,方便做別的什麼事。
不管是誰都把麻煩往我們這裏推。
「不現實的米爾梅翁的人頭先放一邊,其他的交易材料是什麼?」
我把內心的預測暫時放置,問起現在的問題。
「要是沒有可交換的東西,就不會特意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雖然繞了一大圈,總之我等希望〈宙界之瞳〉持有者做的,」
基尼格雷斯頓了一下。
「是維持現狀。」
男人的話讓我和吉吉那的動作停下了。我明白了言外之意。
「把與米爾梅翁有關,〈舞之夜〉和〈異貌者〉盯上的戒指,維持在我這個顯見的目標上。然後等着他們咬鉤,的意思嗎。」
我說出苦澀的預想。坐在對面的基尼格雷斯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基尼格雷斯代理的〈評議會〉的態度,恐怕和穆爾汀將戒指推給我的理由一樣。若是同盟得到戒指,就會遭受〈舞之夜〉和〈異貌者〉的襲擊。以海帕爾秋爲例,走錯一步就可能炸飛一個都市,或者讓國家的首都消失。
既然如此,二者採取的方針,就是不把〈宙界之瞳〉集中到一個地方。
而相對地。〈舞之夜〉和〈異貌者〉想收集〈宙界之瞳〉。米爾梅翁只是監視沒有出手,但卻與態度應該相同的〈評議會〉敵對着。雖然能從大體上的態度對意向進行類推,但推測不出真意。
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站到了巨大的戰場上,而且在所有參加者中最缺少情報的手牌。
「交換條件是維持現狀也無所謂。」吉吉那把握在手裏的叉子指向基尼格雷斯,「我們會維持現狀,所以告訴我米爾梅翁的告密者是誰。說出來的話,我們就相信你們的話。」
「其實這也無能爲力。正是對方知道我等知道〈虎目〉的身份這點,才終於勉強牽制了米爾梅翁的動作。」
基尼格雷斯不接受讓步。
「明知會導致我們的反感,〈評議會〉卻還是派來了基尼格雷斯,搞不懂是爲了什麼。」我指摘道,「想維持現狀的話,也不用見我們,放着不管更好吧。」
「只要諸位還在與米爾梅翁對立,就請把我方當作夥伴。」
「要和不敗的名將幹架嗎!」
「沒錯,那不是拉爾豪金,我們也有戰勝的可能性!」
垂腿坐在車體上的男人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使象徵艾裏達那的四大咒式士減半,也還有七門。還有元老的四個事務所,有我等隆雷爾連隊在。」
周圍的男人們要麼用手打拍子要麼架起胳膊,笑着圍觀。還有人下賭盤賭哪邊會贏。在提案之後,男人們陸續響應,把貨幣素子交了出去。
一羣男人聚集在都會的谷底。
從連接停車場舊址的兩條小巷,軍靴的聲音響起。在暗影中前進而來的鈍色,是盾牌隊列,盾牌間是相連的魔杖劍。兩組整然的隊列到達停車場。
「看來到齊了啊。」
雖然難以統御,但也靠着薩修安德的指導力和人數按了下來。副官也明白,對於走錯了路的人們,也只有這一條路了。
我說完,基尼格雷斯停下動作。
我露出苦澀的表情。朝吉吉那一看,搭檔的側臉也是一樣。雖然不想去,但加努是得到了伊貢異錄亦或是和〈大禍式〉對話,從而盜掘了辛吉拉山的〈宙界之瞳〉的最大嫌疑人。
薩修安德伸出左手,環抱副官的肩膀。
正面大樓上方有鈍色的刃光。穿着野戰服的三名咒式狙擊手正在正面樓頂瞄準薩修安德一黨。左右的大樓三層窗戶也伸出劍刃。合計五名狙擊手俯視着停車場。
打頭的方臉男人舉起左手,手裏提着揹包。
「艾裏達那絕沒有陷入混亂。」
但是,情報來得也太快了。也就是說,基尼格雷斯找到了達茲特的所在地,告知了金嘉裏烏,爲了魯格尼亞革命政府的成立,間接把我們捲了進去。
〈爆炸吼〉炸裂,炸飛廢車車頂。車內殘留的燃料引火,燃燒。橙色和黑色混雜的火焰捲起,男人發出慘叫在地上打滾。踩着燃燒的男人,胖男人倉皇逃竄,後背被雷擊和投槍刺穿。
「犯罪者成爲七門這種事一次就已經夠了。在第二個例子出現前,就在此擊潰!」
◇ ◇ ◇
對薩修安德的話,副官點點頭。
巨漢將魔杖斧巨大化,揮舞巨斧將隆雷爾兵左右擊飛,然後跳躍起來將巨斧揮下。右側的高挑男人刺出魔杖刺突劍。五根投槍釋放,高速飛翔。從左側奔跑的男人將魔杖短劍在嘴前交叉。伴隨着紅光,凝固汽油彈火焰放射。
有人逃跑有人防禦,讓薩修安德一黨陷入大混亂。人潮之間,薩修安德前進。他用左手抓住怯戰逃跑的人的衣領,重新推回前方。
「雖然是第一次來,但艾裏達那也沒什麼難的嘛。」
薩修安德大喊後,聚集在停車場的男人們也揮舞起拳頭,用歡呼聲回應。
「聽見了聽見了,這次又是誰……」
停車場裏有超過五十個男人。所有人都是裝備了魔杖劍或魔杖短劍,魔杖斧或魔杖槍的攻擊型咒式士。而每個人都一臉兇相,十分粗暴。
薩修安德一黨架起魔杖劍,各自都僵住了。還有後退的人。
在巨大的壓迫力下,薩修安德一黨的數人轉身,背對敵人逃跑。隆雷爾向前伸出左手,連隊員們從劍刃發動咒式。投槍刺向逃跑的男人們背後。槍尖穿出胸口,男人們倒下。
旁邊的男人打開揹包後,大量的貨幣素子和珠寶飾品掉落在柏油路上。
從死者之間,煉成士展開爆裂咒式,以自爆覺悟發動全方位攻擊。在咒式從魔杖劍發動瞬間,青年的頭部破裂。衝擊讓煉成士從右側頭部着地倒下,桃色的腦漿和鮮血在柏油路擴散。
在大樓谷底,有新的男聲響起。位於停車場舊址的薩修安德和部下們瞬間架起魔杖劍,環顧周圍。
「去他媽的!」「哪怕是隆雷爾,試試就試試!」「殺!」
男聲在停車場上方穿過。一瞬間,男人們停止了喧鬧。
薩修安德鬆開摟着副官的左手。
圍着數堆篝火的男人們因寒冷搓着手,喝酒談笑着。突然有人發出怒聲。急躁的男人的魔杖劍亂甩,火焰噴撒出來。不小心屁股着火的男人奔跑起來。
一邊演說,男人睥睨着停車場。
「那我告辭了。」
在巴士上的薩修安德下方,似是副官的中年男子用擔憂的視線看向洋洋得意的夥伴們。
基尼格雷斯的任務是傳令,我們的好感或反感,對於後面的〈評議會〉來說全無所謂。
薩修安德用劍刃擊打上前的隆雷爾兵。在對手噴出鮮血後退時一腳踢到後方。
「就算質上贏不過,還有量呢。」
「怎麼是艾裏達那七門的,鐵壁的隆雷爾啊!」
所有人的視線和劍刃朝向新出現腳步聲的方向。
薩修安德的吶喊讓過半的犯罪者和離羣者臉上浮現決意。幾乎全員舉起盾牌,再次構築防壁,從魔杖劍釋放咒式構建炮火。
被稱爲秀才的薩修安德,在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內因一次敗北逃亡,斷送了自己的將來。他拼命重整旗鼓,號召聚集來的也都是在諸國站不住腳,或者有前科的人。
「現狀下的艾裏達那最重視的就是力量。如今正是和我——」男人舉起左手,握成拳頭,「薩修安德一起的,這一黨打倒艾裏達那七門其中之一,取而代之的好機會!」
基尼格雷斯站起身,周圍的聲音突然恢復。隔音咒式也結束了。男人在櫃檯優雅地結了賬,走了出去。看來連我們的份也付了。
連隊前進。都市迷彩戰鬥服,軍帽下曬黑的臉,嚴峻面孔上從嘴邊到臉頰的鬍鬚。
腳步聲從大樓的小巷響起。在落入谷間的影子中,別的男人們出現。他們的臉和包身鎧上飛散着血斑點,還有提着染血的魔杖劍的青年。
對副官的疑問,薩修安德跳到地面上,側臉帶着微笑。
從停車場深處,打擊聲傳了過來。大樓牆壁前方,巨漢和肥胖男人正在互毆。
基尼格雷斯說道。
與之相對地,隆雷爾的聲音滲透着憤怒。
橫着坐在廢車駕駛席上的男人正在整備魔杖劍。車頂上坐着飛翼士,正拍打背後的飛翼測試狀態。
「雖然聽說替換的經過中有七門之間的戰鬥,甚至還有暗殺的樣子,但直到如今也沒被視爲問題。」
在大樓背側的停車場舊址,聲音響起。
隆雷爾舉起魔杖劍,伸手指向深處的薩修安德。
攻擊型咒式士們臉色發青,發出慘叫。
「要麼輸掉戰鬥默默無名地死於貧困,要麼打倒隆雷爾成爲艾裏達那七門!」
大狼向着盾陣飛奔。巨體將盾陣往後推,大顎咬住附近的頭盔。狼牙咬碎頭盔,冒出鮮血。左右的隆雷爾兵的魔杖槍貫穿大狼胸膛,用剛力將槍舉起,發動雷擊咒式。大狼觸電而死,屍體被投擲回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向深處。在視線的終點橫躺着一輛巴士。
男人笑着說道。
位於後方的薩修安德猛地抬起頭。
「不許逃!戰鬥!」
更上空還有遮住陽光飛翔的影子。展開翅膀的生體系咒式士從飛行眼鏡後俯視大地,把從上方看到的情報傳達給下面的步兵和狙擊兵。
像是指導者的男人陳述着分析。
我用視線追蹤走出餐廳的基尼格雷斯。從窗戶看去,外面街道上有穿着紺色和暗灰色西裝的男人迎接基尼格雷斯。兩名護衛保護基尼格雷斯上車後,高級轎車靜靜地離開了。
在最前列戰鬥的三人發出怒號,朝着隆雷爾突擊。
一邊看向氣勢洶洶的部下們,薩修安德的聲音十分冷靜。
「身爲艾裏達那守護者的四大咒式士因死亡和隱遁減半。在數次大事件之後,七門的大手咒式士事務所有三個毀滅或離開,由新的三個代替接任。」
巨漢也用左手握住右手防止關節破壞,進一步前滾翻。二者彼此放出拳擊和踢腿拉開距離,然後再次接近。那並不是外行人的打架,而是跨越了訓練和實戰的戰士們的切磋。
金嘉裏烏在大喊大叫。我把手機遠離耳邊。
薩修安德的反擊讓一部分部下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咒式炮火席捲了停車場舊址。舉起的盾牌被吹飛,防壁被貫穿。廢車的側面被投槍連續刺穿,藏在車後的青年被貫穿胸口斃命。
但是,年齡相對較爲年輕,眼中還帶着希望之色。
「你還相信祈禱有什麼作用嗎?」
沒被盾牌或防壁防禦到的人陸續被擊倒。來自上方的狙擊冷靜地貫穿殘敵的頭和胸膛。
我吐了口氣。旁邊的吉吉那再次悠閒地喫起早飯。雖然對米爾梅翁的事做出了反應,但〈評議會〉的想法對他來說似乎怎樣都好。
「嘉優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我是金嘉裏烏!」
突進過來的巨漢的話讓隆雷爾咬緊嘴脣。男人把左手放在頭頂,藍色的光從額頭向後頭部流淌。
「我乃隆雷爾·阿德雷·庫格雷克連隊長。」
青年背後的男人爲了尋找射擊地點向上仰望。是來自左側大樓窗戶的狙擊。仰望的男人後頭部冒出黑煙。貫穿右眼的熱射線從左眼朝着左側頭部射出。頭被熱射線切斷的男人向前倒下。這次是來自右側的狙擊。
「在這裏逃跑的話,就無處可活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搶來的金銀,但迎接的男人們也大喜過望。他們聚在歸來的夥伴旁邊,用手掌接住揹包裏零落的貨幣素子。胡鬧着的男人把珠寶飾品戴在身上。周圍充滿了笑聲。
「那毫無價值的夢就到此爲止了。」
「知道前總統達茲特在哪了!」青年興奮得直喘氣的聲音從聽筒響起,「然後託拜阿特先生和摩薩貝拉烏先生希望嘉優斯先生你們協助!」
貼着大樓壁面的飛翼士拍打背後的飛翼上升。背後光芒閃過。雷擊造成觸電,羽毛從羽翼飛散。男人墜落而下,撞上柏油路,折斷脖子死亡。
「接下來請祈禱沃博思或南格耶會成爲魯格尼亞新政府的指導者。」基尼格雷斯說道,「對於七都市同盟和諸位所在的龍皇國來說,魯格尼亞建立民主政府不會是壞事。」
一旁,戴着斗笠的蠱蟲士撫摸着裝着蟲子的蟲籠。使獸士坐在對面,旁邊的大狼用不可思議的視線看着眼前的光景。
「數量是這邊有利!靠人數撐過去!」
隆雷爾的怒聲化爲雷鳴,將攻擊型咒式士們壓倒。
「但是,這種數量的攻擊型咒式士並不是能隨便聚齊的。我還知會了其他人,還會有五十人集合。」
從並列的盾陣背後,盾牌向左右伸出。在盾牌背後是各自裝備着都市迷彩的積層鎧甲和頭盔。魔杖劍也是軍用的。
「真的沒問題嗎?」
在周圍男人們的笑聲中,一個正經點的煉成士發動滅火咒式。看着在地上打滾的男人,周圍的笑聲變得更大了。
薩修安德邊從魔杖劍釋放爆裂咒式邊喊道。隆雷爾連隊的盾陣因爆風搖晃,後退。
隊長宣言之後,薩修安德一黨的臉上浮現出恐懼。
巨漢從拳鬥架勢轉爲低空衝撞,胖男人朝對手腋下伸出雙手,投擲出去。然後兩手抓住倒地的對手右臂,轉向關節技。
「我們也是有資格做夢的。爲了抓住夢想,什麼都可以做。」
「不,只需實際的行動。」
「我並非一流的攻擊型咒式士,即使長年闖過戰場和修羅場也只到了第十一位階,聚集來的傢伙們還要更低。」
又有來電。我接了起來。
總計四十二人的攻擊型咒式士部隊展開。在大樓背後的停車場,從三個方向和上空形成了對薩修安德一黨的包圍網。
五把投槍在空中被切斷,折斷,破碎。引火的油劑被切碎,在空中飛散。巨大化的斧頭從刃到柄被切斷成十幾塊碎片。
在空中往復數十次的,彈跳的藍色光芒描繪出線條。光的終點在上空停止。
下個瞬間,光芒襲向釋放完咒式,一臉不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一瞬間,能看到藍色光芒往返了十幾次。
想要收回被切斷的斧頭的巨漢的鼻子往上消失,被切斷的頭部飛向上空。脖子、右臂和左大腿都被兩斷。
以向前伸出釋放投槍的魔杖劍的姿勢,高挑男人從頭頂到股間兩斷。
火焰被熄滅的男人收起魔杖短劍採取防禦態勢,但雙手雙腳都被切斷。大洞從胸前穿到背後。
血液和內臟從斷面和大洞噴出,人體器官墜落在地面。在鮮血之間,隆雷爾邁出腳步。
無言前進的隆雷爾額頭因憤怒爆出血管。在左右戰鬥的隆雷爾連隊也比起敵人更畏懼着隆雷爾的憤怒。敵人踩了絕對不能說的地雷。
進軍的原軍人的視線盯着血霧中間,在前方大樓和大樓的谷間,能看到三人的背影。
男人們丟掉魔杖劍、盾牌、頭盔等裝備正在逃跑。
「你說誰,戰勝誰???」
邁步的隆雷爾用右手的魔杖劍發動咒式。左手放在頭頂。在以爲要釋放藍色光芒的瞬間,藍色光芒在空中畫出水平線。
跑在最後的機劍士的頭部破裂。藍色光芒從鮮血和腦漿間穿過,飛翔。
光貫穿在更前方逃跑的剛劍士胸膛,打碎。將領頭逃跑的光條士的頭部粉碎。疾馳的箭矢在前方急剎車。
大樓谷間,失去了頭部的兩具屍體和胸口穿出大洞的屍體倒下。
直線返回的光急速上升,以折射般的角度反轉,急速降下,在隆雷爾的頭頂浮游。
出現在空中的是銀色的圓弧。圓周釋放出藍色的火焰,逐漸減速。圓弧調整迴轉方向,在隆雷爾嚴峻的面孔上方的頭部着地,像雞冠般收攏。
周圍的連隊員們用畏懼的視線看向連隊長。隆雷爾擅長的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靄窠螺柘月〉的咒式,可以生成近乎於理想金屬的圓弧。而金屬噴射的使用六硝基六氮雜異伍茲烷的高熱量低可視性推進劑,比起同重量的高性能炸藥,熱量高出百分之十四,熱量密度高出百分之二十。
燃燒燃料時,金屬會因隆雷爾加入的銦噴射出藍光,在空中進行自由自在的超高速移動,形成可以切斷,貫穿對手的咒式。
咒式原理很單純,但需要在三維空間中完全掌握超音速移動物體的動作,加以制御。就算還有人能發動,但能在實戰裏運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似乎只有隆雷爾。
車登上緩坡。右側牆壁前站着穿戴積層鎧甲重武裝的男人,是攻擊型咒式士。注意到我們的車之後,男人把魔杖槍沿着道路平行伸出指路。我讓車減速前進。
「五年前這阿珀涅爾福地區迎來了再開發。業者勘察地基時,在懸崖內部發現了空洞。業者沒有上報打算繼續施工,但撞上了多年不遇的大雨,發生了崩塌。」
薩修安德當場跪下,兩手抱在頭部後方。其他人也學他跪下。
我們在大樓角落右轉。坡道前的建築物之間,蘭多庫人摩薩貝拉烏和諾爾格姆人託拜阿特正站在那裏。摩薩貝拉烏穿着全身鎧甲,只有頭盔的面具打開,交叉雙臂站着。託拜阿特用魔杖劍代替柺杖,穿着西裝站着。
隆雷爾從口中吐露出對同輩的敬意。
在盾牌和魔杖劍隊列之間,隆雷爾站着,兩手放在腰後,採取立正姿勢。在他腳踝後能看到右手提着的魔杖劍劍尖。在連隊指揮官的頭頂,藍色的發光圓弧變得更加明亮。
〈貓目〉自盡,不是因爲怕被我們知道,而是因爲怕被在場的〈虎目〉和米爾梅翁得知情報。
「很遺憾。」隆雷爾放開握在腰後的手,向前舉起左手,「對於強盜殺人犯允許立即執行死刑。」
「使役着〈貓目〉,唯一得到情報的阿皮涅議員死亡。於是乎〈貓目〉寄生的〈虎目〉真身的情報也消失了。」
光是空中亂舞的圓弧已經足夠驚異,但當和隆雷爾自身使用的劍技和咒式結合在一起時,就會變成連連隊員們也恐懼的事態。靠個人就能再現兩名到達者級咒式劍士的隆雷爾沒有人能阻止。這幅光景就能讓人明白,鐵壁的隆雷爾,不敗的隆雷爾這些別名的由來。
「我都沒聽說有這麼強的咒式士集團!」
「基尼格雷斯的傳令太過缺少意義,正因如此能夠推測。」
爲了強化自己在〈評議會〉中的立場,阿皮涅議員限制了情報。是沒想過身爲同盟議員的自己能被暗殺吧。明知米爾梅翁的恐怖,卻還是輕視了米爾梅翁的〈評議會〉,失去了牽制米爾梅翁的手段。
隆雷爾的裂帛之聲,壓倒了牆角的薩修安德等人。以一夜暴富爲目標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完全陷入膽怯了。他們的魔杖劍顫抖着,只是無能爲力地縮到盾牌和防壁背後。
「摩薩貝拉烏先生和託拜阿特先生在這前面。」金嘉裏烏的臉上帶着興奮,「終於找到達茲特了!」
舉着的魔杖劍也顫抖着。薩修安德已經恐懼到無法編織組成式了。
在咒式士集團之間,有金嘉裏烏的身影。青年朝着我揮手。他可能是負責與南格耶教授派聯絡的吧,總之我點點頭。
「怎麼,你想說明明我也是相同位階,卻完全沒有壓迫力和威嚴嗎?」
「恐怕在〈評議會〉中驅使〈貓目〉的,是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議員。」
「從崩塌的懸崖根部出現的,就是那個建築物。」
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向我和吉吉那默默行禮,周圍的部下們也向我們低下頭。我也低頭回禮。是所有人都在第十位階以上,十二位階也很多的精銳部隊。和我們事務所熱鬧的風格相比,他們井然有序,十分整齊。
實力不同。跨越的戰場和修羅場不同。戰鬥過的〈異貌者〉和攻擊型咒式士的強度不同。連帶感和忠誠心不同。目的和理想不同。
「隆雷爾太天真了。」
搶來的金銀被收回,但沒有人妨礙。
「我投降!」薩修安德終於開口,「夢想什麼的不要了,所以逮捕我們吧!」
吉吉那說道。
「先說好了,吉吉那也是一樣的。」
最重要的是指揮官,指導者差得太多了。
「從門的大小看來,是爲了比人更大的生物建造的設施呢。可是看起來也並非是〈古巨人〉的樣式。」
吉吉那接着我說出結論。
「那就按平時的來。」我也變回了語氣,「那建築物是幹什麼的?」
「不要啊!」
我推測着對方的情況。阿皮涅議員通過隱匿〈貓目〉來監視〈虎目〉,在〈評議會〉佔據了高位,並造成了長遠的影響。
隊員打開揹包展示內部。隆雷爾點頭後,隊員走向盾陣後方。
「也罷,我等七門是艾裏達那的守護者,並非殺人集團。」隆雷爾無奈地發話,「打倒無聊的敵人也沒什麼名譽可言,逮捕他們吧。」
化爲憤怒的鬼神,隆雷爾前進。隆雷爾連隊也更加奮勇地向敵人進攻。
聲音在停車場舊址響起。
「該死的!」
斷崖附近像施工現場一樣建了腳手架。在懸崖腳下,丟棄着施工用的建材,其間有個灰色的建築物。建築物呈現趴倒的半球形,正面能看見門一樣的構造。
我從口中說出分析。
到了郊外,低層住宅增加,道路交錯纏雜,路上的車和人也變少了。我確認地圖。因爲已經進入了阿珀涅爾福地區,便將車左轉。
「〈評議會〉的手牌,因米爾梅翁,以及被他誘導的我們迫使〈貓目〉自盡後退了。」
「俘虜說那裏有保護着達茲特的加努等人。」
對我的話,副駕駛席的吉吉那點頭。
隆雷爾擺了擺左手,薩修安德的臉上浮現出安心之色。隆雷爾連隊的隊員也一臉無奈,數名隊員編織起捕縛咒式,走向降伏者們。
爆音和雷鳴安靜下來。在用地響徹的連隊的齊射停止。從整列的魔杖劍的機關部冒出了硝煙。
「別是轟炸就好了。」
「若是從正面戰鬥,艾裏達那七門纔不會輸給你們這種對手。」隆雷爾咬緊嘴脣,「即使你們有數百人,也根本不是對手!」
在背後被斷頭的五具屍體朝前倒下。隆雷爾連隊瞬間進入戰鬥態勢,組成盾陣伸出魔杖劍。
「我也看不順眼的岡古德拉姆被亞薩魯利打敗。煩人的以騎兵自居的老人霍洛科夫,被僞裝成交通事故暗殺。就算被誤認爲很弱,也的確是沒辦法的事。」
◇ ◇ ◇
即使殘殺了五個人,隆雷爾的憤怒也沒有止息。他一邊前進,一邊揮動左手。藍色圓弧從隆雷爾頭部射出,一邊在空中拖着藍色光尾一邊描繪複雜的軌道。接着,鮮血和切斷的手腳和頭部飛舞。還活着的被隆雷爾的劍刃斬斷。
在青年的帶領下,我們向前走去。
「正如你們所說的,最近艾裏達那七門被小看過頭了。」
隆雷爾仍然舉着左手沒有動。最後終於吐了口氣,放下了左手。
回收了一部分金銀的隊員提着揹包,悠然從戰場穿過,停下。
只是站在那裏,果然就能看出那兩個到達者階級的男人是指揮官。吉吉那看向我。
金嘉裏烏站在攻擊型咒式士旁邊,正在揮着手。我停下車。我和吉吉那下了車後,青年過來迎接。
周圍和建築物一片寂靜。
摩薩貝拉烏用下巴指示。我也觀察起建築物。
薩修安德放開魔杖劍,舉起雙手。副官和殘兵們也丟掉武器,和頭目一起擺出完全投降的姿勢。
瀕死的機甲士上前。前方的隆雷爾旋轉,右手的魔杖劍橫着揮出。機甲士舉起大盾。厚重的金屬板被從左到右切斷,背後機甲士的胴體也被兩斷了。
「雖然不願相信,但畢竟時期正好,從基尼格雷斯的行動看來,可能性很高。」
我和吉吉那站到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旁邊。二人正看向前方。
我再一次在心裏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小看米爾梅翁。同時,可以認爲我們被選成了下一個牽制手段。
薩修安德打從心底拼命投降。夢想破碎的他一臉斷念。
盾牌和魔杖劍相連,隊員們向前行進。
我一邊伸手指過去一邊問道。託拜阿特點頭。
無比銳利的刀身從壁面穿出。
「真的投降,完全投降!不要殺我!」
「但是,岡古德拉姆面對國家都害怕的〈世界之敵三十人〉的一角,仍然積極迎戰。霍洛科夫老人是因講求道理遭到怨恨,只是死於奇襲。」
「搞什麼啊,你們是什麼啊!」
坡道前面變成了下坡。斜坡邊是雜亂的低層住宅相連。在位於中間的曲折小路上,廢車滾落在地。道路標識也生了鏽,信號燈也沒有亮。如同被拋棄的礦山街一般,沒有任何人居住。
我和吉吉那往前走。在兩名指揮官周圍,聚集着約二十名咒式士。有幾張臉在議事堂見過。
聽到祈求饒命的話語,隆雷爾險峻的表情依然未變。
發出苦鳴的機甲士被頭盔包裹的頭部,被往回衝的藍色圓弧貫通。從鮮血中穿過的發光體旋轉着返回隆雷爾頭部。在背後,兩人被分解的肉片落下。
摩薩貝拉烏說道。
街道各處都滾落着大量的血和屍體,其間有拖得長長的血痕。血痕的終點,是大量出血重傷但還沒死的男人,拼命伸出右手朝前方爬行着。對着男人背後,連隊員揮下劍刃。伴隨着悲鳴,男人的手掌落下,喪命。
其他隆雷爾連隊隊員將劍刃指向深處。在牆邊,薩修安德和副官,還有三名男人舉着盾牌和防壁,被逼到了角落。
託拜阿特嫌麻煩地說明道。
我和吉吉那都再次確認了現狀。越是前進,狀況就變得越糟。
「敬語就不必了。時間緊急,你們也按平時來吧。」
在寂滅的街景前方,出現了一個斷崖。
在攻擊型咒式士的激戰地之一,這個艾裏達那得到認同意味着什麼,是薩修安德他們這些流放者無法理解的。
「基尼格雷斯接近我們,以表示〈評議會〉與所員的死無關,煽動我們對米爾梅翁的敵意,的意思嗎。」
薩修安德發出絕望的叫喊。
我說完,吉吉那沉默了。就算那端正的臉看着像優美的戰士,但也沒有壓迫力和威嚴。我們倆還遠遠只是年輕人而已。
敵人從隆雷爾左右襲來。右側花樹士的藤蔓和毒棘被切斷,握着揮下的劍刃的兩手手腕、手臂、胸口和頭部也被切斷。左側機甲士的胸前中央被圓弧穿過。
隆雷爾的嘴脣發出嘆息。
捨棄多餘的前置詞,我們朝着指揮官們的視線看去。
「能懂得彼此的想法很重要呢。」
我和吉吉那的車在魯格尼斯的街道疾馳。人行道上擠滿了狂熱於選舉的人們。車開到了郊外。
「然後,恐怕是米爾梅翁殺害了阿皮涅議員。」
同時鮮血噴出。薩修安德,副官和其他三人驚訝的臉飛到空中。一邊噴出鮮血,五個人頭落下,一邊噴血一邊在柏油路上滾落。
指揮官的視線朝向薩修安德等人。只是被看着,薩修安德他們就站不住了。
「是那個嗎?」
我吐了口氣,趕走腦海裏不好的思考。
連隊長的鬍子臉帶着不快。
「〈評議會〉失去了監視和牽制與宿敵米爾梅翁有關的〈宙界之瞳〉的手段。此時他們知道了我和吉吉那在魯格尼亞,就急忙派遣工作中的基尼格雷斯行動。」
「真不愉快。」
在五具無頭屍體背後,大樓的壁面有水平線奔馳。線的右端冒出銀光。
一名隊員冷靜地上前,撿起滾落在火焰之間的揹包,抓起零落的貨幣素子和珠寶飾品,塞回揹包裏,蓋上蓋子繼續走。
「看來要在我和吉吉那還有夥伴們頭頂,發動夾着大陸的炮擊了。」
「學者調查後知道了那是〈禍式〉建造的設施。」摩薩貝拉烏接着解說,「徹底調查後仍不知用途,也沒有寶物和資料,作爲觀光地也沒什麼意思,於是就封鎖了。爲了方便,起了阿珀涅爾福的胎門這麼個名字。」
「合金製造的外壁很結實,加努等人可能是因此逃到了這裏。」
託拜阿特說出結論,用立體光學影像展開地圖。
「然後這個就是阿珀涅爾福的胎門的平面圖。」
在平面圖中,門連接着懸崖的內部。隨後是延續的走廊,深處有並列的小房間。中央是一個邊長一百米的大廣間。小房間圍繞着大廣間配置,表側和內側用通道連接。內側的通道長長地延伸,連接着懸崖內側的出口。是徹底調查也就需要半天的單純構造,推測不出〈異貌者〉建造這個的目的。
「快去逮捕達茲特和加努吧!」
我伸手製止從旁邊上前的金嘉裏烏。
「在這裏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判斷是第一位的。」
我說完,兩名指揮官點點頭。吉吉那也沒有反對。給當地的攻擊型咒式士留面子是有必要的。
「加努的戰力如何?」
一邊用險峻的眼神看着前方,吉吉那問道。託拜阿特用手指向前方。
「在逃進那裏之前,加努事務所和軍隊戰鬥過。雖然有十幾人死亡,但殺死了數倍的軍人並破壞了坦克。還有數十人在逃亡中脫隊,被抓獲。」
諾爾格姆人揮了揮舉起的手。加努和他的部下似乎面對軍隊也能互角甚至領先。真棘手。
「現在是忠誠心最高的五十幾人和加努一起逃進了設施,此外還有保護對象達茲特和約五名側近。」
託拜阿特展示對內部進行的熱源探知和聲音探查的結果。吉吉那望向前方的低層住宅和懸崖。
「進攻最少需要正面五十人,然後後方還要三十人,考慮到有在左右挖掘了岔道的可能性,還需要二十人。」
「沒錯。」
對判斷着地形的吉吉那,摩薩貝拉烏露出笑容。
「除了防禦魯格尼亞要地所需的最低人數以外,其他人都投入到了這裏。」
大手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中,所屬咒式士很多都超過百人。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把主要戰力都集結到了這裏。
通信傳來。像是歷戰的將軍一般,摩薩貝拉烏點頭。
蘭多庫人巨漢朝我和吉吉那伸出右手。
男人把臉靠在摩薩貝拉烏胸前,喪命了。殘留的右眼因恐懼瞪大。蘭多庫人指揮官咬緊臼齒,把死者交給其他人。重新轉過來的眼中帶着憤怒的火焰。
「很遺憾,這次沒有讓屠龍族的劍舞士和艾裏達那七門特意揮舞劍刃和咒式的機會。」摩薩貝拉烏看向我,「需要只有我們突入,讓抓捕達茲特成爲沃博思議員的功績。」
「不需要。但是,你們也有法院的工作,恐怕是出於你們自身的目的要問加努的事情不是嗎?」
「看來不應該讓殘餘的正面班和其他三方向的部隊繼續突入了。」
「只能由我和託拜阿特和殘存戰力。」
託拜阿特釋放了探知咒式,但由於咒式火焰和白煙的存在,熱感知和暗視都不起作用。我嘗試的結果也是一樣。
摩薩貝拉烏揮手。旁邊的通信系咒式士展開咒式,遮斷敵人的信號。然後傳送僞裝情報,假裝陷阱和探知裝置在按照往常運作。
「正面部隊,小房間制壓完畢。二人負傷,敵方四人死亡。接下來突入廣間。」
在昏暗的通道,白煙之間有人影在動。似乎是負傷者,正拖着左腿,右半身朝前往這邊走來。
「加努握有我方的目標的可能性變高了。」
在胎門的正面,白煙仍在繼續噴出,中間能看見昏暗的通道。正面班留下的五人不安地看向指揮官,然後重新看向洞口。
同時後門的攻擊型咒式士也一齊突入。左右爲防逃脫守在原地。由於人數過多的話在狹窄的通道會彼此妨礙,所以是合適的人數分配。
我表示同意。吉吉那有戰鬥就開心所以同上。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點頭。
我拔出魔杖劍,向前走去,沒有去握摩薩貝拉烏的手。
託拜阿特提醒般補充道。
「這些都是我們的目的,但艾裏達那七門應該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正面通道確保。無人死亡,負傷兩人。敵方死亡五人。正在小房間前應戰。」「背側通道確保。敵人也想確保退路,因而正在交戰。」「左側通道,待機中。」「右翼。射殺了建造通道的敵方二人。以射列保持姿勢待機。」
「然而,賭在達茲特政權上的加努會激烈抵抗,幾乎必定會死。」
摩薩貝拉烏看向我和吉吉那。鳶色的眼中帶着決心。
「也是南格耶教授的功績。」
眺望着的吉吉那感慨地說道。兩名指揮官的部下們確實練度很高。
「也怪不得會嚮往那種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
「加努做了什麼顛覆劣勢的事。」
對我的指摘,託拜阿特聳聳肩。
正面組的五十人佔據了胎門左右,朝着這邊揮手錶示準備完畢。接着通信開放。
「走了。」
「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快報告!」
說完,摩薩貝拉烏往坡道下方走去,託拜阿特也跟着走了下去。山丘上方的親衛隊也追隨而去。吉吉那也跟了上去。我讓金嘉裏烏留在原地,從坡道走下。
「那個怪物。加努,幹,出來了……」
搖晃結束了。沉默。從胎門的正面出入口,白煙爬行出來。
託拜阿特下了冷靜的判斷。
吉吉那從腰後拔出刀柄,和背後的刀身連接,將屠龍刀指向前方。
託拜阿特不愉快地說道。我閉上了嘴。扛着屠龍刀的吉吉那也表情苦澀。加努是個棘手的敵人。
摩薩貝拉烏也是想要抓住加努上交,給法院和艾裏達那七門賣人情的。
接着是暴風般的聲音,和金屬連打般的聲音。由於聲音過大,通信士捂住耳朵。
正面已經傳來了咒式射擊聲,爆炸聲,發出強光。後面和左側也傳來爆炸聲。右翼傳來轟鳴。立刻就與敵人發生了衝突。就算長點,再過數分鐘也就能解決了吧。
過了一拍,周圍發生地鳴。位於遠處山丘的我們的腳下搖晃起來。
儘管三個勢力各有想法,還隱瞞了內情,但仍可以協力。對我們來說達茲特原總統怎樣都好,但希望抓住加努,找出伊貢異錄,還有〈宙界之瞳〉的線索。
「要是抓獲達茲特原總統的功績在選舉開始前通過報導傳開,爲革命打出決定性一擊的沃博思議員就能成爲新元首。」
達茲特政權已然毀滅,只能逃亡海外組建亡命政府等待東山再起,但既然這裏已經被包圍,那加努應該也自暴自棄了吧。最壞的情況下,可能需要從加努的屍體上奪取〈宙界之瞳〉了。
在摩薩貝拉烏旁邊,通信士抬起臉。
「如果可以的話,想在加努活着的狀態下抓獲,最初進行審問。」
「有生存者。」
「只能上了嗎。」
發給通信士的戰況報告一口氣傳來。不管加努有多麼強大,被前後包圍進攻的話也就到此爲止了。就算想從左右開路逃跑也有伏兵。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陣型是一擊必殺。
「我想知道搜索和傳聞以上的情況。」以戰鬥音爲背景,我尋求起情報,「加努是什麼樣的咒式士?」
狙擊手和通信士露出不安的表情,所有人的視線都眺望着坡道下方能看到的設施和白煙。
「以及吉吉那和嘉優斯進去了。可以嗎?」
「哪怕一點也好也應該提高抓獲加努的概率。」
我問完,摩薩貝拉烏,託拜阿特,還有後退了的金嘉裏烏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似乎連開口說都覺得不愉快的樣子。最後託拜阿特終於開了口。
此時,咒式的爆炸聲切斷了我的思考。金屬撞擊聲,怒號和悲鳴陸續響起。
屠龍刀橫向揮出。
吉吉那將屠龍刀向前舉起。
隱蔽或遮蔽已經毫無意義了。全速從低層住宅之間直線穿過,摩薩貝拉烏他們停在了正面出入口前。後方的我們也停下。
位於出入口左右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開始行動。留下五名殿後,其餘四十五名精銳一口氣從正面出入口突入。
「好像不需要我們幫忙啊?」
生存者從黑暗走到了外邊。男人的積層鎧甲破碎,用右手按着左臂。摩薩貝拉烏用厚重的胸膛支撐住全身染血的男人。
「雖然確保達茲特生存是絕對的,但我們也會盡可能優先加努的生存。」
即使通信士呼叫,也只有雜音而已。
我望着那厚重的手掌,沒有行動。我是不想去四十五名咒式士被瞬殺的現場,並不是膽小,是因爲太危險了。
胎門左右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向內部釋放探查咒式。
「勝利的會是南格耶教授。」
摩薩貝拉烏抬起手,制止通信士的呼叫。託拜阿特閉口不言。重重的沉默降於坡道上的本陣之上。
在朝向摩薩貝拉烏的生存者的另一側,左側的臉消失了。內臟從側腹零落,鮮血滴落在腳下。
既然被並列看待,那加努的力量和摩薩貝拉烏與託拜阿特應當相差無幾,可現狀下卻出現了壓倒性的差距的話,加努使用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也出現了。若是來到遠方異國的目的就在面前,那就不可能打道回府。
「一口氣制壓!」
摩薩貝拉烏把左手放在耳邊,將體內通信外放。
摩薩貝拉烏向我提問。
「達茲特在成爲首相前,還是議員的時候就吸收了加努。在達茲特出世同時,加努組織了名爲〈青衣隊〉的,類似祕密警察的部隊。是個主動接下陷害和暗殺政敵的工作的男人。」
「正面和周邊的敵方感知咒式及陷阱全部排除完畢。敵人正在內部警戒中。」
「我們也加入突入部隊不就好了。」
對來自四方的通信,摩薩貝拉烏髮出待機指令。託拜阿特舉起右手,指向建築物周圍。
老咒式士搖頭否定了。左右傳來腳步聲。在站在通道前的我們左右,攻擊型咒式士們出現。是分開行動的部隊中的數十人聚集到了正面。剩下的後方部隊應該在堵住退路吧。
從達艾巴大主教的僧兵完全沒出現就能明白。他們不希望藉助了我們的力量,導致能決定選舉結果的抓捕前總統的大功績蒙上瑕疵。
得知無法參加這個國家最大的戰鬥,只有吉吉那一臉不滿。
在摩薩貝拉烏旁邊,託拜阿特說道。摩薩貝拉烏支持的沃博思和託拜阿特支持的南格耶在打倒達茲特政權爲止是協調關係,但在選舉戰上並無法協力。即使如此,要是靠着抓捕達茲特這一大功績壓倒宗教勢力,其中一方成爲新國家元首的話,另一方也會願意屈居副元首。
隨後出現的,是甲殼鎧甲覆蓋全身的,完全武裝的劍舞士。
「開始。」
「敵方警戒網無效化完畢。三十人已繞到後方,構建防壁架設火炮待機。」「由於存在挖掘製造退路的可能性,左翼二十人正在邊探查地下邊包圍。」「右翼二十人,已堵住河流切斷地下通道。等待指示。」
跟着指揮官的視線看去,在低層住宅街的各處都能看見動作。從建築物和廢車的陰影裏,攻擊型咒式士們出現,利用周圍的遮蔽物進行祕密行軍。他們在途中將加努設置的警報和監視裝置無效化,輸送僞裝的情報,接着無聲地奔跑。
「這種時候應該等待增援嗎?雖然會變成持久戰。」
吉吉那走上前,扛在右肩的屠龍刀發動咒式。〈衂蟹殼鎧〉咒式的六角形組成式在身體上連結。
蘭多庫人指揮官朝生存者問道。
同時也看得出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的微妙關係。這場戰鬥結束之後,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就會因支持的候補者不同分開。而爲了在最後的最後能和平分手,才作爲保障,找我和吉吉那,找法院的人來見證。
「那是什麼?」
「只剩下制壓結束了。」
「那,那那那……」
摩薩貝拉烏的側臉帶着確信。
摩薩貝拉烏如此說道,而真是那樣就困擾了。加努知道〈宙界之瞳〉的事的可能性很高。
「花費更多時間的話,就會被達艾巴派察覺到派出僧兵。」
「發生什麼了?」
「好人的反義詞啊。」
「突入班,快應答!」
「是在數法系中也擅長召喚〈異貌者〉的降魔士。」
諾爾格姆人老人話裏有話地說道。對他們來說,只是不能殺死達茲特要活着抓捕這點有點困難罷了。
我看向託拜阿特。
「正是如此。全員後退,回到外面採取包圍態勢。」
我說完,吉吉那走上前。
以通信士爲媒介,現場的通信傳來。能聽見壓低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我們有事要抓住加努問出,對協力沒有異議。」
「人品呢?」
坡道之上,摩薩貝拉烏髮話。
在出入口殿後的五人也都露出恐懼的眼神,全都盯着吐出白煙的洞口。
我和吉吉那向前走去。全員進入吐出白煙的黑暗洞口。
◇ ◇ ◇
天空之下,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的大地燃燒,黑煙噴吐而出。
在被炮擊穿透的大洞之間,涅登西亞引以爲傲的勇猛的咒式步兵們被扯掉手腳,內臟潑灑在大地上。零落的鮮血在高溫的大地上沸騰冒泡,升騰起殘酷的蒸氣。頭盔炸飛,裂開的頭顱中冒出桃灰色的腦漿。
從火焰之間,有常人數倍巨大的腳出現。踏在大地上的腳,踩碎了燒焦的鎧甲和魔杖劍。腳之上是粗壯的小腿,大腿和腰,揹負着半球裝甲的巨體出現。
在被火焰照成赤紅的頭盔下方,是噴煙之中也閃閃發光的眼瞳。從扭曲成笑容的嘴角左右,蒸氣吐息噴出。那是個和蘭多庫人比也鶴立雞羣的,又高又寬的人影。
從肩膀左右垂下的兩臂也很粗,長到快要碰到地面。位於前端的手也像肥胖一般巨大。
巨人的後方是慘狀。屍體和爆裂形成的地洞延續。巨人將涅登西亞國軍國境警備隊和集結的周邊部隊全都打倒,進軍而來。
在巨體的腳下,士兵倒在地上。士兵用右手按着冒出腹部的小腸,瀕死的眼睛睜大。
「你是,我,有見,過……」
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記得,是,〈世界之敵三十人〉的,〈舞之夜〉的,一角……」
鐵錘降於士兵臉上。巨人的腳將頭盔和頭部粉碎,血與腦漿飛散。巨人繼續走來。巨人並非刻意殺死了士兵,只是在行進路線上剛好踩了一腳。
「我乃〈法庭的戈戈爾〉。」
一邊走着,魔人報上名字。
「更多的被告人上前來。」
在發話的魔人前方,有士兵們站着。涅登西亞士官開口,發出怒號。左右的士兵一邊釋放聯合炮火,一邊後退。
投槍之雨,爆裂和火焰的暴風朝着戈戈爾殺到。火焰、投槍和爆裂被覆蓋戈戈爾全身的裝甲彈開。
巨大的手臂揮下,鈍音。過了一瞬,後退士兵的頭盔和頭蓋一起被粉碎,脖子折斷。在倒下的士兵身邊,彎折的投槍落下。
「訴狀內容是,近現代戰爭中物量和飽和火力纔是正義,是嗎。」
戈戈爾前進。
炮火從戰列連續射出,但戈戈爾毫不在意地繼續突擊。士兵們將盾牌和防壁相連,堅守在原地。
在裝甲巨人的頭部和後背,投槍命中,接着是來自上方的更多的投槍和炮彈之雨。被衝擊推擠,魔人的膝蓋彎曲。周圍的大地被吹飛,穿出大洞。
亞佐伊斯的聲音響起。
來自左右的兩頭尖角龍和魔人相撞。鈍重的金屬音響起。戈戈爾左右張開的雙手止住了巨獸們的突進。勢頭被停住的巨獸們後肢浮起,落下。
那是足以讓士兵們魔杖槍的炮火停下的異樣光景。

血肉從高空潑灑,同時來自地上的流星羣停止,被重力吸引落下。
「我還以爲〈舞之夜〉不過是憑藉謀略和暗殺……」
亞佐伊斯大佐大喊。側近把手放在知覺眼鏡邊,正在通信。然後開了口。
「殘存部隊發來報告!二三三大隊僅二成生存,正在後退!」
雖然剛力令人震驚,但不管是多麼巨大的岩石,都不可能打中在空中高速飛翔的飛龍部隊。打算輕鬆躲過巨石的,龍飛兵們臉上的苦笑和嘲笑凍結了。
化爲來自地上的流星,巨石朝着空中投射。飛龍部隊的龍飛兵們的臉上浮現苦笑,散開。
涅登西亞軍的炮擊命中戈戈爾。就算打不破魔人的防禦力,爆裂和爆風也從物理上擊碎着魔人前進的大地。
悲鳴和屍體被落下的流星貫穿。位於散彈範圍內的士兵無處可逃,只能被貫穿壓扁。
來自地上的流星將殘存的飛龍擊飛,把龍飛兵和盾牌一起扯碎。
戈戈爾扭轉剛腕,左右巨獸的脖子被扭動,裝甲的接縫發出悲鳴扭曲。無視裝甲和筋骨的抵抗,巨獸的脖子被轉了個圈。頸骨折斷,尖角龍的鼻子和口中噴出鮮血。巨獸們立即喪命,滾落在地,最後停下。
戈戈爾前方,涅登西亞兵的盾牌和魔杖槍列後退。
指揮官亞佐伊斯大佐的聲音迴盪。涅登西亞兵們連綴起盾牌和魔杖槍,開始了絕望的前進。
「接下來只剩最終防衛戰了。」
在位於下方的士兵們和坦克之上,重量的暴雨降下。貫穿舉起的盾牌的飛礫打碎士兵的臉和胴體。飛龍們的屍骸墜落到咒式坦克上,上方裝甲扭曲,爆炸。引火的燃料噴出火焰。
在一千二百度的猛火之中,影子逆流。戈戈爾舉起雙臂,朝着紅蓮濁流突擊。
從爆煙之間,化爲炮彈的戈戈爾穿出。猛火自前方推湧,覆蓋上巨體。〈緋龍七咆〉的凝固汽油彈火焰化爲怒濤的濁流,將巨人包裹。
亞佐伊斯揮舞魔杖劍,向殘軍傳達指示。殘存的數百士兵一邊向戈戈爾射擊一邊各自後退。被各個擊破,破散的戰列在後退同時逐漸齊整。
飛來的攻擊命中了地上的戈戈爾。在爆裂和投槍命中的衝擊下,巨人的膝蓋深深下沉。周圍也被命中,大地穿出大洞,爆音持續轟鳴。
「但是,不管要流多少鮮血,也不能放過侵略者!」
「我們,以及諸國本應該認真去聽佛斯欽將軍的擔憂的。」
「在這裏一齊攻擊!」
來自天空的流星漸漸減弱,悲鳴和苦鳴也逐漸消失。在還未完全平靜之時,亞佐伊斯大佐甩掉了舉起的盾牌。雖然尉官們慌忙在上面展開防壁,但歷戰的大佐已經走上前。
從左右釋放的投槍羣命中了戈戈爾的頭部。未能貫穿的槍羣伴隨着火花飛到背後。是被裝甲彈飛了。
後續的尖角龍把前肢插入大地,緊急停下。追擊的屍骸叩擊地面,上半身彎折。
在指揮官的號令下,士兵們重新架起盾牌,握住魔杖槍。
「三四三怒龍部隊人數減半,但仍能戰鬥!」「八一一大隊全滅,但還有一頭火龍殘存!」「四八一部隊,四三九部隊合流!」「二四五中隊和八九一咒式坦克中隊取得合作,正在向戈戈爾齊射同時後退中!」「尖角龍,五頭生存!」
在地上隊列的後方,後退着的部隊用盾牌和防壁防禦來自天空的流星。
「爲了守護我們的妻兒、友人和家人,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在這裏阻止!」
不管戈戈爾有多高的防禦力,我方能造成的傷害有多微小,也有辦法削弱。那麼他的咒力和體力就有極限,到時候軍隊的物量必定會勝利。
釋放完咒式的飛龍隊旋迴。接下來的一團從高空開始對戈戈爾的轟炸。連續的爆裂讓地上魔人的裝甲歪曲。在毫無止息的轟炸襲擊下,戈戈爾的膝蓋漸漸落地。
墜落的屍體被進一步飛來的碎片貫穿,扯碎。位於後方的飛龍和龍飛兵也被穿出數十個洞,變成絞肉飛散。
持續放射着火焰的,是巨大的組成式,其後是刀刃般的白色齒列,巨大的下顎,蜥蜴或鱷魚般的頭部,被紅色鱗片包裹的超過十五米的巨體。
屠殺了巨獸們的戈戈爾水平旋迴。被動作牽引,抓在兩手中的尖角龍的屍骸從大地上浮起。
地上的戈戈爾的左手中,舉着和剛纔一樣大的石塊。
以地鳴爲背景,戈戈爾再次進軍。
在飛龍部隊的分析中,戈戈爾雖然有壓倒性的力量,但起飛前在地面上很鈍重。他們認爲戈戈爾不具有對空廣範圍攻擊手段,因而從射程外貫徹着轟炸。
空中的飛龍隊無處可逃。只是猶豫了一瞬,化爲散彈的流星羣便命中了空中的飛龍部隊。被擊中的飛龍頭部消失,龍飛兵的上半身被擊飛。
無視戈戈爾的宣言,前方的士兵們組成隊伍,整齊編織〈斥盾〉咒式,生成的十幾枚防壁從大地上豎起。並列的盾牌化爲城塞,軍用魔杖槍羣從中間伸出。
被犧牲的夥伴擋住,在後方只是翅膀和尾巴被打破的飛龍們忍耐着疼痛滯空。騎乘着的龍飛兵立刻從舉起的盾牌中抬起臉。周圍的飛龍部隊已經被減少到了十幾名。
在火龍意識到火焰不起作用,脖子後收的瞬間,奔跑的戈戈爾加速。拳頭從猛火中刺出,火焰飛散。在終點——編織火焰的火龍口部,拳頭炮彈命中。火焰逆流。火龍的頭部化爲朝向後方的腦漿和頭蓋骨的碎片爆散。
「在四百米後方構建第六次防衛線。」
變爲前傾姿勢的戈戈爾加速,與盾陣劇烈相撞。盾牌,防壁和背後的士兵們一起被打飛,手腳和內臟伴隨着赤紅的鮮血飛散。
伴隨着地鳴,戈戈爾突進,將士兵們的頭盔和鎧甲,盾牌和防壁扯碎。
戈戈爾的迴轉飛翔連火線也追之不及。旋迴的戈戈爾從背後噴射蒸氣,急劇改變軌道。在急角度的下降途中,左腳跟化爲彗星落下。被腳跟命中的先頭的士兵從頭蓋到上半身粉碎。
一邊舉起盾防禦落石,亞佐伊斯大佐的眼睛因驚愕睜大。
龍飛兵的眼中映着絕望的光景。地上的戈戈爾已經放出了第三和第四發巨巖。兩塊巨巖在空中相撞,第二回的散彈充滿一面天空。
看向亞佐伊斯大佐的側臉,周圍的士兵們也停止了後退。
是涅登西亞自豪的飛龍部隊,共有百隻。
亞佐伊斯大佐咬緊嘴脣。軍隊們雖然還在後退,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戈戈爾隨手一投,高速飛翔的巨石追上之前的巨石,相撞。兩個巖塊破裂,化爲二重的圓錐狀散彈,於上空中擴散。數百的巖塊彼此撞擊,化爲了數千的岩石。數千的岩石進一步相撞,然後分散。
是涅登西亞自豪的軍用火龍。既然對手有超腕力和超裝甲,就用火焰燃燒和窒息效果對抗。
槍尖是綿延的咒印組成式。編織完的咒式釋放,形成連鎖爆裂。在爆風和業火之上,戈戈爾朝前方迴轉。士兵們仰望飛來的魔人,魔杖槍的槍尖隨之追蹤,朝空中放出火焰和熱射線的炮火。
在右臂抬到頭頂之後,戈戈爾被影子遮擋。碎片、小石子和沙塵從頭盔和肩膀落下。戈戈爾的右手中,有三層樓那麼大的巨石被舉到了頭頂。這份腕力超出常識。
在不間斷的爆煙之間,戈戈爾從頭盔下仰望上空,眼中帶着不快。
蝙蝠般的翅膀和長長的尾巴。被鱗片包裹的飛龍用飛行咒式接連飛翔。在飛龍背上,夾着魔杖長槍的飛龍兵跨坐。
「涅登西亞兵們,前進吧!」
亞佐伊斯號令後,爆裂之間傳出地鳴。受到炮擊的戈戈爾的左右冒出土煙。
穿過爆煙出現的,是被裝甲包裹的縮起來也有十幾米的巨體。四足步行的生物以時速八十千米疾馳,讓大地鳴動。
剛腕變爲水平之時,巨龍們也一同迴轉。後續逼近的尖角龍被同族的屍骸撞擊,頭部連同尖角被打飛。
數十萬的碎片化爲掩埋夜空的流星羣,向上飛去。
另一側的側近也點頭。
飛龍背上的龍飛兵用飛行眼鏡遠望地面。確認到咒式轟炸命中戈戈爾以後,百隻飛龍一齊旋迴。飛龍兵的魔杖槍接連,再次釋放投槍和炮彈。
從左翼來襲的突擊部隊慌忙移開連綴的槍尖,轉爲迴避。戈戈爾的左腕無慈悲地揮下,第二隻尖角龍屍骸落下。轟鳴、地響和爆煙。突擊部隊的手腳、頭部和內臟也到處飛散。
「但是,我要展示的,是個人力量決定一切的,原始戰鬥的判例。」
航空部隊的龍飛兵們睜大眼睛,難以相信下方的光景。
「撤退命令還沒有下達。」
抓着兩隻巨獸的迴轉變爲傾斜,右手揮下。和尖角龍一起突擊過來的士兵們緊急停止。迴避沒有趕上,巨大的屍體叩擊地面發出重低音。十數人一瞬變成肉片,落下。
要是有人能更早響應佛斯欽從一年半前開始號召的計劃的話。若是防備住了一年多前的暗殺和更替的話。然後,若是各國協力打破了之後的沃銀加島大集結的陷阱的話。如今的慘狀讓每個人都如此去想。
最後,整然的隊列豎起盾陣,刺出魔杖槍尖,一邊放出咒式,一邊對戈戈爾的前進施以延遲攻擊。
戈戈爾從正面向着涅登西亞進軍,用超乎常識的裝甲防禦力防禦咒式火力,用超腕力僅通過丟出四塊巨石破壞,就毀滅了涅登西亞的第五次防衛線。
在轟炸之中,裝甲覆蓋着的戈戈爾伸出雙手,指尖刺入大地。伴隨着地鳴,戈戈爾抬起手臂。
戈戈爾揮下拳頭,借勢着地。背後,火龍的脖子從途中消失,伴隨着心跳噴出鮮血。失去頭部的火龍斜着傾斜,橫倒。
戈戈爾用左右手抓住了尖角龍的角。即使巨獸用四肢踢向大地,也再前進不了一步。粗壯的腳和爪子挖着大地,徒勞地空轉。
戈戈爾把手臂往後收,巨石也跟着後退。然後剛腕向前揮動。
側近們念出來自殘存部隊的報告。亞佐伊斯深深點頭。對歷戰的軍人來說,還有能重建戰線的戰力。
在血與內臟之間,巨體從縱向轉爲水平迴轉。化爲暴風的雙臂把周圍士兵的鎧甲和盾牌扯碎。在血與內臟的暴風之間,戈戈爾着地。
後悔的念頭從亞佐伊斯大佐口中吐出。在周圍展開防壁咒式的尉官們也面露後悔。
在不受支配天空的白銀龍的憤怒影響的,上空四百米以內。陰天的夜空中,成百的影子以鶴翼陣飛行。
從被裝甲包裹的頭頂,圓錐形的角刺出。那是來自劇烈撞擊可以破壞坦克甚至城塞的,尖角龍的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