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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5萬 字

守護這顆綠色的星球吧。

臺克利酒所在的、宇宙中唯一的行星。

——維克社製作的臺克利酒的廣告 皇曆四九二年

◇ ◇ ◇

「又是你們啊,真是不得不這麼說。」

貝里克用一副警備補而不是朋友的面孔說道。這不是和我或者律師依安古打賭的時候的鬆懈的表情,而是面對殺人事件的人民公僕的臉。

我坐在訊問室的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吉吉那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我們作爲在卡拉澤大道和蓋提魯大道發生的悲慘殺人事件的目擊者和相關人士來接受調查。

長時間的問詢讓貝里克也十分疲憊。我諷刺地說。

「這怎麼看都像是在訊問嫌疑犯啊,你真的在懷疑我嗎?」

「不管怎麼想你們兩個都恰好,不對,不恰好卻還是出現在那個殺人現場這件事太不自然了。」

「我們是接了你的通報趕過去,就看到那個可怕的殺人者了好嗎。」

我和吉吉那是作爲殺人現場的第一發現者接受調查,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提前串通好了證詞。坐在問詢室的椅子上抱着胳膊的吉吉那露出苦笑。

「嘉由斯的運氣已經很糟糕了,但看起來還沒到底呢。看不到倒黴的盡頭啊。」

「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經歷了很多危險的場面正是我活躍的證據,我是想這麼想的。」

我辯解道。進攻性咒式士這種工作,每年都會遇到很多事件,只不過從今年春天開始的事件等級和以往完全不同。紅衣大主教和龍的事件、「曙光的鐵錘」和禍式事件、北方的勇者和「遠古巨人」的事件。還有失去少女的慘劇。

「發生兩三次還正常,但一年遇到超過四次大事件,這對進攻性咒式士來說也太過了。要是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拉肯金或者潘海馬的話我還能理解,但是不應該發生在我和你這種年輕人身上。」

「也就是說我的倒黴運氣就和吉吉那你說的一樣深不見底。倒黴的新次元都被我打開了。我可不想開這種次元。」

我有些受不了了,眼神迷茫地看向窗戶。

「一部分原因也在我身上。但是,別的看法也成立。」

我裝模作樣地小聲咕噥。

「最大的原因說不定還是因爲在現在這種激變的時代,埃裏德那這座城市會招來危機。」

「你這傢伙才應該聽我的。你又想來一發德拉肯猜謎遊戲嗎!」

此時我嚥了口口水,屏住了呼吸。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是超國家組織,負責咒式的認可。要是被他們盯上,作爲一個進攻性咒式士可以說是和死了沒什麼兩樣。雖然我夏天的時候躲過一劫,但要是再被盯上的話就太麻煩了。反抗是沒有意義的。

他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改主意了。我很想協助調查。大概是出於正義或者愛的心情吧。」

哈萊爾沒有退縮,緊追不捨。

「我們特別搜查官是來逮捕在埃裏德那發生的一連串大量連續殺人事件的犯人的。」他繼續說道,「同時,我們在懷疑你,嘉由斯氏。」

我看看他伸過來的手,又看看貝里克和吉吉那。這個曾經聽到過的名字和相關的事實在我腦海裏連接起來。

哈萊爾的表情在動搖。終於他開口說。

改變主意不是沒辦法的事嗎。我只能這麼讓自己接受。

「貝里克,你怎麼向特別搜查官介紹我的?」

「你謙虛了。」

「你們在初春、春天和初夏的時候捲入埃裏德那的大事件那些事,我們的情報網以前就聽過傳聞了。最重要的是,這位貝里克警部補強烈推薦了你們。所以。」

哈萊爾牢牢盯着我。

「爲什麼那個哈萊爾會在這裏?」

「他不是模仿犯。使徒本人確實來到了埃裏德那。」

「順便一提,』鑽石殺手』來埃裏德那之前別的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在不在埃裏德那這些情況已經都被調查過了。我不是模仿犯而是』鑽石殺手』本人這一可能性也從一開始就被排除了。一開始就清楚我不是犯人、卻還是懷疑我說些廢話的現在只不過是在玩罷了。」

特別搜查官苦笑一下,盯着我。

「但是我們這種經過選拔和訓練的司法相關人士和你們這種民間人士是不同的。這裏有問題的只有嘉由斯這個人個人的心性。」

「我們想請你們合作。我們需要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的你們的力量。」

「首先。第一發現者通常都很可疑。很多人會覺得犯人不會特地通報警方,但其實假裝自己是第一發現者的愚蠢犯人並不在少數。以及待在殺人現場的附近就能產生性興奮的犯人也很多。」

對這種毫無羞恥心的男人說什麼都沒用,我看向貝里克。

哈萊爾進入房間,抓住椅背轉到自己面前,用很不符合公務員形象的華麗動作坐了下來。他緊緊盯着我們。

「我們當然是拒絕了。就算賞金再高,誰會想和』贊哈德的使徒』這種惡徒和麻煩死的搜查扯上關……」

聽到貝里克的話,被叫做特別搜查官的男人露出苦笑。

特別搜查官的經驗形成了一張包圍網。如果我保持沉默的話,吉吉那倒是無所謂,但我的脖子就會被慢慢絞住,那就麻煩了。我只能反駁。

「』贊哈德的使徒』是最好的獵物。就算我自己行動……」

哈萊爾毫無幹勁地回答我。

貝里克剛打算開口,突然停下了動作。

「自我介紹晚了。」

他露出了不容分說的笑容。我用餘光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吉吉那。吉吉那用餘光看了我一眼。兩人意見達成了一致。我作爲代表回了他一個微笑。

「對方不是普通的犯罪者。雖然他自稱安海瑞歐,但其實他就是因爲殺人手法惡劣轟動大陸的』移動斷頭臺』和』鑽石殺手』,是』贊哈德的使徒』。」

我看着哈萊爾。「現在在埃裏德那犯下殺人事件的』鑽石殺手』和』移動斷頭臺』是能夠讓特別搜查官出動的超兇惡罪犯。但是了不起的特別搜查官沒有理由出現在只不過是被捲入事件的我面前。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是照抄字典的說明,不過你知道的真清楚啊。」

特別搜查官們用嚴峻的眼神看着我。只有在我正面的哈萊爾露出苦笑。

貝里克開始含糊起來。我們因爲被帶進了訊問室,不知道事件的情報。不安在我心裏膨脹。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哪個哈萊爾,但要是說逮捕了贊哈德的哈萊爾的話,就是我。」

在莫名討厭警察的特別搜查官中,只有哈萊爾是特例。正因如此貝里克和其他警官的態度纔會不同。

「這難道不是在貶低比起我們更專業的犯罪專家的你和你的同事嗎?」

「作爲反面的推薦倒是滿分。」我點點頭,「對方需要的情報一點兒也沒說,反而間接說明了我是個沒用的進攻性咒式士。哈萊爾爲什麼想讓我當本地的幫手呢?」

面對我的反擊,哈萊爾只是笑了笑。

中年男人露出陰沉的微笑,朝坐着的我們伸出手。

我無法釋懷。我不相信僅僅是這種原因搜查官就想借助民間咒式士的力量。

哈萊爾已經提前調查過了,吉吉那的屠龍刀違反了魔杖劍法、而我在使用禁忌咒式這件事他要麼知道要麼是猜測。在情報戰上,哈萊爾集齊了所有的牌。而我們別說王牌了,連手牌都沒有一張。

話音剛落,訊問室的門就開了。警察不僅沒有阻止,還一副帶路的樣子。一個男人出現了。紺色西裝白色襯衫,羣青色的領帶,但是領帶上的圖案是金魚在幾何圖案間游泳。真是惡趣味。

我表示想協助調查的演技被哈萊爾看穿了。負責廣域犯罪的搜查官的洞察力不可能再平均值以下。

貝里克一臉認真地回答我。

「你們要想懷疑我的話,搜查官和警察就應該用物證來追究我。」我把話題扯回來。「你們只要去現場看過就知道,所有的證據和證言都指向一連串的事件的犯人,那個被叫做』移動斷頭臺』和』鑽石殺手』的安海瑞歐。我不可能是犯人。所以我們現在纔會在這裏光說些廢話。」

吉吉那也改變了看那個男人的眼神。我是不會握住哈萊爾伸過來的手的。哈萊爾似乎也放棄了握手這件事。要我對握住男人的手這件事感興趣,大概要花人類進化到能在水中呼吸那麼久的時間,大概也就幾萬年吧。

「我聽說,」

「進攻性咒式士這種職業充滿了暴力和死亡。而你實力很強。這麼年輕就能走到十三階梯這種頂點,那你一定是經歷過了很多次修羅場。換句話說,就是看了太多的暴力和死亡,你的精神狀態已經接近殺人犯了,這種推測也是合理的。」

「這次,光是把』移動斷頭臺』的名字鎖定在』安海瑞歐』上也是個收穫。你們可以把這當做你們的功勞,也可以認爲我想要嘉由斯君被殺人者和事件青睞的才能。」

「我還有一個想介紹的人。」

「報道畫面裏出現過好多次哈萊爾的面孔和名字。洛倫佐的着作我也讀過,他在搜查關係上真是一流的咒式士呢。」

「我和管制魔杖劍和咒彈的負責人關係特別好。有時候會和他一起工作,而且每個月還會一起去釣一次魚或者開船遊玩,有時候就會提到自己關注的進攻性咒式士的名字。」

我們要是不協助調查的話,就會被追究違反法律的責任,真是赤裸裸的威脅。我一直覺得這是隻有政府的人才會用的糟糕的手段,但威力果然很大。背景強大的人不需要用變化球或者抓住對方的弱點。光是用壓倒性的力量直接打過去,就足夠強大了。但是我可不會屈服於權力。我堅定地說。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

我挑釁似的說道。

「進攻性咒式士經常違反各種法規。搜查局也一直在考慮該出臺些措施了。」

「年輕人多少都受到些電影影響,總局都有點焦慮了。」

哈萊爾笑着,目光卻凍結了。我咬着嘴脣停下了和吉吉那的爭論。

「你錯了。最終還是必須用物證判斷。殺人犯的動機這種事根本無所謂,也無法準確推斷。那種東西,從物證上鎖定犯人、逮捕之後放在解剖臺上再看就好了。」

搜查官搖了搖惡趣味的領帶,露出苦笑。站在他背後的年輕部下也露出苦相。反過來說,也想不出別的形象了。特別搜查官平時一般都和地方警察合作調查我剛纔列舉的犯罪行爲。但是,皇國搜查局屬於司法省、地方警察屬於內務省,雙方從屬的組織是不同的。以及,自認爲是大範圍犯罪搜查專家的搜查局經常高傲地命令自認爲是本地犯罪搜查核心的地方警察做事,所以兩者很多地方都合不來。

「這也不是不可能。」

「哈萊爾,這個名字,」我想確認這個名字所表示的事實,「莫非,是那個哈萊爾?」

「打擾了。」

「另外我在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也有熟人。」

「那個兇手怎麼回事?殺了康德哈·納哈的妓女,還一個人全滅了海德蒂一家和林多波爾姆同盟的分部,我實在不覺得他是個正常人。」

「啊啊,我是覺得他差不多要來插一腳了。」一直在打電話的貝里克四四方方的臉上出現動搖的神色。「難道他要直接來這裏?而且還是現在?」

他的頭髮梳得就和公務員一樣,邊上站着兩個帶着太陽眼鏡穿着黑西裝的男人。

「沒想到你居然對皇國特別搜查官這種公務員裏的一個人這麼熟悉啊。」

「果然是那個哈萊爾特別搜查官啊。」

我有些不明白。在埃裏德那這種犯罪多發地做刑警的貝里克,就算對方是特別搜查官,也沒必要對一個管轄範圍不同的人改變態度。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單詞。這個聽到過的單詞讓我想起了一些情報。

「你要是是嫌疑犯的話,對警察來說一定是噩夢。99%都是廢話。」

雖然態度不一樣,但兩人意見是一致的,都不想當趾高氣昂的特別搜查官的走狗。

哈萊爾靜靜地聽我說話,看起來就好像是聽學生答辯的考官。當然我確實是在被試探。

哈萊爾打斷了我們,嘹亮的話音在室內迴盪。

「雖然我要說的和你說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我碰到的事件實在是太多了。」我說不出前女友的誘拐事件,「這麼引人注目的一個人沒有理由犯下這起連續殺人事件吧。還有,我也沒有理由通報了還特地留在現場的理由啊?」

順便一提,明明我們參與了這麼多重大事件,事務所的經營狀況還是沒有改善。比起危險和辛苦,報酬也太低了。我看了一眼元兇,我的搭檔。吉吉那平靜地當做沒看見。

「這個嘛……」

吉吉那緊跟着我的話說道。

「是屬於司法省直轄的組織皇國搜查局、負責現場搜查的上級職員嗎。」我邊說邊確認,「我記得這個機構是負責皇國內的跨州犯罪、反國家行爲、誘拐、別國派來的諜報活動等等重罪以及國家公務員的犯罪的吧。」

「什麼,嘉由斯·雷維納·索雷爾是個正經的進攻性咒式士,珍惜時間,很配合警察,喜歡貓,就這樣。」

帶路的警察好像很怕這些男人,準確來說是第一個現身的男人。就連埃裏德那身經百戰的警官貝里克看到這個男人都站了起來。貝里克注意到自己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露出後悔的表情。

我向哈萊爾提問。搜查官悠然一笑。

吉吉那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

「關於剛纔說的僞裝成第一發現者的動機,可能是因爲待在現場的這種殺人犯的快樂欲求超過了理性思考。」

「當然你們要是協助搜查的話,我們會給你們超值的謝禮。」

貝里克打斷我們的話。雖然我一半左右都是認真的。

哈萊爾用下巴指了指坐在裏面的貝里克。貝里克四四方方的下巴接下了我責備的眼神。

「我是特別搜查官哈萊爾·克里斯克·帕拉貝魯斯斯。請多關照。」

「說着協助調查但其實只拿報酬不工作這一手對我來說可是行不通的,要注意哦。」

我嘆了長長長長的一口氣。

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我要是沒有隱瞞我以前曾經接受過「贊哈德的使徒」的邀請這一事實的話,就會被哈萊爾逼入死角。揭開對手隱瞞的事是很重要的。

「正如你所說的。根據心理原因作出的推測在行動統計學上是沒有意義的。另外你明明都被懷疑是犯人了,是不是太輕鬆自在了呢?」

走廊裏響起忙亂的腳步聲,好幾個人小心翼翼地跑動着。

「聽我的啊。吉吉那的判斷不是爛的像坨屎嗎!」

「皇國特別搜查官?」

我的問題使得房間裏的氣氛緊張起來。貝里克咬緊嘴脣不說話。哈萊爾在椅子上換了個翹腿的姿勢,他背後穿黑西裝的兩名部下沉默地站着。

貝里克接通體內無線,聽到對方說的話後點點頭露出一臉苦相。

「皇國特別搜查官這是特地來聽取目擊者的證詞嗎?」

「這種程度的警察情報在工作範圍內。」雖然我只是用知覺眼鏡搜索了一下,但如果被認爲是警察愛好者的話也是件麻煩事,姑且解釋一下吧,「這個組織經常出現在警匪電影裏呢。電影裏都是黑色或紺色的西裝加太陽眼鏡,沒想到真人也是這樣啊?」

「逮捕了兇王、殺人者中的殺人者、贊哈德·達諾·伊艾嘉的哈萊爾特別搜查官和老咒式士洛倫佐,沒有咒式士不知道這兩個名字。」隨着記憶的浮現,我藏不住臉上興奮的神色。

我開始諷刺。

「那個怪物躲到哪裏去了?」

中年男人怒斥道。

「那個白癡,居然和埃裏德那的咒式士打起來了,而且還偏偏是和那個潘海馬!」

怒斥聲裏還帶着害怕。

「在埃裏德那,只有那個』荊棘女王』、那個魔女是不能惹的!那個怪物會打開災難的箱子的!」

「請冷靜,戈爾加斯先生!」

被叫做戈爾加斯的男人穿過走廊。腰間別着魔杖劍的進攻性咒式士們跟在上司後面。一羣人都是兇暴猙獰的面孔。咒式士們的眼裏露出膽怯。他們互相窺伺對方的表情,誰都沒有說話。他們只能跟着走在前面的戈爾加斯。

走在前面的戈爾加斯眼裏滿是焦急。一個男人走到戈爾加斯左邊。

「那傢伙的話是能夠對抗潘海馬的。把潘海馬捲入血的祭典的話,混亂就會進一步擴大,隱蔽工作也能變得更容易!」

戈爾加斯一揮左手,狠狠打中男人的鼻子,鮮血四濺。扔下趴在地上痛苦的叫的男人,戈爾加斯帶着一衆人繼續往前走。

「結果上能變成這樣就好了,但我不會小看那條紅色火焰的毒蛇。必須要有對應計策。必須要做些什麼。」跟在戈爾加斯背後的男人們眼裏也露出不安的神色。一個眼神銳利的男人靠近戈爾加斯右側。作爲代表,雖然他要說些逆耳忠言,但還是以意見的形式說了出來。

「戈爾加斯先生,那傢伙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吧?是不是應該停用他了呢?」

「我知道!」

戈爾加斯用強硬的語氣拒絕了部下的關心。

「但是,事到如今失敗的話,我怎麼和暫時接管埃裏德那分社的特里羅茨開口?」戈爾加斯十分焦躁,「被本國知道的話,第二天我的屍體上就會被扔到奧裏埃拉江了吧,還釘着幾千根釘子!」

戈爾加斯像是自嘲般吐了口唾沫。

「就算是那種怪物,在我還壓的住的時候就要好好利用。他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那個怪物很快就會回來的。到那時候再重新開工。」

戈爾加斯像是要踩碎地板一樣穿過走廊。

「就在下一次。下一次,我要讓埃裏德那陷入連潘海馬都無法介入的混亂中。然後重新整編埃裏德那的夜晚!」

戈爾加斯繼續往前走。部下們相信上司的自信。他們只能相信。

他用別的警察聽不到的聲音輕輕向我道謝。「之前』遠古巨人』那件事我也聽說了。你們的夥伴可不止貝里克警部補一個哦。」

「拉茲耶爾禍式事件的時候我受你照顧了。我女兒和她丈夫現在在拉茲耶爾工作呢。」

潘海馬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我想起了情報販子貝內爾的忠告。他確實說過潘海馬和中央有關係,但沒想到居然會是上院議員。

一隻白色手臂攔在我的面前。上一次是我,但這次是吉吉那抬手阻止。和我一樣想念吉奧盧所長,不,和所長一同度過更長時光的吉吉那忍住了。

隔壁的蓋提魯大道上浮現的大量光點指示的是安海瑞歐和潘海馬、以及和我們的交戰場所。安海瑞歐殺死的幾十名被害者和潘海馬製造的火災導致的數十名重輕傷患者也被表示了出來。被害者的影像和數字像是在責備面對兩位魔人的激烈衝突什麼都做不了的我和吉吉那。

「是嗎。」吉吉那銀色的眼睛裏充滿期待,「說不定是洛倫佐來了。」

「簡直就像是看着仇人的眼睛呢。我明明只是爲了工作纔來的。啊啊真可怕真可怕。」聽到這令人煩躁的聲音,我忍不住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我立刻就明白了潘海馬的目的就是激怒我。和恩師的敵人面對面交流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啊。別人精神上的痛苦對魔女來說只不過是遊戲的話,我就應該無視。

一想到說不定能見到令我受益匪淺的書的作者,雖然不強烈,但確實有些激動。

潘海馬一臉愉悅地看着我內心的爭鬥和沉寂以及吉吉那的冷靜。

牆上貼着安海瑞歐的面部照片。像素很低。應該是把當時現場的普通人用手機的望遠鏡功能拍的照片放到最大了吧。

「混蛋,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不滿地說出我的道理。

「這刑期年數真像是玩笑。」

考慮到要如此小心地對待對方,吉吉那的預測說不定是正確的。要是能和傳說中的進攻性咒式士見面的話那可真是光榮。就我自身也正在讀洛倫佐的書。《都市追蹤》可以說是埃裏德那咒式士的必讀書目之一。

哈萊爾用沉重的口吻說道。

「這是要去哪?」

聽到我的反駁,貝里克點點頭。特別搜查官應該已經事前調查過潘海馬的所作所爲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應該把位於法律灰色地帶的潘海馬爲自己所用。穿着西裝的潘海馬一臉無聊地說。

「那傢伙,贊哈德這個人誰都無法理解。」

瑪拉基亞編出了潘海馬的藉口。的確,在埃裏德那出現「異貌者」的話,就像拉肯金是個值得依賴的人一樣,潘海馬也是在重大異常犯罪發生的時候最早會被叫來的人。

「在咒式這種個人能力快速擴張的時代,用核融合、汽化燃料炸彈、氣象操作等破壞力超強的咒式殺掉一千個人的咒式士也存在過。但是,他們只是披着戰爭英雄這層外衣的虐殺者而已。」

「那麼你想介紹的人是誰?」我的聲音裏帶着期待。雖然我知道洛倫佐會出現,但還是想早一點確認。

像是要打消內心的不安和焦躁,他把話說出了口。

哈萊爾唐突地打斷對話,用下巴指了指裏面的隔間。我們跟着默默無名的西裝背影。貝里克也走了起來。吉吉那邊走邊露出嘲諷的笑。我的內心充滿了和名人相見的期待。

「已經是野狗在警局徘徊的時代了啊。」

聲音是從即將關門的電梯廂內部傳來的。在即將關上的門裏,我看到了那雙眼睛。對方和我差不多高,有一個銀色的物體飄在空中。銀色的嬰兒,不對,是胎兒,把右半身從門的陰影裏露出來。

哈萊爾坐在正對面的辦公桌上。貝里克在旁邊待命。我只能提問。

「你是說、切巴倫上院議員?」

「稍等一會兒。我先確認一下對方到了沒有。」

哈萊爾停下了腳步。

哈萊爾淡淡地說道。

「他又確認了一次,說明對方應該相當麻煩。」

路過的警察對哈萊爾敬禮,但刑警都露出一副苦相徑直離開。對搜查官之名的敬意、和對搜查權限的爭分,警局內部對哈萊爾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站在她背後如影子一般沒有特徵的中年男人、瑪拉基亞向前邁出一步。

「而且贊哈德犯下的殺人事件中還有很多沒找到的屍體。估計恐怕有數百人。」

特別搜查官的腳步停在電梯前。我們也停下了。

「你是要我們先在搜查本部露個臉嗎?」

「理由,」我說道,「理由完全搞不清楚。就連動機和目的也推測不出來。」

我想起了本來的目的。

飄在空中的嬰兒的眼睛看起來快睡着了,嘴裏說着謎一般的話。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但電梯已經完全關閉了。被女警官圍住的吉吉那輕蔑地看着右手按着電梯門的我。

她把手搭在左右椅背上,一副桀驁不馴的態度。是一名穿着黑西裝黑裙子的女性。當然,她的胸前綻放着緋色的刺繡百合花。白色襯衫的領口繫着紅色領帶,就像蛇信子一般。

貝里克陳述着感想和事實,我開始有些暈眩。

「比和傢俱說話的你正常多了。這門意外的是個美女哦?」

既然「贊哈德的使徒」已經來了,特別搜查官和埃裏德那地方警察就一定會設立搜查本部。只要不發生武力衝突,只是輔助搜查的我和吉吉那也沒什麼出場機會。

電梯門關上了。哈萊爾還在打電話。

哈萊爾一臉苦悶的表情掛了電話。大家再次開始移動,進入電梯上行。我環視電梯內部,但哪裏都找不到剛纔那雙眼睛的主人。吉吉那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我,考慮我的精神是否正常。

「今天結束之前,要是沒有人對你說我愛你的話,你就會變成猴子。」

我的聲音裏滲透着強烈的不快和憤怒。

「贊哈德在大陸全境活動,在經過的地方有時候是化身過路魔,有時候定了計劃。偶爾會殺了整個家族、整個城塞和國境警衛隊、地方的村民和全部家畜。有時候會像習慣一樣連續不斷地殺人,也有一段時期好幾年都不殺人。」

「之後的事在裏面再說吧。」

潘海馬的寒暄彷彿嘲笑。從說的話到動作,無一不讓我不爽。

「對,就是這個。攻擊妾身的安海瑞歐必須殺掉纔行。」

昨晚的傷已經完全治癒,潘海馬一副標準實業家的姿態笑着回答我。我再次激動起來。我想現在就殺了潘海馬,想爲吉奧盧報仇。

哈萊爾在隔間牆壁邊露出嚴峻的神情。我收回視線,潘海馬一副王者的姿態盯着我們。

中年警官說了句「別在意」站在我旁邊。

「要我說的話,就不應該讓你這種犯罪者參加調查。」

「潘海馬大人是這種異常犯罪的專家,還持有犯罪心理學等數個博士學位。適合這一次的事件。」

奇怪的聲音。我以爲是吉吉那說的,定睛一看他已經被女警官包圍了。

「的確他是皇都議會的大人物,但爲什麼他會……」

「啊呀,是因爲那個呀。」潘海馬把美麗的下巴轉向一邊,「是什麼來着?」

「被害者超過一千個人的話,」吉吉那令人不悅的感想在室內迴盪,「那就不是一個人能犯下的殺人事件的數字了。」

「我記得他好像殺了快一千個人吧,他還沒被執行死刑嗎?」

在六樓一出電梯,就看到到處都是穿着紺色制服的警官、警察和穿西裝的搜查官。走廊上的一扇門上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使徒連續殺人事件搜查總部」。我們穿過已經打開的門。穿西裝的搜查官用像是在說「出去」一樣的眼神斜了我一眼,我退到旁邊。

我也感覺到這個數字是多麼可怕。

「就算你對門說我愛你,對方也只是無機物哦?」

「既不是戰爭、又沒有使用破壞力超強的咒式,他到底是怎麼殺人的完全想像不出來。」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

「讓妾身參加埃裏德那使徒連續殺人事件,這也是切巴倫上院議員的特別命令。」

跟在哈萊爾身後,我和吉吉那、貝里克依次往警察局移動。

「使徒安海瑞歐先放在一邊,元兇贊哈德他怎麼樣了?」

「這種事要是能做到的話早就做了。不對,是還不能殺他。」

哈萊爾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我和吉吉那、貝里克在電梯前等待。電梯門開了,警察們走了出來,一臉不愉快的表情看着我和吉吉那離開了。

曾經和兇王戰鬥過的哈萊爾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膽寒。

「這已經等同於一個人挑起的內戰了。只能認爲這是一個人反抗社會和法制,偷偷地持續虐殺別人。」

探究吉奧盧的死的真相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我裝出冷靜的樣子走進房間,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吉吉那坐在我旁邊。因爲是第三次見面,所以能夠裝出平靜的樣子。

然而走在前面的戈爾加斯的心裏就像暴風雨一樣狂暴。

「妾身即潘海馬·露瓦·阿米拉加伯爵,將參加埃裏德那連續殺人事件的搜查。以上,請多關照。」

搜查總部的中央在播放立體光學影像,是埃裏德那全市的地圖。標記在卡拉澤大道上的光點是在指示扮作雜貨店的林多波爾姆的金庫班的人的殺害事件。裏面立體放映着被害者們的臉和文字情報。

「爲什麼是你這傢伙。」

「今日的詛咒。」

「無論是什麼樣的怪物,我都操縱給你們看。」

「上面的搜查本部。」

無論是哪一方,公權力都不對我和吉吉那抱有好意。這一點我們從從市政府的沙扎蘭課長身上就知道了。我對着默默在前面帶路的哈萊爾的背影問道。

哈萊爾笑也不笑。

搜查總部的裏面放着皮革椅子。一個人坐在三人寬的椅子上,背後站着三名部下。

哈萊爾好像槽牙裏塞了什麼東西一樣含糊說道。皇國是有死刑制度的。仔細想想的話,贊哈德這種超兇惡罪犯居然現在還沒被執行死刑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我已經有了結論。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只能說這是業務。」

「雜誌和報道上說誤差只有數十人,沒想到居然有數百人。」

「今日的詛咒。」

我深呼吸一口。這是潘海馬只帶來最低限度的護衛的絕好機會,但在警察和特別搜查官面前殺人實在太愚蠢。

安海瑞歐這種驚人的怪物,到底有誰能夠制止他呢?戈爾加斯是不知道的。他咬緊鬍鬚下的嘴脣,槽牙咯咯作響。

全員穿過隔間,我停下了腳步。心底湧上了黑色的感情。

「不是獨裁者也不是暴君,只是作爲個人,用了五十三年的時間偷偷地殺了一千多個人的人,應該是有史以來空前絕後,只有贊哈德一人吧。」

「只是因爲異常者能夠理解同類的心理罷了吧。」

我驚訝地叫出聲,吉吉那冷靜地說。

「對方好像已經到了。」

搜查總部是把兩件會議室之間的牆拆了之後拼成的大房間。裏面並排着辦公桌,電子終端和電話前站着殺氣騰騰的搜查官們。抱着資料的搜查官忙碌地走來走去。

哈萊爾一邊聽取穿着紺色西裝的搜查官的報告一邊往裏走。貝里克跟在一個高個子搜查官身後。我和吉吉那也一前一後穿過搜查總部。

「潘海馬因爲工作出現在這裏,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贊哈德由於九百九十八件殺人事件以及數百件重大犯罪事件,被判了無假釋的三千八百年服刑期。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不能出來。」

我沒有動。中年警察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走了。就算是對方,也不能讓同事看到自己和進攻性咒式士關係處的不錯。但是他是想表明不只有對我們感到敵意的警察吧。世界並不能被簡單地劃成敵人和夥伴兩個陣營。

聽到我再次發問,哈萊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羣人沿着走廊前進。

「還不能執行死刑的原因、是現在還有沒被發現的被害者嗎?」

聽到我的感嘆,哈萊爾只能無言地點頭。他無話可說。

背後傳來這種聲音,但我沒有在意。把靠賞金喫飯的進攻性咒式士看做妨礙警察職務因爲討厭他們的警官不在少數。

一往前走,警官們好像正在交流,用「你很礙事」的眼神看了我們一眼。但是作爲哈萊爾的同行者,誰都不敢抱怨。我對於權力的庇護感到一絲爽快。

「妾身當家的阿拉米家伯爵家,和切巴倫上院議員當家的尤佳思家,雖然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但確實有姻親關係。」

我驚訝地合不攏嘴。潘海馬居然和他有正當關係。

我斜眼確認,哈萊爾一臉嚴肅的神情。看來是事實了。這樣一來的話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下院負責立法所以有實力,上院雖然只是決定是否通過下院提出的法案,但勢力在下院之上。

潘海馬利用姻親大人物議員施加壓力參與了調查。沒人能拒絕。

「潘海馬的動機和她和切巴倫的關係我是明白了。但是,爲什麼上院議員要參與這件事件?只是因爲潘海馬的要求才參與的嗎?」

我的問題在搜查總部傳開。切巴倫應該不會只因爲潘海馬的要求就行動的。哈萊爾回答了我的問題。

「議員的兒子、艾菲米納氏半年前在西部的凱貝烏斯市卡茲大道上失蹤了。而且同一時期,』移動斷頭臺』犯下案件的場所就是凱貝烏斯市卡茲大道。」

哈萊爾眉間刻着深深的皺紋,像是對政治壓力錶示不滿。

「艾菲米納氏很可能是被』移動斷頭臺』綁架了或者殺了。所以司法省纔會在這次的事件上對特別搜查官和埃裏德那市警察施加那麼大的壓力。」

聽到哈萊爾的話,潘海馬露出笑容。

「如果只是催促搜查總部的話切巴倫議員的不安和憤怒是不會消除的,他想要儘可能使出所有手段。」魔女繼續說道,「所以他聘請了以前就有姻親關係、強大而且十分了解異常心理的進攻性咒式士、妾身。也就是說司法只不過是在妾身身上儘可能地圖方便罷了。」

「那埃裏德那市警察接受這種情況的理由是?」

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旁邊的貝里克身上。

「上面的指令。」

貝里克一臉苦相,避開了詳細內容。我把這和剛纔說的自己的事連上了。

潘海馬在經營警衛公司、金融、保險公司、賭博公司,如果警察高層退休了,就會給他們在各企業裏安排一個高薪的名譽職位,如果是普通警官和警察的話就可以去當警衛或者護衛。除了議員的壓力,作爲埃裏德那市警察,考慮到自己老後的生活,也不得不尊重潘海馬的意願。

我看着貝里克、哈萊爾和警察相關者。我不會指責貝里克的立場。就算是警察,也是活着的人組成的組織,會出現不正當和狼狽爲奸的行爲。但是這一點發展成了潘海馬參戰這種不詳的事態。

潘海馬手裏有特別搜查局背後的議員和埃裏德那市警察的後盾兩張牌。

如果只是實力強大的話,是無法在咒式士激戰地、大陸各個國家的諜報人員和兇惡罪犯以及「異貌者」們的陰謀迭起的埃裏德那成爲四大咒式士之一的。驕傲自滿只會讓自己早死。不僅僅是狡猾,還能用合法手段縱橫籌措,這正是爲什麼潘海馬能夠君臨埃裏德那的地下世界。所以,我和吉吉那離四大咒式士還遠得很。

「所以,妾身是爲了解決這個事件才參戰的。」

「埃米雷歐之書、』天平基希亞』,無論看多久都還是那麼美麗。」

這聲音如同電子樂器一般。

「你要還的話,」這時阿塞爾撲到車窗邊,左手壓住窗框,「我聽說安海瑞歐和潘海馬對戰的現場你也在?當時什麼情況?」

「幕間劇已經準備好了。雖然是一個小小劇場的小小炸彈,但是放着不管的話就會變得很麻煩。能否完美解除也是一種樂趣呢。」

一個巨大的黑影掠過,右邊巨人的腰部以上部位都消失了。博朗的大嘴橫着穿過了寬闊的空間。巨大的嘴巴咀嚼着巨人的上半身、落地。落地點上已經準備好了鳥居,博朗再次被封印。大嘴看起來很不滿地消失在光芒的漩渦中。

嘴脣內部是鮫一般的牙齒。她伸出白皙的手腕,纏在安海瑞歐身上。鳥籠身體內的金絲雀輕聲鳴叫。基希亞和着鳴叫聲用音樂似的說道。

安海瑞歐和基希亞把進餐的蟲羣拋在背後往前走,最終消失在大廳深處的入口處。

「犧牲、嗎。不過是個』異貌者』,說什麼大話呢。」

一人和一體離開了廣場。地板間冒出黑色的霧氣。在迷宮中築巢的蟲羣湧了出來。黑色絨毯一般龐大的蟲羣擠在巨人們的屍體上。蟲羣張開獠牙切碎皮膚、啃食內臟、吸食血液。地下迷宮的食物鏈開始運作。

「正好出現了兩個對象呢。」

「這些祭品足夠了嗎?」

我坦率地低下頭。沉默令人煎熬。我應該說的話只有一句。

「妾身要自己行動。你們也自己行動就好。只要把情報告訴我就行。」

「奉上你的犧牲吧。」

「那麼,來談談搜查方針吧。」

「出於興趣和實際利益,能和強大的對手對戰的話就好。而且這一次的對手更加邪惡,我就不追究了。敵人是安海瑞歐啊。」

「就當是借你了。」

他的笑容因爲燒傷而扭曲,男人走路的聲音在迴廊裏迴響。

「你好。」

這條「遠古巨人」挖出的坑道由光滑平整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構成。能捕捉到比可見光範圍更大的電磁波來補足視力的「遠古巨人」沒有必要設置照明燈,也不需要顧慮手下的巨人爲他們設置照明。

骸骨憐愛地用只剩骨頭的手指撫摸着巨人蒼白的脖子。分解咒式溶化了肌肉,眼球掉落,頭蓋骨露了出來。

「埃裏德那市警察受埃裏德那獨立委任,並不從屬於齊伯倫龍皇國特別搜查官。就算合作,也只是一些遲鈍的傢伙吧。」貝里克繼續說。我趁機從中作梗。

「從常識上考慮的話,只會揮舞斧子的豬怎麼可能會戰勝美學呢。」

繭裏面生出一個全裸的美麗少女。只是,她纖細的身體全是鐵格子。巨大的鳥籠化爲少女的胸和纖細的腰肢,和覆蓋着肌肉的腰部相連。鳥籠內部準備好了棲木,上面站着一隻黃色的金絲雀。

安海瑞歐剛走出迴廊,就停下了腳步。腳步聲放大回響、接着消失。男人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空間。燒傷的左半邊臉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哈萊爾、潘海馬、貝里克以及我和吉吉那,五人各懷鬼胎的搜查會議開得毫無意義。

她恐怕是在逞強。原諒我是不可能的,但她的意思大概是想和我保持以前那種關係吧。我開始想狡猾地想對這個堅強的女人撒嬌。

他翻轉右手。手裏是皮革封面的書。鏈條和鎖被解除。0和1的數列纏繞着組成二重螺旋,青白色的咒印組成式湧入空中。

安海瑞歐擦着斧子和轟鳴聲躲過一擊。站在巨人中間的男人左右手裏拿着書本。

爲什麼要製作這麼大的迷宮,這一點學者們也沒有達成一致意見。

「你會死。」

「我和嘉由斯一樣,不過有一點不同。」

紅髮的女人看到了我。我也看着女人。兩人被車道和人行道分開,沉默包圍了我們。阿塞爾走遠一步掙脫了我的扶持。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安海瑞歐就由妾身來打倒。」

安海瑞歐喊着痛,卻還是在笑,左半邊臉在抽筋。彷彿在說殺死對手、或者被對手殺死這件事愉快地令人受不了。

埃裏德那市警察、我和吉吉那、潘海馬這三方,再加上哈萊爾這些特別搜查官,四方都把自己以外的人看做敵人。室內的空氣裏都要擦出火花了。

「潘海馬啊,那可真是令人愉快的怪物。」左半邊臉全被燒傷的安海瑞歐脣邊露出笑意。「要說哪裏有趣的話,就是爲了殺死對手毫不猶豫地把市民也捲入戰鬥這一點了。她的想法和我們很接近,所以不能大意。」

左邊巨人脖子的斷面上噴出鮮血。空中是骷髏的軍團,再往上是戴着王冠的黑衣骸骨。

有風吹過的聲音。兩個巨大的身體落在安海瑞歐面前,沉重的身體壓碎了石頭地板。身高是人類的兩倍以上、高達四米的巨大身體有着重金屬一般的骨骼,加上強化肌肉,總重量是人類的十倍以上。他們是被叫做「異貌者」或者巨人的人類敵對種族。

「真是麻煩的契約啊。」安海瑞歐往前走。「那就先回到地面上再開始吧。先去委託人準備的無聊的房間吧。」

在紅色的盡頭,有一個男人在走動。就算是埃裏德那的地下迷宮,到了地下八層也是「異貌者」的天下。男人要進入的地方是被叫做地獄的隔壁的最高等級危險地帶,連咒式士都沒有進去過。居然隻身一人進入最高危險地帶,實在是太過異常。就算是高位咒式士,一個人的話是沒辦法通過第五層一下的危險地帶的。

深灰色的頭盔下是睜開的眼睛、厚實的嘴脣。右邊的巨人右肩扛着巨大的魔杖斧,左邊的巨人則扛在左邊。兩人中間是和他們樣貌幾乎一樣的巨人們,就好像放了一面鏡子在那似的。

「還是說會變成潘海馬呢。真是令人期待。」

基希亞的複眼盯着安海瑞歐。虹色的表面倒映着數百個受傷的安海瑞歐的身影。那彷彿是生理學家用顯微鏡檢查標本一樣、不對,就是顯微鏡那種無機物的眼神。妖豔的基希亞開口道。

右邊的巨人舉起大斧子,特地用人類的齊伯倫語說道。

天花板大約有五層樓那麼高,面積大約有操場那麼大。周圍立着白色的石柱,就像是古代的神殿一樣。安海瑞歐往前走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背後兩具巨人的屍體。基希亞昆蟲一般沒有感情的複眼閃閃發光。

碳化的斷面上能看到紅黑色的肉,正往外滴血。血滴在地上的聲音迴盪在迷宮內。即使安海瑞歐閉合了組織,這還是瀕死的重傷。

失去上半身和頭部的巨人的屍體倒在地板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大量的鮮血織成鮮紅的地毯鋪在地板上。安海瑞歐悠然站在兩具屍體背後。

我靜悄悄地開車,注意不被她發現。阿塞爾被記者們擠出來,眼看着就要衝進車道。

阿塞爾有些迷茫,但還是往前一步靠近駕駛座。她光是走動,胸口就會上下搖晃,真是個威脅。面對走到車窗邊的女人,我只是繼續保持舉着手的姿勢。阿塞爾也微妙地閉着嘴不說話。

「在超過百萬人的埃裏德那瞄準誰好呢。這也是樂趣之一呢。」虐殺者的嘴脣上浮起了笑容。

我一到警局前面,就看到前面擠滿了報道記者。大概是在等潘海馬開完會出來吧。各局記者在打開攝影機、等待潘海馬的時候,向警局外的過路人打聽情報、詢問感想。警局周圍的大樓窗戶裏,露出不安地看着搜查情況的市民們的臉。搞錯場合滿面笑容的年輕男女大概是看熱鬧的人吧。我以報道的人羣爲背景,用手機拍了張照片,悶悶不樂地繼續開車。

「啊啊啊啊,在黑暗裏待了好久好久,終於被放出來了。」

「我不覺得你會原諒我,不過我還是要先說一句對不起。」

我曾經利用阿塞爾的好意想趁機上了她。雖然說原因出在我自己愚蠢的行爲上,但最近的我對女人來說不是個好人。對對方來說,我肯定是個厭惡的對象。

安海瑞歐一邊確認一邊走動。他一揮手,書裏生出的「異貌者」變成發光的量子消散在空中。對於這名殺人犯來說,「異貌者」什麼的只不過是蟲子罷了。基希亞也如外表一樣只有蟲子的感情,只把身爲人類的安海瑞歐看做是獵物。

我對自己的隨便感到一陣噁心。

「 啊。」

水聲。埃裏德那地下一百米深、大迷宮的地下八層、東北第三百四十二坑道里響起了微弱的聲音。

讓只有戰鬥力的我們和潘海馬敵對就夠了。在無關人士們互相牽制的時候,特別搜查官就能夠自由行動、把埃裏德那市警察當做跑腿的,這樣就好。

「這裏不是人族能進的地方。」

坑道的天花板約有三層樓那麼高。說是坑道,這裏更像是宗教設施的迴廊,十分寬敞。

他們全身的肌肉就像岩石一般,身上穿着鎖鏈編成的鎧甲。身體各處掛着白色的物體。是用人類的頭蓋骨和大腿骨編成的裝飾物。

這個男人就是在埃裏德那引起騷動、和潘海馬不分伯仲的安海瑞歐。左手從上臂開始斷裂,左半身是燒傷。左手是被吹飛,火焰鳥擦過的面部則留下了燒傷。

既然能夠對抗魔女的拉肯金不在的話,那就只有我們或者七大事務所能夠對抗了。

阿塞爾笑了。她像是解開了心結,對曾經想強上她的男人露出了笑容。

「我姑且是和警察和特別搜查官合作,並不代表原諒了潘海馬。」

哈萊爾已經從切巴倫上院議員的孩子的失蹤和安海瑞歐出現在埃裏德那這兩件事推測出潘海馬這種邪惡的存在早晚會參與調查。因此能夠被自己自由使喚、牽制潘海馬的進攻性咒式士是必要的。

我看着哈萊爾,雖然穿着高級西裝,但他的想法並不像工薪族那樣平和。

光組成的數列織成了繭一樣的組成式。球體上出現裂紋、碎裂。內部冒出鱗粉。一雙巨大的蝴蝶翅膀展開在面前,接着是一塵不染的肌膚、額頭、筆挺的鼻樑以及氣息甘甜如花蕾般的嘴脣。

「不用治癒咒式就是在這種時候很困擾。他們應該打點過地下醫生了吧,真是痛死了。」

沿着天花板和牆壁設置的水晶照明燈發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坑道。迴廊裏迴響着水珠滴落的聲音。

「接下來,我也必須去演我的幕間劇了。要忙起來了。」

潘海馬笑着說道。貝里克的臉上露出厭惡之情。哈萊爾搜查官的眼裏則閃着冷靜的光。

記者的中間、有一個舉着攝影機移動的人影。豐滿的胸在搖動。是阿塞爾。我終於也能夠憑胸分辨誰是誰了。

插在地板上的斧子倒下了。兩名巨人無法再握緊斧子。

我一個急剎車,從窗戶裏伸出手,扶住了阿塞爾的左肩。我開始後悔自己做了多餘的事,但已經遲了。

「這是埃米雷歐的契約。要取回你的手臂,需要大量的犧牲。」

哈萊爾用下巴指了指我和吉吉那補充了一句,潘海馬褪去了笑容。貝里克轉過頭,又轉回來。

德拉肯族的銀色眼睛盯着潘海馬。

吉吉那說道。

紅色的眼睛裏跳躍着殺意的火焰。

「要治癒人體就只能用人命。」

就算是犯罪搜查這種正義的行爲,也會有各種權力角鬥,不會像想象中那麼順利。哈萊爾想要使出所有手段解決殺人事件。互相懷疑、政治上的顧慮、追名逐利,復仇、敵視、嫉妒把搜查總部捲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基希亞扇動蝴蝶翅膀,跟在他後面。

潘海馬打斷了對話。搜查總部的氣氛一下子惡劣起來。

兩者是被咒式聯繫在一起的。安海瑞歐的嘴角露出笑容。就像是不理解情愛、也沒有必要理解情愛的爬蟲類般的笑容。

比起食肉動物,他臉上的笑更像是食肉植物的笑,毫無生命力,難以理解。

「要和他們合作哦。」

安海瑞歐冷笑一聲。他的西裝和皮靴上沒有沾上一滴血。只有被潘海馬和嘉由斯造成的傷口在出血安海瑞歐斜着看了旁邊一眼。

被玻璃化變成平面的岩石地板上能看到黑色小點,接着是黑色的污漬,在光線充足的地方能看出來黑色的污漬其實是紅色的血痕。

「不。」

「這說是借更應該說是罪吧,不過我要什麼時候還你呢?」

「這裏是』遠古巨人』的各位所在的神殿。」

左邊的巨人應和道,舉起了大斧子。兩把厚厚的刀刃上用磷光畫着咒印組成式。安海瑞歐只是站着不動。他看着的不是面前的巨人們,而是旁邊的基希亞。

兩名巨人踏出腳步。被踩過的地方,石頭地板都碎了。他們發動筋力強化咒式、揮下超出常識的大斧子、打碎了地板。

我像是從會議中逃出來一樣,把車從警局背面的停車場開了出來。時間已經是傍晚。

哈萊爾的聲音裏也能隱約聽到一絲不愉快。

安海瑞歐一伸出手,被叫做基希亞的「異貌者」就躲開了。「平時我是不會受傷的,但是這一次的對手非同尋常。我想借助你非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就連一向遲鈍的我也終於漸漸明白事態了。爲什麼哈萊爾要特地僱傭我和吉吉那這種進攻性咒式士。搜查官並沒有對我和吉吉那的搜查能力以及對現場的直覺抱有期待。

這對被當做棋子的我和吉吉那來說,是極其不愉快的情況。

實在是想象不到,現在在這個房間裏的人是警察、特別搜查官和進攻性咒式士這種在社會上可以說是正義的夥伴的人。

鳥籠上面、美少女的臉上是一雙昆蟲的複眼,數百隻眼睛捕捉到了安海瑞歐。

「你就在這裏去死吧。」

她把右手的錄音機對準我。吉吉那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臉苦相。按理說,我和吉吉那纔是一開始就在和安海瑞歐對戰的人,但是人們只關心時隔許久纔有所動作的潘海馬。雖然我和吉吉那也參與了搜查,但只不過是被用來試探潘海馬的棋子。

「要說什麼情況嘛,安海瑞歐很難對付。」

「有多難?」

阿塞爾一邊問一邊錄音。

「就我的感覺來說,應該是』長壽龍』、』大禍式』和』遠古巨人』這種等級的。」

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開口說道。戰士的眼睛看着窗外,記者們吵吵嚷嚷個不停。

「那可真不是開玩笑的。」阿塞爾的感嘆聲變得開朗起來,「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大事呢。」

這時阿塞爾把手捂在嘴上,強行閉嘴。

「不小心說出不謹慎的發言了。明明會有被害者出現的。」

「工作嘛。特別搜查官要分析、警察要搜查、警官和埃裏德那的咒式士要打倒敵人。報道也一樣,是你們的工作不是嗎。」

我安慰情緒變得低落的阿塞爾說道。

「啊,如果你們兩人打倒了安海瑞歐的話,要讓我獨家報道哦!」

「如果,這個詞有點不禮貌吧。」

我們的關係有點恢復了。我必須修復這段被我自己的愚蠢破壞掉的關係。和前女友的關係是沒救了,但我必須一步一步穩定和別人的關係。

「安海瑞歐無罪!」「殺掉妓女和黑社會成員是對社會的淨化!」男人們叫囂着。他們拉着橫幅,發出更響亮的怒吼。

男人的身邊,有一名年輕女人發出「預備——」的信號,數十名女性尖叫着聲援道「想和美麗的安海瑞歐大人結婚!」。她們揮舞着手裏色彩繽紛的海報和團扇。全員都用布或者面具藏起了自己的臉,宣告自己對殺人犯的愛意。

男女加起來有數十人,面無表情的警察站在前面,阻止羣衆的入侵。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有好幾個電視臺的人都在拍攝全體人員的樣子。

「那是什麼啊?」

我用下巴指了指騷動的集團。阿塞爾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

「那些女性好像是想和安海瑞歐結婚的人組成的』熱愛安海瑞歐大人會』的成員。而那些男人好像是』安海瑞歐四人律師團』的人,聲稱安海瑞歐的殺人行爲是打倒黑社會犯罪者的正義行爲,主張無罪。」

是一個紅髮紅眼的年輕女人,她配着魔杖劍,看起來可愛又清秀。

車子和後門之間,並排站着許多咒式士。他們舉着盾牌面朝外側,編成一支防禦的警衛隊。警衛隊中間,一個肅穆的身影朝車子走去。

中年男人往前走。大個子男人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啊,你回來了。」

「我知道了。」

康·頓回答道。雖然他長着一張東方人的臉,齊伯倫語的發音卻很完美。

她好像一直規規矩矩地等到了晚上。目送我離開的她總是這樣。進攻性咒式士的戀人和妻子一定會因爲擔心對方到底是死是活而心痛不已。

聽到報告,貝特萊麗卡呼出一口氣。她身邊站着穿着白禮服的女人,車內是穿着紅色和藍色禮服的老婆婆。剛纔提到的進攻性咒式士都齊了。

女人站在我面前,微笑着。

「你們小心到都讓加斯科夫出動,好像是在說不相信我能自己保護自己呢。母親和你們都沒有把我看做是一個咒式士。」

長長的黑色車體立刻左轉,接着右轉進入主幹道。

我的視野立刻就被黑暗包圍。

哈欠背後隱藏着我的不滿。進攻性咒式士這種職業有負面影響,我自己也不能否定自己有這種想法。從古典時代開始,人類大部分重要的故事傳說都是有關殺人和人際關係的故事。即使如此,這種事也該被唾棄。

「同時,第十位的我和第十三位的希比基希、十四和十五位的約瑟菲嘉和約瑟菲古姐妹、以及另外十名進攻性咒式士作爲貝特萊麗卡大小姐的部隊和您一同行動。」

吉吉那的聲音裏滲透了苦澀的感情。仔細一看,架着攝影機的人有很多都是普通人。大概就是剛纔說的愛好會的人吧。我忍住心裏的不愉快。

「還有就是愛好傢俱這一點很可愛、這種地方吧。」

埃裏德那西岸,薩巴尤地區矗立着雜居大樓的路上,明明是夜晚,卻燈火不熄。

「嗯,因爲我已經有新女朋友了。」

我俯下身去吻切蕾西的脣,就這麼一頭栽進牀單的海洋裏。

「嘉由斯。」

「另外,武裝強盜集團肯貝爾團的所在地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阿塞爾的聲音裏包含了憤怒。吉吉那更加不理解了。

「比起殺人,還是請考慮一下逮捕吧。」

我斜了一眼熱衷於殺人祭典的閒人們和爲世界上的閒人們採訪的記者,轉彎離開了。

「我知道。母親沒把我看成戰鬥力,而是優質又方便的急救箱。」

我朝切蕾西露出微笑。

「出奇地安靜啊。」

在她背後,殺人者的應援團和辯護團一陣騷動。大概是潘海馬出來了吧。

聽到車裏傳來的貝特萊麗卡的詢問,站在外面的康·頓確認了一下行程表。

阿塞爾開口道。藍色的眼裏露出擔心。

「潘海馬所長帶着近衛去了警局,正在和特別搜查官會談。第九到第一部隊都在海外行動中。也就是說最近兩年,潘海馬的主力部隊都在海外。」

「雖然我不清楚,但好像有很多女人喜歡這張無趣的臉。」吉吉那有些不愉快地說,「還有就是強大,大概就是因爲這些吧。」

過於漫長的吻。

聽到我的話,阿塞爾臉色變得陰沉。身爲記者的她心裏產生了罪惡感。再怎麼說是工作、追尋事件的自己也和支持殺人者的人有差不多的好奇心,她還是知道這一點的。

「沒關係,下次再聊吧。邊喫炸波洛餅邊聊。」

吉吉那還是很不高興。眼裏的憤怒變成了性格中的惡劣,看着我。

雖然是一擊重拳,但我現在已經忍得住了。

確認了無聊的行程後,貝特萊麗卡把身子深深埋進車座裏。

「即使如此,你們也不敢反抗母親的命令。要是那麼做,你們就會被殺。」

「我能否爲母親的所作所爲贖罪呢。」

「好啊,不過有一點問題。」

周圍組成護衛隊的咒式士們也在害怕。彷彿能聞到腎上腺素的恐懼瀰漫開來。空氣中充滿了對潘海馬警備公司的絕對君主潘海馬害怕情緒。

「我只是說出了客觀事實,你以爲是我自己這麼想的嗎?」

聽到貝特萊麗卡的問題,旁邊穿着西裝的禿頭男鞠了一躬。不同尋常的是,男人背上揹着一個巨大的假面,還垂直伸出一根棒子,前端也掛着假面。

大家並不是因爲潘海馬會給自己好處才追隨她的,而是因爲從心底冒出的恐懼纔跟着她的。

貝特萊麗卡臉上露出哀怨的微笑。

貝特萊麗卡從車窗裏往外看,路上的行人們都被車吸引住了目光。看向刻着阿米拉加家紋的車的目光和看着守護城市的進攻性咒式士的目光不是一回事。

「啊,我聽說你和女朋友分手了,你沒事吧?」

聽到康·頓的話,周圍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眼裏露出殘忍的喜悅。因爲比起無聊的警備,殺人更加快樂。

「別死啊。」

「太長了啦。」

筋疲力盡的我回到了自己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身體和腿都很沉重。我把手放到門上,靜靜地開了門。我進入走廊,朝客廳走去,此時看到白色的燈光。

「別讓人太擔心啊。」

四臺塗成黑色的車子靜靜地開着,停在大樓後門門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因政策因素此段有所刪減)

切蕾西松開嘴後貪婪地呼吸着氧氣。漫長的親吻讓她無法繼續呼吸了。

康·頓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裏又是移民街的盡頭,犯罪者和黑社會的人也很多,怎麼會這麼安靜啊?」

漫長的吻。

「沒關係,最近不止是報社,電視臺的攝像師也團結起來了。就算是爲了犧牲者,也要拍下決定性的瞬間,把安海瑞歐送進監獄。」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阿塞爾用攝影機拍了一部分人羣。攝影結束,她臉上的難過又增加了。「好像已經出現』贊哈德的使徒愛好會』這種東西了。」

貝特萊麗卡是那個魔女的女兒。對部下們來說,就算搭上性命也要保護她。如果沒能守住的話,自己的下場會比死還慘。

我笑了。

康·頓低着頭。滿是刺青的禿頭上因爲殘暑冒了一頭汗。貝特萊麗卡哀怨地看着男人。

聽到我輕描淡寫的回答,阿塞爾張大了嘴。大大的藍眼睛裏是領悟到自己失敗了的神色。惶恐再三,她開口道。

不能立刻達上來的自己真是太可悲了。我在外表和內心都演出自己平常的樣子。我只能用表演來保護自己。

兩個男人走在夜晚的道路上。一個是揹着魔杖刀的大個子男人,一個是腰裏插着魔杖短劍的中年男人。

「她們有點像愛着不是殺人犯、但和殺人犯也差不多的劍士吉吉那的女人。」我開始譴責這個毫無道理的世界,「雖然我完全不知道吉吉那到底好在哪裏。」

「那當然是……」

「那是什麼啊?」

我發動車子。後視鏡裏倒映出忘記採訪靜靜佇立着的阿塞爾的身影。

「啊。」阿塞爾嘴裏蹦出一個毫無意義的字眼。陰沉的表情立刻變成笑臉,「啊,這樣啊。那就沒關係了。嗯,忘了這回事吧。」

「那就好。沒有活力的阿塞爾可不是真正的阿塞爾啊。」

我面對女人的笑臉,低下頭奪取了切蕾西的脣,像是要拂去一整天的罪惡感和不快一樣。

「爲殺人者辯護是律師的工作,但是給被告判的是正式的刑罰,私人應援又能怎麼樣呢?」

切蕾西伸出拳頭打在我的胸口。雖然言辭有些粗魯,拳頭的熱量還是傳到了我的胸膛上。她內心的熱量也傳達到了。

「是指導凱特納摩絲公司和諾威裏耶公司的警備工作。」

我向前張開手臂,緊緊抱住困惑的切蕾西,右手插入女人後腦勺的頭髮裏。(因政策因素此段有所刪減)

「簡直就像是和我們簽約的企業的警備指導一樣,我不覺得我需要這麼龐大的部隊。」女人的一臉灰心,「說到底母親都沒有把我叫去警局、讓我參加埃裏德那的大事件、對安海瑞歐總部。這裏需要護衛嗎?」

「裏面也有真正的律師。」

「自己擅自理解的地方真是讓人不愉快到極點了。」

吉吉那繼續說下去。

「自己的熟人、愛着的人被殺、接着自己也被殺,這樣還在應援辯護的人應該不存在。正是因爲他們以爲殺人犯和藝人一樣離自己很遠,所以才支持他們,好奇地關注他們。實際上安海瑞歐也不知道他們的不滿和興趣吧。」

他們的目光裏充滿了對比犯罪者還兇惡殘忍的潘海馬的咒式士的厭惡和恐懼。有個年輕男人光是看到車就在街角吐了口唾沫。還有主婦牽着孩子的手倉促逃開了。

「是各地追隨』贊哈德的使徒』和身邊的犯罪行爲的犯罪愛好者成立的。同時,網上因爲久違的』贊哈德的使徒』安海瑞歐的出現都沸騰了。」

貝特萊麗卡的側臉滿是深深的憂慮。黑色的車向目的地進發。車子開過大道,右轉,穿過大樓中間的道路。

「雙方都儘自己本分吧。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潘海馬所長就是那麼擔心您啊。」

切蕾西從客廳裏走了出來。

吉吉那臉上露出無法理解的神色。

隨着貝特萊麗卡充滿厭惡的話語,康·頓坐上了車子的副駕駛座。第三輛和第四輛車上坐着奴隸頭領和進攻性咒式士部下。 四臺車發動前進。

「這次就先這樣,下次再聊聊吧?不談事件,就普通地聊聊。」

啊啊,好累啊。

大個子男人小聲說道。

在場的都是就算在埃裏德那也算得上恐怖的兇惡罪犯和聲名狼藉進攻性咒式士。但是,在潘海馬面前,不,就算是在看不見她的地方,大家也在害怕她。

「第十一位的加斯科夫也與您同行。」車裏坐着一個穿着盔甲的身影。從頭盔上開着的六個小孔裏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披着裝甲的手臂間放着一把雙刃斧。是一名身經百戰的重機斧戰士。

「被排除在大事件外的我今天的行程安排是?」

「我突然被捲進事件還被帶到警局的話,你也是會擔心的、啊。」

「這種事以前就常有了,是把犯下殺人這種異常行爲的人當做娛樂了吧。」我打了個哈欠,「世界上抱有不滿的人是把違反社會倫理的人當做英雄,或者說可能是想把他們當做英雄吧。」

「康·頓啊,」女人朝身邊的男人搭話,「部隊怎麼樣了?」

「那我反過來問你,嘉由斯的有點是什麼?」

「世界上閒人太多了啊。」

聽到我的話,阿塞爾喃喃自語。她眼裏閃着堅定的光芒。

和昨天一樣,今天也是筋疲力盡的一天。

貝特萊麗卡自嘲道。康·頓低着頭說不出話。貝特萊麗卡被警衛隊保護着坐上第三輛車。

「不往這邊走嗎?這可是近路啊?」

聽到走向加塔納斯大道的大個子男人的疑問,中年男人停下了腳步。

「這條加塔納斯大道的前面有二十二號大樓,所以不能走啊。」

中年男人用下巴指了指加塔納斯大道,大個子男人往那邊看去。加塔納斯大道二十二號區域佇立着被牆壁圍住的雜居大樓,一片寂靜。被月光照亮的黑暗的窗戶另一側,能看到櫥櫃和椅子的輪廓。大個子男人並不懂對方什麼意思。

「我看到了看起來很貴的傢俱,不把那個當目標嗎?」

「不去,我可不想死。」

中年男人像是感受到和還有殘暑的秋天不相符的寒氣,身體打了個寒顫。

「在埃裏德那,有好幾個空房間和強盜也不會踏足的場所。就是黑社會的事務所、分部、潘海馬和拉肯金這種高位咒式士的宅邸和事務所。那邊就是其中之一。」

「怎麼回事啊?」

「你知道馬爾布斯公司的三十人被打倒、羅耶普斯和裝甲車被砍斷的事嗎?」

「你是說那邊就是,」大個子男人看向加塔納斯大道,「那個怪物的宅子嗎?」

他把目光從加塔納斯大道移開。原本走向黑暗小路的腳改變了方向。他縮了縮寬厚的肩膀,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這麼一回事啊。」

中年男人笑了,笑得令人發冷。

「那棟大樓裏好像有價值數億元的傢俱,但是誰都不會進去。三年前有強盜團闖進去過,全部都被殺了。武裝強盜之類的就算被殺了也不會被追究責任。可能也有別的人進去過,不請自來的客人恐怕全部都死了吧。」

大個子男人毛骨悚然,中年男子繼續說。

「到達者階級而且是埃裏德那首屈一指的劍士的宅子,只有想死的人才會進去。連想靠近的人都沒有。所以那條路才一直這麼安靜。」中年男人加快了步伐,大個子男人追了上去,漸漸比中年男人速度還快了。

兩人離去之後,大樓還是沉默地聳立在加塔納斯大道二十二號。

內部是由雜居大樓改造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的水泥就這麼被打碎了放着。

走廊上只有窗戶裏射進來的月光,一羣椅子在那裏坐鎮。椅背上長出翅膀的美麗的椅子,黃銅管子彎曲而成的椅子,裏面甚至還有讓人坐的那一面被開了個洞的椅子、全身長滿荊棘的椅子。每一張都像是藝術品一樣。

「我不會死的。」

我立刻想起在警察局看到的幻覺和安海瑞歐嘴裏說的契約之類的謎一般的語言。但實際上,我的手腳和軀幹都很正常,噩夢的內容並沒有實體化。

和尼德沃爾克和「大禍式」的連續戰鬥造成的神經性損傷在「遠古巨人」事件的時候已經完全治好了。但說不定是因爲在「遠古巨人」事件事件的時候又發動了大量和阿娜皮亞高位咒式,導致了復發。雖然在肩膀發病很少見,但也不是不可能。

「嗯。」

「怎麼了?」

吉吉那銀色的眼睛盯着綠幽幽的刀身。

我睜開了眼睛。

「只有一張臉還不錯的男人還真敢說啊。夜晚的世界可是很廣闊的哦。」

我摟着笑着的切蕾西回到臥室。

吉吉那嘴裏唸唸有詞,光着腳往前走。

我朝切蕾西看去,她的神色很認真。

初秋的晚風輕輕拂過屠龍刀佐琉德和吉吉那。

朦朧的黑暗中,切蕾西笑着。

最近現實中發生的事經常在噩夢中出現,我都快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了。大概是太害怕安海瑞歐了吧。我覺得自己想太多了,眨眨眼睛趕去睡意。

「雖然你是個收集別人面孔的異常殺人者,但自從你這種優秀的劍士消失之後,整個世界都變都有些無聊了。」

我打開冰箱門蹲下身,取出冰涼的牛奶瓶,放到嘴邊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回冰箱關上門,走向客廳。地板涼涼的很舒服。邊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一分。

我一邊走一邊說,切蕾西笑了。

「你選我這種樸素的女人當做夜晚的對象,非常感謝。」

我雖然有些疑惑,但更在意坐在牀上的切蕾西。透過睡衣看到的身體曲線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吉吉那無聲地鑽出被窩。他跨過紅髮女子,從牀上下來,赤腳踩到水泥地板上。

有好幾根長長的毛髮落了下來,是茶色的動物毛。我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抬起眼睛看着刀柄前面、灑滿月光的夜空。銀色的眼裏露出哀婉的神色。

吉吉那左手抓着從肩膀裹到膝蓋的絨毯,同時注視着肩膀前面的景象。

「嘶。」

昨天發生在埃裏德那的我和吉吉那與安海瑞歐的戰鬥變成了安海瑞歐和潘海馬的戰鬥。換個角度來看也許是這樣,但潘海馬的情報操控完全扭曲了事實。

爲了讓她放心,我如此回答道,向切蕾西走去。

我笑了。如果一直放着初期症狀不管發展爲重症的話就會造成腦機能低下,再重一點就會發展成癡呆、半身不遂甚至全身麻痹。不過能發展成重症的只有長年打仗的人這種特例。

我邊走邊注意到身體的變化。剛纔還那麼痛的肩膀並不痛了。回到臥室後。我讓切蕾西先走,脫下襯衫檢查身體。

「啊,我把你吵醒了嗎。再睡會兒吧。」

男人坐着的牀上,黑髮的東方美女的手壓着嘴巴。男人的左邊,一位紅髮的美女一臉睏倦地看着男人。

月光照射到的,是厚厚的白色大理石一般的胸膛。下面是分明的腹肌。戰士裸着上半身,一絲不掛。月光穿透銀髮,從肩膀散落到背部。夜色的眼睛看着夜空。

事件錯綜複雜,媒體把整件事歸納爲安海瑞歐參與了林多波爾姆和海德蒂一家的鬥爭,然後潘海馬把他擊退的美談。

一陣劇痛突然襲來,我忍不住哼了一聲,痛得快站不穩。但爲了不讓切蕾西擔心,我裝出自然坐下的樣子。

「那就來確認一下吧。」

裸着身體披着絨毯的樣子,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這個人肯定會被認爲是不正常的人。但是,融合了美女的美貌和英雄的英姿的身影,使畫面看起來就像神話中的一幕一樣。

那是死去的尤拉維卡的愛刀、屠龍刀佐琉德,青白色的月光照在刀身上。

心臟在激烈跳動。我久違地做了個噩夢。情不自禁坐起上半身,看着牀鋪旁邊的空間。

《罪人與龍共舞》9 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插圖(1)
《罪人與龍共舞》 · 9 · 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 第1張插圖

「我愛你。」

切蕾西如同少女一般笑了起來。我被嚇了一跳,苦笑着抱緊了她。裝得像純真的少女一樣也是女人的基本技能之一,我也不是會爲這種事心跳不已的年紀了。但我感受到切蕾西爲了在我們之間構築普通男女關係而特地演戲的努力,這讓我很開心。

「是女人留下的舊傷。」

「只是做了個噩夢就起來了,不用擔心哦。」

我脫掉襯衫。

「什麼意思?」

噩夢的內容是,我睡着的時候,身邊傳來電子音一般的幼兒聲,在說「今日的詛咒」。我尋找聲源,發現我旁邊漂着一個奇妙的生物。是一個胎兒。銀色的肌膚、沉重的眼瞼、蛇一般的瞳孔。它背上長着蝙蝠翅膀,屁股上則是蛇的尾巴。細窄的嘴脣一張一合,說着「今日的詛咒」,還有「今天結束之前,要是沒有人對你說我愛你的話,你就會變成猴子。」嘎吱嘎吱的聲音說着謎一樣的話語。

「明明只要你喝酒的話我就會與你舉杯共飲,偏偏高位生體系重視毒物抵抗的咒式士是不會醉的體質啊。」

吉吉那就算聽到女人在背後哀嘆,也依舊一臉平靜地進入走廊。穿過走廊、上樓、走到樓頂。秋天的晚風吹亂了銀色的頭髮。被鐵柵欄包圍的屋頂有些煞風景。鐵柵欄的對面能看到三樓的屋頂。

我出被窩下牀,站起來赤腳踩在木製地板上走動。窗外是月夜。我沒有開燈。

「那、那個……」

切蕾西率直地說着閉上了眼睛。我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切蕾西一直在等我,她也累了。我躺在她身邊。兩人夜晚的工作今天也休業了。

「沒事,我不會死的。」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經驗很豐富的哦。幾乎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哦。」

「你就知道這個。」

右肩謎之作痛。

「到了每個月一次舉行夜晚的庫督的儀式的時候了。」

男人在牀上坐起上半身。

「那就來一決勝負吧。」

紅髮女人從牀上向他說道。

屠龍刀插在地板上,吉吉那坐在佐琉德面前。銀色的眼睛看着刀身。

「房頂是你這傢伙、尤拉維卡的墓地啊。」

「我們只是那個男人發泄生理需求的對象。你最好別抱有過度的期待。」

「明天早上趕緊出去,門會自動鎖的。」

從走廊能夠看到玻璃門背後的房間,裏面放着櫥櫃和架子。

「大概真的是舊傷吧。又要去看醫生了。雖然是地下醫生。」

仔細一看,微暗的走廊前,切蕾西站在客廳的柱子邊。好像是因爲我起來了,她也睡不着了。

「怎麼了?」

從安海瑞歐的虐殺到和敵人潘海馬的再會,從警察的徹夜取證到特別搜查官哈萊爾的登場再到和潘海馬的協作調查。回到自己家裏後就陷入了沉睡,還做了噩夢

被改造成傢俱美術館的大樓四樓的房間裏有了動靜。房間裏只有月光照明。室內除了窗戶,另外三面牆邊都安放了被裝飾得很美的架子。架子上什麼都沒放。牀被放在房間中間。真是間奇妙的屋子。

「吉吉那,怎麼了?」

「怎麼了?已經到早上了?」

紅髮女看着旁邊的黑髮女。

「舊傷?」

栗色的眼睛看着吉吉那。當事人把絨毯披在肩上,就好像是穿了衣服。

我開玩笑說。超負荷的高位咒式和咒式的連續發動折磨着神經系統。這種情況俗稱咒式神經性疾病,症狀是手臂和指尖出現疼痛、痙攣並伴有頭痛。

「吉吉那雖然不會在意女人的美醜和年齡,但幾乎從來不會和一個女人做兩次。」

躺在我身邊的切蕾西坐起身,抬起睏倦的眼睛看着我。頭髮散落在她額頭上。

「注意身體啊。我說如果哦,如果你死了,我會很難過的。」

大樓內部全部都裝上了空調,精密調整室溫和溼度,就像是傢俱美術館一樣。

「只是肩膀有點痛。」

屋頂的地板上,立着一塊扭曲的平行四邊形的金屬,連着細長的手柄。

「姐姐會好好教你的哦。」

「什麼一決勝負啊。」

我坐在椅子上,打開立體影像開始看報道。我一靠在椅背上,影像裏就開始報道昨天的遭遇戰。記者在已經滅火的火災現場採訪看到昨天發生的事的人。

我深呼吸一口氣。

胸口湧動着溫暖,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愛。

我伸出手插進切蕾西的黑髮中,粗暴地揉亂她的頭髮。切蕾西搖頭抗拒。

吉吉那左手握住門把手,漫不經心地打開。

什麼都沒有的景象讓我安心了一些。要是隻是個噩夢就好了,但那未免也太真實了。

吉吉那衣服也沒穿,穿過房間,在門口用右手抓住和屠龍刀相連的刀柄,左手從架子上拿起儀式用的絨毯。

「我對女性的美醜沒有興趣。只要有生理期就是女人。」

黑髮的女人疲憊地吐出一口氣。

「我的刀要揮向哪裏纔好呢。」

「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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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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