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6萬 字
世間和物語對於勝利和逆轉都很嘮叨,但對於敗北和敗者都保持沉默。
因此在敗北之時,只能各自尋找。
尋找單單忍受的辦法。
——烏比利·納吉「即使樂園不來」 同盟歷五五年
自動門打開,我走出門外。
走出醫院以後,低矮的朝日刺眼。
玄關前,病人、護士、坐輪椅的老人穿行。昨天起的負傷者很多,因此醫院全都是人。同樣地,我也全身纏着繃帶和治療用咒符,看上去很痛的樣子。
從人羣間穿過,我走向右側的停車場。
到這時我纔想起來,於是啓動攜帶咒信機。連續的來信音傳出。是事務所成員的報告和私信,以及吉薇的電話和短信。
關於昨天利裘葉大聖堂的衝突,報導都是說因爲太危險無法接近,仍然接近的人被變成了鹽。即使如此,從事後的報導推測我和事件有關,吉薇和夥伴們都發來表示擔心的消息。
想着一大早打電話不太好,我用短信回覆自己沒事。我放下手機後,來電。我慌忙接通聲音。
「嘉優斯,還好嗎?」
在立體影像展開的同時,吉薇妮雅的上半身向前探了過來。我也停下腳步,爲了不妨礙他人走到一邊。
「我沒事。住了半天院,現在正好出院。」
被氣勢壓倒,我也像找藉口一般回答。
「真是的,就算住院也要聯繫我啊。」吉薇的翠玉眼瞳噙着淚水,「畢竟是在外國,我好擔心。」
「抱歉。住院的時候基本都沒有意識,所以聯絡不了。」
吉薇妮雅這麼快回應,是因爲擔心一直等着我的聯絡吧。我伸出手,觸碰影像中的吉薇妮雅。手觸及不到影像中的白金色頭髮,穿了過去。
「你那邊怎麼樣?」
「狀態已經穩定下來所以在普通地上班。」一瞬間露出擔憂的吉薇強行擠出笑容。儘管明白我在有意岔開話題,但還是想讓我安心吧。
各種長官中也任命了數名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司祭。在不算重要的位置,加入辦事認真但影響力較弱的司祭,是這樣的考慮。
「那,魯格尼亞的事怎麼樣了?」
試圖扛起新政府的今後的武裝勢力,全都消滅了。
整體來說,是個抱有妥協和矛盾的新政權。
「雖說在就任翌日消滅,但民意推舉下的達艾巴大主教的新政府是正式的。那麼,問題就是,生存者裏最高位的是誰。」
「〈舞之夜〉們甚至沒有憎惡或殺意。」
吉吉那做出了分析。應該是準確的例子吧,但正因如此纔可怕。
我抬起左手,聳了聳肩。立體影像畫面中的吉薇吐了口氣。
「雖然怎樣都好,但明明同一天住院,就因爲先出院了所以先走,你腦子有問題吧。」我向吉吉那提問,「反正橫豎都得我開車。」
「主人公是不會死的。」
一邊用手機打開報導,我思考着。
不過,在混亂剛剛開始就迅速收束的魯格尼亞,沃博思的藉口也說得通吧。真是個像風向標一樣會看時運的議員。
「那是人類史的特異點,而那些在這個時代聚集了八人。」
吉吉那的腳步停下。我也停下。
「輸了。輸得不能再輸。」
說到這裏,我確認報導。穿西裝的報道官懷着興奮地報導着新新政府的成立。影像中放映着今早議會的錄像。
「海帕爾秋是從二十六年前起,雖然沒有成功降生,但存在着的人。其他的傢伙則活了數百年,甚至還有超過千年的。」
將達茲特對大總統,達艾巴對大主教的集中權限分割,形成了沃博思首相只是主導,實際上與理念和軍部組成的鬆散的三頭體制。
但是,這回連位數都差太多了。和二十六年前海帕爾秋殺害十五萬人也不是一碼事。這次,就在我和吉吉那的眼前,大殺戮造成了如此多的人類死亡。
與此同時,關於南格耶副首相獨自取證的,聖哈烏蘭派司教三人對男童的孌童犯罪實情,以及對被害者們的回應的法庭開庭了。這是爲了不讓聖哈烏蘭派教會擴大而打出的策略。
南格耶討厭聖哈烏蘭派,所以恐怕是沃博思的仲裁吧。
吉薇的話語充滿力量。圍繞〈宙界之瞳〉的戰鬥還沒有結束。那麼只要活着,就存留着逆轉的機會。可不能放棄掙扎,偷偷哭泣等死。
「那……」吉薇移開目光,「那是沒錯啦!」
吉吉那說道。
努力逞強的我拖着仍殘留着疼痛的身體邁步。
直到昨天還存在的,革命運動的學生和信徒的遊行,軍隊的身影都不見了。
一邊看着前方,吉吉那說道。我的笑容也消失了。
吉吉那評價道。
「是很重要的事啊。而且,小吉薇也屬於喜歡這種的吧。」
「笑什麼啦。」
我說了實話。
「圍繞魯格尼亞的霸權競爭的人們消失之後,就只能由剩下的人們支起殘局。看得出新政府首腦們的操勞啊。」
吉薇露出微笑。
「這次也真虧能活下來啊。」
報導影像中,沃博思首相的演說繼續。他再次認定〈舞之夜〉爲國家的敵人,號召國家的再建和團結。然後新首相的演說變成了魯格尼亞再建的政策。稍微看了一會後,我關掉報導。
「說起來,有陣子沒和吉薇親熱了。」
雖然試圖矇混,但吉薇很敏銳。瞬間過後,吉薇的眼中浮現出嚴肅。
我和吉薇笑着,說着年輕男女間沒有營養的對話。但是,沒有這些,人就無法維持正常。
「二者相比的話,沃博思議員的影響力更強,的意思嗎。」
僅僅是〈舞之夜〉在奪取〈宙界之瞳〉途中順帶露了一手,就造成了大虐殺。利裘葉大聖堂的達艾巴大主教和司教們、信徒和僧兵的中核部隊變成鹽消失。差點要從聖哈烏蘭派手中取回魯格尼亞的澤那哈大將和精銳部隊也毀滅。學生和市民運動之中,再起的武斷派也消失了。
「說得這麼繞,意思是……」
「因爲〈舞之夜〉,有多少人死了?」
「因爲我們太弱,纔會變成那樣。」
我也能明白沃博思議員,現首相的考慮。聽着首相的就任演說時,我笑了出來。吉吉那也苦笑着。
「只要還活着,就是嘉優斯的勝利。」
「現在得在魯格尼亞處理後續的事,處理完了就會回艾裏達那。」
哪怕是現在,回想起昨天的事,背後都會湧出惡寒。
「只要沒死,就還有下次。」
「被任命爲各省長官的司教們全滅,那麼。」我預測着魯格尼亞的狀況,「從序列上較低的,接受教育省長官任命的南格耶教授,和接受勞動省長官任命依然發動叛亂的沃博思議員並列最高。」
「沃博思把副首相指名爲從拘束中釋放的南格耶教授。」
「本想在〈宙界之瞳〉的爭奪戰取得先手,但戒指被先行盜掘了。然後,被魯格尼亞的狀況拖着跑,參加了無關的死鬥。之後,〈舞之夜〉使用了特定出地點的策略,聚集了三員大將,把戒指奪走了。完敗。」
「真是的,幹嘛又說那種話。」
「嘉優斯還活着啊。」
「是啊。」
我停在車旁。吉吉那笑着。
我從醫院前走向停車場。
掛斷的瞬間,來電的風暴襲來。我仔細一看,是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的電話。此外,道爾頓和提塞恩也打了好幾通電話。他們通過給事務所的通信知道了我還活着,於是打來了電話。不過我都發過短信了,也疲於應對,所以先無視。
我環視周圍。在醫院裏與世隔絕,而現在終於連上了外界。醫院外面的道路上,車輛穿行,老人拄着柺杖在人行道上走着,還有帶着家人一起的。
新新政權的構築中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韓賈斯教授被任命爲了教育省長官。這應該是南格耶副首相的意向,而沃博思首相同意了吧。
「光是現階段查得到身份的就是這個數量,最終的被害者數預計會超過四萬。」
接着,沃博思首相從即將軍閥化的軍部,把澤那哈大將的心腹莫羅亞少將任命爲國務省長官。
報導中,經復活的議會承認,沃博思議員就任首相的錄影重複播放着。
從神罰咒式的條件來看,那時在場的三人全都超過二百歲。不光現代,還有近代近世、中世紀和先史時代起堆積而成的怨念。
在吉吉那說話的瞬間,影像中,南格耶教授上臺發表了比較剋制的就任演說。
「有朋友和事務所的人們幫忙,生活很方便。啊,有一點變大了哦。」
「一開車過了數十秒就會出事故,世間不管那叫會開車好吧。」
能看到國會議事堂中階梯狀的議會,有數百名穿着西裝的議員,中間的講臺上站着人影。
我從對手的言行分析。
說完,吉薇向上移動,提起上衣露出雪白的腹部。那裏是懷着孩子的心愛的膨脹,只不過,穿冬裝的時候也不顯眼吧。
「沒有立刻改變達艾巴把大主教定爲國家元首這事,是對國民中仍然多數的聖哈烏蘭派的考慮吧。」
雖然數字上說得輕鬆,但糟透了。在我們扯上關係的事件中,出現過幾人、幾十人、甚至幾百人的死者。
我朝吉吉那問道。
「好假,總覺得好假。」
吉吉那站在車的旁邊。劍舞士也全身纏着繃帶,有幾處貼着治療用咒符。
吉薇的綠瞳浮現笑意。我露出認真的表情。
「我也不是不會開車。」
昨天的沃博思把打倒達艾巴當成奪取政權的最後機會,於是站了出來。但在錄像裏的演說中,卻提出是和達艾巴大主教一起對抗〈舞之夜〉。他面不改色地提出昨天的叛亂是爲了讓對手混亂所做的僞裝這種話。
上方的吉薇妮雅的臉和上半身挪了下來。
南格耶教授應該也不願屈居沃博思的下風吧。但是,他不能爲理想殉死而對魯格尼亞見死不救。畢竟已經看見了尋求教義理想的聖哈烏蘭派中樞擾亂國政,導致毀滅的現狀。
「我明白的,以爲自己本能阻止什麼的,只不過是出自英雄願望的傲慢而已。」
聽到我的感想,吉吉那笑了。
「因爲看到經營不好蟻巢的螞蟻所以踩扁了,也就是這種感覺吧。」
吉薇的聲音中帶着關心。我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說起來,魯格尼亞變成什麼樣了?」
吉吉那的聲音也帶着悔恨的聲響。
我咬緊牙齒,咬碎無意義的後悔。〈舞之夜〉的每個人都是我和吉吉那和事務所齊心協力,也仍舊無可觸及的存在。那就像是人類去面對活着的,行走的大災害。
「國政是不允許出現空白的,現在的魯格尼亞誰來主導?」
我問起更加在意的事。
吉吉那以冰冷的眼神說道。
我意識到了。
我也明白吉吉那停下的理由。死者實在是太多了。
吉薇以認真的聲音說道。我點點頭,掛斷電話。
「沒,沒笑什麼。只是想着孩子在長大啊~這樣。」
覺得實際展示給我確認這點很孩子氣很有趣,我不由得笑了一下。
「沒有關於〈宙界之瞳〉的話題啊。」
「祝願平安歸來。」
只有一人,只有庫耶羅在對抗着。而到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聯手。
「那不是我們可以應對的對手。但是,必須得阻止他們。」
能明白佛斯欽將軍邀請英雄和勇者們聚集在沃銀加島的理由。靠個人無法對抗〈舞之夜〉。然而,自從佛斯欽將軍在遭受暗殺前計劃的英雄大集結被利用以後,誰都沒有從表面上與他們對抗。
「嘉優斯的疑問,也是魯格尼亞全土的疑問。」
「以利裘葉大聖堂旁邊爲中心,半徑一千米的光圓範圍內的人類中,命中兩次的雙條件範圍的全都死了。」吉吉那終於開口,「現在,已確認的因鹽化死亡的人數,爲三萬七千零四十。」
對這二人的任命,是爲了弱化沃博思政權。沃博思有企業和討厭宗教的保守市民層的支持,但是,有必要將統率革命理唸的南格耶教授,以及爲了不讓軍隊軍閥化,將莫羅亞少將吸收到中樞。
「靠着沃博思首相和南格耶副首相,以及莫羅亞少將,沒辦法以因政治鬥爭而弱化的魯格尼亞爲材料,實現建立強大的魯格尼亞那樣的奇蹟。不過,對於現狀來說,就算不能說最善,也是做了次善的選擇。」
「在嘉優斯睡覺期間,魯格尼亞開始了緊急的再構築。沃博思議員沒有就任大總統,而是就任權限更低的首相。」
一邊收回手機,我問道。走在旁邊的吉吉那露出苦澀的側臉。
「關於這個,法院向沃博思首相請求限制情報,那邊答應了。」
「這樣好嗎?」
我對法院的態度產生了反感。
「若是把〈宙界之瞳〉當作不存在,那魯格尼亞的人們就無從知曉〈舞之夜〉來到利裘葉大聖堂的理由。明明那羣傢伙對魯格尼亞的國家元首和政體根本沒有興趣。」
我邊說邊思考着。
「就算知道了〈宙界之瞳〉的事,也只是平添死者罷了。」
吉吉那說道。在這裏該考慮的,不是我們和世界,而是沃博思那邊的情況。
「〈舞之夜〉造成魯格尼亞的混亂,殺害達艾巴大主教和澤那哈大將。設定這樣的假想敵的話,更方便新新政府團結嗎……」
「比起事實,選擇了方便。」
正如吉吉那回答的,這應該是沃博思的政治感覺吧。
「此外,也沒有提及翼將、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一派等人可以說是干涉內政的行動。」
吉吉那說道。
「魯格尼亞新新政府絕對說不了自國是被哲貝倫龍皇國派來的刺客挽救這種話。若是抓着干涉內政這點,新新政府的成立是歷史上的仇敵造就這個事實就會暴露。」
吉吉那側臉上的苦澀增加了。
「穆爾汀樞機主教在那個瞬間僅有的好機會,送來了適當的刺客。」
我也只能讚歎。雖然是個不知是敵是友的男人,但穆爾汀在應對其他大問題的途中,抽出一隻手就預測到了外國在政變時的,甚至有〈舞之夜〉策動的狀況,打出了一手。
「既然把龍皇國的干涉當作不存在,那也就只能把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一派的干涉也當作不存在。」
「餓狼和紅蓮魔女也是,在考慮後續之後才突入的嗎。」
弗洛茲威爾靠嗅覺追蹤我和吉吉那。而潘海瑪藉助得到的情報推理,放出了一手。
「首先,雖然應該聽過無數次了,恭喜就任新首相。」
雙方都粉飾了事實。若希夫·希拉回來時以爲還是達茲特政權時代,那對不熟悉的沃博思政權立即降服就快過頭了。
吉吉那說道。
「我們想,這是不是能用作交易材料呢?」
「是嘉優斯君持有的紅色的〈宙界之瞳〉。」
我和沃博思彼此笑着。對於成爲新首相的男人對我和國民說的,新新政權很安定的謊言裝作沒有察覺。既然是沒點火的火種,那就沒有必要特意提起。
我也喝了一口提供的紅茶,觀察對手。
「真棒的椅子啊。」
男人開口的瞬間,房間充滿緊張。摩薩貝拉烏右手伸向腰間的魔杖棍,託拜阿特握緊代替柺杖的魔杖錫杖。
停車場前,一輛長長的黑車停下,前方的車門打開。巨漢蘭多庫人從車中出現,小個子的諾爾格姆人從後車門拄着杖出現。二者都因昨天和僧兵與軍隊的衝突負傷,繃帶和咒符很顯眼。
「不過,潘海瑪不同。那個紅蓮魔女雖然喜歡給我添堵,但並不特別在乎。」
小個子諾爾格姆人,託拜阿特老人的左手指向了車。
舉起右手,沃博思指向空中。
「引來前政權毀滅之原因的〈舞之夜〉的似乎是名爲〈宙界之瞳〉的戒指,想問問關係者的,是這件事的經過。」
吉吉那悠閒地說道。
沃博思一臉餘裕地說着,眼睛看向我,準確來說是注視着我的右手。
我問道。沃博思知道這件事完全是預料之外。
是之前當面見過,然後在報導見過的面孔。我站起身,向穿西裝的高大的中年男人行默禮,吉吉那也厭煩地站起來,默禮。
「畢竟是舊大總統官邸的椅子,當然是高級品了。」
「聖哈烏蘭派教會首腦部的毀滅實屬遺憾。」
「不要那麼殺氣騰騰的嘛。」
「亞米拉卡家親衛隊沒有出現太多犧牲者,弗洛茲威爾也一起行動。說不定,其實給我們添堵纔是至上命題。」
「其實就在不久前,在革命前奔赴遠征的魯格尼亞四峯一角,希夫·希拉回到了首都。」
我回答道。吉吉那從鼻尖哼笑。
◇ ◇ ◇
聲音傳來同時,數人從走廊走進接待室。黑西裝的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站着。巨漢和老人對我們輕輕行默禮,我也收回前傾姿勢回禮。背後跟着巨漢和高挑的護衛們。
坐在右邊的吉吉那一如既往地凝視着貼着絹布的接待椅的扶手。對我來說怎樣都好。
穿西裝的蘭多庫人,摩薩貝拉烏說道。
「至少從我看來,穆爾汀有尊重人命,預防周邊國家的不安定化,謀求龍皇國安定的傾向。這種意義上應該是平局吧。」
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若是如今的魯格尼亞,說不定會聯合反對新新政府的人羣,試圖奪取政權呢。」
沃博思說出帶有玩笑風格的自我介紹。
「祝詞無論聽多少次都開心,我欣然接受。」
「話說得太多了,趕快回去吧。」
沃博思問道。那麼,我們該如何回答呢?完全的謊言應該行不通吧。
「也就是最後的武裝勢力嗎。」
「希望二位同行一趟。」
我也微微抬起身體,右手朝向左腰。吉吉那的右手也握着從左腰伸出的屠龍刀刀柄。
雖然猶豫,我還是決定坦率回答。
沃博思的眼中有着試圖看透我的光。
更之前的達茲特大總統雖然實行強權獨裁,但同時也與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在貿易和交流上結成了和平關係。而之前的達艾巴試圖採取排外敵對路線。也可以說達茲特是理解現狀的現實主義,達艾巴是宗教狂熱造成的妄想路線。
我的疑問也是吉吉那的疑問。二人都得不出答案。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沃博思讓爲革命運動提供資金和物資的基尼格雷斯離場。也就是說,接下來要開始的,是即使與七都市同盟側交好,也必須得隔開一線的話題。
「但是,在艾裏達那時,魔女沒有對嘉優斯的紅色〈宙界之瞳〉表現出興趣。」
我坐在接待椅上等待着。手肘拄着膝蓋,以前傾姿勢手託下巴。
站在中央的男人攔住了基尼格雷斯。
我打開車門,打算坐下。
護衛之間有穿西裝的男人,是同盟側的商人基尼格雷斯。他以最快速度和新新政權合夥了。
護衛們和表情若無其事的基尼格雷斯退向走廊。他內心應該不爽吧,但完全隱藏起來離開了。前方,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以及中年男人笑着。
「難道說,潘海瑪也想要〈宙界之瞳〉嗎?」
「以上都是這邊的問題。而特意請二位過來,是有事情想問。」
旁邊的吉吉那說道。劍舞士的右手疼愛地撫摸着椅子的扶手。
「接下來僅由我、兩名護衛和執事同席。」
我姑且回應。周圍的櫃子、書架,甚至絨毯都統一爲沉穩的茶色,彼此調和,沒有一點突兀。別的不論,但達茲特前大總統的審美好像還不錯。
「都過去這麼久了。是對面發生了什麼吧,可是讓我們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事啊。」
沃博思向前探出上半身,將臉朝我靠近。
「那纔是讓聖哈烏蘭派教會中途改變態度的力量,是讓〈舞之夜〉的三員大將一起出動的某種力量。」
沃博思開口。我收起諂笑,準備迎接正題。吉吉那也看着新首相。
沒有對沃博思解釋真相的必要。我把左手疊放在膝上的右手之上。雖然平時藏在手套下,但還是謹慎起見,以及爲了讓自己安心。
「那個戒指很麻煩。若是由我們國家來保管,對嘉優斯君來說不也是好事一樁嗎?」
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站在首相坐着的接待椅左右,背後是兩個護衛並列。他們沒有誤以爲我和吉吉那是法院的人,而是爲防萬一固守着警衛。真難搞。
我說出擔憂。
現在的魯格尼亞,沃博思和南格耶的弱小政權纔剛剛建成。沃博思的意思是,能否假裝〈宙界之瞳〉還在此地,用於威嚇和對龍皇國與七都市同盟的交涉。
「〈舞之夜〉投入了三員大將。很遺憾,這對無法在他國展開大戰力的穆爾汀和潘海瑪太過不利。結果上,橙色的〈宙界之瞳〉被奪走了。」
「現在希望說是首相官邸啊。」
「〈宙界之瞳〉被奪取一事,已經經由翼將被龍皇國得知了。七都市同盟也收到了基尼格雷斯的相同報告吧。不存在於魯格尼亞的東西,恐怕沒辦法用於威嚇或交涉。」
沃博思是跨越了魯格尼亞的達茲特政權到之後的崩壞和大混亂,以及大量的死者,最終就任了元首的男人。肯定是不能小看的。
「但與此同時,因穆爾汀投入翼將,魯格尼亞新政府毀滅,政變以最低限度的犧牲者數結束。」
「你怎麼會知道?」
坐在對面的沃博思舉起左手發出指示。首相官邸的執事把紅茶倒入杯中。新首相接下執事倒的紅茶。
我也終於明白了沃博思的想法。魯格尼亞這個國家是刺在哲貝倫龍皇國喉嚨上的刺棘。然而,從魯格尼亞的角度,就是長年被過去的大帝國,現在也是大陸第二的強國扼制着北方。而且魯格尼亞已經接受了七都市同盟的資金。
「誰知道呢?」
「反正不會被殺。」
「又見面了啊,嘉優斯。」
右前方的門左右打開。
「〈宙界之瞳〉從辛吉拉山的地下,被聖哈烏蘭派的墮落的三司教和其一派盜掘,進行了研究。然後被〈舞之夜〉奪走了。」
然後還有最大的疑念。
吉吉那說完,我的動作停下了。我站起來,抬起視線。
對我的社交辭令,沃博思也以社交辭令回答。
只不過,各種勢力的衝突別說半天了,在幾小時內就落下了帷幕,叛亂的苗頭完全消失了。就算希夫·希拉真有野心,也會隱藏起來。至少在沃博思和新新政權倒臺之前。
說起來,要說和他相似的男人,就是艾裏達那市長希爾貝里歐了。和那個被稱爲比風更早預測到風的風向標怪物相似的沃博思,又會拿出什麼來呢?
若是爲了妨礙我手上得到兩個〈宙界之瞳〉,那潘海瑪和弗洛茲威爾的手段可以說是大成功。雖然交給〈舞之夜〉對世界來說是災厄,但弗洛茲威爾對我有過剩的敵視。比起世界,妨礙我纔是至上命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最後的擔憂消失,新新政權也是開門紅了呢。」
沃博思報告道。聽說希夫·希拉是魯格尼亞之中,和摩薩貝拉烏、託拜阿特與加努同格的攻擊型咒式士。既然從遠征中歸來,那她和沃博思就得決定態度。
「對我們來得太晚一事表示歉意。」
恐怕,希夫·希拉是在遠征途中,知道了達茲特政權被打倒的事。她看穿了複數勢力會競爭,僞裝成遠征途中來溫存戰力。本來是想等到達艾巴與抱有不滿的市民、學生、攻擊型咒式士、軍人這些勢力發生衝突,消耗殆盡後來坐收漁翁之利的吧。
「我是之前也見過一面的沃博思。原本是演員然後成爲議員,再然後成爲革命戰士,最近在當首相。」
對面的新首相仍然端坐着。
「在那之前好像還有問題。」
「先給客人倒茶。」
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我疲勞地吐了口氣,關掉顯示。
「但是,潘海瑪動用弗洛茲威爾去外國的魯格尼亞拯救國民並沒有意義。那麼,〈宙界之瞳〉奪取失敗就是敗戰。」
我推測着對手手段的含義。
眼前的沃博思眼中認真的神色擴散。我猶豫起來。第一個願意接收〈宙界之瞳〉的國家出現了。雖然戒指不離開認定爲持有者的我,但如果能暫時保管的話,還是希望的。但是。
被帶到接待室後,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我用知覺眼鏡顯示時間。
沃博思張開雙手。
說着的沃博思臉上掠過緊張感。
「希夫·希拉和部下們當即同意服從新新政權,也同意解除武裝。她似乎沒有政治上的野心真是幫大忙了。」
諷刺的事實是,〈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登場,喚來了相關人士幾乎全滅的迅速落幕,避免了魯格尼亞泥沼內戰的開始。
我帶着刺地說道。被沃博思催促,我們落座。
「我知道已經失去了橙色的〈宙界之瞳〉。我們想作爲威嚇和交涉材料的——」
「要是想強行奪取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而是派出暗殺部隊了。」
「那個戒指有着某種力量。」
「很遺憾。」
我也有我的理由。
「〈宙界之瞳〉的力量到現在也幾乎不明。就算持有,也只是能用於增幅咒力,看到別的次元這種魔術。」
「正因如此纔好。」
我的眼前,沃博思說道。
「越是真相不明越會被畏懼。至少,在對手抓住真相前能作爲威嚇。」
我能理解沃博思的盤算,但計算上只覺得太天真了。
「對他國的威嚇效果是未知數,而與此同時,引來〈舞之夜〉和〈異貌者〉的危險性已經得到證明。」
我回答道。
「對魯格尼亞來說,與保障安全相比,是不是太划不來了呢?」
我從自己的角度分析對方的得失。沃博思收回前傾的身體,後背靠回到接待椅上。
「正是如此。」
沃博思答道。
「能使用危險的玩具賭博的,是〈舞之夜〉這樣的個人,和個人的集合,和被人類驅趕到邊境的〈異貌者〉這些敗者和弱者們。就算有多麼不安定,就算是剛剛形成,國家也不能向那種危險的玩具出手。」
沃博思說道。周圍的護衛們也收回姿勢。摩薩貝拉烏也從魔杖棍上收回手,託拜阿特迴轉錫杖,兩手握着杖頭拄在地上。
我收起右手,但同時吉吉那沒有放開握着屠龍刀柄的手。沃博思微笑。
「剛纔說的事,是名叫弗洛茲威爾的,和你同爲艾裏達那七門的攻擊型咒式士告訴我的。」
弗洛茲威爾的名字出現,讓我和吉吉那再次緊張起來。在昨天的死鬥之後不知道去哪了的人,原來是去接近沃博思了。真的是不幹正經事。
「他說,魯格尼亞使用〈宙界之瞳〉,用於對他國的威嚇和交涉即可。」
「看來弗洛茲威爾做了多餘的事呢。」
我評價對方的話語。
一邊用兩手搭出牆壁,沃博思露出苦澀的表情。
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神看着沃博思首相,彷彿在說視回答而定可以一刀砍死。嗚哇,以那種眼神看一國的首相不太好吧。
但即使如此,也能夠以差不多的手腕讓新生魯格尼亞差不多地維繫,把差不多的國家交到下一世代吧。
走出接待室,二人在首相官邸的走廊前進。新新政府成立後,許多穿西裝的人忙碌地穿行着。抱着文件的官僚,一臉疲憊的議員邊打電話邊走着,旁邊有祕書追着。
「那在就任演說中對〈舞之夜〉的對決態度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天才、偉人和英雄死去,人類也在存續。就算沒有〈宙界之瞳〉,我們也在學習、工作、與家人生活、形成社會、經營國家,至少今後暫時是如此。」
我看向沃博思。
人羣之間,我看到打着電話前進的基尼格雷斯的身影。他應該在向七都市同盟報告自己被祕密談話隔在門外的事,同時也在爲了將自國的想法反映到新新政權上窺伺着機會吧。
但是,正確聚集在一起的結果,誕生出了地獄。
沃博思答道。
沃博思答道。在這苦澀的結果之下,魯格尼亞和我知曉了沃博思話中的含義。
對我的指摘,沃博思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沃博思自信地說道。
「正如您之前所說,選舉並非是爲了尋求正確的解答,而選舉的結果只是爲了讓國民忍耐吧。」
我在新首相面前告別,吉吉那打着呵欠跟在我身後。
人類的歷史中,帝國和王國的毀滅多得數不清,但是,近代國家會再次新生。
「只是假設,但假如魯格尼亞的民主政治運轉起來,人們對衆愚政治感到厭倦時,您會——」
說完,我得出了已經被說爛了的結論。
聽到沃博思的回答,我也意識到了。
就算一度出錯,不管個人有多少絕望,人們仍會前進。貝優特爾追求的地獄不會到來,不可以到來,但同時也不會看得到天堂,天堂也不存在。但即使如此,也能夠接近,能夠爲了接近而前進。
坐在對面的沃博思微笑。
這樣的話,我又有了疑問。沃博思還沒有回答之前吉吉那的問題。
「不不,我沒說到那個地步。要是支持你們讓〈舞之夜〉或〈異貌者〉盯上魯格尼亞就困擾了,而且也不想和穆爾汀樞機主教或者巴赫魯巴光帝對上。」
沃博思的微笑中,有隻有他知曉的冰冷的頓悟。
沃博思問道。雖然不明白這一連的問答有什麼意義,但恐怕是試探吧。
我說道。我看着沃博思。
「那個男人現在在哪?」
「就算〈舞之夜〉很強,能夠模仿神罰,但也沒有毀滅整個魯格尼亞,甚至沒有毀滅整個首都。讓魯格尼亞的政權顛覆,引發混亂的不是他們。」
「順帶,我們也理解了〈宙界之瞳〉的危險性。所以,雖然剛剛建成的新新政府不甚可靠,但若是有我們能協助的事請儘管提出。」
「但是,可以說的是,我也沒有愚蠢到會被道具耍得團團轉。」
「我其實是理想家哦。」
沃博思說明着革命前後的悲劇。
我吐了口氣,旁邊的吉吉那也露出苦笑。我明白了理由。
「只是爲了傳達首相命令:吸引〈舞之夜〉、〈異貌者〉和各國的視線的危險物品停留在我國境內很令人困擾,所以請儘快離開。」
「魯格尼亞的人民沒能做出正確的投票。可是,古往今來,不管哪個國家,哪個民族,也都做不到正確的投票和政治。」
當然,不只是七都市同盟,龍皇國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等周邊國家應該也派來了使者。神聖伊傑斯教國也在試圖靠聖哈烏蘭派的關係侵入新政權吧。而巴赫魯巴大光國應該也在暗中活躍干涉。
不需要熱情的握手或擁抱。一起並肩於戰線的攻擊型咒式士之間,需要的就是這種程度的距離感。而只要有這兩人在,希夫·希拉也不會顯露野心吧。
他是個在後世中,也僅會作爲衆愚政治家留名的人。
「感謝新首相閣下的關照,我們會盡快離開魯格尼亞。」
「魯格尼亞跑得太快,變成了動亂。然後聖哈烏蘭派教會的首腦部狂熱於某個道具尋求理想鄉,信徒們也想讓容易理解的神明佔領國家。反彈的學生和市民奔赴極端論調和暴動,軍人們做出了越職的行動。」
「要是〈舞之夜〉真的對我的宣言感到憤怒全員殺到,那我就會堂堂正正地開始和平交涉吧。」
沃博思接着開口。正如議員所說,各個派閥並非惡人。
「民主主義的結果只是引發了魯格尼亞這一次的悲劇。既然如此,那維持達茲特的獨裁政權是否會更好呢?」
我心裏湧起重大的擔憂和疑問。有個問題必須得問眼前的人物。
「說到底,這是我等魯格尼亞國民招致的,不中用的事態。」
「現狀下,不論什麼制度都不是通往理想鄉的正解。不是好壞的問題,只是人與集團走到死衚衕時,會追求反過來的事物。」
「那之後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雖然說得輕佻,但沃博思的話語有着重量。
「只是設置了假想敵,以安頓混亂的國內。」
「等達茲特死後,就得他那三個不只凡庸,甚至愚昧的兒子們繼承。而他們的錯誤無人能夠糾正,數十年間都不會發生政權更替。結果就是,會令人懷疑魯格尼亞這個國家能有那麼久的壽命嗎?」
微笑着的沃博思的話,展示着魯格尼亞的動盪。人們只是因爲討厭現在才追求起相反的現狀。恐怕現在也是。
「雖然民主主義絕對不是最好的,但現狀下別的選項全都糟透了。」
「那麼,若是革命和民主投票都沒發生,達茲特的政權繼續,會怎樣呢?」
官邸前的道路有車輛出發。風景中出現白點,終於下雪了。不管人類如何變化,世界和季節還沒到改變的時候。
和奪回哈奧魯,協助樹立新政權的迪納里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沃博思既不會成爲偉大的指導者,也不會成爲英雄。他有取得民衆人氣的能力,但也僅此而已。
沃博思斷言。
我說道。
魯格尼亞的事情,有魯格尼亞的人來處理。
像是看穿我的理解,沃博思說道。
此時新首相停下了話語。他看向我。
我和吉吉那站起身,沃博思也站了起來。二者互相默禮。雖然是國家元首,沃博思還是會盡禮數。畢竟是免費的。
我感到苦澀。那個餓狼是確實在做給我添堵的事。
「要補充一點的話,就是在獨裁國家,人民會尋求民主主義,而在衆愚民主制,人民會尋求英雄的獨裁國家。」
我對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也行了默禮。兩名攻擊型咒式士也向我回應。
成爲新首相的沃博思淡然地說道。其中有我也無法理解的地方。
「但是,他對嘉優斯君的憎恨實在是昭然若揭。」沃博思笑了,「僅僅因爲他自己的憎惡,就要把魯格尼亞這個國家捲進來,實在是不敢苟同。」
而沃博思新首相應該在試圖順利克服、利用他們全員的想法吧,爲了建立差不多的國家。
「我們魯格尼亞這個國家,對於僅僅是道具的〈宙界之瞳〉沒有興趣。」
那便是對什麼都沒有狂熱的,沃博思的差不多的優點。是看穿了包括民主主義在內的哪條路都不是正解,只是走到死衚衕的人民追求反彈的事實後,以差不多的觀點得出的差不多的結論。
「既然如此,這鬧劇又是爲了什麼?」
我作出假設。
「打倒政權先不論,但既然民主投票的結果喚來了不幸、混亂和死亡,那魯格尼亞國民的選擇就是錯的。」
對我的話,沃博思微笑。
「原來如此,我開始明白了,並非達艾巴或者澤那哈,也並非南格耶,而是您最後掌握了魯格尼亞的政權的理由。」
「告訴我之後立刻就走了。」
「每個人都有一部分是正確的。就連達茲特也有一部分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是正確的,正確到若是在平時並不會發生問題。」
新首相一臉嚴肅地說道。
「真是不可靠呢。」
「這像是理想家的話語,不像沃博思首相的風格呢。」
「我並不覺得是那個戒指或者〈舞之夜〉們招致了魯格尼亞新舊政權的毀滅。和金塊、資源、兵器一樣,那些也不過是單純的物資和道具。」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吉吉那眼中也浮現出了興趣。相對地,沃博思舉起兩手退向後方。
「既然不需要〈宙界之瞳〉,那爲何叫我們來?」
「只是誰都不信就是了。」
「終究只是後方支援。收集情報啊,在我們國內和有交流的各國幫忙行個方便這樣。」
沃博思新首相打斷了我的話。
即使在如今這個瞬間,魯格尼亞新新政府的負債也在增加,政治鬥爭持續,違法行爲發生。但那又何妨?人們還是會前進。
對沃博思的指摘,我點點頭。
「您是說,民主主義和國家也不過是人類的道具之一是嗎。然後……」
我從自己的角度說着。
沃博思聳了聳肩。弗洛茲威爾明白靠目前的材料和戰力沒法解決掉我,所以只是順帶留了點惹人嫌的伴手禮罷了。當然,現在應該是去準備下一個打倒我的手段了吧。
弗洛茲威爾試圖給我添堵,但被新首相用道理回絕了。
而我們,應該去做我們才能做到的事。
「我認爲達茲特沒有犯下大錯。但是,正如格言所說,獨裁政權必將腐敗,他對親族的優厚待遇產生了破綻。」
「那是說,新魯格尼亞願意成爲我們的後盾嗎?」
雖然沃博思只有能取勝時纔會行動,但本質並非邪惡。
沃博思的話讓我愣住了,下個瞬間我理解了。
我收回身體,吐了口氣。真的是不可靠到讓人想大喊大叫。
雖然是漫長的問答,但我的問題,也就是沃博思的,新魯格尼亞的回答。
「那就告辭了。」
在穿行的人羣間前進,我和吉吉那穿過首相官邸大門。
「他們都舉起極端言論和理想這些主義主張,甚至拼上性命。」我看着沃博思,「但只有您是以差不多的位置爲目標,然後有適度的誠實和現實主義,有展現出弱點的人情味,於是存活到了最後。」
◇ ◇ ◇
巨獸般的咆吼在迷宮轟響。接着,銀色的腳落向地面,質量擊碎石質地面。
即使是前屈的姿勢,十五米的巨體也讓迷宮顯得狹小。巨人全身冒出氣體,扭曲空氣。鈍色的臉上是四個透明的眼瞳。
口中並列的銀色牙齒間噴出蒸氣吐息,左右手握着銀製大劍。那是金屬硅生命體〈古巨人〉的偉容。
巨人揮動右手,鈍色的劍旋迴。劍身撞擊牆壁,噴出蒸氣。劍刃將牆壁熔斷,劍尖到劍身寄宿着〈烈灼巖憤怒濤〉的咒式。牆壁的平面崩塌,瞬間化爲熔岩。
「……吵死了。」
伴着陰鬱的聲音,紅光在地下迷宮飛翔。紅光的〇和一的數列連綴,化爲鎖鏈。數式纏繞巨體和銀劍,強制停止。劍刺中的牆壁漸漸變爲熔岩崩塌,但無法揮出。
數列的縛鎖向着地面拖拽。武器和右臂被拘束的〈古巨人〉的身體向右傾斜。
鎖鏈的終點連在右手的魔杖短劍上。纖細的手指握着短劍。
「……安靜點。」
斯特萊斯·羅恩·昆德拉將魔杖劍拽向後方,被數列拖拽的巨人前屈。巨大的〈古巨人〉本不可能在經由鎖鏈的力量比試中敗給纖細的少年。實際上咒式鎖鏈的終點並非魔杖短劍,而是從劍柄進一步傳導向後方,與咒式齒輪連結。是咒力的牽引。
「厲害。」
熔岩之間的〈異貌者〉笑了。
「我乃第十五屬,第七派的氮之巨人,雷佩薩·雷薩。一決勝負吧。」
對自報家門的〈古巨人〉,斯特萊斯陰沉地吐了口氣。
「……五層爲止出現的蟻人和豬鬼、犬鬼和食人鬼還好,但從七層開始出現巨人和尖角龍就麻煩起來了。」
一邊和〈古巨人〉的猛者拉扯,斯特萊斯喃喃自語。
「……從八層出現〈禍式〉開始,就是地獄了。……然後是火龍和冰龍,接着終於出現了〈古巨人〉,真是極限。」
「在這裏遇到人族也是一種緣分。就讓我盡情殺死,化爲獻給主君的情報量吧。」
雷佩薩·雷薩吠叫,收起右臂。數列縛鎖飛散。巨人揮動左手,握着的銀劍伸長。
劍尖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銀嶺冰凍息〉的咒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超高速噴射。劍尖軌道的前方,冰結氣息飛馳。激烈的噴射令地下迷宮的天花板一邊割裂一邊冰凍,破碎的地面凍結。
兩手釋放的數列鎖鏈射向斯特萊斯的頭頂。十道數式之間有別的數式描繪出來。數式停止後,虹色的圓出現,扭曲的空間冒出銀光,接着瞬間射出。兩個巨大刀刃突進。
球體鈍色的表面描繪着龐大的組成式。圓形的咒印相連,又和別的咒印連接。化爲別的組成式的圓與左右的圓連結,然後也與上下的圓結合,分離,重複着生成。那是猶如行星表面的活火山,或者腦神經放電般的咒式。
「……不會原諒你的。」
溼潤的鼻尖後方的黑色眼睛看着斯特萊斯。少年開口。
鎖鏈收回到虹色的空間中。基扎扎和扎茲茲也在抵抗,但縛鎖是絕對的。最後,雙子被鎖鏈拽進虹色的窗口內部,然後消失了。
一層、二層的封印數式數秒就能解除。三層、四層是必須相互解除的複合理論鎖,斯特萊斯也啓動複數的解析咒式和寶珠演算,將對數法咒式士來說也很困難的理論鎖解除。
門是被數式的理論鎖鎖着的,用通常的物理方法無法打開。
「……然後,不知爲何和年長的後輩眼鏡見過一次面。」
光芒粒子間的門發出傾軋聲,中央出現豎線。斯特萊斯伸出雙手,觸碰門扉。在纖細的手臂中注入力量後,青銅大門左右打開。
隱者的杖尖寄宿着咒式。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的咒力湧出。無目的的量子干涉對周圍的大氣產生物質干涉,地下迷宮研究室的研究機器和書架輕微震動。
苦痛讓雷佩薩·雷薩的臉和上半身仰起,刺在臉上的扎茲茲也被揮動。在巨人以剛腕揮動左手銀劍的瞬間,左側腋下閃光。
然而〈古巨人〉的巨體和腳力把數式的亡者之手扯散。手掌、手指和血在迷宮點點散落。
被叫到名字的莫魯多人露出困擾的目光。
看起來像是擁有長長的刀刃頭部的鯊魚的,是從異界召喚的,名叫基扎扎的生命體。
「……這是。」少年的視線分析着組成式,「……明明無人插手,咒式本身卻在生成咒式嗎?」
火花。雷佩薩·雷薩舉起銀劍,抵擋飛來的刀刃。二者在空中拮抗。
「……我不覺得他身上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恐怕是有別的目的,順便遇見了他是事實。……但是,你在那時做了什麼。」
伊姆霍特普說出謎團重重的話語,但對峙的少年沒有被迷惑。伊姆霍特普的話語和迷宮迷導士的話語不同,是明明知道卻選擇故意不說的隱者。那麼就只能從言語的斷片中推測。
斯特萊斯的聲音初次寄宿上憤怒,劍刃和咒式也充滿了殺意。
裝置的中心,則放置着大型演算裝置和量子空間發生裝置等最尖端的咒式研究裝置。
沿着轉角左右拐彎,斯特萊斯在迴廊前進。從填補得相當完整的地圖來看,九十八層的中央就在這前方。
白煙間一片慘狀。基扎扎用刀刃下方的嘴巴喝着雷佩薩·雷薩從心臟零落的透明血液,扎茲茲用刀刃下方伸出的舌頭舔着雷佩薩·雷薩從頭部向地面擴散的銀色腦漿。
隱者投出問題。斯特萊斯的表情看不出肯定或否定。
「但是,彼者沒有像雷嵐的女武神、迷途的愚者或銀水晶之刃那樣闖過死鬥。僅是徜徉夢中,讓思考變得敏銳是沒有意義的。」
斯特萊斯放出斷頭臺刀刃般的話語,相對地,伊姆霍特普的態度不變。
少年恢復一如既往的陰鬱表情,將魔杖短劍刺向大門。門表面的數式防止了破壞。對着數式,演算能力從劍刃全開,侵入門扉上設置的組成式,逐漸解除暗號。龐大的數字漸漸復調。
「現在正如彼者所見,再現着此前展現過一角的,砂礫之龍的咒式。製造模擬宇宙,以咒式編織咒式,追溯着其者最終的目的。」
「……要是該做的事能死了之後再做就好了。」
「……如果是你殺害了吉歐爾古所長,那我……」
七色的扭曲也消失了。雷佩薩·雷薩化爲了巨大的橫躺瓦礫,兩把大劍如同墓標。
如同截斷大河的岩石,斯特萊斯站立。
「又是來了稀客呢。地上是遠雷轟響,地下是絞首繩逼近。時代真是莫測。」
「以全心全力來問,不足夠便死去罷。」
但與之相對地,放在並列的桌子上的,是電子顯微鏡和掃描線顯微鏡,配備着放射線透過、紅外線分光、超音波探查裝置的最尖端分析裝置。背景中並列着巨大的生體培養槽,內部冒泡。桃色的細胞在內部成長着。
依照理論的方向性,多次元理論鎖被解除。從紅色數列之中,青色量子飛散。崩壞逐漸擴散,覆蓋門扉全體的數式瓦解。
在席捲的烈風之中,斯特萊斯維持兩手舉劍的姿勢毫不退後。
兩把銀色大劍刺進迷宮地面。心臟被貫穿,頭部被兩斷的雷佩薩·雷薩向後方倒去,地響。
巨體腳下出現組成式,紫色和青色噴出。長長的青色和紫色手臂前方,五指開合。數十根亡者般的手臂出現,是數法量子系第二位階〈恨巳手〉的咒式形成的,一羣亡者之手。手從下方纏繞雷佩薩·雷薩的腳,阻止巨人的步伐。
血和屍骸滿溢的地下迷宮迴歸了寂靜,充滿空中的氮氣也化爲量子散亂消失。而斯特萊斯終於恢復了呼吸。
在異國也如雷貫耳的,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這個享有盛名的稱號,從數百年前成立到現在,共有數十人襲名。但是,競爭一直是圍繞其中三個席位。因爲只有伊姆霍特普,從初代到現在一直佔據着一角。
「此者還想着是什麼人,原來是冰蒼的後繼者之一啊。」
像是長毛犬直立步行般的身影,是莫魯多人。莫魯多人身上穿着捲起來的布一樣的衣服,左手抱着三本詞典一樣的書,毛皮覆蓋的右手拄着手杖。
伊姆霍特普舉起手杖。
扎茲茲命中了雷佩薩·雷薩的鼻面,透明的血噴出。扎茲茲穿過〈古巨人〉的上顎,貫穿下顎,將〈古巨人〉的嘴釘在一起。組成式在口內發動,液氮的冷氣從折斷的牙齒間噴出。
隱者的口中吐出謎團重重的話語。
雷佩薩·雷薩發出咆吼,巨體的膂力將基扎扎彈開。同時空中發出閃光,基扎扎的雙子刀刃——扎茲茲從天花板上降下。巨人張開口,編織液氮咒式。
拋下發生慘劇的廣間,貓着腰的少年向前方的走廊前進。
門的對面是寬廣的空間。柱子並列,中間設置着書架,塞在書架上的,是咒式時代以前的皮革封面書本。
之前被彈開的基扎扎通過斯特萊斯的鎖鏈在空中制御姿勢,從巨人的左側腋下,貫穿胸腔中心的心臟,從右肩穿出。
「彼者是,推測到了冰蒼的小丑和〈宙界之瞳〉的事嗎?」
「……吉歐爾古所長究竟知道何種程度,然後做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少年問道,「……然後他的死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乾的?……是誰把我關在漫長的夢境中的?……潘海瑪是主犯之類的說法,已經被排除了。」
斯特萊斯釋放了巨大的雙刃刀。朝着雷佩薩·雷薩逼近的刀刃根部,有裂縫般的嘴巴,刀刃是並列在牙齦上的鋸子般的齒列。酸性唾液垂下。刀柄上的青黑色胸鰭、背鰭和尾鰭挪動着嘗試推進。
「只是在夜晚漫步,思索詩作時順便而已,並沒有什麼含義。」
讓核彈頭破裂的話,倒是能突破咒式防禦力開啓,但同時自己也會死。斯特萊斯青白的臉上掠過欣喜的表情,但說到底自己根本沒有核彈頭。
最後,不需要斯特萊斯推動,門自動打開了。打開的門扉停在通道的左右側。
「……並非謊言,但也並非真實。……這種程度我還是明白的。」
少年露出暗夜般的微笑。
走廊的前方,是一扇掩埋通道的巨大門扉。有着太古怪物面孔模樣的青銅大門左右關閉。如同地獄的門扉一般。
隱者用手杖尖端指向球體,眼中浮現出虹色的興趣。斯特萊斯也側眼確認球體。
此時斯特萊斯的手停了下來。
在伊姆霍特普發問的同時,量子干涉化爲風暴吹向斯特萊斯。
「能理解這個,彼者又是誰?」
長耳朵。毛皮覆蓋的肌膚。長臉前方有着溼潤的鼻尖。溼潤的黑色眼睛。
「……雖然想待着也沒辦法,但差不多到了需要出來的時候了。」斯特萊斯問道,「……能不能放下手裏的事,跟我出來呢?」
兩手的魔杖短劍朝向隱者。
液氮化爲大浪,白色波濤掩埋斯特萊斯的視野。是以〈古巨人〉的莫大咒力量化爲可能的,冰凍咒式的大海嘯。
「……基爾迪斯威格博士的三點擁塞理論問題。」演算着的斯特萊斯的嘴脣露出諷刺的微笑,「……真是懷念。」
斯特萊斯指摘完,伊姆霍特普彎起了嘴。隱者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已經沒有享受研究的時間了。」少年的話語停頓,然後繼續,「……我們和世界也是。」
令人無處可逃的波濤和斯特萊斯相撞,白色爆煙向後流淌。
「三分之一是雷鳴,三分之一是絞首繩注意到了啊。而愚者推測出剩下的三分之一,和銀水晶之刃站在最前線,但誰都沒有到達正確答案。」
背後傳來聲音,斯特萊斯轉身。少年用魔杖短劍指着的,是個小個子的人影。
「早熟的天才啊。如果只論才能,彼者也許能觸及砂礫之龍吧。」
意識到不迅速解決會窒息,斯特萊斯移動。雷佩薩·雷薩也以巨體前進,抱着寄宿熔岩咒式的大劍突進。光是巨人的動作就讓地下迷宮鳴響。
斯特萊斯毫不在意地前進,停在門扉前,隨意伸出手。手指觸碰門的表面時,青色火花冒出,紅色數式鋪展在整個大門上。
以不快的表情,斯特萊斯收回兩手和魔杖短劍。數列鎖鏈纏上刀刃雙子的嘴巴,把二者從巨人體內拽出。即使被拖拽,基扎扎和扎茲茲仍然開合着刀刃下方的嘴巴,不放棄對血的渴望。
五層、六層、七層是必須同時解除三個的,極爲困難的多次元理論鎖。
「有些不同。此者乃觀察者,只是在辦事途中順便告知了可以預測到的事。不是做了什麼,而是什麼都沒有做。」
「……原來如此。」
「……而伊姆霍特普,你又知道多少,關涉了多少?請你回答。」
隱者伊姆霍特普,是咒術魔術魔法時代起就存在的咒式士,也被稱爲最早的攻擊型咒式士。
「那砂礫之龍的死實在可惜。其者發現、觸及了不同的世界。若是沒有發生悲劇,也許能讓時代提前。」
「……終於讓我找到了,隱者伊姆霍特普。」
斯特萊斯在身體前交叉雙臂,握着魔杖短劍的左右手伸出,十道光芒發生。
「讓彼者看看研究的進展。」
伊姆霍特普回答的聲音在地下迷宮響起。
「……以及,這個百層迷宮的製造者。」
伊姆霍特普發出讚歎的聲音。
最深處有一個巨大的金屬球體。直徑五米的球體在電磁力作用下懸浮在臺座上。
斯特萊斯指摘完,伊姆霍特普停下了話。
噴出的鮮血之間,雷佩薩·雷薩大叫。貫穿下顎的扎茲茲當場向前迴轉,將〈古巨人〉的頭部到脖子兩斷。透明的血液和銀色的腦漿飛散。
「……在達成美好的自殺之前,不能被他殺。」
沿通道左轉後,斯特萊斯的腳步停下了。
僅說完單詞,斯特萊斯就停止了話語。雖然液氮濁流被少年分解彈開,但流向背後的部分讓迷宮的空氣充滿氮氣。
少年用左手握着的魔杖短劍編織〈反咒禍界絕陣〉,形成青色光芒的盾牌,將所有咒式遮斷,分解。未被徹底消滅的液氮左右分開,流向後方。
少年踏出一步。伊姆霍特普和斯特萊斯放出咒式。
斯特萊斯揮動左手,呼出電子地圖,描繪之前走過的路線。現在是地下九十八層。
伊姆霍特普說道。
斯特萊斯說道。
「雖然明白彼者的期望,但此者沒有離開學舍的想法。」
「……不對。……你出來過好幾次。」
斯特萊斯喃喃自語。
雙劍的前方,隱者佇立。少年的劍尖之上,咒式點亮。
誰都明白,就算是天才,就算跨越死線,哪怕拼上性命,也觸及不了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若說拉爾豪金是人類愚直的窮極,潘海瑪是吸血鬼的進化型,那伊姆霍特普就是咒式時代以前延續的歷史道標。
伊姆霍特普的語調享受着和少年的迂迴對話。斯特萊斯也只能從遠距離以語言互相射擊。
地下迷宮的深處,閃光釋放。
◇ ◇ ◇
我整理好行李,塞進揹包。想合上蓋子但合不上。因爲放了土產,行李比來時更多。我從上面按住強行扣上了鎖。
左手抓住揹包,我站了起來。要和雖然短暫,但居住期間也有了眷戀的這裏告別了。我穿過室內。
我打開門,魯格尼亞仍在繼續下雪。
走到走廊時,吉吉那已經等在前方。他抓着扶手,銀色眼瞳看着魯格尼亞的街景。不知劍舞士是否也覺得不捨,除了揹包,他的行李比來時更多。除了西露露嘉,吉吉那還揹着新的椅子。
「傢俱怎麼還增加了?」
「你不知道土產傢俱嗎?」
「唔——,我不想知道,所以不用說明。」
蓋住吉吉那的說明,我關上門鎖。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一邊看着走廊,我開口。
「橙色的〈宙界之瞳〉被〈舞之夜〉奪走了。若是戒指的顏色和彩虹對應,那已經出現的就是青與紅、綠與黃、藍與橙。既然如此,應該還剩下紫色。」
「彩虹的七色只是從分光的光照波長中,任意取了七種而已。」吉吉那補充完,看向我,「說那和〈宙界之瞳〉的數量對應有什麼根據嗎?」
「即使如此有紫色戒指存在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說明道。
「〈舞之夜〉的三人沒有執着於我的戒指,而是乾脆撤退了。估計是比起已經知道所在地的我的戒指,還有別的戒指更成問題吧。」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一個,恐怕所在地或持有者並不明確,因此更爲重要的戒指在,的意思嗎。然後因爲時限逼近,就撤退了。」
吉吉那也理解了我的推測。〈舞之夜〉還有必須比其他競爭者更快先手獲取的戒指。而魯格尼亞這個國家只是順帶被襲擊,被扭曲了歷史而已。
我舉起右手。晃了晃手套後,食指上的戒指露了出來。
紅寶石發出妖冶的光輝。至少複製妮多沃爾克能出來就好了,可似乎沒有那麼方便的展開。
我也只能這樣說。正如加努所說,最初的達茲特也是想用改革改變魯格尼亞的青年。說不定,曾經是和金嘉裏烏一樣的青年。
而對於魯格尼亞,則是〈舞之夜〉出場了。那席捲魯格尼亞的死亡風暴,實在說不上是青春,也不能那麼說。
「今天就出發了嗎?」
「但是,僅僅如此的話,就會成爲協助軍事政權成立和維持的,獨裁者的狗。」
我輕輕默禮,吉吉那也點點頭。過去夏基列船長託付的告別話語,如今也在我們心中。
「真是辛苦的目標啊。」
青年說着,表情寄宿上悲傷。
母親懷抱的上方,迪戈埃摘下軍帽。摩珂摩蘿終於放開了兩兄弟。櫃檯前,我和兄弟確認彼此的平安。
「二位纔是,旅途愉快。」
是真的什麼都沒做到。陪同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追擊加努和達茲特從一開始就撲了空,而之後對於貝優特爾的計劃和諸勢力的干涉,我們也什麼都沒做到。
我出聲告別。
「嘉優斯先生,吉吉那先生。」
「我會作爲軍人繼續做該做的事。」
「但願能夠實現。」
「你們兩人也參加了大聖堂的死鬥吧,是怎麼得救的……」說着我明白了,「並非聖哈烏蘭派教會信徒的反抗期的次男,」我看向金嘉裏烏,然後看向迪戈埃,「和沒在體內認證軍隊的識別編號,而是像過去那樣掛在脖子上的長男因此得救了啊。」
「那麼,旅途愉快。」
「我想起了之前說過的話。」
若是沒有〈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亂入,聖哈烏蘭派教會的新政府和軍隊衝突下去,學生們或執行部掌握了政權,那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我說完,二人點頭。區分生死的,是違背咒式條件的,他們各自的無信仰和壞習慣。真是諷刺的結果。
「懦弱但爲了正義站起的賈科、貪喫鬼梅拉塔、以成爲律師爲目標的儂迪烏、有個年幼的妹妹的歐普羅耶……還有數不盡的學生們死去了。」
我說道。
塔貝站在櫃檯後面。
我的嘴脣引出了回憶。
革命勢力的每一個人,都認爲自己支持的候補者是正確的,陷入了狂熱。他們焦急地需求新政府,因此沒有花費時間。沒有讓所有人對自己支持的候補者幻滅,正確地絕望的時間。甚至也可以說,貝優特爾是因自身的憎惡陷入了狂熱。
青年回顧過去。
旁邊還站着他的哥哥,軍人迪戈埃。哥哥毫髮無傷,身上穿着軍服。和之前一樣,識別證又從襯衫裏露了出來。
摩珂摩蘿說着,又把箱子推了過來。再拒絕就失禮了,我便收了下來。
「但是,能依靠的英雄已經不在。可靠的師父吉歐爾古也已經不在,老教師羅倫佐也是。」
「我纔是。」
「若是長期的選舉戰,就會發生互拖後腿的情況,甚至會讓民衆對自身支持的候補者幻滅。如此才能抑制狂熱。」
金嘉裏烏說道。
「達茲特認爲爲了國家需要強權於是踏出了一步,國民則讓步了一步。然後讓步繼續下去,終於誰都無法阻止了。」
「不用了,不至於這樣。」
我說完,金嘉裏烏點頭。青年也共享到了,成爲普通的人,成爲對某人來說的好人是何等困難。
「什麼意思?」
聖哈烏蘭派教會新政權的失控甚至讓身爲信徒的摩珂摩蘿厭煩,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摘下脖子上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像。恐怕是有着那種程度的信仰吧,也說不定還希望哪天把神明的教誨帶給社會和國家。
金嘉裏烏和迪戈埃也同樣回應。不需要握手或擁抱,我和吉吉那繼續前進。
迪戈埃露出笑容後,被攬着肩膀的金嘉裏烏也微笑起來。不管發生什麼,人都要前進。
從當初相遇時起,迪戈埃就分得很清楚。爲政治、宗教或國家而狂熱,不在軍人的天職範疇內。他只是淡淡地,完成自身的責任和義務。
迪戈埃說道。
箱子遞到我面前,上面寫着魯格尼亞煎餅的字樣。
金嘉裏烏露出苦笑,停下了。因爲我真的用嚴肅的表情看着他。
「要回去的話,請收下魯格尼亞特產。」
聽到聲音回過頭,發現兩個人影站在出入口。金嘉裏烏站着,用三角巾吊起左臂。若是骨折用咒式治療立刻就能治好,所以應該是在再生治療在那場戰鬥中失去的手臂吧。
「我想,雖然和他們不同,但我們這些革命運動的學生若是就那樣繼續下去,也會和他們走上一樣的道路。」
我表示婉拒,但摩珂摩蘿把箱子推了過來。
「學生運動執行部,只是因爲社會混亂,警察未能正常運作,於是打着正義的旗號,失控想要殺死討厭的人。正因如此,他們也被南格耶教授和新新政府捨棄,現在仍在蹲監獄。」
學生們果然會對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國民感到義憤,施加壓迫,以武力制壓和處刑解決武力行爲吧。只是會做形態不同的達茲特和沒有宗教心的達艾巴政權會做的事而已。
微笑着,塔貝開始退房手續。返還鑰匙時,從後面出現的摩珂摩蘿看向我們,然後退向後面又走了出來。從櫃檯側門走出的摩珂摩蘿手裏拿着箱子。
即使在我看來,金嘉裏烏的目標也又高又遠,難以實現。
「我也是在前往任地前過來告別。」
金嘉裏烏說道。
「你們兩個今後要怎麼辦?」
「聽說二位今天就要出發,我就提前出院了。」
「只是看到雪想起來了。自己所做的事,就像在暴雨中用抹布擦地,這樣的話。」
攬過弟弟的肩膀,迪戈埃說道。吉吉那點頭。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誰都能實現的事……」
金嘉裏烏的表情並未晴朗,但是,至少還有後續。我看向旁邊。
「那個啊。」
「市民們也沒想過,值得信賴的宗教指導者會突然變臉。」
金嘉裏烏沒有理解。畢竟一般來說,不互相辱罵纔是正確的。
「正因如此,爲了避免軍閥化,更需要好好實行文民統制。」
「想把問題交給試圖拯救世界的偉人、英雄或天才解決。可是〈舞之夜〉採取了先手,在沃銀加島僞裝的英雄集結中殺害了多數。」
「很遺憾,雖然我們的行爲也許含有正義,但喚來了錯誤的結果。」
迪戈埃只是一介軍官,無法拒絕上官的命令。若是被命令虐殺,甚至也不得不服從。力量和自己是不能信任的。
「可是,投票選出達茲特的時候也是一樣。最初是作爲強大的新指導者,被國民投票選出的。誰都沒想過,他有一天會成爲獨裁者。」
我無數次對那場慘劇感到後悔。
走出卡摩多旅館後,廣闊的冬日天空迎面而來。細小的雪花降下。明天應該會積雪吧。看到雪,我想起來了。
金嘉裏烏淡淡地說道。
「也是呢。」
聽到我的發言,吉吉那笑了。我一邊說着「不是,錢的事可一點也不好笑啊」一邊邁步。二人走下樓梯,右轉,站在櫃檯前。
隔着摩珂摩蘿的肩膀,金嘉裏烏笑道。
「即使如此也一樣。二位曾試圖讓事情變好,而結果上,魯格尼亞也避免了成爲政教一致國家。」
對我的問題,金嘉裏烏的臉蒙上陰翳。
金嘉裏烏選擇了,沒能從孩子變成大人的貝優特爾沒能選擇的道路。雖然環境和資質不同,但至少是活着,以自己的意志選擇的。
吉吉那說道。
「這……其實我們什麼都沒做到。」
無論是怎樣的獨裁者,最初都很渺小。達茲特登場,國民激動雀躍,產生了狂熱。而狂熱纔是產生獨裁者的根源。爲了理想,多大的犧牲也會認爲值得,壓迫和虐殺便會隨之而來。
金嘉裏烏表情苦澀地說道。
「達茲特自己,也沒想過自己會成爲獨裁者。」
「這段時間感謝照顧。」
吉吉那接着我說出結論,我也點點頭。金嘉裏烏的臉上浮現出理解的表情,然後露出深深的悲傷眼神。
「長期的選舉時間是必要的,必須得讓候補者相互中傷。」
我注意到了。
「所以我要回到大學,重新學習。」
「我的友人也死了很多。」
「想死之類的?」
「兩個兒子受了二位很多照顧,魯格尼亞也是。雖然這種程度的感謝不算夠,但還請收下。」
「我們以爲打倒獨裁政治就能迎來大團圓,根本沒想象過市民會選擇中世紀的宗教國家。」
我露出微笑,卡摩多旅館的兄弟則露出難爲情的表情。摩珂摩蘿走出櫃檯,擁抱了兩個兒子。
「只能由不肖弟子們來想辦法了啊。」我說道,「當然法院的報酬還是要收的。」
「若是佛斯欽將軍還活着,我就能把戒指交給他們,遠遠聽着英雄們的偉業了。」
吉吉那回以不感興趣的回應。我倒是想問了。
「太好了,你們兩個都活着。」
「魯格尼亞缺少了正確地幻滅,絕望的時間。」
「現在我明白了,吉歐爾古曾經說過的,正確的絕望是什麼意思。」
我把吉歐爾古的話套用在自己的想法上。
「然後,我會普通地就職,普通地出社會。可以的話,想結婚,想有孩子。然後成爲對於某人來說的好朋友、好丈夫、好父親,成爲自己也能接受的好人。」
一邊回憶死者們的面影,金嘉裏烏念出他們的名字。我和吉吉那也在第一天的夜晚見過他們。雖然不知道誰是誰,但即使是不認識的死者,也是某人的好友。
而不管是誰,在花費漫長的時間後,都會對人生和社會正確地幻滅,正確地絕望。不會再期望狂熱的喜悅和陶醉感,不會再期望流淚的愛和感動。那樣就好。
對吉吉那的話,我一笑置之。
「迪戈埃呢?」
「吉吉那的回答被停電中斷了,那時候你是想說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
吉吉那說道。
「只是會淡淡地做自己該做的事而已。」
「真有你的風格。」
我輕輕笑道。吉吉那的眼睛望着上空的雪,我也看向降下的雪。
人世會有雨雪落下。一定會落下,落下便不會停息。
可是,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小塊地面,若是將雨滴拭去的話。
即使我做不到,但總會有人舉起傘,直到陽光射下那天到來。
雪和雨的聯想結束了。二人走向車輛。我坐上駕駛席,吉吉那把行李和傢俱放在後座,坐上副駕駛席。車輛發動,前進。
載着我們的車開入車道,加速,從車列間穿過。街角間,喪服隊列很是顯眼。教會等的葬禮一直持續着。
報導在車內流淌。被瓦里亞斯弗變成鹽的死者總數依舊不明。悼念死者的行事仍會繼續下去吧。
但與此同時,商店已經照常開業,車輛在道路上穿行。死與生的交織之後,人們已經開始適應起新新政府。
沃博思首相和南格耶副首相會一起建設穩妥的魯格尼亞。儘管懷抱傷痕,人們還是前進着。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也要和魯格尼亞告別了。
「之後只剩開到車站,然後回艾裏達那了。」
「下一步怎麼辦?」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問道。
「現在不太想考慮啊。」
我答道。現在想見到心愛的吉薇妮雅,想確認肚子裏孩子的成長。然後雖然很吵,也想見見事務所的夥伴們。
敗北了便斷然死去的英雄和勇者們,已經死在了沃銀加島。
前方飄下了雪花。藍色的西裝,天藍色的襯衫,濃紺色的領帶。藍髮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右手打着一把傘。
「關鍵時刻不出場,現在又有什麼事?」
左側上空,通道上方傳來聲音。天花板上,是紅白色的西裝,和絹布的圓筒帽子。握着銀杖的阿茲林倒掛着。
手指的背後,是烏帝斯冰一般的藍色眼瞳。
在〈異貌者〉中也被認爲是支配着冬天的超上位種〈冰雪公主〉,陪侍在索特雷利佐身旁。
「我們還有機會挽回,追擊戰開始了。」
「不能說。」
光是〈舞之夜〉的六人集結,就讓廢城廣間的空氣變得沉重。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最少殺害了十萬人,破壞了都市的,行走的大災害。
「〈宙界之瞳〉到底是什麼?而你們,以及其他人爲什麼尋求這個?」
「如之前所說,吾只是複製體。由於是在被汝殺死自己和恩尼基魯德之前複製的,因此自己的死與吾無關。雖然丈夫的死也很遺憾,但並沒有實感。」
「汝等獲得了伊貢異錄。」
數字鎖左右迴轉,箱門打開,內部是身穿東方僧服的身影。乾燥骸骨般的臉孔,是空大僧正坐在裏面。
瓦里亞斯弗舉起右手,停下。
妮多沃爾克輕輕微笑,伸出右手。魔女的手接近我舉起的伊貢異錄。我本想回避,但妮多沃爾克的眼中,有本應未被複制的憐愛。
深處的椅子上坐着人影。紅髮如燃燒一般。兩肘拄着桌子,指尖纏繞在一起。右手中指戴着戒指,圓環的尖爪抱着深紫色的寶石。
瓦里亞斯弗放話,吸引廣間所有人的目光。〈舞之夜〉並非連帶關係或者同盟,已經出現了亞薩魯利這個叛離者。他們只是因爲彼此都太強,爭鬥起來太危險,所以爲了目的暫時締結了和平條約而已。
魔女接下來的話又是衝擊。雖然放跑了橙色的〈宙界之瞳〉,但還能知道其他的,恐怕是最後一個的戒指的所在。此外應該還能夠明白很多事情。
魔女的手指接觸書的皮革封面,然後貫穿。複製體終究只是影像,因此無法觸碰。
複製妮多沃爾克沒有感情,這點說不上是謊言,但其實是對事實的誤認。此外應該也有別的假話吧。
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憎惡和敵意,甚至隱約可見的殺意。
我投出嘲諷。
過去爲了守衛邊境建成的城塞,早已在很久以前就被拋棄。因爲〈異貌者〉從前方的森林中進出,於是人們撤退捨棄了防衛線。
「戈戈爾是很遺憾,但她被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代囚禁得過深了。」
說不定,恩尼基魯德就是與伊貢對話,成爲人類獲得咒式的契機的龍。
「等等啊,這個是在蘭桑特教區發現的吧,那我想起來了。」
「首先汝等並非敗北,剛好是平局。」
我和吉吉那並沒有驚訝。
複製體淡淡地說道。確實從之前開始,妮多沃爾克的態度就是這樣,該說是缺乏感情嗎,總之是缺少着和我們與世界的關聯的態度。
廢城的大廣間,黑髮的終點,女人坐着。長長的黑髮垂在紅裙周圍,女人右手拄着椅子託着臉。分散至四周的頭髮返回,在穿着紅鞋的腳下盤旋。
後座變成了之前那樣的空席。剩下的,就只有行李山隨車輛的震動搖晃。
而爬行在地面的凡人,我們並無法乾脆地敗亡。即使在泥沼中前進負傷,經歷染血的敗戰,也不得不繼續前進。
「那你是來嘲笑目的失敗的我們的嗎?」
老人手指間發出淡光,在食指和拇指指尖,提着一個戒指。那是在魯格尼亞這個染血的國家發現的,橙色的〈宙界之瞳〉。
頭髮穿過迴廊,在石柱間奔馳,返回到城郭內部。頭髮的後退到達大廣間。破碎的石地面上,破爛的紅地毯上,石柱之間,黑髮漸漸後退。
背後的魔女看着我的背後,搞不懂什麼意思。
瓦里亞斯弗、是空和阿茲林甚至是在順便讓一國顛覆後來到這裏的。
「即使如此,依靠伊露索米娜絲的探索和索特雷利佐在北方的安排,手牌也齊備了。」
「爲了甩掉翼將和庫耶羅的追擊,可是費了老勁。」
是空述說着不滿,左手鳴響握着的數珠。
「如今的自己存在的,只有尋求〈宙界之瞳〉的至上目的。」
聲音從深處響起。通道的陰影中,穿着中世紀衣裝的老人出現。瓦里亞斯弗站着,右肩上,紅色小鬼露出臉。
複製體說道。
我用左手按着胸前。從大聖堂的地下到醫院,再到現在,我都忘了它一直在上衣裏面。我從上衣內部取出書,向上舉起。皮革封面的古書上寫着伊貢的署名。
「伊貢異錄上,還記載着恩尼基魯德對其他無人持有的〈宙界之瞳〉所在地的推測。」
吉吉那向後方發問。
我和吉吉那側眼看向彼此。我們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打倒了人類的大恩人。這衝擊可不只一星半點。
「所以,繼續前進吧。」
「因爲那種感情對達成至上的目的是多餘的,所以沒有複製吧。」
「雖然戈戈爾猜錯了動機,但即使如此也完成了阻擋米爾梅翁腳步的大任。」
「既然那個同樣重要,那最開始就說啊。」
而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別人。若是公開,就會改寫咒式史,還有可能成爲對人類來說實在無可救藥的事實。
「因爲這是伊貢和,吾之比翼,恩尼基魯德的對話錄。」
「也就是說,妮多沃爾克在指示〈宙界之瞳〉同時,也指示了伊貢異錄嗎?」
沐浴在全員的視線中,瓦里亞斯弗在廣間中央前進,停下。
「若是擅自戴在手上,哪怕是你也得被送入涅槃。」
◇ ◇ ◇
「拜此所賜,我們獲得了〈宙界之瞳〉。」
「先說在前頭,還沒決定好持有者。」
「發動計劃的準備已經完成。」
「順帶一提,我的手機裏還有聖哈烏蘭派對〈宙界之瞳〉的研究結果。」
大廣間四方的出入口中,也有同樣的黑髮蠢動,後退。
「我也失去了數只〈異貌者〉。」
在異國經歷了敗戰。甚至連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都干涉過來。應該去鞏固艾裏達那了。
我和吉吉那打倒的恩尼基魯德,在年代上確實與對話的黑龍相符。
站在中央的瓦里亞斯弗苦澀地告知。對老魔人、妖僧和怪人的抱怨,黑髮女人和青年只是冷淡地看着。
副駕駛席的搭檔也笑了起來,那是無畏的笑容。
「很好的結局啊。」
「一人叛離,一人,或者說連續體死亡,一人消滅失蹤。」
一邊開車,我笑着說道。
「就是就是,貧僧也失去了數只珍貴的妖怪。」
我和吉吉那打倒的妮多沃爾克爲了以防萬一,將自身的意志複製,留下了靠〈宙界之瞳〉的力量啓動的複製體。
吉吉那說道。同時我感到憤怒。
複製妮多沃爾克出現的時間是有限的。魔女的複製體舉起右手。
魔女說道。一邊開着車,我愣住了。副駕駛席的吉吉那也僵住了。
坐在椅子上的伊露索米娜絲因好奇睜大眼睛,索特雷利佐的眼中寄宿着零度以下的光芒。
「複製妮多沃爾克嗎。」
我也投出疑問。
不能停下拭去雨滴的手。
青年的頭頂上,小小的黑雲浮游,向傘頂降下雪花。明明有傘,青年的藍髮和西裝的兩肩卻堆積着雪。
只要活着,就還有機會。正如吉薇所說的,魯格尼亞證明的,我和吉吉那還活着,還能戰鬥。
「回想這次的事,怎麼看都覺得是你爲了給丈夫和自己報仇,試圖把我拖進困難的事件中害死我。」
伊露索米娜絲喃喃自語。地面上,被切斷的頭髮因苦痛扭曲着。
崩塌的城壁前方,城郭的迴廊也瀕臨崩壞。石階上能看見黑色的波浪。波浪是一束黑線,以人類手指的寬度在地面蛇行。長長的黑髮波浪在地面後退。
亞雷頓共和國邊境。石材堆積的城壁上纏繞着綠色的苔蘚和藤蔓。多處的城壁都已崩塌。
「明明追求一去不返的榮光也沒有意義。」
說着,妮多沃爾克的脣角彎曲。試圖觸碰伊貢異錄的手指化爲青色光芒飛散。接着,魔女的手腕,然後是全身都消失了。
「但是,我等終於克服了漫長的時間和工夫。」
「差不多該告訴我們那目的背後的東西了吧。」
「正如妮多沃爾克所說,不是敗北,而是平局。不如說,這下這本書要更加重要了。」
「對啊,辛吉拉山的對面,席哈拉特迷宮的附近就是蘭桑特教區啊。」
我發出苦澀的聲音。
女聲在車內響起。映照在後視鏡中的,是坐在後座上的黑髮女性。交疊修長的雙腿,有點像是東方澤古系的容貌微笑着。
瓦里亞斯弗說道。是空骸骨上的嘴脣彎曲,露出黃色的牙齒。倒掛在天花板上的阿茲林迴轉銀杖,夾在右側腋下。伊露索米娜絲的黑髮沙沙作響。索特雷利佐頭頂的雪變強,冰雪公主微笑。
雖然如今已經是遙遠的記憶,但那是最初來到魯格尼亞時的場所。
「在用頭髮探索期間,追蹤戈戈爾的一縷斷掉了。」
城壁之上能看見城郭。城郭上方有尖塔並列,但數頂尖塔崩毀,屋頂穿出大洞。
女人頭髮之間的眼睛朝向地面。返回的黑髮中的一縷,從途中被切斷了。
青年的背後,女人白皙的手環繞着肩頸。青年的臉龐左側,是雪結晶形成的王冠和冰柱髮簪。淡藍色的冰結長髮之下,藍色的眼睛看着青年,藍色的嘴脣帶着微笑。以初雪結晶編織的衣裝,明明沒有風卻向周圍飄起。
我收回伊貢異錄,向前方集中注意力。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站在通道的三人移動視線,朝向廣間深處傳來的男聲。
作爲盟主的瓦里亞斯弗說道。提供知識的是空、建立計劃的阿茲林、謎團重重的烏帝斯、擅長探索和感知的伊露索米娜絲、支配北方凍土的索特雷利佐,〈舞之夜〉各自也站在能發揮作用的位置上。
瓦里亞斯弗的右側,箱子出現在廣間。那是個保險箱。
烏帝斯用手指間的冰蒼眼瞳看着前方。
「那麼開始吧。」
瓦里亞斯弗宣告。
「我等將帶來〈舞之夜〉。」
這句話,成爲了對全世界的隱祕的宣戰佈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