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8萬 字
巨人是存在的,高聳如山的巨人。
巨人的八十八隻眼睛,可以看見一切。
看見太多,反而徒增困擾,於是,高聳的巨人閉上了眼睛。
流傳於北方各地的民間傳說 成立時期不明
◇ ◇ ◇
沃爾羅德和吉薇妮雅像是一陣風般的離去,在連老祕書官也離開的安靜房間裏,賈里正坐在椅子上。
在他旁邊,報導節目正低聲地播報着事件。老人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論是沃爾羅德也好、嘉優斯也好、吉薇妮雅小姐也好,爲什麼年輕人總是會把麻煩的事情弄得更加複雜呢?」
降落在艾裏達那之上的重擔,似乎正負載於老人的小小肩膀上。
他突然轉向旁邊。
發亮的文字,羅列出了股市的中場行情。賈裏伯爵的眼睛,聚焦在皮耶佐錢幣的皮耶索上。昨天是一伊恩兌二五‧三五皮耶索,但到昨晚卻變成一伊恩兌二五‧六四皮耶索。現在行情的反彈回升也過去了,匯率甚至掉到二七‧六七皮耶索。
「大概是新任總統古伊那姆斯的決定,所造成的影響吧。」
賈裏伯爵靜靜地嘆氣。
「我能理解他不想違抗干涉潘庫拉多問題的同盟,但古伊那姆斯總統閣下到底在想什麼?」
賈裏雖然是富有歷練的外交官兼皮耶佐重要人士,但卻不是政治家。外交官爲了拉抬國家利益,就連跟正在打仗的對手國家,也能一起聚餐、和氣地談笑風生。因爲他們與容易情緒化的國民不同,常常跟他國保持聯繫、蒐集情報,就是他們的工作。
可是,最近本國卻做出連外交官都摸不清其意圖的行動,而且還將情報隱匿起來。連什麼對國家是有利的、應該怎樣行動都無法判斷,使得賈裏伯爵也陷入了混亂。
「在周邊的友邦,因吉共和國還肯給予支持的期間,應該是沒有問題吧。」
在他看着數字時,節目中收到了皮耶佐的後續報導。正面臨困境的皮耶佐,發生了未付租金的勞動爭議,使皮耶佐的國內鐵路網陷入停擺,皮耶佐的交通網因而癱瘓。由於進出口停止的關係,當物價開始上漲後,市民們都哀嘆不已。
賈裏伯爵痛苦的眼睛,隨着下一則報導而大大睜開了。
「這是在幹麼。」
畫面上映照出古伊那姆斯總統的記者會。在採訪陣容的包圍下,四十歲左右的總統正在舉辦記者會。古伊那姆斯臉上是苦澀的表情,賈裏調大報導的音量。揮手拒絕了旁邊的官房長官遞來的紙,古伊那姆斯用自己的話訴說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並不是偶然,而是吉薇妮雅的誘導啊。」
就在同時,我們周圍的羣衆都跑開了。有小聲地尖叫逃走的女性,也有拿出手機在通報的多事正義人士。拿着魔杖劍相互對峙的進攻型咒式士,想也知道會造成極端騷動。
「沒想到你們會出現在這裏。」
被他抱在懷中的嬌小鄔芙庫絲,手腳正在痙攣。她的身體隨着綠色的衣服,一起扭轉了起來。猛烈的旋轉使他無法再拘束她,於是希薩利歐斯放開了手,高速回轉劃破了希薩利歐斯的袖子。
「混蛋沃爾羅德,把吉薇還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但那與我無關。現在在這裏的是我和吉薇,以及阻撓我們的沃爾羅德。待在旁邊觀看的,只有吉吉那而已。
聽到喊叫聲而向下望之後,會看到一羣人。從那大聲呼喊的演說,以及人人手上高舉的牌子來看,可以猜出他們似乎是在抗議的人們。艾裏達那依舊處於羣情激憤的狀態中。
我在人海之中,搜尋着吉薇的身影。在我身旁,吉吉那很無聊似地張望着。
「吉薇,這傢伙是最糟糕的虐殺者,而且還是麻藥上癮者啊。他單純是打算利用妳,而妳只是被利用而已啊!」
我搖頭否定着。
「吉薇,我現在就去救妳。」
賈裏伯爵將視線看往別的畫面。因吉共和國針對古伊那姆斯的聲明,發表了既不贊同也不反對的聲明,選擇了安全的策略。他看了一下匯兌行情,發現一伊恩一口氣變成可兌二九‧三四皮耶索後,反彈回升,然後又繼續下降。
他吐露了並不想說出的話。
沃爾羅德不悅地低聲呢喃。接着他立刻領悟了,他將視線轉往佇立在左後方的吉薇身上。
「可是,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纔會跟着他一起行動的。我是想讓你知道這點,纔會想要見面的。」
「真要說的話,你這邊認爲他們會往西岸移動,但吉薇妮雅卻可能預想到這點而留在東岸不動。此外,你認爲他們會搭電車移動,但以巴士移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在從東岸開往西岸的電車裏,把上行班次與下行班次加起來的話,不曉得有多少臺。這種時候,他們刻意跑來搭市鐵的可能性有多少?還有,你選擇守在代納利斯站的理由又是?」
巴札亞山的雪原消失了,巖盤暴露出來。融化的雪水變成溫熱的河川,將大地變爲一片泥濘。雪原變成熱帶後,放眼望去,所見之處已經完全成了荒野。
「沃爾羅德與受他所制的吉薇,將『悲嘆之戒』拿去羅路卡屋做解析,然後見了賈裏伯爵。這是因爲戒指和皮耶佐有關,所以他們纔會去做確認。把從羅路卡給予的情報中所得出的組成式,拿去情報屋做解析的話,也能夠自其中含有皮耶佐的輔助式的這點,推測出這個流程。」
「只因爲它是我的祖國,我就非得受到這麼難堪的屈辱嗎?」
從窗戶往外看,會發現車子駛到了曲軌處。列車沿着大樓,順着緩緩彎曲的軌道而前進。最前頭的車輛已經沿着彎曲的軌道,消失在大樓的另一側了,我則眺望着這景象。
「哈哈哈,妳真是有趣的女性啊。」
我把背靠到站內的石柱上,吉吉那也學着我的動作。我的眼睛環視起四周。
即使對手是希薩利歐斯也是一樣的,一旦做出一次發動後,那股強大的咒力就會成爲病毒的餌食。
我一邊眺望着周圍,一邊繼續預測着。
希薩利歐斯也察覺到了鄔芙庫絲咒式的危險性。有一種咒式是以石化或毒去吸收咒式士的咒力,以便在自我繁殖後殺死對方,但鄔芙庫絲的病毒咒式,顯然是遠超出那些的升級版。當對手是越強力的進攻型咒式士時,其強大的咒力在成爲餌食後,便會更加提高病毒的繁殖力和殺傷力。
「這下子,連我輩也很難耍帥了啦!鄔芙庫絲卿,妳差不多該解除咒式……」
「你不開車,選擇以電車移動的意義是什麼?」
「吉吉那,在那邊。」
而且,病毒仍舊爆發性的在繁殖。希薩利歐斯的上半身呈現歪斜,他大大的雙手抓住了泥土大地。支撐着巨大身體,被扭轉得圓滾滾的上臂二頭肌破裂了。使用着巨漢的細胞和咒力,新的病毒誕生了。
有爆炸聲。岩石從泥濘的大地中噴發出來。
靠得越近之後,我的確信也就越深了。她是吉薇。
那是病毒。不過,一般的病毒是介於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存在,要是不利用生物的細胞,它根本就是無法繁殖的微小東西。那個病毒,現在卻變得跟拳頭一樣大。它是個即使以超乎常識來形容,都顯得很可笑的超巨大病毒。
其背上的病毒中又生出病毒,正二十面體中又生出了正二十面體,使整體不斷地膨脹起來。數秒之後,在希薩利歐斯的背上,幾乎成了一棟房子的幾何學物體───病毒繁殖之山,正聳立在那裏。
他做出了至今爲止都在避免的,針對七都市同盟的明白敵對宣言。
霓虹燈和燈飾廣告牌交錯着。在賭場的玄關,警備人員正與客人爭論着;在娼館的出入口處,則有客人正在跟女子交涉。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車子和觀光客,全都能夠一覽無遺。
吉薇像是反駁一樣的叫喊着,綠色的眼睛直盯着我。
帶有金屬般光澤、大小如拳頭的正二十面體,正覆蓋在希薩利歐斯的背上。
「不是那樣的!他已經開始想要找回身爲勇者的自己了!」
坐上緩緩奔馳在高架軌道上的列車後,感覺就像是在空中前進一樣。窗戶旁邊立刻就是廣告牌,讓人忍不住會縮一下身子。
從無機質的正二十面體下方,像是蜘蛛的腳一樣,以直線構成的東西正在伸長。跟針一樣尖銳的前端,從希薩利歐斯的背上刺進了他肩頭的肉裏。
「喂,鄔芙庫絲卿!」
賈裏無法繼續站下去,便坐到了背後的椅子上。
「吉薇應該也想要有跟我說話的機會纔對。」
「在此應該考慮的,是沃爾羅德的心理狀態。沃爾羅德應該已經理解到,羅路卡屋與賈裏伯爵大概會是在立刻或是經過一番衡量後,通知我他的行蹤。爲了不被我追上,他勢必會想要儘快遠離大使館,但卻又無法跑遠。在被懸賞的情況下,他不能搭乘會和司機面對面的出租車。如此一來,他就只能坐巴士或電車了。而對不熟悉艾裏達那的沃爾羅德來說,他只能夠倚靠吉薇來帶路。」
「一想到我連抵達時間都會加以預測並且賭下去後,吉薇就更有可能爲了要見我,而將沃爾羅德誘導到這裏了。」
「有恐怖的事情正在發生!身爲正義的夥伴,我感覺到有些應該要被擊潰的複雜計策正在進行!」巨漢將視線往下望。「鄔芙庫絲卿妳認爲呢?」
「被生物碰觸到了。」
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經濟上,皮耶佐都開始燃燒起來了。
「這、個是!」
「哪有這樣的啊!」
我在車站內前進,然後在中央換乘口停了下來。這裏是三條路線的刷票口會合處,也是站內的交叉點。艾裏達那的混雜人羣,正在來來往往。
吉吉那詢問着。我開始將推測述說出來。
「呼。土遁之術成功了!真不愧是我輩啊!之後非得好好謝謝教會我的萩菈索卿纔行!」
自吹自擂的巨漢眼神一轉,露出了深深的睿智。希薩利歐斯環視着暴風所造成的慘狀,周圍一整片都成了荒野。
照理應該立刻就會恢復纔對,但希薩利歐斯的治癒咒式卻沒有運作。這次跟鄔芙庫絲直到先前爲止的咒式,好像不太一樣。
希薩利歐斯高聲嘶吼着。
「表面上必須服從沃爾羅德強迫的吉薇,認爲我會以跑得快的車子來移動。如此一來,搭乘行駛於車道上的巴士,便會產生和我擦身而過的可能性,所以她會避開。我想,爲了從東岸移動至西岸,她恐怕會誘導沃爾羅德來坐電車。這樣的話,他們有可能會搭乘穿過艾果橋下的艾裏達那市鐵。因此,除了我們之外,我已經請認識的人或情報屋,等在市鐵的車站上了。」
我一個勁兒的等待着,並且持續監視着人流。
吉吉那也繼續回去監視了。
「我國將不會屈服,我們要奪回潘庫拉多。」
「吉薇!」
當他伸出手打算要去除病毒時,自鄔芙庫絲的咒式中產生的超巨大病毒,發出了青白色的光芒。希薩利歐斯的細胞和咒力,漸漸地被它吸走了。激痛和無力感,使希薩利歐斯的身體蜷曲了起來。
爲了幫助瀕死狀態的鄔芙庫絲,希薩利歐斯走了過去。但,巨漢失去了平衡。他的右膝抵到了荒野上,緊接着上半身則呈現傾斜。他把手撐在膝蓋上,以免自己倒下。瀕死的鄔芙庫絲正在放出咒式。朦朧的綠色光帶,纏上了希薩利歐斯的全身。
賈裏伯爵感嘆着。那是彷佛讓他突然老了十歲一樣的,沉重的嘆息與言語。
旁邊的吉吉那擺出了傻眼的表情。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一連串的經濟制裁,很明顯的是在干涉內政。」
吉吉那更加傻眼了。我和吉薇之間的心理攻防戰、信賴與不信賴,對其他人來說是很難理解的。
吉薇哀傷地垂下了眼。看來吉薇似乎也想見我一面、和我說話,所以纔會把他引誘來這裏的樣子。
我自己說服着自己。
一記右拳從地面洞穴中揮了上來。飛翔着的巨大身體在大地上着地,濺起了泥沫。土沙則在慢了一步後,落了下來。
我們在東岸的代納利斯站下車。我沿着人羣穿過刷票口,進入了站內。我和頭一個自羣衆中走出來的高䠷吉吉那,一起前進着。
她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被生物碰觸到的抗拒反應,似乎已經達到了極限,她用十根指頭抓着手臂。
背上有股違和感。巨漢回頭一看,發現在寬廣的背部上,有幾何學性的物體並排在那裏。
「我纔不想跟失去從容度的男人瞎扯。假設在這裏遇不到沃爾羅德的話,我就只能殺了嘉優斯了。」
現身的巨漢是希薩利歐斯。放射狀的大爆炸雖然摧毀了地面,但並沒有連地下都炸裂。
我已經拔出魔杖劍了,沃爾羅德也拔出了魔杖劍。兩個進攻型咒式士,在站內相互對峙着。
吉吉那在分析之中加入分析。
我穿梭在人海中。被我推開的中年女性,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但現在的我纔沒空管她。
「你從麻煩的心理解析中所得出的結論,能變成『恐怕』的這種預測嗎?」
鄔芙庫絲一邊旋轉,一邊在大地上着地。她擺出了屈膝的姿勢,從綠色頭髮間露出來的臉,變成紫色和綠色的了。
在代納利斯站裏,我一個勁兒地看着行走於站內的人海。
「假使他打算從大使館帶着吉薇往西岸移動的話,考慮過徒步和換車的時間後,在這個代納利斯站相遇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就賭下去了。」
被痛苦凌虐的希薩利歐斯,向鄔芙庫絲求救。可是,橫躺在大地上的鄔芙庫絲,已經連痙攣的反應都沒有了。
我如同無視於沃爾羅德般,伸出了左手。在手的前端,站在綁架犯背後的吉薇,其綠色眼中有着迷惘。吉薇拿下了遮光眼鏡後,總算開口說話了。
「接下來該考慮的,就是替沃爾羅德帶路的吉薇的思考了。就她的立場而言,如果硬要選的話,她一定想從同盟這邊的東岸,移動至自己熟悉的西岸。吉薇也看出了我會這樣設想她的行動。」
照亮雪山的光爆漸漸變弱,平息了下來。
希薩利歐斯的全身受到細菌或病毒侵蝕,各種毒素都在奔走着。以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強韌度與體力而自誇的希薩利歐斯,啓動了各種恢復咒式。
碰觸過綠色死神的生物,絕對會死。不管是不是翼將,就連擁有大陸屈指可數的身體咒式性防禦能力及體力的希薩利歐斯,也不例外。
生體生成系第六位階「罵威螺巢病髑瘍」,已經完全發動了。
綠色的女子倒在泥土大地上。她的手腳舒展在外,像只被打撈起來的蝦子一樣,在地面上痙攣着。綠色的瞳孔中,失去了焦點。
「好煩好惡好臭。太煩太惡太臭了。一想到自己被生物、而且還是被希薩利歐斯碰到之後,就覺得更煩更惡更臭!」
吉薇身旁的男人,擋在了我的前方。
病毒的核酸從管子的前端,注入了希薩利歐斯的肉、細胞質。希薩利歐斯健壯的雙肩撐破了衣服。他的皮膚裂開,肉爆了出來。從厚厚的嘴脣中,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我很想跟嘉優斯見一面,所以誘導了沃爾羅德,這是事實。」
「這是我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意見,那就是你去死吧。」
在人海之中,我發現了一個很眼熟的舉止,那便是一位女性的走路方式和步伐大小。最重要的是在她的背影中,從腰部到臀部的那段優美曲線,我肯定不會弄錯。因爲那是我在世界上最愛的,並且熟知的曲線。即使她戴着帽子,我也肯定沒認錯人。
高架軌道像是穿梭在大樓與大樓之間般,持續延伸,列車在軌道上前進。從四層樓高的車窗向外看,可以俯視艾裏達那東部的街道。
從他的雙肩裏,出現了十幾個無機質的正二十面體。病毒的反轉錄酵素產生作用,它在希薩利歐斯細胞中的脫氧核醣核酸裏,編入自己的遺傳因子,然後利用宿主的細胞複製作用和咒力。在吸收了氨基酸等等之後,它又用咒力生出病毒,做起自我繁殖。
「光是站着觀望,真是一種拷問啊。」吉吉那自言自語着。「如果把西露露嘉帶來這裏的話,感覺還舒服一點。」
她一動也不動。綠色的死神,在生理性上的厭惡感達到頂點後,失去了意識。鄔芙庫絲露出了跟天使一樣的安穩睡臉。
吉薇靜靜地訴說着。
聽到我一喊,女子反射性的回過了頭。她雖然以帽子和遮光眼鏡做了變裝,但是是我的吉薇沒錯。當我立刻打算衝上去時,有隻手擋住了我。
「他正打算阻止某個重大的危機,所以有我幫助他會比較好。」
「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不行呀。」
吉薇輕輕地拒絕着我。
「妳別牽沃爾羅德的,來牽我的手啊!」
我很拚命。聽到我的叫喊聲,吉薇顯得很猶豫。彷佛在顫抖的右手,抬了起來,吉薇的手伸向了我。
但,白皙的手卻被大大的手給抓住了。沃爾羅德用右手抓住吉薇,把她拉了回去。
沃爾羅德的左手,伸向了吉薇的領口。
「你做什麼!」
面有慍色的我往前踏出一步。沃爾羅德的左手,從抵抗着的吉薇的領口,拉出了鏈子。
在鏈子前端的戒指,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悲嘆之戒」。綠色的寶石,帶有妖異的光輝。
沃爾羅德的手指抓住了戒指,吉薇則用左手抓住戒指。
「我應該說過,不准你把它拿下來吧?」
「別誤會。從剛纔開始,戒指就一直在施放出電磁波。」
沃爾羅德的指尖,探向了嵌在戒指上的寶石背面。在他抽回的指尖上,有個薄薄的圓盤狀裝置。
「原來如此,把它弄在底座的內部啊。僞裝到這麼漂亮的程度的話,即使是羅路卡或解析專家,也都很難發現吧。」
沃爾羅德的眼中出現了憎惡。
「就是這東西追蹤着布洛佐,害我們遭受優爾姆德‧德突襲的元兇。它一天似乎只能發出一次信號的樣子,所以我至今纔會沒有察覺。」
在沃爾羅德的指尖破壞掉裝置的同時,站內響起了慘叫聲。
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的眼睛,全都看往慘叫的方向上。人們也都回頭望着後方。
高舉在人們頭上的,是九隻又黑又長的手,和其前端所握住的合金制剪刀。
接着,翻轉的刀刃與刀刃更是化身爲暴風雨而交錯,視野中盡是刀刃與火花。
確認過沒有追擊後,我呼了口氣。吉吉那握着座位旁邊的鐵棒,沃爾羅德也把背靠在列車的門上。九種刀刃在我們三人的身上,刻劃出許多痕跡。雖然沒有致命傷,但我們光是站着,鮮血便滴落到列車的地板上,積出了小血池。
「你、嘉優斯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一邊防範着刀刃風暴,一邊後退。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有能力接住「古巨人」的刀,但後衛的我在接下一擊後,身體就會被打飛。腕力差太多了。車站的警備咒式士跑出來了,但我用眼神叫他退下。中位的進攻型咒式士即使站出去,也只會被秒殺而已。
希黑帝斯‧斯的口氣裏,含有靜靜的憤怒。
我旋轉起優爾加,彈開沾滿了血的剪刀刀刃。我一邊忍耐着被剪刀剪開血肉的痛楚,一邊施放出更多咒式做牽制。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在臉頰、肩膀、手臂、大腿上,也都出現了細細的割傷或穿刺傷。
我沒有力氣做更多說明了。畢竟,我現在纔剛逃離了「古巨人」這種最糟的對手。我用視線搜尋了一下,發現吉薇正在替沃爾羅德包紮。她將咒符貼在他滲血的腹部上,然後纏上繃帶,束縛住傷口。
「等等,等一下。」
「只要有九隻手,就沒辦法徹底防範!」
「非得跟『古巨人』爭吵不可的這種事,還真是不幸到了極點啊。」
複雜的軌道位於距離地面約十五公尺左右的高度上,列車行進其上。向下俯視的話,會發現高架軌道正沿着運河在行走。
魔杖劍的機關部排出了彈匣,我將新的彈匣裝進去。雖說我們已經逃脫了,情況卻還是不能安心。列車穿過隧道。在立於低層住宅和雜居大樓街道間的橋墩上,高架軌道擴展了開來。
長長的手像是彈跳般地伸出來,吉吉那的屠龍刀則擋下了他。有火花與轟隆聲。剪刀被彈開後,便收了回去。沃爾羅德讓吉薇待在他背後,一邊保護着她一邊後退,我和吉吉那則高舉着刀後退。
在刷票機上,吉吉那和負傷的沃爾羅德揮着刀,迎擊着希黑帝斯‧斯的剪刀、錐子和鋸子。
「雖然我以前也說過了,但嘉優斯的不幸就是我的幸運。」
炮彈劃過白煙,命中了橙色光點的中央,擊入站臺的深處。
我用背部撞進列車裏。在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衝進來後的瞬間,車門就像是要切斷白煙般關了起來。列車急速發動了。我抱着魔杖劍,衝到列車的窗戶旁。乘客們很害怕地讓出了一條路。我無視於他們的反應,用優爾加的刀刃打破窗戶。
「現在是『古巨人』啦!」
我伸出手,抓住了吉薇的手,兩人的視線交錯着。在我們旁邊,刷票機被分解成數十塊而飛散着。
我一面放射出咒式,一面確認着背後。是刷票口。站員已經都逃跑了。沒想到要跳過刷票口擋板,於是被鉤住了腹部的女性,正在舞動着手腳。電子顯示板上表示,下一班電車將在一分鐘後駛出。看來只能靠這個了。
列車加速了起來,在黑暗的隧道里,它以比平常還快的速度奔馳着。
「可是,我現在不能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
散佈在眼底的路人們也都各自抬起臉,仰望着被染紅的天空。車道上的車也都停了下來,司機們從車窗裏探出身子,正在注視着夜空。高架軌道下的道路交通,完全陷入了癱瘓。
環視四周。我看到的是蜷曲起伏的通道,歪斜的車體,窗戶有好幾個都破了。我看向背後,發現乘客們被甩到了後方的門上。其他乘客們則摔落在地板上,因骨折或跌撞傷而發出呻吟聲。
從電車車窗內看着外面的乘客,已經注意到在手扶梯上戰鬥的我們了。並列在窗內的,全都是充滿恐懼的眼神。當門打開後,乘客們便大喊着快點關門。
原來是「古巨人」把手伸到高架軌道上,停住了列車。魯戈魯吉‧吉的臉從大樓的一角,轉向了我們這邊。他有着四隻黃綠色的眼睛。
在緩緩地轉彎的列車車輛旁邊、在遙遠白煙的另一端,有九隻活動中的黑手,以及四個橙色的光點。
「古巨人」是種恐怖的存在。要是自己還被他們指名追着跑的話,就常人來說,都是難以忍耐的。
爬到列車車頂上的我們所看見的,是伸向夜空的緋色火焰。
一邊護着腹部的傷,沃爾羅德一邊揮刀。虐殺者身上有了些許改變。
站內響起了聲音。列車穿過隧道,開了進來。因爲這是賭博場和娼館幾乎都還沒開店的時間,所以要去戈傑斯的乘客很少。
吉吉那的屠龍刀,彈開了對方用兩隻手握住的大剪刀。沃爾羅德用右邊的劍揮掉從死角迫近的剪刀,左手那把等腰三角形的劍則被他當作盾牌,接下了錐子。
沃爾羅德護着吉薇往後退。
魯戈魯吉‧吉的手放到高架軌道上,將他的巨大身軀拉了起來。他的腳則跨在高架軌道上。
人海被一分爲二了。有個逃得較慢的中年男子,正在奔跑。男子的整個手臂和身體,被大剪刀的前端從左右夾住了。
希黑帝斯‧斯摘下帽子,和他打着招呼。男子的下半身倒了下來,小腸與大量的血液噴灑在車站的地板上。
我連續發出在近距離攻擊範圍內能發出的咒式,並且向後退。再度發出的「矛槍射」,依舊被兇器們給彈開了。「雷霆鞭」則在對方用剪刀當避雷針之下,被無效化了。
「接着是嘉優斯,你的包紮就用……」
「尤其是沃爾羅德氏,我的部下優爾姆德‧德似乎受到你的照顧了呢。」
「儘管他既愚蠢又低級,卻仍是爲了我盡心盡力的僕從。最重要的是用手杖打起來時,他是個好目標。該怎麼說呢,以打起來的感觸和覺得疼的方式來說,他真是個最棒的僕從了。」
在流着血的下半身斷面的另一端,可以看見一個穿着燕尾服、戴着圓筒狀紳士帽子的對象。像是蜘蛛腳一樣,從他背上長出來的九隻手臂前端裏,正握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剪刀、錐子、鋸子。
隨着慘叫,女子爬着奔逃。就在同時,沃爾羅德的腹部被剪刀給刺進去了。在扭轉身體後,沃爾羅德逃了開來。
「各位心情好嗎?紳士淑女,不對,應該說是人類們。」
「難道說,即使變成了這種狀況,吉薇妳還是跟平常不同,把我拜託妳的那個……」
隨着強烈的轟隆聲,世界跟着彈跳了起來。大家在快要飛到天花板上時,又摔落走道上。我跪伏在列車的後方。
「啊啊,請放心。我們是進攻型咒式士……」
「與其說是戰略性,倒不如說這是政治性撤退!」
我將馬古那斯的刀柄與倒下的女性衣領一併抓住,把她推到旁邊。但剪刀卻穿過我身旁,揮向了女子的背。刀尖被一把刀擋住了。
無視於男子的慘叫,剪刀喀一聲闔了起來。人類的身體輕易地被切成兩段,在肝臟和小腸滴下的鮮血畫出一條尾巴時,上半身也落下了。無法立即死亡的他,揮動着已斷掉的手臂在痙攣。鮮血變成了飛沫,從斷面噴散出來,地板成了一片血海,男子終於喪命了。
「不過,從九隻手反覆揮出的刀刃,跟彈雨是一樣的!」
他的四隻眼睛,直直地盯着沃爾羅德背後的吉薇。吉薇僵直了。
吉吉那早就拔出屠龍刀,把它扛在肩膀上了。
我站了出去,並且在魔杖劍的前端編織起咒式。
在手扶梯向下行進的過程中,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揮着劍,我則施放着咒式。然後,我們抵達了車子進出的站臺。我拉着吉薇的手走下去,我看見了失去奔逃場所的人們,從別的樓梯逃走的光景。
我們一邊以刀和咒式防範着九把剪刀、錐子、鋸子,一邊在車站裏後退。在我們背後,人們爭先恐後地在車站裏奔逃。
就算我不說,兩名前鋒也已經理解了。吉吉那揮下屠龍刀,砍碎了剪刀和錐子。就在同時,沃爾羅德展開了重力質量系第三位階「霍金輻爆」。伽瑪射線爆炸了。手扶梯的地板和站內的牆壁,都被炸得粉碎。
吉薇輕聲地說。
「我這邊可是從最初就不把你們放在眼裏。」
我一邊喊一邊後退。
轟隆聲加上爆炸聲,間奏曲則是悲鳴和死前哀號。停下來的車引發事故,惡化了塞車情況。
羣衆化爲波濤奔逃,衝向了我們這邊。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和吉薇,也都淹沒在人海之中。在人海里,我們直視着慘叫的方向。
在伸直膝蓋後,巨大的身體站了起來。站在列車上的我們,眼睛都向上仰望着。身高十七公尺的「古巨人」,正跨越在列車上。
我在伸出窗戶的魔杖劍前端上,發動了咒式。在化學金屬系第四位階「鍛澱鎗彈槍」的作用下,高速射出碳化鎢的炮彈。
「我不會再讓你殺人了!」
「靠發信器追過來了嗎?」
異常事態就發生在持續慢慢彎曲過去的列車前頭車廂,前頭車廂歪曲得跟蛇腹一樣,第二節幾乎有一半是浮在空中的。
在前端人海的頭頂上,飛出了人類的手臂和腳。在打到天花板後,手臂和腳都掉了下來,然後是紅色的血滴以及慘叫。
我施放在近距離威力較差,但速度很快的「矛槍射」。有五把剪刀以迅雷之速立即產生反應,把我發出的五支長槍夾住折斷。碰上應對速度快得跟子彈一樣的對手,我的劍技根本毫無意義。
沃爾羅德和吉吉那抓住了座位旁邊的鐵柱,悠哉地站着。吉薇被沃爾羅德抱在懷裏,所以沒事。雖然她的眼睛暈得轉個不停,但是沒事。成爲擁有像他們兩人那樣的運動能力者後,就算是碰上天地有如被攪拌過的列車事故,似乎也是沒有關係的。
「希黑帝斯‧斯身爲『古巨人』,在肌力上卻很弱。」喃喃自語的吉吉那的右肩和左臂上,噴出了鮮血。「此外,他也沒有充滿威脅性的大禍式劍士───亞南‧嘉蘭的那種劍技。」
「有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這種超級劍士在,再配上我的咒式,我們居然還是被對方給壓制住嗎?」
「在我奪回『悲嘆之戒』前,先紳士地將全員都殺死吧。」
爲了找出列車停止的原因,我把頭探出了破裂的車窗外。熱風吹到我臉上,使瀏海飄了起來。我用手壓住頭髮,爬到了車頂上。在我旁邊,是一樣站到了列車上方的沃爾羅德。
我拉起吉薇的手後,一口氣跑了起來,滑進了手扶梯裏。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退到了手扶梯處。上方有希黑帝斯‧斯的身影。紳士的身影,突然滑降了下來。我們再度以刀和咒式迎擊。在狹窄的空間裏,充斥着雷擊和擲槍。
「那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吉薇,回到我的懷中吧。」
我說什麼都想把希黑帝斯‧斯揮出的九隻手,砍掉兩隻或三隻。令人喫驚的是,他有着能同時操作九隻手的控制力。
我和吉吉那以視線做過溝通後,朝着窗戶前進。
將巨大的刀刃當作一隻翅膀,吉吉那向前邁進。一○七一公釐的刀尖擦過地板,激出了火花。我也正在編織咒式。
吉薇替沃爾羅德做完了緊急包紮。我揮開吉吉那的手,站到了前面去。
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和吉薇,落在了逃跑人羣的最後面。最重要的是吉薇在這。當車站內有竄逃的人們存在時,我就沒辦法使用強大的咒式。希黑帝斯‧斯高舉着手中的剪刀和錐子,走了過來。那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螃蟹或蜘蛛,正在逼近一樣。
在持續的刀光劍影中,我們抵達了刷票口。我一邊以對着前方的優爾加施放咒式,一邊碰到了被擋板鉤住的女性背部。我從腰上拔出馬古那斯,砍斷了擋板。
「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希黑帝斯‧斯一邊哼着歌,一邊旋轉着手杖前進。他縮短與我們之間的相對距離,將我們納入九隻手臂的攻擊範圍內。剪刀、錐子、鋸子等九個武器,殺了過來。我的魔杖劍、吉吉那的屠龍刀、沃爾羅德的雙劍,都將它們擋了下來。
「真悲哀,優爾姆德‧德的死真悲哀,而我與你們再相遇一事也很悲哀。」
我把臉轉向列車前方,順着緩緩轉彎的高架軌道,十節列車也跟着彎了過去。
「沃爾羅德和『古巨人』,要殺哪一邊?」
當我打算要編織高輸出的電漿彈時,握着剪刀的手套卻從劍雨中伸了過來。右邊的刀刃是被我躲掉了,但左邊的刀刃卻刺進了我的右腹側。剪刀闔起來後,防刃纖維和我的肉都被剪斷了。
雙方的刀刃,在一瞬間分解了位於刷票口上方的電子顯示板。在碎片之雨的下方,我和吉薇穿過了刷票口。
周圍的乘客很不安地看着我們。
我拉起吉薇的手,把她推進列車裏。吉薇從車內回頭看,但我不允許她出來。自手扶梯上,傳來了金屬音和破碎音。
「快逃!」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站在刷票機上的沃爾羅德,用右手的刀把它擋了下來。
我想到了一個誇張的可能性。我們視爲前提的事情,有可能是弄錯的。
金屬柱被拔了起來,那是粗厚的五指。手,以及手臂。從大樓背後露出來的,是裝甲的胸膛。最後現身的,則是金屬質的身體。
我伸出了手。吉薇原本已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老實地牽住我的手真的好嗎?她仍然有所猶豫。
吉薇抬起了手。她手上有治療用的咒符。
列車穿梭在位於大樓和大樓之間的高架軌道上,橫越着艾裏達那。就算來硬的,我也要把吉薇給帶回去。我前進了一步,沃爾羅德則阻擋着我。越過男人的寬厚肩膀,吉薇正在看我。
沃爾羅德很不愉快地說着。在他前方的,是希黑帝斯‧斯配置了四隻橙色眼睛、看起來像是面具的臉。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這兩個前鋒,一邊擋着希黑帝斯‧斯,一邊也已經抵達手扶梯的下方了。銀色的暴風大作,牆壁和天花板都被擊碎了。我一面施放着「矛槍射」做牽制,一面慌忙地確認到車掌在關上列車門。
在搖晃的車內,我們兩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對方。佇立着的我,與依舊拿着急救用具的吉薇對上了眼。列車內的乘客將好奇的眼神,投注在我和吉薇身上。滿身是血的人會令人感到害怕而避開,但對於別人的戀愛故事,大家大概都很感興趣吧。可是,現在不是介意這種事的時候了。
當然啦,我已經被吉吉那治療過了,所以吉薇去替傷得最重的沃爾羅德包紮,也是很合理的。但即使道理上能明白,我的心理卻還是產生了黑暗的情感。
在前頭車廂的右側,正插着金屬的柱子。受到金屬柱從旁撞擊的列車,被推離軌道,強制停止了下來。金屬的柱子,一直持續伸到聳立在高架軌道右邊的大樓牆壁上。
我有股違和感。好不容易再見面的吉薇,其態度卻和我的預測大不相同。
在他背後,模仿着火焰形狀的光環正在發亮。
「爲了替優爾姆德‧德鎮魂,你們就把戒指交給我吧。那樣的話,我就送你們到沒有悲哀的世界去旅行,別讓我傷心。」
魯戈魯吉‧吉的聲音響着。
「古巨人」抱起列車,金屬發出了碾壓聲。列車的連結處被扯斷,前頭車廂被高舉了起來,人們從連結處逃了出去。
接着,那剛強的手臂居然向右揮,把列車丟了出去。
飛越過軌道的車廂,劃出一道可怕且緩慢的軌跡。巨大質量消失在高架橋對面的數秒後,冒出了爆炸聲和火焰。慢了一步後,傳來的是車子的激撞聲和慘叫。或許是開在後面的車也被捲入其中吧,刺耳的聲音像是連鎖效應般,不斷地持續着。真是嚴重的慘狀。
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和吉薇,都在列車的車頂上後退。
停止的列車做起了倒退運動,卻又立刻停止了。
在車頂上的四人都回過了頭,在十節列車的最後方有異變。黑色的金屬手臂貫穿了車體,中止軌道。
從車體伸出來的黑色手臂羣,在上空彎曲折返後,又伸回了下方。手臂的底部正在往上抬。
在擁有三重關節的手臂上,有個人影以垂吊的姿勢,從線路中往上升。那是個握着手杖、穿着燕尾服、戴着紳士帽子的身影。
在他臉上,有四個橙色的光點。對方用左手摘下帽子,行了個禮。
「追逐並不是紳士玩的遊戲呢。」
是希黑帝斯‧斯。儘管喫下了重力蒸發的爆炸和炮彈咒式的攻擊,他卻在這樣的短時間內,便完全修復了。
從他背後伸出來的手,正隔着車體自左右逼近過來。
後方傳來魯戈魯吉‧吉逼近的重低音,前面則有希黑帝斯‧斯多出來的手,正在讓剪刀開開闔闔的。在列車之上,我們被兩個「古巨人」包夾了。
「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們呢。」
我像平常一樣,回以諷刺性的話,但狀況其實很糟。
在列車後方的隧道里,傳來了重低音,從中出現的是十節編制的貨物列車。它正在我們所在列車的右方軌道上前進。駕駛座上並沒有人,它是自動行駛的。
我們朝着列車的後方奔跑。希黑帝斯‧斯的剪刀追了過來,但吉吉那用刀刃擋掉了奔來的一擊,同時朝右手邊飛躍。
希黑帝斯‧斯也將九隻手臂交迭在一起伸出。在凌空跳躍之後,降落在貨物列車最後方上。在奔馳的列車上方,吉吉那朝着後方,沃爾羅德則朝着前方奔跑。
吉吉那抬起了屠龍刀。
爆炸聲。合金材質的剪刀並沒有打向我,而是在左邊的牆上炸開。
希黑帝斯‧斯把剩下八隻手上的武器插在火車上,和耶斯帕對抗。我突然發現費爾德烈德已經不見蹤影。
「你說什麼?」
轟隆聲。在希黑帝斯‧斯的背後、斜坡的頂端上,魯戈魯吉‧吉的巨大身體出現了,他已經恢復過來,並且追蹤起貨物列車了,他以驚人的步伐追了過來。
沃爾羅德低語道。
由懸崖側面伸出的銀索連接在一把魔杖劍的劍柄上,一個戴着護手的人握住那把劍柄。
希黑帝斯‧斯離開牆壁。耶斯帕配合弟弟的攻擊,使出全力拉回伸長的劍刃。
「我知道。」
若問這糟糕在哪裏的話,那便是大幅右轉的貨物列車,將會把右側暴露在從背後追來的魯戈魯吉‧吉面前。
即便是我自己說出口,我依然難以置信。初春曾經和我們一起與魔女戰鬥的翼將們就出現在眼前。退向後方的吉吉那也露出罕見的驚訝表情。
「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
魯戈魯吉‧吉向前踏出一步,列車的第二節連着車頂,都被他踩凹了。
他用四隻手移動,揮舞剩下的五隻手。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交叉刀劍擋住,發出金屬和金屬激烈撞擊的聲音。兩個咒式劍士被打得後退,腳跟將火車的車頂颳起。
抬頭仰望背後的話,會在山坡上看見「古巨人」的身影。巨大的身體,從高處飛翔了起來。他飛向緩緩地畫着圓弧的軌道,然後降落下來。途中破壞了好幾個尖塔頂端的飛翔體,落點是貨物列車的前頭和水泥牆。爆炸聲和轟隆聲傳出,貨物列車緊急停止下來,第二車廂、第三車廂像是蛇腹一樣地捲起來,貨物和貨櫃都飛了出去。那是等同於垂直型大地震的衝擊。
「死了就不會痛了,下次投胎可得要變成像我一樣優秀的紳士纔行啊。」
「很痛嗎?」
大洞沿岸的軌道,變成了一片慘狀,順着崖邊往下走的軌道一處處地崩落。被強制停下來的貨物列車,垂直地變成了波浪狀。
爆炸咒式在魯戈魯吉‧吉的胸口炸開來,衝擊力讓他巨大的身體向後搖晃。我的掩護爲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爭取到後退的機會,他們重新舉起劍。
在沿着崖壁往下走的軌道上,戰端開啓了。魯戈魯吉‧吉在山谷上方的廣大空間裏,舉起了右手。
他一邊說話一邊揮下剪刀。我想象着自己在下一秒便會被一刀兩斷的死亡情景。
帶着青色磷光的費爾德烈德從左邊的水泥牆上跳起,他的劍指向希黑帝斯‧斯手臂內側的身體。
當它纏繞到魯戈魯吉‧吉的左手臂後,重力質量系第五位階「剛量質力膂場」的咒式便發動了,質量粒子與相互作用場發生變化。
翼將們和「古巨人」掉到谷底的建築物間,消失了。
「真是野蠻,不紳士的人類都像你一樣嗎?」
「嘉優斯!」
魯戈魯吉‧吉前進,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後退,站在我身旁。
我由眼角看見噴出的鮮血四散,額頭感到鮮血流淌的溫度,疼痛令我幾乎要失去意識。
聽到吉薇的喊叫聲,所有人全都注意到同一個方向。在緩緩轉下山坡的軌道右側,是綿延不斷的水泥牆,左側則是斷崖。從列車上將視線看往左邊崖下的話,會看見遍佈在低地上的街道,像是谷底般的地區在眼前擴展,建築物的頂樓或車頂則有所連結。谷底的建築物之間有道路,車子與人正在來來往往着。高高的尖塔像是順着我們的行進軌道般,從谷底並排建立着。列車行進的聲音,以及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在後方揮劍的聲音,都在谷中造成了迴音。擴展在崖邊的光景,是將艾裏達那的地下迷宮一部分暴露在外的吉茲登地區。
屋瓦與其他建材落下,希黑帝斯‧斯和耶斯帕順着地心引力掉往谷底。他們兩人一邊向下掉一邊用武器互相攻擊,沿途的尖塔牆壁與塔之間的橋樑都一一粉碎。我往下看,和費爾德烈德視線交會,翼將揮着手對我說「掰掰~」。
希黑帝斯‧斯揮動剩下的手,有着許多關節的手沿巨大的圓弧型軌跡逼近吉吉那他們。劍士們趴在火車的車頂上閃避挾帶着颶風橫劈過來的武器。大剪刀擦過吉吉那的肩膀和沃爾羅德的後腦髮梢,插進水泥牆。
七隻手將穿燕尾服的紳士撐在火車上方。
「要從前面還是後面,你們喜歡哪一邊?」
從右邊牆上所穿出的大洞裏,金屬的巨大身體跟列車一起拔了出來。水泥的碎片開始崩落,堆積在軌道上。
吉薇在我們背後大叫,我們向後跳,魯戈魯吉‧吉追了上來。
我以跪在車頂上的姿勢,發動了「鍛澱鎗彈槍」。碳化鎢的炮彈,貫通了魯戈魯吉‧吉的右掌。沃爾羅德也站到了前面。他左手裏的等腰三角形刀刃,分解成了三角的連結。
吉吉那從上方跳下來。從最後方追過來的希黑帝斯‧斯,正站在斜上方的車頂上。
「只要犧牲掉你們兩個就行了。」
「嘉優斯和吉吉那也就算了,沒想到連皮耶佐的沃爾羅德都在。真不知道該說是湊巧還是不湊巧。」
軌道進入了下坡。貨物列車的車頂也跟着傾斜。我和吉薇、着地的沃爾羅德都在努力撐着,以免自己摔下去。在前方,已經能看見艾裏達那的工商業小鎮了。
「你們還是想逃耶。」
我忍不住發出歡呼聲,並且收回了把沃爾羅德當成敵人的想法。
在伸長九隻手臂後,希黑帝斯‧斯逃到了上空中。他在左側的牆壁上着地,然後變得跟蜘蛛一樣,斜斜地爬下來。
「做得不錯嘛!」
「讓我先收拾你這傢伙,給我說實話。」
希黑帝斯‧斯聽見翼將的話,旋轉起柺杖。
希黑帝斯‧斯順着銀索望去。
十倍的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誘炸彈槍」放射了出來。面對逼近的炸裂彈頭,沃爾羅德揮動左手,以三角形連成的刀刃擊落了所有子彈。在軌道上的列車上空中,盛開出爆炸的火焰之花。
魯戈魯吉‧吉是活用巨大身體的格鬥型巨人。對我來說,就只能用強大火力從遠距離攻擊他而已。我朝感到膽怯的對手施放出「爆炸吼」,咒式在魯戈魯吉‧吉的頭部附近爆炸。
一瞬間重了一百倍的刀刃,其威力切斷了魯戈魯吉‧吉的左臂。失去雙手的「古巨人」向後退,踩爛了停在左邊軌道上不動的列車,我們與貨物列車就這樣開過了魯戈魯吉‧吉的巨大身體前方。
「吉薇妮雅是個好女人。」
「那是什麼?」
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吉薇,也都被拋到了空中。我在空中朝吉薇伸出手。吉薇也朝我伸出了手。
貨物列車在沿着山崖的軌道上,緩緩地左轉並且往下走。在往下走的軌道前端處,立在谷底城市裏的高架軌道,將軌道一分爲二。
一隻手在我成功放出炮彈咒式之前便伸了過來,剪刀的其中一把刀刃貫穿我的肩膀,將我釘在火車上。我的炮彈射偏,打中大洞的邊緣,白白打碎了水泥。
我瞪着沃爾羅德的側臉,吉吉那也站到了前面。我將視線轉回前方後,看到魯戈魯吉‧吉踏出腳步,踩碎了第四節車廂。他光是走動,便會引發轟隆聲與破壞。
三角肌從根部被剪斷,令我發出慘叫,希黑帝斯‧斯笑了。
「我在牆上,碰!」
希黑帝斯‧斯的叫喊聲從上方傳下來。他擺出倒爬的蜘蛛姿勢,用九隻手臂前端的剪刀、錐子、鋸子,抓住了牆壁。
「魯戈魯吉‧吉,雖然這和平常相反,但要是戒指掉到洞裏的話,你打算要怎麼辦啊?」
我現在沒空看好戲。爆炸的煙塵散去,露出魯戈魯吉‧吉站在鐵軌上的巨大身體。雖然三硝基甲苯炸藥在他的臉、手和身體上爆炸,他卻幾乎毫髮無傷。
跨越軌道上的魯戈魯吉‧吉,開始在貨物列車的行進方向上移動。他伸出右手,又打算要強制停下列車。
艾裏達那城裏的一角,卡那連大道。形形色色的車輛穿梭在車道上。人行道上的人們都露出笑容。
希黑帝斯‧斯剩下的一隻手迭放在胸前,金屬構成的手指握着剪刀。他開闔着閃爍黑色光芒的剪刀,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
「身爲紳士,我要忠告你們,快點放棄吧。」
「那是爲了救吉薇妮雅,針對仇敵所發出的一擊。」
「原來如此,這樣才稍微能夠打得起來。」
抱着吉薇的沃爾羅德,降落在貨物列車的車頂上。他倚刀撐住,以免身體被甩出去。吉吉那與我也降落了,貨物列車則正在奔馳。
「聽起來像是在問女人的臺詞啊,以這個狀況而言,不管是前面還是後面,都是地獄吧。」
被拉到空中的希黑帝斯‧斯揮動背上的手臂,他用剪刀將被纏繞住的手臂從根部剪斷,掙脫繩索般劍刃的束縛。希黑帝斯‧斯用八隻手在耶斯帕站立的尖塔上着地,如爆炸般地向前衝刺,被手臂纏住的費爾德烈德也被拖着走。
各自爲仇敵的我和吉吉那、沃爾羅德並排在一起,這下總算能跟一個古巨人決一勝負了。要是對手變成兩個的話,那就只是場絕望性的戰鬥了。
我回以事實,左邊的沃爾羅德站到了前面。
貨物列車繼續往下坡走。與旁邊的軌道不同,這邊的軌道是一邊往下,一邊向右邊畫出一個大大的圓弧。
古老的尖塔屋頂無法承受這衝擊,於是崩塌了。
希黑帝斯‧斯再次由不斷落下的爆炸煙霧間穿出,他收起九隻手跳了過來,目標是進行掩護攻擊的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扔出劍,但九隻收迭起來的手如同鎧甲般將劍彈開。
耶斯帕的獨眼注視着前方。
「與其強硬地奪走她的身體,我反而變得想要她的心了。」
希黑帝斯‧斯伸出五隻手,五把武器一起毫無空隙地攻向耶斯帕。站在尖塔屋頂另一端的耶斯帕將劍變成盾牌擋住攻擊,衝擊力由耶斯帕的腳傳到尖塔圓錐形的屋頂上。
魯戈魯吉‧吉的四隻黃綠色眼睛,發出了光芒。在他肩上,希黑帝斯‧斯着地了。他彎曲着背上的手臂,用剪刀前端調正傾斜的紳士帽位置。
沃爾羅德聽見吉吉那的話也停了下來。
「在這裏讓他們逃掉的話,悲哀就會形成永遠了。我無法忍受那種事。」
拜爆炸火焰所賜,我必須以跪姿施放「鍛澱鎗彈槍」。碳化鎢的炮彈,命中了魯戈魯吉‧吉高舉的右手臂。
「穆爾汀的翼將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不是應該在皇都……」
我將魔杖劍架在身前,吉吉那也舉起了屠龍刀。在左邊有影子閃過,我側看一眼確認後,發現是交叉着雙劍的沃爾羅德。
「旁邊有洞!」
魯戈魯吉‧吉移動巨大的身體,踩下右腳。他踩碎火車,燃起熊熊火焰。
可是,沃爾羅德的手卻在空中抓住吉薇,和她一起着陸在貨物列車的車頂上。我和吉吉那也着陸了。貨櫃和內部的物資、商品,都朝着大洞的底部落下。我們根本聽不見東西抵達洞底的聲音。
沃爾羅德看向背後。我也用右眼追了過去。我看見了站在貨物列車的車頂上,雙手像是祈禱般地合十在胸前的吉薇。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繼續趴低身子,在如雨般落下的水泥碎片之中往後方逃去。來自上空的攻擊打在兩人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攻擊穿透火車的車頂,一直打到鐵軌上。那是魯戈魯吉‧吉和一臺汽車一樣大的腳跟攻擊。
九條銀索貫穿了黑手,將握着剪刀的手釘在水泥牆上,使得剪刀偏離了攻擊路線。
吉吉那回頭,卻被魯戈魯吉‧吉的手擊中,巨大的質量將他打向水泥牆。沃爾羅德以質量爆炸咒式將巨人的手炸開。躲在火車後的吉薇全身僵硬,「古巨人」和進攻型咒式士之間的戰鬥是宛如地獄的爭鬥。
剪刀夾住了長槍,錐子貫穿了它,鋸子則是擋下了它。紳士帽子底下的四隻眼睛裏,閃爍着嘲弄的色彩。接着,沃爾羅德的質量爆發與吉吉那的封咒榴彈都爆炸了。
爆炸的煙霧降落在軌道和列車上方。爲了施放追擊,希黑帝斯‧斯從腳下挺進過來。他使用九隻手,像是蜘蛛一樣的在移動,其剪刀和錐子都閃閃發亮。我切換咒式後,改以「矛槍射」迎擊。
希黑帝斯‧斯失去平衡,和被他的手纏住的費爾德烈德一起被拉到空中,往站在谷底尖塔上的耶斯帕拉去。
「但是,不得不殺死你們的哀傷也會增加了。」
「我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並不重要。」
耶斯帕聽見我們的問題露出痛苦的表情。
耶斯帕抽手,將九頭龍牙劍的銀索往回拉,他使力將手從峽谷之間的尖塔拉回。
綁架犯不高興的低語着。吉吉那用左手背碰觸自己的臉頰,拭去了流出的鮮血。
希黑帝斯‧斯橘色的眼睛從上往下垂直地看着我,他闔上貫穿了我肩膀的剪刀。
「翼將,是那羣怪物嗎?」
鐵路旁,一個握着魔杖劍的人影站在聳立峽谷之間的尖塔上。那男子眼神如刀刃般銳利,只有一隻眼睛。他身旁則是將飛行護目鏡戴在額頭上的少年。
火焰照着他的四隻眼睛,發出戰鬥的猙獰光芒。
「是量子穿隧的奇襲嗎?」
低沉的聲音在和平的艾裏達那街頭響起,路上的行人停下腳步看着四周,沉重的聲音又再次轟然作響。
聲音是由地底下傳來的,人們的視線集中在車道十字路口的震源上。
爆炸,柏油路面飛上半空中。
車輛因爲十字路口的爆炸緊急煞車,被後方的車撞上。如同撞球般一輛接着一輛撞上。試圖閃躲的車輛開上了人行道,人們四散逃開,車子撞破了店面的玻璃。
噴上半空中的柏油塊掉到塞在十字路口的車上,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在紅色的汽車上着地。希黑帝斯‧斯用他再次變得完好無缺的九隻手臂在車道另一邊的卡車上着地。
人們由損壞的車輛中逃出。
翼將們和「古巨人」站在汽車與卡車的車頂上相互瞪視,站在車頂上的耶斯帕同時發動九個化學金屬系第一位階「煉成」,他右手中的九頭龍爪劍伸出九條銀索,劍尖在車頂上飛舞。
他身後左手上的九頭龍牙劍也伸出九條劍身,像是蛇昂起脖子一般,等待發動攻擊的瞬間。
「有十八把劍嗎?」
希黑帝斯‧斯被垂吊在九隻手中間,他的四隻眼睛在禮帽底下閃閃發光。
「那麼我就紳士地加倍!」
希黑帝斯‧斯背部左側噴出大量黑色物體。新出現的九隻手拿着剪刀、錐子和鋸子在空中蠕動,十八隻手拿着武器上下左右地動着。
希黑帝斯‧斯禮帽下的橘色眼睛發出得意的光芒。
「這些手是化學金屬系第二位階的咒式『鋼觸腕』。即使在『古巨人』之中,也只有我這個紳士能夠同時發動十八個之多。」
「所以這是我們沒見過的『古巨人』咒式。」
耶斯帕毫不喫驚,依舊舉着劍一動也不動。希黑帝斯‧斯的十八隻手在他四周舞動着,握住剪刀的手指向前方。
「難得我發動了十八個咒式,可以開始紳士地決鬥了吧?」
「既然你自稱紳士,那就等旁邊的人都逃開再說。」
耶斯帕和希黑帝斯‧斯的周圍還有逃竄的人羣,希黑帝斯‧斯不滿地呼了口氣。
從他背上長出的手臂一揮,伸向來不及逃走的司機腦後,長長的手臂伸出,即將把司機的頭部從中剪成兩半的剪刀被耶斯帕伸出劍刃擋住。
巨人用右手抓着左手,連接切口,手臂立刻癒合,他握緊又張開巨大的五指,我愣住了。
雖然我咽不下這口氣,還是跟着沃爾羅德繼續攻擊。三硝基甲苯炸藥在魯戈魯吉‧吉七層樓高的臉上還有胸膛上炸開。雖然他的金屬皮膚碎裂,但幾乎沒有受到傷害。
「古巨人」鋼鐵構成的身體移動迅速,但是因爲他以雙腳步行,巨大的身體正面可做爲攻擊目標的範圍很廣,又大又長的手腳又很難應付近身攻擊。
希黑帝斯‧斯因爲旋轉和防禦導致身體傾斜,耶斯帕縮短彼此的距離,機劍士跳起,踢出左腳,沉重的中段踢擊被希黑帝斯‧斯交迭的右邊手臂擋下。
「不要停止攻擊!」沃爾羅德一邊放出質量爆炸咒式一邊大喊。「對手的身體是用硅金屬化合物構成的,只要用咒式接起來就會復原!」
但是魯戈魯吉‧吉的眼睛是藉由接收電磁波來視物,爆炸的熱度和煙霧會降低他視線的清晰程度,阻止他前進。我們一邊保護吉薇一邊後退。
雙方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腳步越來越快,瞬間就變成了狂奔。
「現在不是我們爭論的時候!」
魯戈魯吉‧吉雙手朝鐵軌揮出。
我和沃爾羅德後退,沃爾羅德退到一半抱起吉薇,吉吉那也後退。
柱子般的金屬手臂劃開左右邊的煙霧,魯戈魯吉‧吉伸開雙手,長長手臂的雙掌抵住地下鐵兩邊的水泥牆。
「魯戈魯吉‧吉他很認真,所以把完成這次的大計劃放在第一順位,可是我不太一樣。」
「我身爲侯爵,身爲軍人,無法容許你對皇國的臣民出手。」
我們各自進行徹底攻擊對手巨大身體弱點的戰術,這隻有火力強,機動性高的現代咒式戰鬥才辦得到。
魯戈魯吉‧吉舉起雙手。
「就是現在!」
「龍的氣息對紳士來說很危險。」
飛散在空中的金屬碎片被打得更細,銀色的刀刃擋開剪刀的突刺,錐子由地面彈起,銀索則從上往下迎擊,金屬撞擊聲有如慘叫。
希黑帝斯‧斯周圍的手以繁複的方式活動,不斷開闔着手中的剪刀或是旋轉錐子,揮舞的鋸子發出黯淡的光芒。
十八把劍刃在機劍士的手中飄揚,他在車陣上方快速地移動,如同蜘蛛一般的「古巨人」奔跑着。
「沒想到『古巨人』之中有劍技這麼強的傢伙。」
銀色的長蛇和黑手上的武器掀起一陣暴風,金屬被砍斷,相互撞擊的聲音如同機關槍的槍聲一般密集。
魯戈魯吉‧吉一口氣就逼近我們背後,他巨大的腳踏碎水泥地,猛然停下。
數列纏住希黑帝斯‧斯的五隻手,但是「古巨人」一揮手就扯開咒式的束縛,數字零和一飛散開。
「不得不殺死你們,實在令我哀傷。」
我往前跳閃避,吉吉那在半空中抓住我,繼續翻滾。水泥塊接二連三地打在我們背後,發出巨響。
他們奔馳着,來到一部停在路上的冷藏車兩旁。耶斯帕停下腳步,希黑帝斯‧斯也停止用手臂移動。

他在空中轉身,砍向魯戈魯吉‧吉的左手。屠龍族剛猛的力量與一〇七一公釐長的巨大刀刃直劈入「古巨人」手臂的一半,銀色的液體由切面迸出。
「哀傷,實在是很哀傷。」
繼續吐出火焰追擊的龍發出痛苦的叫聲,長長的手臂貫穿牠長滿鱗片的額頭直到沒有頭蓋骨的後腦杓。手臂收回,手中的剪刀沾滿血液與腦漿。
我發出的爆炸咒式在魯戈魯吉‧吉的臉上炸開,爆炸的威力令他的頭向後仰。此時,沃爾羅德踩着地下鐵隧道的牆壁跳躍,右手的劍命中巨人被切開一半毫無防備的左手。
吉薇停下奔跑,她跟不上進攻型咒式士的移動速度。沃爾羅德邊跑邊伸手箍住吉薇的腰,他把吉薇夾在左邊的腋下跑着。
他的每一步都將地板踩得粉碎,在地底隧道中追趕我們。
希黑帝斯‧斯用自己原來的手旋轉豹頭柺杖,用左手接住柺杖末端。
耶斯帕刻薄地回嘴,往右移動,費爾德烈德跟在他身後。而彷佛呼應着翼將們的行動一般,希黑帝斯‧斯也用手臂撐着地面向自己左邊移動。
卡那連大道已陷入一片慘況。
我們四個人的腳步聲迴響在大教堂裏,水泥牆壁與地板構成廣大的空間。看樣子艾裏達那的地下鐵是用原本就存在的地下迷宮走道改建而成的。我一面更換魔杖劍的彈匣一面奔跑。
灰色的浪濤噴向地下鐵路。
巨大的蜘蛛和翼將們瞪視着對方,在車頂上移動。機劍士的體重讓車頂扭曲,希黑帝斯‧斯的手和武器則踏穿了車頂。隨着他們的移動,地下的車輛都被破壞,車窗玻璃粉碎。
「等一下,我跑不了那麼快!」
「沒想到人類之中有像我一樣能夠完美控制十八把武器的劍士。」
「對我們大地的化身『古巨人』來說,你們人類不過是在地面上苟延殘喘的草芥。我們纔是這片土地原有的居民,你們卻奪走了地底的資源,污染地面。」
「比紐魯爾林,燒了他!」
機劍士揮動左手,指向上空的九條銀灰色長索轉折而下,如同殘酷的雨般落下貫穿車頂。九隻黑手像蛇一樣纏住銀色的劍刃,連同車頂緊緊纏繞住。糾纏的手臂分開,朝向內側,九條劍刃的前端被剪刀剪斷。
「還有喔♪」
希黑帝斯‧斯一停下旋轉,耶斯帕便起身放出九條銀蛇。希黑帝斯‧斯用左邊手上的武器擋住防禦,激起一陣火花與金屬撞擊聲。
希黑帝斯‧斯以手臂爲支點,向後翻滾閃避即將刺入下巴的刀刃。
他的四個眼睛彷佛燃起橘色的火焰。
「你沒辦法抱着她跑!」
巨大的腳從碎裂的柱子間踩下,發出沉重的聲音。
五隻手臂集中纏繞在一起,武器合併變成一把大剪刀,貫穿一扇從空中落下的車門攻向耶斯帕,銀索以圓弧形的軌跡將車門和大剪刀一起切碎。
他們用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發出攻擊,中間的冷藏車金屬製成的車身被一擊打散,變成數十個金屬和玻璃樹脂碎塊。
希黑帝斯‧斯旋轉身體,手臂握着武器呈放射狀伸出。耶斯帕站在車頂上蹲下,閃過半徑十五公尺,橫掃過路面的攻擊。
耶斯帕後腦的頭髮和街上的路燈與車輛全都被砍成兩半,費爾德烈德退後,遠離攻擊半徑。被砍斷的上半截路燈掉到地上,玻璃碎濺發出聲音。
我們在大洞旁的數條隧道里奔馳。
魯戈魯吉‧吉露出巨大的身體,鐵軌的緊急照明照在他的金屬皮膚上,發出黯淡的光芒。
他們由兩邊車道的車輛上方往中央的車陣移動,隨着他們的移動,刀劍的交會更加劇烈。雙方刀刃的速度已經超過人眼能夠看見的極限,只能看見刃和武器形成的狂風暴雨。
劍和武器狂風暴雨般的攻防依然沒有停下來。數十條銀色和黑色軌跡交錯,沿途所有物體都被切成細粉。被打碎的冷藏車繼續碎成數公分見方的金屬片飛向四周。
魯戈魯吉‧吉揮動左右手,劃開煙霧,支撐地下鐵天花板的水泥柱碎裂,他想用碎片防禦,卻產生反效果,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同時跳起。
「有意思,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紳士之道。」
沃爾羅德向前用力,將魯戈魯吉‧吉的左手完全切斷。他翻滾着落到柱子上,用左手的劍插入柱子停下。「古巨人」的左前臂落下,掉到地面上發出巨響。
沃爾羅德怒吼着繼續跑。我同意,只得按捺住不甘心奔跑。吉薇也沒有開口,任由沃爾羅德抱住她。碎裂聲響起,隧道深處的牆壁粉碎,魯戈魯吉‧吉由暴風雨般的水泥塊中現身。
耶斯帕左右十八把劍刃配合身體旋轉,在四周形成堅固的劍刃結界。費爾德烈德也反手握住魔杖劍。
「紳士都有潔癖,我喜歡清除面前的大型垃圾。」
希黑帝斯‧斯的額頭被銀色的暴風雨擦過,留下傷痕,禮帽的一角被打飛。他銀色的體液飛向周圍,劍刃的暴風雨瞬間又繼續產生傷痕。
司機拚命地由被彈開的刀刃底下逃跑。相互纏繞的刀刃分開,耶斯帕的左眼閃過如雷的憤怒。
費爾德烈德落在車頂上,發動數法量子系第四位階「火龍呼召法」。青白色的咒印組成式中出現紅色的物體,紅色的鱗片和紅色的眼睛,如同短劍般的牙齒。他召喚出火龍的頭部。
沃爾羅德舉起「悲傷公主吉賽羅」和「費人思量的奧得翁」走上前。
龍張開暗紅色的嘴巴,發動以強大咒力加強的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咒式「緋龍七咆」,發出等級遠超過咒式士的巨大凝固汽油彈火焰。
耶斯帕的劍刃將貫穿火龍腦部的手臂斬斷,龍的頭部倒向前方。龍斷氣的同時,由頭部到脖子逐漸變回量子的光芒。
他們對彼此從左右兩邊分別使出十八把劍刃和十八把武器。中間車道上的路燈、餐廳露天座位的桌椅、陽傘、郵筒都瞬間被打碎,被衝擊力打到半空中。
希黑帝斯‧斯一邊翻滾一邊出手,手臂從下往上伸出剪刀。耶斯帕向下交叉左右兩把劍,擋下剪刀、錐子和鋸子,他用力硬是將對方的武器彈開。
吉吉那的治療咒式在我的肩膀上發出青白色光芒。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各自在爆炸的煙霧中接近敵人。
希黑帝斯‧斯的武器劃出弧形,彈開耶斯帕追擊的劍刃,從下往上揮開機劍士的左手。九把劍刃擋住希黑帝斯‧斯左邊手臂上的武器。
「不準命令我,臭綁匪!」
希黑帝斯‧斯的十八把武器一起攻向耶斯帕,剪刀、錐子、鋸子和耶斯帕的十八把劍刃交叉在一起停住。
結束旋轉的吉吉那踏上巨人的手臂,再次噴出壓縮空氣向後閃避,踩在水泥柱的側面。巨大的右手伸出五指追趕吉吉那。
耶斯帕的臉頰出現一條條傷痕,肩頭受傷,而出血處也一樣繼續受到暴風般的武器攻擊。
但耶斯帕的右腳已經瞄準希黑帝斯‧斯的下顎,他的腳尖伸出刀刃往上踢。
沃爾羅德把吉薇推到背後,空出來的手抽出劍,將雙劍指向魯戈魯吉‧吉,我也將魔杖劍指向敵人。
費爾德烈德踏上耶斯帕的肩膀往前跳,向希黑帝斯‧斯放出青白色的光芒。零與一的算式糾結如同鎖煉,攻擊希黑帝斯‧斯。
沃爾羅德沒有向前逃,他跳向右邊。吉薇一陣暈眩,腦袋搖晃。
魯戈魯吉‧吉張開雙手開始前進,他碰到的兩邊牆壁一一粉碎,碎片卻很少。
費爾德烈德站在兄長身後的人行道上卻無法行動,他們兩人的刀劍攻防太過密集,費爾德烈德無法掩護兄長。如果隨便插手反而會扯耶斯帕的後腿,費爾德烈德緊咬着嘴脣,等待時機。
極粗的鮮紅帶狀火焰令車輛與街道陷入一片火海,希黑帝斯‧斯往左逃,閃避烈焰。狂暴的火焰點燃了車道上的車輛和柏油路面。
希黑帝斯‧斯收回十八隻手臂,大大地張開,如同黑色的孔雀。
巨人揮動右手,打碎支撐鐵軌的水泥柱。巨大的碎片如同霰彈般橫向飛出,大小如同汽車、卡車、小型車一般的碎片落到我們身上。
「等一下!」
雙方都收回武器,重新擺好架式。
耶斯帕旋轉九頭龍牙劍,九把劍刃伸向跳到卡車車頂的希黑帝斯‧斯。希黑帝斯‧斯用手向旁邊一撐逃開,劍刃擦過希黑帝斯‧斯燕尾服的下襬,繼續以直線伸出,打中了他背後的大樓玄關,瞬間就被打碎成鐵塊和玻璃碎片。
巨響之中,魯戈魯吉‧吉伸出右手。他撿起左手,巨大的身體向後退。
「不準碰我的女人!」
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們完全無法合作。我一邊在地下鐵軌上後退,一邊連續放出爆炸咒式。
吉吉那用魯戈魯吉‧吉在煙霧中的膝蓋做爲跳臺,踩着落下的瓦礫向上跳。他的身體左側長出「空輪龜」的壓縮空氣噴射口,繼續快速上升。他閃過魯戈魯吉‧吉吼叫着揮出的右手,雙腳踏在天花板上。
「那麼,我們也就不客氣地剷除你這個垃圾了。」
我向跑在我身旁的沃爾羅德伸出劍,他用右手的劍彈開。
「我不管,我不需要幫忙!」
白煙在我們周圍升起,巨大的轟隆聲不斷。陽光由天花板上的破洞照下,在黑暗的大洞照出一片光亮。
「人類咒式士也還滿厲害的。可是,這隻會產生更多的哀傷。」
沃爾羅德跳起,閃避巨人起腳的追擊。巨人踢碎了水泥柱,天花板又塌了一塊,讓陽光灑落下來。
汽車變成鐵塊,從中間被切斷,折向中間。後面的車子後半部被切斷,燃燒着。路上已經沒有人煙。
銀索穿過造型復古的路燈。
接着路燈一一落下,如同銅管樂器般發出不同的音階,露出路燈鐵柱銳利的切面。
銀色的毒蛇回到距離地面五公尺的耶斯帕手中,耶斯帕站在路燈上,他的左手已經不見了,切面滴着鮮紅的血液,在底下的柏油路面上積成一灘血窪。
靠着路燈基座的費爾德烈德也身受重傷。雖然他右手舉着魔杖劍,但左手按着側腹,鮮血由他被切開的軍服外套之間滲出,每次呼吸都讓他少年般的臉孔扭曲。
翼將面前的路燈上站着一個身影,十八隻手臂抓住傾斜的路燈燈柱。
垂吊在手臂根部下方的紳士是希黑帝斯‧斯。「古巨人」的傷勢也不輕,他的燕尾服從左肩到右側腹有一道裂口,滲出銀色的血液。
他收起一隻手臂,用剪刀的刀尖扶正禮帽,希黑帝斯‧斯的四隻眼睛在帽子下方閃閃發光,看着自己的傷口。
「有一套。能和我這個紳士平分秋色,不愧是翼將。你們應該是人類中最強的咒士了。」
耶斯帕沒有回答,放出魔杖劍。劍刃分成九把,如同毒蛇般散開。另一側的希黑帝斯‧斯十八隻手以複雜的方式交錯,將劍刃彈開。
「你們『古巨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機劍士舉起右手的魔杖劍問。「古巨人」的四隻眼睛閃爍,彷佛是在笑。
「說了就不好玩了吧?」
「不說就算了。只要讓你在這裏消失,這個問題就沒意義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個答案應該會讓你的朋友們很高興,」希黑帝斯‧斯接着說。「可惜,你們贏不了我。」
希黑帝斯‧斯揮動交錯的手臂,剪刀開闔着,錐子螺旋迴轉。
「我們『古巨人』是從金屬系或是煉成系之類的化學系咒式中誕生的,也就是一切的始祖。你們人類不過是我們的不完全仿製品。」
希黑帝斯‧斯的語氣帶着遺憾。
他面前的耶斯帕也曉得自己的處境不利。
雖然雙方看來打得不相上下,但是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的傷勢比較重。就算雙方受到的刀劍攻擊數目相同,希黑帝斯‧斯每一下的攻擊都更加銳利沉重。而且人類即使全身都穿上鎧甲,防禦力也不可能勝過全身的肌肉、骨骼與內臟都有裝甲保護的「古巨人」。
他們面前的希黑帝斯‧斯舉起背上的十八隻手,手臂伸得長長的,在後方呈波浪狀動着,長蛇般的手臂包圍着希黑帝斯‧斯,他準備跳起。
「嗯。燈油茶和勝利的味道真搭。」
飛行軌道被吉吉那改變的金剛杵噴出噴射火焰,貫穿打翻好幾臺車子,接着撞上路上的大樓,直接貫穿牆壁打到後方,一直貫穿到隔壁的大樓,然後飛舞在空中。
吉吉那放開我,左肩流着鮮血,原本應該接在下面的左手消失了。
在我們面前,巨大歪斜的三角錐狀物聳立在大道上,有如一座灰色小山。小山由地下鐵穿過柏油路,頂端刺入大樓五樓的牆壁。
「我也沒辦法理解『古巨人』的想法。」
吉薇發現我在看她,將臉轉開。她拒絕了沃爾羅德伸出的手,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魯戈魯吉‧吉的胸腔膨脹,瞄準我即將落地的位置。
長槍噴出大量火焰,向後移動。
我也撇開頭。我剛纔恐怕露出了極爲嫉妒的眼神。吉薇也瞭解,所以纔會自己站起來。
銳利的剪刀一閃,割開了耶斯帕的肩膀,鮮血由切口迸出。
沃爾羅德交迭雙劍擋下魯戈魯吉‧吉的一踢,衝擊力將沃爾羅德向後打飛,他在空中轉身。
魯戈魯吉‧吉握着金剛杵逼近我們,他轉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
「誰跟你說我最多隻能長出十八隻手?」
「看樣子傳說不只是傳說而已。如果擁有強大力量的『古巨人』們聚集在一起,絕對可以重新制造替換整個大陸。」
「大哥!」
魯戈魯吉‧吉揮下手臂,金剛杵後方噴射出火焰,以高速飛行。正向前靠近的吉吉那立即停下,他舉起屠龍刀,接住和電線杆一樣大的金剛杵。
「被淹沒的話就會變成石像啊!」
大量的刀刃貫穿翼將的手腳、腹部和肩膀,將他釘在柏油路上。
沃爾羅德將吉薇擋在背後,也舉起雙劍。
大街陷入一片形同阿鼻地獄的慘況。
如同汽車對撞般的轟然巨響。吉吉那擋不下來被打飛,他倒在柏油路面上翻滾。
「不要分心,看着那個會飛的武器就好。」
希黑帝斯‧斯和耶斯帕在路燈上激烈交會。高亢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銀光交錯。
失去左手的吉吉那站在我的右邊。他封閉組織止住左手出血,但腳邊有一灘血。
爆炸的氣流將腳打偏,踩到汽車。汽車被貫穿,燒了起來。
魯戈魯吉‧吉站在小山旁,胸腔膨脹。
如同沃爾羅德所說,金剛杵從我的左肩擦過背部,肩膀傳來疼痛,要是我的外套沒有阻擋刀刃的效果,我大概當場就已經死了。
我對着他不斷吐出能將人變成石頭的水泥漿發動「爆炸吼」,爆炸將超快乾水泥漿炸成灰色四散的飛沫。飛沫碰到柏油路與大樓的牆壁,直接凝固。
「我們的任務是打倒猊下的敵人。」
我在車道正中央起身。
吉吉那站在我身旁。他忍着傷勢,朝前方舉起屠龍刀。
魯戈魯吉‧吉巨大的身體出現,他的腳步踏碎柏油路面。並排在路邊的大樓玻璃窗上映照出十七公尺高,有如大樓一般的巨大身體。他的質量有一五八點六噸,壓倒性的巨大質量。
站在路上的希黑帝斯‧斯貫穿了兩名翼將,舉起杯子笑了。
但是機劍士右手的動作止住了。他低頭。握着剪刀刀柄的手出現在他胸口,刀刃已經沒入。
在空中旋轉的金剛杵落下。魯戈魯吉‧吉舉得比大樓還高的右手上又出現一把巨大的武器。
耶斯帕也一起在路燈上跳躍前進,左手切面還沒有完全止住的血在空中畫出一道軌跡,他一面踏碎路燈一面加速狂奔。費爾德烈德也在地面上追在哥哥身後前進。
「『古巨人』紳士喜歡在下午來杯燈油茶。」
我、吉吉那還有抱着吉薇的沃爾羅德,隨着水泥和柏油的碎片一起飛到空中。艾裏達那街道上車輛的駕駛和行人都用驚訝的表情抬頭看我們。我們在空中改變姿勢取得平衡。
我從水泥的裂縫間將劍向前揮,抽出腳。雖然這也讓我受了傷,但沒時間理會了,金剛杵已經直直朝我衝來。
他原先握着自己手臂的左手上突然握着紅茶杯。雖然是夏天,杯子還是冒着蒸氣。耶斯帕聞到一股燈油的臭味。
希黑帝斯‧斯喝了一口,露出微笑。如此從容,反而令耶斯帕無法展開反擊。費爾德烈德看着哥哥。
「等一下!」
我嚥了口口水。
希黑帝斯‧斯沒有着地,浮在路面上兩公尺高。十八隻手中的四隻抓住柏油路,根部吊着穿燕尾服戴禮帽的希黑帝斯‧斯。
逃往空中的沃爾羅德扭轉身體。
金剛杵剜去沃爾羅德的腹部,飛向天空。鮮血與肉屑飛濺,沃爾羅德掉到地上。魯戈魯吉‧吉的腳瞄準他着地的位置,我放出爆炸咒式。
金剛杵在路面的上空掉頭,噴出噴射火焰,快速向我落下。使用防禦咒式也沒用,我用力跳向旁邊閃避。
灰色的山一擊就令街道破碎。氧化鈣、氧化硅、氧化鋁、氧化鐵形成水泥,以聚酰胺樹脂置換水分子,形成水面接着環氧樹脂,合在一起的超快乾水泥構成了小山。直徑三十公尺,高二十公尺,有如巨大的長槍,從地底貫穿到地面上。
「雖然是從周圍分解吸收,但是一瞬間就產生超過四萬三千噸的巨大質量,這實在是……」
耶斯帕腳下的路燈無法承受壓力,他從彎折的路燈上往旁邊跳。希黑帝斯‧斯的武器伸向空中,耶斯帕在空中揮舞左右的魔杖劍,彈開暴風雨般的剪刀、錐子和鋸子。他落地時腳跟打穿了柏油路面。費爾德烈德靠在他身邊,將魔杖劍指向前方。
我對現況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在如雨般落下的黑色碎片中道謝。但是沃爾羅德並沒有看我,他把右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吉薇。吉薇一面對沃爾羅德說「謝謝」,一面伸出手。
耶斯帕拉近距離。
三把武器轉向接近的費爾德烈德,剪刀殘酷地貫穿他如少年般單薄的胸膛,但是他發動了數法量子系第五位階咒式「量子過軀遍移」的量子穿隧,費爾德烈德穿過刀刃,穿透到希黑帝斯‧斯的背後。
拉近距離後,雙方再次在路上開始交戰,十八把武器和十八把劍刃激烈衝撞。費爾德烈德趁隙加入戰鬥,彼此無法擋下的攻擊擦過他們的身體。速度與臂力更勝一籌的希黑帝斯‧斯前進。
「這座山就代表我哀傷的程度。」
公交車和汽車撞上了突然從地面冒出來的小山。試圖閃避的車子撞上人行道,冒出火焰。地下的自來水管破裂,噴出水。人行道上人們慘叫着四處奔逃。
他這次使用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凝固石濤」生成和剛纔一樣的超快乾水泥漿,他像是龍噴火一般地吐出。
「吉吉……」
希黑帝斯‧斯喝了口燈油茶,耶斯帕向遊刃有餘的「古巨人」放出劍刃。
「量子穿隧的作用無法延續長時間,也就是說你的戰術還太嫩了。」
沃爾羅德在我左邊舉起雙劍,腹部流出的血液染紅了他的下半身。
手臂根部的希黑帝斯‧斯擺出前傾的姿勢,十八隻手臂上的剪刀與錐子一一或夾或刺上路燈,如巨大的蜘蛛般移動。
「這就是化學金屬系第五位階『伍鈷宙遊罰杵』。是人類未知的咒式,天譴的咒式。」
綠色的光芒形成咒印組成式。魯戈魯吉‧吉的五指握着巨大的武器,和電線杆一樣粗的短柄兩端伸出長長的刀刃,旁邊圍着較短如同爪子般的四把刀刃。我終於明白這是類似東方金剛杵的武器。
「現在可沒時間讓你窺探感嘆歷史的真相。」
希黑帝斯‧斯舉起自己的右手,正要行動的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當場僵住。
「多管閒事。」
在前鋒的近距離戰鬥中,「古巨人」擁有完美的身體與能力。
由地面向上噴的灰色浪濤穿破天花板,打碎柏油路,噴到地面上。
沃爾羅德倒在魯戈魯吉‧吉燃燒着的腳跟旁,他按着腹部的傷口站起來。皮耶佐的勇者將魔杖劍指向我。
一在路上着地,我們就立刻翻滾閃避車道上的車輛與落下的水泥與柏油瓦礫,三角形串連成的刀刃將掉到我頭上柏油塊打碎。
我咬緊牙根搖頭。吉薇沒有選擇我或沃爾羅德,自己退向大樓之間。
「不用理解沒關係。」
巨大的長槍打碎柵欄飛走,又貫穿了好幾棟大樓。
出現在艾裏達那街頭的灰色小山後方傳來沉重的聲音。
一陣颶風扯裂我後腦杓的頭髮,貫穿化爲石像的汽車,汽車被火焰包圍。
我們逃出地底,來到艾裏達那的大街上。我們站在車道正中間,往來的車輛閃避着我們。由人行道上的標示看來,這裏是桑比迪大道。
一陣金屬撞擊聲。從我頭上落下的金剛杵撞上「錣磔監獄」生成的鈦合金柵欄。雖然柵欄瞬間就粉碎,但卻給了我翻身逃開的機會。巨大的質量越過我的背後,肩頭一陣灼熱。我似乎被爪子和噴射火焰擦過,但我仍然繼續翻滾。
希黑帝斯‧斯在耶斯帕的面前笑了。
這樣大概可以爲我爭取十秒的時間,如果不從水泥中掙脫,只要被魯戈魯吉‧吉踩到一腳我就完了。快想,快想,一般的爆炸咒式會連我一起炸碎。
耶斯帕吐着從內臟流出的血液,轉頭看背後。一隻長長的手由柏油路伸出,從背後貫穿了他。手臂動了,將耶斯帕的身體舉起。
即使是「古巨人」,這麼巨大的質量還是超出一般常識。魯戈魯吉‧吉使用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的咒式「煉解」削下水泥牆。他將水泥分解,接着用相同系統的「煉成」重組,形成巨大的長槍。
沃爾羅德踏上大樓的牆壁,他立即使出咒式,選擇在空中交戰。
燕尾服的背後長出第十九隻手,插入地面,穿過地底,從耶斯帕的背面攻擊。「古巨人」控制武器的能力比耶斯帕還多了一把,所以才能發動這樣的奇襲。
我們三個人抬頭看着街道上空。
他們兩人都流着血,受了重傷。
希黑帝斯‧斯用左手擋住費爾德烈德從他背後砍下的劍刃,手臂一轉,費爾德烈德便撞上地面。青年的背部重重撞上地面,口中流出鮮血,手腳因爲衝擊力而反彈。希黑帝斯‧斯左邊的九隻手向費爾德烈德落下。
「你又多管閒事了。」
「你們這麼多嘴是一種病嗎?」
「貫穿力也太強了吧!」
「你們的哀傷也將獲得慰藉,把戒指交出來,死吧。」
「雖然只是第一位階的咒式,但是人類和『古巨人』就是有如此效果和規模上的差異。根據傳說,『古巨人』可以製造出山和湖泊,艾裏達那地底的迷宮也是他們做的。」
我驚愕地自言自語。
噴着火焰的炮彈瞄準沃爾羅德,他將劍插進大樓的牆壁,握着劍柄。沃爾羅德拔出劍往後跳。大樓的三樓被打碎貫穿,炸開另一棟大樓的牆壁後重新出現。
「你就算死了我也不在意,可是現在不能失去戰力。」
我發現吉吉那抱着我。
重鉻酸銨快速分解,產生的氣體雖然秒速只有六十公尺左右,非常慢,但膨脹力卻很強。水泥的抗壓力很強,但抗拉力卻很弱,靠氣體的壓力就能輕鬆弄碎。
「不要扯我後腿。」
「三點是下午茶時間。」
他口中噴出灰色的浪濤。我、吉吉那、抱着吉薇的沃爾羅德在路上往左右分開。灰色的浪濤用力撞上地面,彈開,馬上就凝固。
我馬上想出方法,我在埋在超快乾水泥中的優爾加劍尖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瓦斯碎」。
我想要繼續逃開,但右手和腰部以下都被黏液構成的大浪吞噬。我想要趕快逃開,但是已經凝固了。水泥困住我的右手、魔杖劍和雙腳,我背後的車子也一起化爲石像。
我只能說出和感謝相反的話。
我回頭,五隻爪子抓着吉吉那的左手,飛在街道上空。武器拖着一道鮮血飛行,經過的大樓都被打碎,飛在艾裏達那的天空上。武器從側面噴出火焰轉向,一邊旋轉一邊扔下吉吉那的左手。
魯戈魯吉‧吉說着,高舉金剛杵。
金剛杵的成分是高壓氮化硼,結晶的構造和原子間的距離都幾乎和鑽石一樣,所以硬度也接近鑽石。
鑽石的諾氏硬度有七千到八千,高壓氮化硼則高達四千五百到四千七百。如果質量大移動速度又快,那就會變成能擊碎世上所有物體的炮彈,而他的武器居然還能以噴射火焰自由自在地飛行。
這就是第一次遇見魯戈魯吉‧吉的時候,一擊就讓我和沃爾羅德無法再戰的追蹤武器。以人類不明白的原理自由自在地操縱這麼大的質量,需要極大的咒力。
魯戈魯吉‧吉曉得自己強大的格鬥型體型有什麼弱點。一般的對手只要靠他巨大的身體、長長的手腳,以及與他巨大身體不相稱的快速動作就能夠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但是面對他難以應付的強大火力與機動性強的小目標時,他就會放出範圍廣的石化咒式停下對手的動作,再用追蹤型的金剛杵進行準確攻擊。
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我不得不感謝沃爾羅德。如果沒有沃爾羅德的幫忙,我已經死了。
擅長化學系咒式的「古巨人」所使用的武器,是世界上最巨大最強的武器。
「你們的哀傷已經消失了嗎?如果沒有消失,就讓我來消除。」
魯戈魯吉‧吉背後的光圈發光,他再次舉起金剛杵移動。他腳下的汽車燃燒着。我們退到巷子裏。
逃也沒有用,我們得要改變作戰計劃。
我把手放在背後,左手手指比出大量的數字。我用大約二十四個進攻型咒式士的數字來表現我想出來的作戰計劃。吉吉那用眼角餘光看着,沃爾羅德也察覺我的意圖。
「看不懂。」
「你自己弄。」
他們的回答距離和合作或是作戰都相差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