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4萬 字
存在於宗教或故事中的,對永恆樂園的幻想造成了最多數的殺戮。
理由是:若永恆樂園這一無限的價值存在,那麼造成多少虐殺都能被其抹平。而且,要創造樂園的話,排除不符合樂園基準的人才是最快的方式。
看看那些幸福的人創造的大量小樂園就能明白。無一例外,全都是建立在犧牲與排除之上。
傑米耐·梅爾克林 《創造樂園的唯一方式》 同盟歷 二十八年
我試着抬起左臂。被海帕爾秋打斷的手臂已經不再痛了,嘗試揮動也沒什麼不對勁的感覺。
「雖然當場用咒符止過疼了,但果然還是透庫羅洛醫生的咒式治療更加完美。」
我笑道,透庫羅洛醫生點了點頭。
「僅僅是增加咒式治療人員就能讓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飛躍式上升。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暗醫次贊出手真是太好了。」
「我是整形外科醫生,所以神經問題和疾病還是交給專家比較好。而且次贊醫生是比我更加優秀的治療者。」
上年紀的透庫羅洛淺黑的臉龐說。我喫了一驚。
「那個次贊?」
「在咒式人體改造與神經治癒方面,那個人可排的上全世界前五哦。」
透庫羅洛微笑道,我放下手臂。迷宮事件中的遇到的人體愛好者對次讚的評價也相當高。如果次讚的大佬裏沒被變態興趣填滿,那她應該會作爲手段高超的醫生度過一生吧。性癖真是可怕。
「說起來,透庫羅洛醫生沒什麼精神啊。」
「嗯,算是有點吧」透庫羅洛的話開始曖昧起來,「之前我的遠親、哈歐爾王族御醫託德忒不是在阿拉雅公主事件裏失蹤了嘛。他的屍體前些日子在遠方同盟國的海邊找到了。」
「啊啊……」
被奇耶斯暗殺之後、丟進下水道,順着奧利耶拉爾江而下,最後在遙遠的同盟被發現了啊。荒誕總是在死亡之時來訪。
「所以,我想拯救我所能拯救的生命。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好事……」
透庫羅洛回過頭,我也一樣環顧室內。
事務所內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坐在椅子或地板上。透庫羅洛醫生邁開步伐,在同伴之間巡迴,一個個確認昨天治療的結果。
「這麼一說,弗洛茲威爾也是因爲同樣的結論而行動的?」
「不是挺好的嗎?」吉吉那對我的行爲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治好之後嘉由斯就能繼續戰鬥,這樣敵人或者我就能再把它切斷。」
「但是,他沒有被佛斯金將軍召喚去參加沃銀加島的英雄集結活動。」
正要告訴大家我心中擔憂的時候,我停了下來,把臉轉向一側。前方的羅洛里斯進入了我的視野。這位前騎士曾經直接和弗洛茲威爾見過面。
對話一中斷,立體光學映像的聲音就傳入了耳朵。我把目光移過去,原來新聞裏是在播放昨天的事件。映像裏播放出了從高速公路延綿到普通公路,從大樓屋頂延綿到住宅區屋頂的破壞痕跡。
「還年輕就這麼了不起了?」提塞恩的喉嚨深處發出呻吟,「是比我們強得多的進攻性咒式士啊。」
「問題是……」
我用手機給大家展示從粉絲會代表法羅特那裏得到的情報。
「之前有記者來找擔任露露護衛的我們取材了,現在怎麼樣了?」
「弗洛茲威爾正如大家所見,無論是技術、力量還是指揮能力都是一流的。他應該是多魯吉亞王國唯一能與被稱爲銀騎士的已故團長雅贊萊相匹敵的、不,是凌駕於其之上的進攻性咒式士。」
「之後要怎麼辦呢?」
羅洛里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催促道,羅洛里斯再次開口。
羅洛里斯的雙目中流露出深刻的悲哀。
聽完我的說明之後,事務所的大家都理解並接受了這裏的安全性。
「嘉由斯前~輩」
「爲什麼像弗洛茲威爾這樣的人卻沒有被召喚呢,答案是……」
「看吧——,治好了,這樣一來就又能戲弄吉吉那了。」
德琉辛大概正在想象上方大樓的樣子吧。
我問道。前騎士帶着困惑的表情開了口。
「正如『背後靈』這個名字所表現的,死者只能出現在別人看不見的背後。也就是說,是無力的。」
男人們輕輕地笑了起來,對我搖搖頭。我懂了。擺出一副自己懂很多的表情,是想說她們和我與吉吉那很像吧,但反駁起來又太麻煩了。
「他的部下們也只是聚集在一起的離羣之人。那麼,在七大手的最有力候補——我們事務所的工作中得出比我們更好的結果,正是向上攀登的最短的路徑。進一步說……」
這在埃裏德納算不上什麼大事件。但因爲著名歌手露露·琉被襲擊,世間的關注度也不一樣了。
被替換過的假英雄佛斯金的召喚都傳達到了拉肯金、性格惡劣的潘海瑪甚至米魯梅翁那裏。就算「舞之夜」的八人將那裏化作了慘劇的舞臺,被召集到的也確實都是些一流進攻性咒式士。
除了事務所大樓,吉奧盧還把隱祕的藏身之處和武器庫等幾處建築物留給了最後的弟子們。之前,我和吉吉那已經把自己名下的房產公開給了梅肯克勞德等人,但還不清楚單獨受捐的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所有房產的情況。
其中最爲關鍵的露露也是被弗洛茲威爾給奪回來的。雖然現在露露處在我們的保護之下,但社會對我們的評價還是有所下降。
我也準備從新開始自己的工作。往右一看,吉吉那坐在心愛的椅子西露露加上。就算經歷過死鬥只要有椅子就能開心起來,就像得到怪獸或電車玩具就會開心的男孩一樣。因爲吉吉那心情不錯,所以我不怎麼愉快。
「誰是裏克琳啊!」
「不清楚。」
就算在言語交鋒之中,我和吉吉那也和現狀擁有相同的認識。我沉重的嘆了口氣。
背後傳來忠犬達魯卡茲的聲音。在治療傷勢和令人心情愉快的相聲階段結束之後,我們必須回到現實的工作中了。
有活力真好啊。這麼想着,提塞恩和德爾頓正盯着我和吉吉那看。
「那麼不好意思插句話」裏克利安舉起手,「那個,大概是多大的規模呢?」
「從一般企業的標準來看幾十、上百人應該是中小企業的規模吧,就考慮成擁有五十三名醫生或律師的醫院、律師事務所就行了。」『
坐在椅子上的梅肯克勞德沉默着。勞苦人知道這不是自己能評論的領域,非常感謝。
「你這個笨蛋每次每次都這個樣子,給我考慮下給嘉由斯先生帶來的麻煩!」
我用左手擋住飛撲過來的皮莉卡婭的腦袋。我的手臂比她的更長,所以皮莉卡婭只能徒勞的撲騰雙手。
「說起新聞報道……」
但是,咒式醫療的發達甚至讓手腳切斷都與死亡失去了直接關係。從過去戰士的角度來看,我們就是一些沒了手腳也要戰鬥的地獄亡靈吧。
「既然弗洛茲威爾已經對我們發起了挑戰,那麼,我想了解你所知的所有情報。」
德琉辛望向天花板。
我的說明讓裏克利安迅速理解了弗洛茲威爾的情況。聚集了幾十名進攻性咒式士、而且還是高位,已經稱得上大事務所了。
「所以弗洛茲威爾曾被稱作下一任多魯吉亞的守護者,只差一點就能獲得多魯吉亞最高峯咒式士稱號——十三從兵了。」
「錢、女人或者怨恨嗎?」我思考起來,「作爲讓七十四人喪生的理由不夠有說服力。這就是那種程度的大事件。」
注目的焦點,羅洛里斯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羅洛里斯繼續回憶。
「在已經與三方爲敵的狀態下,我們可不能再和媒體們爲敵了」梅肯克勞德說,「有個好的藏身處真是幫了大忙。」『
喵倫朝我摘下帽子行了一禮,插入了吵架的兩人中間,但就連亞喵人勇士也只是被抓住耳朵和鬍鬚玩弄了起來。
「爲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關於所員廝殺的理由呢?傳聞也行。」
除此之外,在埃利烏斯郡引發騷動的巨人又出現在了阿萊迪馬山,似乎正在逐漸南下。埃裏德納又發現了只剩頭顱的屍體,頭顱來自一名巴哈魯巴系的男性,身份不明。
「莫雷迪娜正留在事務所裏,好像正在適當地應付他們。」
「先不說海帕爾秋,坦古姆到底是怎麼與奧皮奧達成配合的?」
吉吉那也放着他們沒管。就算是提塞恩和德爾頓,也並不完全瞭解吉奧盧事務所複雜的情況和歷史。
頭顱旁還有一具齊伯倫系男子的屍體。因爲還留有頭部,所以身份明確爲派遣勞動者克里安裏·蒙·阿倍伊。搞不懂。
「裏克琳,過度動搖導致說話都變成原始人風了哦~」
「世界之敵海帕爾秋的死亡還沒有得到認定,奪回露露的一半功績也遺憾地被世間分給了弗洛茲威爾。」
「什麼……」裏克利安睜大了眼睛,「你,我,纔沒有這種不純的動機呢。是,爲了成爲獨當一面的進攻性咒式士,這裏是最好的……」
再加上之前死在客船事故中的歌手維夏和奧芙蘭,使得這次埃裏德納音樂祭的關注度暴增。報道員稱之爲波濤洶湧的音樂祭,但連世界之敵海帕爾秋都牽扯其中的狀況可不是一句波濤洶湧所能概括的。
我們的戰力被坦古姆配合奧皮奧的襲擊策略分割了。而弗洛茲威爾在最後戰場上投入了全部戰力,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因此海帕爾秋才經受了不知第多少次的死亡,坦古姆也是因此選擇了逃走。
羅洛里斯講述着多魯吉亞咒式士的狀況。
德琉辛不滿地說。只是想起他們就讓提塞恩感到不爽,不良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恐怕是在電子空間搜索過奧皮奧的發言吧。」
裏克利安在皮莉卡婭背後露出了憤怒的表情。被我按着腦袋的皮莉卡婭轉過身去。
「沒什麼……」
另一方面從結果上說,沒有被召喚去參加英雄集結才讓那頭狼倖存了下來,這樣一來他才能在埃裏德納和我對峙。
「明明難題夠多了。弗洛茲威爾一派、銀狼社的傢伙還過來添亂。」
「這是吉奧盧的遺產之一哦。」
羅洛里斯輕微地搖了搖頭。
「弗洛茲威爾在多魯吉亞,曾經率領着首屈一指的咒式士事務所,手下擁有五十三名高位咒式士和二十一名事務員、修理士。」
「但是今年,他的事務所大樓發生了火災事故。進攻性咒式士與事務員總共七十四人全部死亡。」
「所有者是外國的空殼公司,名下其他建築物的房租作爲這裏的維持費來使用。電和上下水道都借用的是頂上建築物的設施,所以不會被發現。平時雖然不怎麼用,但像這次一樣時候就很能派上用場了。」
提塞恩問道。
「我認爲,雙方的理由都是在沃銀加島集結之前發生的某起事件。」
「弗洛茲威爾他們恐怕是在監視我們,得到了我們接受露露保鏢工作的消息」我回憶起了警察對粉絲會的詢問,「那幫傢伙通過觀察我和吉吉那的行動來推測情況,得到情報,然後在露露襲擊、綁架大混戰裏抓住了最好的機會從旁襲擊。」
羅洛里斯回憶着。
「戰鬥笨蛋,真是樂觀啊。往背後看看,想殺吉吉那的死者們正在排隊呢。」
能治好別人的醫療手段就是好的,透庫羅洛並沒有完全肯定這點。我明白。在醫療技術不發達的情況下,人只要負了傷,就算最後勝利了也會死去,所以人會試圖去避免無用的紛爭。
我說明道。
「這裏就交給吾輩吧。」
「比起原因更重要的是現狀。那頭狼爲什麼偏偏到埃裏德納來?」
多餘的思考。我移開了視線。房間深處的透庫羅洛和羅洛里斯已經開始收集情報,一邊看新聞一邊面對着自己的終端。
只憑前騎士的一句話,大家的臉上就露出了理解某些事的表情。
「我們衝入奧皮奧家的時候沒能仔細搜索,但實際上,奧皮奧在狙擊露露之前就發佈了殺害預告。於是坦古姆把奧皮奧當做幌子,和他同時展開了行動。」
「說起來,他爲什麼要離開多魯吉亞?我之前調查過他的經歷,但能知道只有事務所起火,他在部下們全部死亡後就解散了事務所。」
吉吉那淡淡地笑了。
提塞恩望着我。
「怎麼了?」
「市政府發行的建築圖上都沒有記錄的大樓地下室。你是怎麼弄到這種房產的?」
我開始站在弗洛茲威爾的立場上,探尋他行動的理由。
英雄佛斯金沒有召喚強大且擁有指揮力的弗洛茲威爾的理由,我現在理解了。那就是纏繞在他本人的兇狠與冷靜之上的火災之影,以及那股不祥的氣氛。
皮莉卡婭諷刺地笑着離開我身邊,一臉憤怒的裏克利安走了過來。兩人開始吵架。喂,好吵啊。
「就算身具勇名和實力,對埃裏德納沒什麼貢獻的弗洛茲威爾想用一般手段瞬間登上七大手、也就是傳承久遠的七門空席,也是不可能的。」
我也能理解爲什麼沒有召喚他。這麼一說,下一個問題就自動浮現了出來。
「我們侵入奧皮奧家之前開走的車、沒上鎖的門,從這兩點來考慮,那時候應該是被弗洛茲威爾一派搶先了。」
「從我的角度來說,想對也吉吉那快點變成死者這點獻上清澈的祈禱呢。」
全員疑惑的目光都射向了多魯吉亞的前騎士。
「嘉由斯先生準備補充的結論應該是正確答案。我認爲如果是弗洛茲威爾的話,在那個時候應該已經以更爲超前爲目標了。」
「裏克利安纔是,明明就是因爲超喜歡嘉由斯前輩才進入事務所的!」
我在吉吉那面前閃了一下手。
事務所擴大之後,對外交涉員的必要性就凸顯了出來。莫雷迪娜也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必須再一次根據大家的才能來考慮人員的配置。我把後背更深地靠在椅子上。
吉吉那說。德爾頓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傳聞說那是多魯吉亞政府爲了隱瞞真相才把這起事件當做事故處理,其實是事務所裏發生了廝殺引發了大火災。」
「弗洛茲威爾逃離多魯吉亞之後,在阿布索裏耶、所裏提亞、齊伯倫、拉佩特迪斯等各國輾轉。但不管哪個國家,既有的本國咒式士都擁有強大的勢力,沒有留給弗洛茲威爾一個匍匐求存的地方。最後他在皇都失蹤。現在出現在埃裏德納也着實讓我喫了一驚。」
把羅洛里斯說的情況和昨天弗洛茲威爾的話組合起來,就能夠預料到那之後的事了。
「這麼說,弗洛茲威爾之前想做的『更超前的事』指的就是……」
意識到了現狀,提塞恩臉上湧現出敵意。
「如果在奪回露露的戰場上我們的人數劣勢,就直接取下我們的項上人頭?」
我對提塞恩的猜測點點頭。室內的進攻性咒式士的臉上洋溢着對弗洛茲威爾的敵意。
「在我們的同伴趕過來匯合的時候,弗洛茲威爾曾經說過『遺憾』這個詞。」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個令人恐懼的瞬間。
「如果只有我和吉吉那在,弗洛茲威爾應該會殺了我們,然後當做是坦古姆和海帕爾秋乾的好事。就算有目擊者在,應該也只會被當做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們因爲過於崇拜他而失控這一遺憾的結果。」
我陳述結論。
「弗洛茲威爾雖然曾經是優秀的進攻性咒式士,但在完全失去自己的事務所和部下之後已經化身爲一頭兇狠的狼。他沒有退路,所以窮盡自己的能力和殘忍的計策也要深深地在埃裏德納紮根。」
在吉奧盧事務所半崩潰之後,我和吉吉那曾經處在類似的狀態,所以能明白他的焦慮。但是,我也不打算承受與我無關的憤怒以及他的野心會造成的犧牲。
「情況糟透了,必須趕緊去除弗洛茲威爾。」
琉辛不滿地說。或許是因爲兩人同一批報名了事務所,弗洛茲威爾憎恨琉辛,琉辛也強烈地厭惡對方。琉辛的舊部下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我也想,但弗洛茲威爾本人的強大已經頂的上我與吉吉那的總和。」
「也不用這麼說……」
裏克利安低聲說道。
「不,這是事實。」
吉吉那對我的回答補充道。
「作爲劍士,他和我基本持平,作爲後衛大概不如嘉由斯吧。就算在前後衛萬能型之中,論綜合力也比不上被稱作北之勇者的沃爾羅德,但是……」
「繼續。」
「恐怕弗洛茲威爾殺害了兩人,奪走了他們的咒式具」梅肯克勞德咬緊了牙關,「報警也無法確認真僞,他應該會藉口說是對方自願把裝備讓給了他吧。」
我想起來了。
我盯着夏貝阿。夏貝阿沒有和哥利烏商量,直接開了口。
「露露·琉是她的藝名。她還有其他的本名,情況也很複雜。」
這就是最爲恰當的理由,但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夏貝阿並不是選擇了我們,而是因爲對弗洛茲威爾與銀狼社懷有不安這一消極理由才做出了決定。
「就是坐在列車頂上的那隻大蛤蟆?」
梅肯克勞德的話語相當沉重。
我越說越覺得厭惡。
我的問題讓夏貝阿陷入了沉思,哥利烏也交叉起粗壯的手臂沉默着。
只要有領路人在,對城市瞭解不足的缺陷馬上就能得到彌補。配合嘛,只要有一定水平的進攻性咒式士馬上就能做到,如果部下們都是高手的話還會更快。弗洛茲威爾的領導力很高,就算採取強制措施,也應該能在短時間內把銀狼社凝聚起來。
「坦古姆是東方二十四諸國家聯合的咒式士。甲一等,用我們這邊的標準來說就是到達者級的咒式士。」
「不久前,本應在挑戰皇都附近的大黑迷宮的艾澤斯被的屍體被找到了,距離被殺害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天以上。」
「我們當然十分感激你們繼續委託,但這樣好嗎?」
相對的,弗洛茲威爾把露露奪了回來。不管我們怎麼積累平均分,雙方的功績都存在差距。
「八年前,他的故鄉農德爾村消失,之後他就辭去了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在各地流浪。昨天出現在埃裏德納。」
室內一片沉默。想象和擁有這兩件裝備的弗洛茲威爾對戰,我也只能想到遠程進攻性咒式被無效化、威力弱化,自己或同伴們被切成兩半的情景。
「沒有受傷。正如昨天的診斷中,透庫羅洛醫生說她狀況不明一樣,她只是從以前身體就不好而已」夏貝阿露出了擔心的表情,「本人最多也只是做了個奇怪的夢,可以說很有活力。」
在我的指摘下,吉吉那的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我大概也一樣。我們都回憶起了吉奧盧的教誨。
腳步聲。正在開會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目光朝敞開的門扉射去。綜合演出家夏貝阿和樂隊隊長哥利烏走進了房間。
我擺擺手。
德爾頓準備好椅子,夏貝阿道謝之後身體下沉般地坐了進去。哥利烏沉默地入座。
吉吉那率直地詢問。關於這個德爾頓似乎已經調查過了,隨即點了點頭。
「靠着坦古姆這個名字和那麼特異的咒式,調查一下應該馬上能得出結果。」
「坦古姆所驅使的大蛤蟆特亞古阿是傳說中居住在阿富卡亞山脈的大蛤蟆庫魯古阿的孩子。通過特亞古阿和庫魯古阿契約之後,坦古姆得以使用生體生成系第六階位『蟆蛙王子乃口吻』來生成小蛙。」
「關於保鏢一事,你們是要繼續僱傭我們事務所呢,還是要換成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
距離埃裏德納音樂祭還有一週整。媒體和市民們好奇的目光,就放到露露和樂隊澤琳斯在音樂祭的舞臺表演結束之後再回應吧。
「上百隻蛙?你……」
「艾澤斯之鎧屬於當世九十九鎧之一,是名匠安蓋內爾以最大業物級的鎧甲『君主聖衣』爲目標所打造的鎧甲。」
「我也想讓她這樣,可露露討厭醫生和醫院,已經迴歸作曲了。」
「我希望你們發誓,不會把我之後要說的話傳出去。」
「就算索里亞蒂也一樣被殺,我也不會驚訝。」
「露露沒事吧?」
「露露爲什麼選擇我們?」
坦古姆與海帕爾秋的威脅還沒有消失。如果不對妄想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和世界之敵做點什麼,露露就沒有安全可言。但是她對自身的安全卻毫無關心,不肯從音樂的世界裏踏出半步。
德爾頓問。
「被奧皮奧盯上,又被坦古姆和海帕爾秋的綁架,她卻還在創作新曲嗎。」
德琉辛苦澀地說。
現在的弗洛茲威爾在這兩件咒式具的加成之下,擁有了足以壓倒海帕爾秋的異常強大。
「沒有信用是做不成進攻性咒式士的。」
「那把劍和鎧甲那麼成問題嗎?」
「這只是我們的工作。」
「這麼說來,他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之前她也出現過一些症狀,別隻讓透庫羅洛做簡單診療,還是去讓這方面的專家醫生診斷比較好……」
夏貝阿攤開雙手,一臉困擾對我們表示。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室內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注視着哥利烏和夏貝阿。
「是想要聽我們的理由嗎?」
「繼續對你們幾位進行委託。」
「坦古姆爲了活捉露露才抑制了自己的火力,這算是我們的幸運嗎?」
「故鄉的村莊消失了?也就是說是被『異貌者』之類的給襲擊了吧。因此踏上了復仇之旅?」
「製造蛙的咒式相當奇妙,關於那個進展如何?」
夏貝阿的額頭上刻下了苦惱的皺紋,眉毛也擰成了煩惱的角度。
夏貝阿斷言。一旁的壯漢哥利烏也贊同地點了點頭。我細細品味着話中的含義。
夏貝阿點了點頭。
我抬起目光。玻璃的對面的露露正面對着一張桌子。她耳朵裏塞着耳機,右手正在手機中浮現的立體影像譜面上舞蹈,重複着音符與歌詞的刪刪寫寫。
「最後幫助坦古姆逃亡的大蛙應該就是咒式的本體。」
「坦古姆自己也能創造的小蛙,原本由特亞古阿所創造的。本體是擁有各類物質構成的神經系統與反射系統、擁有疑似腦的疑似生命。在東方諸國家聯合的記錄中,他最多能夠操縱上百隻蛙,甚至也有一人之力毀滅一所咒式士事務所的情況。」
角落裏面朝終端的德爾頓站了起來。
「做夢?」
「納特羅已經給出了調查結果。」
德爾頓把情報展示給我。咒式士協會所特定的、附加上了個體名稱的「異貌者」的使役者,過於兇惡了。
我沒有夢境占卜的興趣,因爲噩夢會導致疲勞和心痛。
「首先是關於威脅犯坦古姆,爲什麼他把露露稱爲『巴芙姆拉』?然後,爲什麼她會成爲海帕爾秋的目標?」
「關於那個,請之後去問露露吧。」
夏貝阿用手示意自己的背後。
「其他的問題就是坦古姆了。」
德爾頓對我的問題表示束手無策。
提塞恩也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大多數情況下,「支配者」職業被支配活動佔用了大部分能力,本體很容易變得脆弱,但坦古姆作爲咒式劍士也是一流,沒有死角。
我問,夏貝阿輕微地嘆息道:
夏貝阿低下了頭,哥利烏抬起厚重的雙手。兩人在房間中前行,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和我們戰鬥的時候蛙有三十隻左右,原本的數量在三倍以上嗎?」
哥利烏補充道。把「是露露決定的」這一事實翻過來看的話,也就是說夏貝阿等人比起我們對城市的熟悉程度和實績,其實更認同弗洛茲威爾的實力。
梅肯克勞德冷靜地說。夏貝阿也做好覺悟,點了點頭,我也想要得到之前準備好的那些問題的答案。
我對男人的疑問輕微點頭,表示肯定。哥利烏代替夏貝阿開了口。
「就算是那麼嚴重的事件,對露露來說也已經是過去了。」
「但是,這不是我或樂隊的決定,是露露決定的。」
夏貝阿的眉頭扭曲了起來,雙眼中浮現出悲傷的神色。
「如果露露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可能顛覆她的決定。」
我問道。環顧四周,梅肯克勞德面色陰沉。
「但是,弗洛茲威爾擁有魔杖劍『咆哮的弗爾本』和『艾澤斯之鎧』。」我接過吉吉那的話頭。
「感謝你們的協助。你們保護了露露,替我們擋住了媒體記者們,真的幫大忙了。」
「那麼,關於護衛的問題希望你回答我幾個疑問。」
「就像你們幾位也知道的,這幾天露露都沒有停止音樂創作。妨礙她只會讓她的身體變得更差。」
德爾頓問。
「理由是,不管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們在埃裏德納呆了多久,身爲頭領的他都不瞭解這座城市。而且銀狼社創立的太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彼此配合,就這樣。」
吉吉那銀灰色的雙眼中露出憂慮的神色。
夏貝阿嘆了口氣。
「『艾澤斯之鎧』是爲騎士艾澤斯所打造、爲其所有的裝備。另一方面『咆哮的弗爾本』應該爲著名的進攻性咒式士索里亞蒂所有。爲什麼弗洛茲威爾會擁有這兩件裝備?」
提塞恩說不出話了。
「這麼詳細的就不清楚了。關於東方諸國家聯合的情報極端缺乏。」
梅肯克勞德說道,又打住了話頭。
我代表所有人心中的疑問發言。夏貝阿帶着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等待着我們的提問。
「我不知道露露和坦古姆有什麼關係。但是,或許不能斷言他們之間的關係來自於妄想。」
德爾頓逐漸將情報的碎片展開。
「我這邊有很多想問的事情,可以打擾一下嗎?」
這幾天內還會繼續使用我們,但之後就會變心,就是這麼回事吧。
伴隨着一聲沉重的嘆息,哥利烏說道。
「那也就是說……」
夏貝阿冷靜地再次回答。哥利烏也再次點頭。面對房間裏的進攻性咒式士的沉默,綜合演出家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客觀來看,我們作爲保鏢的表現雖然在平均水平以上,但並不是滿分。先不說奧皮奧之外還有坦古姆與海帕爾秋這兩重超出預想的狀況,單純從結果上來說,露露確實是被奪走了。
我把後背靠在椅子上。
「『咆哮的弗爾本』也是最大業物級的魔杖劍。咒力變換的效率極高,至今爲止的多層鎧甲在它面前都如同薄紙。它似乎還搭載着專用咒式,但見過的人都已經死了,具體情況不明。」
「如果上百隻爆炸蛙一起爆炸別說大樓了,一整條街都會被炸飛。坦古姆一個人就是一支軍團。『支配者』這一職業可不好對付啊。」
我無話可說。進攻性咒式士們望着作曲中的露露,也都露出了稱得上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是,我預測或許和露露的過去有關。」
「成爲露露之前的她,曾經居住在一個名叫沃則林的小鎮上。」
傾聽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我,還有其他所有人都對這個地名沒有什麼印象。
「沃則林離皇國東端的聖地阿爾索克很近,是一座由東方諸國家系移民創造的、人口只有幾百人左右的小鎮」夏貝阿艱難地說,「少女好像曾經跟隨離婚的母親住在沃則林,似乎曾在教會的聖歌隊裏主任聖歌手。」
「好像、似乎,不確定的表述是不是太多了?」
「七年前,沃則林鎮發生了神祕的爆炸。教會、住宅和學校全部被炸飛,人們和家畜全部死亡。」
根據夏貝阿所說的情報,我啓動手機呼出報道記錄。確實,新聞曾對沃則林鎮的滅亡與神祕的爆炸有過小範圍的報道。直到現在,爆炸的原因也依舊不明。
「救助隊緊急趕往沃則林,但沒有在焦土上發現倖存者。在事件發生的四天後,一名行腳商在遠離小鎮的森林裏發現了一名倒在地上的少女。」
夏貝阿繼續說道。
「她本應只有些燒傷和骨折,但卻一直昏迷不醒。她是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所以被緊急送往附近的聖安提諾斯醫院。」
「可是就算保住了一條命,她的意識依舊無法恢復,一直保持着沒有意識的狀態在ICU沉睡着。沃則林是個還沒數字化的城鎮,市政府被炸飛之後就連少女的姓名都搞不清楚了。」
夏貝阿停下了對露露過去的講述。是因爲難以啓齒嗎,他又繼續說了下去。提塞恩向前傾斜上半身。
「那之後怎麼樣了啊。」
「慘劇過後一年,少女終於恢復了意識。」
男人再次發出了聲音。
「她醒了。人們終於知道,她叫做露汀。」
露露·琉是藝名,但她的本名從來沒有被公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少女曾經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生她養她的小鎮與認識的人已經全部遭到了毀滅,她也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雖然爲了恢復她的身體機能和肌肉力量,院方給她做了康復訓練,但她卻沒有任何自發的行動。復活的她,就保持着那樣的狀態朝着死亡走去。」
從夏貝阿目前所講的部分來看,現在的露露、過去的露汀,還有巴芙姆拉之間還聯繫不起來。男人彷彿意識到了我心中的疑問,點了點頭。
「護士一直地照顧着一動不動的露汀。似乎直到護士哼歌的時候,她的嘴終於動了。雖然只是在順着護士哼的歌往下哼唱,但唱出的卻是嶄新的歌聲。那聖歌聲壓倒了護士,讓路過病房外的醫生都爲之陶醉。」
夏貝阿繼續說道。我們已經化身成了當時的聽衆。
「明明基本沒有私生活,到底是從哪裏湧上那些歌曲的詩情的?」
夏貝阿說。
德爾頓舉起手,對我投來了疑問。
回過頭去,露露正坐在中央靠走廊的坐席上。她兩耳聽着音樂,正在用手機作曲。她的手寫一段刪一點,然後再不斷重複。從我們見面的那天開始直到今天,她都一直在進行這項工作。
就算聽露露這麼說,我這個門外漢也完全搞不懂。
「我聽過,是因爲它們是大腦的非語言區域所左右的。」
「這,到底是哪個纔是對的呢?」
「我給予了露汀露露·琉這個嶄新的名字,隱藏了她過去的悲劇。」
「雖然還不成熟,但我感覺到了,那演奏和歌聲中稀有的才能。我聽說作詞作曲都是她本人之後就震驚了。那美麗的臉龐和聲音,還有支撐着它們的強韌肉體。擁有其中任何一項才能的人都是百萬人裏纔出現會一個,但是,她在那時已經擁有了全部。」
巴士駛過因音樂祭臨近而喧囂起來的埃裏德納街角。
綜合演出家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一年後,接受、超越了我們的一切的音樂怪物站上了舞臺。」
夏貝阿做夢般的雙眼中寄宿着使命感。
「甚至就連工作之間的休息時間,喫飯的時候,和同僚出去玩的時候,露露也一直在作曲喲。」
爲了防備海帕爾秋與坦古姆的襲擊,車裏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正通過車窗環顧着周圍的景象。巴士在周圍四臺車的包圍下前進着。我們幾乎配置了事務所所有咒式士,纔打造出這萬全的護衛體系。
就算現在,我也還記得當年露露第一次登臺時給我造成的衝擊。在登場後的每一曲中,露露都在變化着、成長着。
「我把自己擁有的演奏與歌唱技術傳授給了露露。之後,她又拜哥利烏、索那列恩、西菲和葛特拉特等一流演奏者爲師。」
羅洛里斯問。代表坐在椅子上點點頭。
「和聽說的一樣,院子裏的少女如透明般美麗。但是,在聽到她手敲椅子的演奏與歌聲的瞬間,那份美麗便消失不見了。」
坐在我右側的吉吉那和其他進攻性咒式士們都對我的觀點點頭同意。雖然海帕爾秋的頭部已經被破壞了,但誰也不覺得他已經死了。
正如吉吉那所說,海帕爾秋應該也有自己的理由,但歌手和世界之敵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呢,根本沒法推測。
梅肯克勞德轉着脖子回答。
「也就是說坦古姆是幻想她與巴芙姆拉是同一個人才把她當做目標的嗎?如果坦古姆還有理智的話,就有可能是露汀小時候分別的父親、哥哥或者親戚?」
一旁的哥利烏點點頭。
「如果坦古姆真的是與露露有關的人或者家人的話,我覺得只要讓他們見一面就能解決了」德爾頓組織着疑問,「爲了不讓奧皮奧殺死露露,他還拼命殺了奧皮奧。對我們的攻擊也可能是因爲就算接近露露也沒法證明自己和她有關,只會被當做妄想狂收拾掉才無可奈何採取的手段。」
哥利烏用沉重的聲音告知道。
「但是現在的狀態下,不去解開這些謎團也沒什麼。」
我指出其中的謎。
男人的目光彷彿回憶起了當年。
「不能一直藏着。」
「被你這麼一說,確實沒考慮過啊。」
夏貝阿繼續說。
「沒必要玩那種解開所有謎團、打倒所有敵人的英雄遊戲。」
「真的好可怕。」
夏貝阿說。全員一起凝視着玻璃另一側的露露。就算處於軟禁中我也不覺得露露會老實待著。我把臉轉了回來。
丟下這句話的露露停下了作曲的手。我凝視着露露。
我問道,夏貝阿點頭。
「但是,實際的威脅信上有『取回』這樣的單詞,坦古姆試圖強行綁架她的理由也不明確。」
夏貝阿與哥利烏的雙眼再現了當時的驚歎。
露露的眼睛看向左上方,是在搜索記憶。
生存在音樂業界的夏貝阿說出了當時的打算。
「坦古姆的動都也充滿謎團,那麼身爲世界之敵的海帕爾秋要綁架露露的理由就更無法推測了。」
「這個問題先暫時保留,情報不足。」
不管坦古姆多強,與埃裏德納與埃利烏斯郡全體爲敵也不可能取勝。但是,海帕爾秋有可能。該怎麼辦呢。
「雖然音樂非常開心愉快讓人幸福,但果然還是很可怕。」
「大概是把各種經驗與知識變成了詞或曲吧,但我覺得,就類似不知道哪裏有個安靜而纖細的聲音讓你側耳傾聽一樣。不過也有技術作爲基本構造。」
「就像世上沒有年輕的政治家或年輕的文豪一樣,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建立在巨大的學習、努力與經驗之上的。」
「一直在作曲啊。」
德爾頓聽到我的結論張了張口,但什麼也回答不出來。我環顧四周,室內的任何人都沒法給出問題的答案。
「曾居住在東方諸國家聯合系移民小鎮的露汀,與東方出身的坦古姆、他所說的巴芙姆拉之間或許有着什麼聯繫」夏貝阿推測着,「可是,露汀當時剛剛被離婚的母親從東方帶來,在沃則林鎮居住的時間都不到半年。」
之所以夏貝阿談論露露的語言中充滿不確定的猜測,就是因爲沃則林鎮與人們已經全部消亡了。他的描述不過利用露露作爲露汀的回憶與新聞報道重構出來產物。
我問道,露露也把手撐在下巴上。
話語下意識地衝口而出。坐在旁邊的夏貝阿笑了,轉回了臉。
「不是歌劇與交響樂,而是創作現代歌曲的話,首先是把四小節重複四次,十六小節。之後是把四小節重複兩次,八小節。想讓聽衆用心聽的地方就把八小姐重複四次,三十二小節,這種構成就是一首歌最低限度的長度。」
「無論如何,都有件事必須要在音樂祭開始之前辦。」
從我的角度來說,也很難決定應對他的策略。
「這和坦古姆的威脅信相矛盾。」
哥利烏補充道,夏貝阿點頭贊同。
「距離埃裏德納音樂祭還有六天。我們就縮在隱藏據點裏保護露露,讓她得以登臺。其餘就只剩下等警察、軍隊和其他瞄準賞金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抓住、打倒坦古姆和海帕爾秋了。」
「一開始,我們只是出於興趣在業餘時間被僱來做她的老師,但從中途開始,我們改變了方向,成了專屬於露露歌曲的樂隊成員。」
提塞恩與裏克利安這些年輕人對德爾頓的分析連連點頭。另一方面,我提出了疑問。
在目前這種狀態下,我無法對梅肯克勞德的話表示贊同或反對。確實,現代社會的構造讓我們不必全部解決一切。
「爲什麼?」
「很可怕嗎?」
夏貝阿發出了暗沉的聲音。
「我們被露露的才能與更甚的熱情所震撼了。她就像飢餓的孩子一般探求着我們提供的音樂。她會埋頭學習音樂直到昏迷,醒來又繼續向音樂進發。這樣的日子一天天繼續,她吸收着我們的音樂,超越了我們。」
「有關露汀熟人的記錄已經和沃則林小鎮一起被炸飛了,想確認以前的事情也已經做不到了。」
「順便一說,露露身爲東方諸國家聯合出身的美女,確實和美男子坦古姆在長相上有相似之處。但是,先不說膚色,髮色與眼睛的顏色也差的太多了,應該不可能是親戚吧。」
「你的意思是?」
「還有,海帕爾秋與這起事件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對照着之前威脅信的文章。
夏貝阿說。
「我也因爲興趣畫了點畫,但還是沒法想象作詞作曲的過程。」
夏貝阿嘟囔。
「必須在前夜祭出場。」
「仔細一想,真是不講道理啊。」
露露從我的表情察覺到了這一點,開始哼起了幾支有名的曲子,中途停下,然後重複,就這樣讓我聽完了三曲。
「我們手裏只有音樂理論與樣式這些不可靠的感知裝置。作詞作曲編曲,演奏歌唱,那時才第一次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一首好歌。」
「我毫不猶豫,向那名悲劇少女發出了要不要來做音樂的邀請。她則回答我:『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興趣』。我封住了醫生和護士的口,成了少女的監護人。」
「當時我嗓子的狀態很不好,正在親戚經營的聖安提諾斯醫院接受治療。順便從醫生那裏聽說了前幾天恢復意識的少女的故事就去湊了湊熱鬧。我本來是想借着『慘劇小鎮中唯一倖存的少女』,這個話題來炒作一下。」
吉吉那出聲道。
夏貝阿也點點頭,對露露的話表示贊同。我試着思考起來。
吉吉那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我提出了無理要求,強行去了ICU前面的院子。」
「雖然也一樣需要不得了的學習、努力與經驗,但只有數學、切爾斯象棋和音樂最終是才能的世界。」
「怎麼回事?」
夏貝阿回答,我感覺到了恐怖。
身經百戰的綜合演出家的目光回落下來,朝窗戶後的露露看去。
「如果坦古姆是她的親戚,應該會用『你是露露,在那之前是露汀,但其實是我分別已久的巴芙姆拉,我想見你一次』這種文章來和平地推進對話吧。」
夏貝阿告知道。
「還有問題。海帕爾秋再次復活的可能性很高,就是這樣。」
「今天。」
露露陳述着對我提問的思考。
「從我或者說世界見到的五年前的露露開始,是這麼回事吧?」
「什麼時候?」
「積累了龐大的學習量與努力之後,到底從哪裏、什麼時候纔會出現美妙的音樂呢,除了作者本人誰也不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外出嗎?」
「我不會爲了那些對他人的不幸流下僞善淚水的傢伙,讓她成爲悲劇歌手;也不會爲了迎合男人的性慾,把她打造成美少女歌手來賺錢。作爲綜合演出家的我確信着。至今,我也自負於當時決定的正確。」
作爲一名粉絲,我試着詢問道。夏貝阿則露出了寂寥的表情。
樂隊的巴士已經成了對手的目標,所以這次用的是事務所的巴士。雖然我覺得德琉辛的桃粉色巴士其實更醒目,但在現在的埃裏德納,這沒什麼大不了。
廢寢忘食的情況在專家裏很常見。但是每天都工作到昏迷,這可以說是狂熱了。
夏貝阿的雙眼裏放出信仰般的光芒。
我繼續陳述德爾頓的分析與現實之間明顯的不和諧之處。
「不出去就沒法瞭解現場的音響情況,露露會大鬧的。」
「畫是以自然界或自然界的變形爲原型的。但是自然界裏可不存在詞和曲,所以我不懂那是從哪裏出現的。」
被她這麼一唱,通過歌詞與音律區分大概的曲調、然後不斷重複的構成就瞭然於胸了。
「你經常作詞作曲吧,那麼作詞和作曲是同時的嗎?」
我再次問,
「是作詞先還是作曲先,這個根據個人情況」露露展開樂譜,「也有根據曲子的主題作詞,然後纔開始加上音律的方法。說起來,」
露露旋轉右手的手指。「今天的飯好好喫」這句歌詞在潔白的五線譜上逐漸連成一線。寫好詞之後,她的手指開始五線譜上排列音符。露露輕輕唱了一句,原本搞笑的歌詞就變成了莊嚴的歌曲。
就連被人覺得只關心音樂的露露似乎也是會開玩笑的。
「從作詞開始更難一些。在沒有文字數量限制也沒有曲調的自由狀態下,會覺得寫什麼都行。雖然也有因爲自由所以容易引發原創性這個長處。」
之後露露的雙手分別把其他的樂譜拉了出來。
「從反面來說,也有先從曲開始的方法。因爲是配合音符加上歌詞,所以能很快地創作一首歌。」
樂譜的五線譜上已經排列好了音符。露露給它們加上歌詞。加上戀愛的歌詞,加上敘事詩的歌詞,就算是同樣的音階與音調也能任意變化。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填詞翻唱一樣。填詞翻唱不改變音階和音調,但會改歌詞。」
「沒錯。」
露露讓音樂停了下來。
「所以在追求效率的現代,作曲優先的人比較多。另一方面,曲子的創作方法與組成方式存在一定的基準,所以作曲優先的話就很難做出獨創的曲子來。」
確實曲子非常優美,但歌詞只能說的上普通。
「有追求聲音與和聲、構成等音樂之美的作曲與追求表現歌曲的主題的作曲。並沒有固定的好壞。」
是要以歌詞取勝還是要以曲子取勝,要沿着什麼目的去創作,只是聽着就覺得難。我知道自己想問什麼了。
「露露呢?是優先作詞還是作曲?」
話語出口的瞬間,我閉上了嘴。不管我如何以粉絲的身份興趣優先地提問,都覺得這或許是個失禮的問題。
「沒關係。這種問答也能讓人轉換心情。」
這份力量對業界以外、法律以外的傢伙們毫無意義,正因如此我們纔會在這裏。
靠着學習、努力與經驗就能勉強進入的領域還算好,但如要走的更遠,那創作者本人其實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纔好。無論是夏貝阿也好哥利烏也好索那列恩也好西菲也好葛特拉特也好,不管是誰都對露露愛莫能助。
露露望着我。
夏貝阿打開窗戶,手對着警備員們大氣地一揮。警備員們看到夏貝阿的臉就慌張地行動起來,甚至沒有確認我們的通行證就把門打開了。
「下屬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全部都是亞蕾、烏蕾、諾蕾三姐妹的女兒、孫子、曾孫或堂姐妹。血緣關係造就了鋼鐵般團結的事務所。」
我同樣一步不能退讓。而且,也順便知道露露也會害羞。她絕不是製造音樂的裝置。
「坦古姆有可能是我的親人,所以希望你們能夠查明事實。」
露露用痛苦的聲音說道。然後,就像已經厭倦了與我的對話一般,垂下了臉。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露露回到了作曲中。
夏貝阿對我點點頭,當做回答。
巴士在埃裏德納大音樂堂的院子裏繞着圈。爲了不像之前那樣被聽衆圍堵,我們儘量不引人注目地前進。
沒辦法,露露妥協地點了點頭。多人圍起的人牆開始移動。在我們停留等待的時候,德琉辛和皮莉卡婭組趕到了。樂隊的索那列恩與葛特拉特、西菲等人在保鏢簇擁之間走了過來。露露與西菲彼此一點頭,匯合之後向工作人員專用入口走去。
我問道,露露抬起了臉,紅茶色的髮絲間的藍眼睛裏,流露出了快點結束讓我回到音樂中去的感情。
「就像畫家是以畫筆爲媒介、在畫筆與畫面的相互作用之下繪畫一樣,創作只有在修改、破壞之下才能逐漸誕生。如果說繪畫是把切取的一瞬化作永恆,音樂在一瞬過後就會消失不見。」
「這對擊退坦古姆和海帕爾秋派不上任何用場。」
巴士緩慢行駛,來到了後門。鐵柵門左右站着身穿深藍色制服的警備員。司機羅洛里斯開始尋找之前交給他的通行證,但沒有找到。
「是否需要排除坦古姆和海帕爾秋呢?」
就像是一個人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認爲自己說不定能抓到明星般的音樂而揮舞手腳。幾乎所有的人類都無法在音樂的宇宙中抓到任何東西,只會孤獨的窒息而死。甚至就連露露,雖然至今爲止偶爾能順利地抓到,但也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抓到。
男人這一番話所展示的,是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最富有魅力的提案。雖然實際成果也很重要,但最終能否當選還是票數決定的。
露露轉頭望去,坐在後方座席上的索那列恩與西菲對我們揮了揮手。
「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報酬按照你們的希望來就是了。」
我用疑問來回答夏貝阿的發言。
車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因爲夏貝阿的一番話騷動起來。我也感覺難以置信。
露露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埃裏德納音樂祭之後的事情呢,這個疑問從索那列恩、西菲與葛特拉特的臉上浮現了出來。
在一片沉默的車裏,我想起來了。
「但是,就算我發出打倒海帕爾秋的委託,你們會接受嗎?」
雖然做出了決定,但責任還是相當重大。不止要從坦古姆和海帕爾秋那裏保護露露,還必須打破這種現狀。
「我可以確保在你們拼命爭奪的七大手、新七門的就任投票裏,市長與副市長、還有同盟、皇國領事官、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票數。」
「從坦古姆與海帕爾秋兩者之間保護露露到最後,就已經是讓人拼上性命的難事了。」
「一開始是把詞和音律合起來,通過重複聽來進行細節的修正讓它們更加合適。之後讓這方面的專家索那列恩和西菲幫我補正。」
「法院欠我一個人情。用這個還是有可能誘導他們投票的。」
吉吉那用下巴點了點前方。後門前,女性警衛們守護着一名女性歌手前進。現在正在在窗口確認行李。
「最重要的是,音樂不存在正確答案。」
「有可能做到嗎?」提塞恩從座位上探出身子。夏貝阿點了點頭。
走在前面的幾名歌手與演奏者在朝背後揮手,我也朝背後揮了揮手。
「我明白了,我們接受排除兩者的委託。」
成羣結隊的人們身處於包圍院落的鐵欄中。就算是前夜祭,從正面入口進來的人也只能看到舞臺上的景象。能在後門見到歌手與音樂家的只有那些司空見慣的人。下一次音樂祭的時候我也那樣好了。
面對我的疑問,夏貝阿強力的點了點頭。
「可是,超過定期護衛工作的範圍與他們正面對決,可就不是犧牲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了。我的同伴們也有可能會全滅。」
我眼中露露作曲的風景,與等待福音從神靈的居所來訪的莊嚴情景並不相似。
「那些女人們,是不是長得有點太像了啊?」
「我都試過,但我是兩者複合型」露露陳述結論,「自己寫詞,自己作曲,然後把兩者合起來。根據時間和場合也有不同」
「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讓我能出席埃裏德納音樂祭、能夠活下去,讓他人爲我拼上性命,這件事裏沒有正義也沒有大義。」
法院擁有從國家中獲得了治外法權的歷史性權威,還擁有對咒式研究開發進行批准的強大權限與財力。不管是收買還是威脅應該都沒有用。
「來自埃裏德納外的新人們最好記住這裏的老店。站在後門附近的男人們,是來自赫羅科夫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們。」
皮莉卡婭問。雖然年齡不同,但葛蕾姐妹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全部都是女性。頭髮、眼睛的顏色雖然各自不同,但那張缺乏特徵的臉和身旁圍繞的氣氛卻一模一樣。
和之前一樣,我們先下車,用身體阻擋可能的威脅。吉吉那與喵倫負責探索周圍,確保安全。露露走下車來到人體圍成的圓環中。歌手望着我。
「真不愧是著名的綜合演出家啊。」
但是,我自身也很危險。這難道不是被同伴們熱情所裹挾,正在走向全滅的道路嗎?我懷着這樣的疑問。
露露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來還是說的更詳細更好。
夏貝阿與哥利烏等人看着露露。我們的直接僱主是夏貝阿,但是,樂隊以露露的意志優先。
「女性警衛應該是葛蕾姐妹社的進攻性咒式士吧。」
我笑道,夏貝阿的側臉上帶着一抹寂寥。
我望着年齡各自不同的女性們。
「那應該不是爲了讓我們繼續保護露露撒的謊,而是確有其事吧?」
露露歪了歪頭。
我知道,周圍的同伴與部下們,都在望着我和露露。
「露露,我想確認委託的事情、」
「可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票應該沒戲吧。不管怎樣的壓力或人脈都對他們行不通。
之前沒能說出口的問題是否應該向露露傳達呢。這或許會打擾她的作曲,但恐怕也是唯一詢問的機會了。
「那……」
從遠處的坐席上探着身子的提塞恩插嘴道。
警備的配置經過計算,毫無死角。就算有來自外部的攻擊也能迅速應對的優秀陣型。每個人的手都時常意識着腰下魔杖劍的位置。
黑西裝混在歌手之中,應該是警衛或者保鏢吧,但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些人。
夏貝阿斷言。咒式法院的人情債,這可真是罕見至極。而且還是足以暗中操縱新七門就任投票的人情,讓人無法想象。
要描述的話,就像地獄中不斷把滾落的岩石推上山頂的罪人。
我講述着條件,僅僅是保護她就極爲困難了,但是,爲了露露的今後排有必要除兩者。
露露直率地問。我只想打能贏的仗,但這件事關係到同伴們渴望的復仇、名譽與地位。
「我作爲文化人頗有盛名,連皇國的王族、大貴族與同盟的最高評議會也買我的面子,當權者裏也有我的親族。所以,我能對兩國相關人士與埃裏德納市的要職提出要求。」
露露說。夏貝阿抬手製止。
進一步說,還有自稱吉奧盧後繼者的弗洛茲威爾,這一難以對付的敵人在虎視眈眈。
現在可不是興奮的時候,我輕敲了幾下裏克利安的右肩。意識回到工作裏來的裏克利安這才邁開腳步。我們保護着露露,在人羣中穿行。
「啊啊,那就是那個有名的……」
「之後會場裏也有警衛,所以能不能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數?」露露繼續說道,「被一羣保鏢簇擁着進場、好像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對我來說很羞恥。」
在目前有效的十三票之中,能夠確定地拿到五票非常關鍵。最重要的是法院每次都投的是否定票,所以只要法院確定會投贊成票給我們,就能讓我們和其他候補拉開差距。
就連我都認識的歌手與演奏者們。除此之外,也還有衣着華麗的幾十人聚集在這裏。出場歌手與演奏者加起來總共有幾百人,所以之後應該還會有人不斷地來到會場。
從埃裏德納外來的部下們對這特異的事務所形態感到佩服。
穿黑西裝的我們此刻反而變得顯眼起來了。至於裏克利安已經完全被異世界的景象給吞沒了。
「我還以爲作詞作曲創作者聽到天上的音樂在製作者的腦海裏鳴響,然後只要把它抄下來就行的工作呢,看來很不一樣啊。」
露露輕聲說道。
「如果海帕爾秋被打倒,坦古姆被排除,我就答應你們,會發動我所有的人脈來幫助你們。」
我說道,羅洛里斯等人重新觀察起了警備員。
「可以吧?」
露露回憶着自己的順序。
「在你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不可能只保持最低限的人數。其他的參加者應該也瞭解露露目前的情況。」
「我保證。」
白鬍子的壯漢是低音巨匠巴羅提德。身穿紅色晚禮服、黑髮編起的美女是失戀情歌的女王露西皮雅。一頭長金髮、帶着墨鏡的男人,是現代五大六絃琴演奏者之一的穆斯提恩。全部穿着學生制服的十幾名少女是迪泰特合唱團。貌似很固執的中年紳士,是創作過一千首曲子的作曲家扎蘭克。三名美男子則是各地的民族樂名手:哈頗萊西烏、吉馬真、奎提賽,他們屬於希爾第阿斯樂隊。
我的身體沉入椅子裏。
就如同在於阿薩琉璃對決後我所知道的,與世界之敵的遭遇讓同伴們出現了犧牲,而我拼上性命也不過才堪堪阻止了事務所的全滅。那是不管我們如何積累計策,只要運氣的天平略微傾斜,那樣的對手就會讓我們全滅。
「我們的委託是到埃裏德納音樂祭結束爲止擔任你的保鏢。可是,坦古姆與海帕爾秋的動機不明,執念卻很深,可以預想到他們在那之後也會繼續追着你不放。你確定只要暫時保護你就夠了嗎,就是這樣的問題。」
露露回答。
露露對我們的情況沒什麼關注,忽略了車內的騷動繼續創作自己的歌曲。車輛左轉,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我把目光從露露身上拉開,回望前方。
「葛蕾姐妹事務所處在葛蕾家三名老姐妹組成的三頭體制的管轄之下。一般來說長女亞蕾是事務所的代表。」
可是,我來說無論如何都想確認。
我決定之後,夏貝阿立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車內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因爲工作已經變得更爲重要,已經開始就近商討對策的立案與討論。
後門附近已經聚集了許多身穿西裝的男人與身穿晚禮服的女人們。他們各自包裹在黑色、紅色、藍色與白色的裝扮之中,讓後院變得如花壇般華美。
我看了看同伴們。梅肯克勞德的眼睛裏已經浮現起期待的光。提塞恩握緊了拳頭。利普金和利多里擊掌相慶。吉吉那抱着屠龍刀,闔着雙目。
露露像是在總結自己的思考一般說。
載着我們的巴士穿過大門,在道路上行駛。一側,不少相關人員用的巴士或高級轎車已經緊密地排成一排。
巴士的左側視野總是被大音樂堂給擋住,那座建築物就像一座像球場一樣大。
甚至就連尊敬着露露音樂的我,都覺得恐怖。
「然後,爲了實際演奏來修改這首剛剛誕生的歌曲,就是夏貝阿的得意長處了。」
「也就是說你與你們的生命,不,是我的生命應該標價多少的問題呢。」
我話問出口的瞬間,全員都通過自己的方式對我表示同意。決定權被交託給了我。
就算是在七大手之中,老赫羅科夫也算是強者,所率領的進攻性咒式士各個是毫無空隙的高手。
遠處的女性警備員注意到了吉吉那,對他輕輕招手,結果被吉吉那無視了。似乎兩人過去曾經有過一段關係。這傢伙獵豔興趣的下手範圍真廣。
「那代表人,赫羅科夫和葛蕾三姐妹在哪?」
不熟悉埃裏德納情況的裏克利安問道。
「理所當然,在內部保護着最重要的人物們吧。」
沒法見到著名的咒式士,這讓裏克利安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我們擠在一起前進的途中,我身旁的梅肯克勞德一直看着我。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理所當然,七大手擁有埃裏德納音樂祭大音樂堂的警衛工作。
「七大手、七門,果然等級不同啊。」
扭頭一看,出聲的梅肯克勞德側臉上帶着緊張與羨慕。他無論如何都想瞄準七門的空位。就連我也想爲了同伴與家庭來個飛躍。爲了就任七門,首先絕對要讓護衛露露的工作成功。
我們排列在由歌手、音樂家與護衛排成的隊伍裏。繁雜的手續似乎讓吉吉那有些不滿。
輪到我們了,我站在窗口前,接受赫羅科夫與葛蕾姐妹事務所的確認與檢查。在外面可以全副武裝,但在裏面就不行了。
「要我把屠龍刀交給外人,而且遇到緊急事態的時候還不得不回到這裏?」
對於交出自己的屠龍刀一事,吉吉那表露出了自己的不滿。
「雖然很麻煩,但外面已經被七門中的兩門用萬全的警備態勢佈滿了警衛,只能相信他們了。」
聽到我的話,窗口的女子微笑着對我伸出了雙手。我把許可證給她看了看,然後交出了自己的魔杖劍與魔杖短劍、攤在西裝前。男女從左右兩側舉起機械,用金屬探測機與咒式進行檢查。
吉吉那前面並肩站着兩名葛蕾事務所的女性職員。被好男人吸引的女性的悲哀啊。
德拉肯族的劍舞士無奈地放開了刀柄和刀鞘,接過刀的兩名女性咒式士雙臂下沉,雙目圓睜。就算對進攻性咒式士來說,屠龍刀的重量也超乎了常識。
只有魔杖劍與彈藥以外的最低限度的裝備回到了我們手裏。我們圍着露露,向前走去。
「吉奧盧的後繼者們,還和以前一樣辛苦的很啊。」
靠在通道牆邊的男人向我們搭話。那是個滿面鬍鬚的男人,從脖子到肩膀部分肌肉隆隆,使他身上的黑西裝看起來像是膨脹起來一樣。雖然外表顯老,但確實是赫羅科夫二番隊的隊長。
「勉強還活着啦,克坦。」
「您可是要作爲前夜祭的主演歌手出演的。」
「也是啊。」
「那麼,首先到樂屋去!」
「還有,露露小姐……」
「音樂沒有善惡。」
露露用平淡的聲音表現自己的理解。這一句話就讓阿普纖細的肩頭彈跳了起來。
華麗的前夜祭舞臺背後,如同回溯的魚羣撞在一起一般混亂而雜亂。
「我們家的赫羅科夫老爹啊,他基本上都會遲到,所以我之後幫你傳達啦」克坦說,「但是赫羅科夫老爹雖然人很好,但也希望結果能公平。基準就是你們到底有沒有這個實力,僅此而已。」
「社會上可能還不知道,但在進攻性咒式士業界,整個埃裏德納沒有人不知道你們的名字。」
愛普與露露是同時期出道的歌手,但評價卻兩極分化。在現代音樂界,露露被當做實力派歌手,而歌唱戀愛與孤獨的愛普則被評價爲大衆化的偶像歌手。所以愛普纔會對露露產生競爭之心。
「我絕對不會輸。」
雖然委託已經被撤銷了,但巴釐比思號事件也將巴汀奧斯博士捲了進去。那件事會發展成今天這樣是我無法預料的。
克坦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回答。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克坦看好我們。
弗洛茲威爾望着愛普。
同時,弗洛茲威爾對我們的敵意也認真化了。雖然愛普沒有被盯上的可能性,但他們利用了她對露露的敵意,湊齊了自己一派資金與名聲的後盾。弗洛茲威爾得到了一個就算不做露露的保鏢,也能討伐坦古姆與海帕爾秋的好位置。
克坦的表情裏帶着領悟了什麼的表情。
我記憶中的赫羅科夫是個飄忽不定而眼光透徹的老人。就算在七門之中,也是最爲接近埃裏德納四大咒式士的人。只是,如果他不遲到的話。但是。
桃粉色的晚禮服包裹着纖巧的全身。纖細的長髮如流淌的黃金。大大的碧綠眼瞳是綠寶石的化身。微笑的脣間露出珍珠色的牙齒。
「別謙虛了。從以前我就熟悉你了,最重要的是我一直聽着你從今年初春開始的活躍。」
如狼一般精悍的臉龐。高大的身軀沒有像平日裏那樣穿着的多層鎧甲,而是換上了黑西裝與黑色皮鞋。清潔的白襯衫與鮮紅的領帶則給正裝加入了一點瀟灑之氣。
保護其他歌手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弗洛茲威爾一派不僅是新興急造的產物,而且裏面多數是頗有惡名的進攻性咒式士。保鏢的緊張也傳遞給了牆邊的歌手與演奏者們,讓他們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我之所以在這裏的理由,和你們一樣。」
一名男子在人羣中推着堆滿行李的手推車。服裝師抱着服裝奔跑起來。拿着機器的男人行走着。正在用體內通信和其他人聯絡的相關人員在我們前後左右忙亂地行動。
「因爲之前沃丹特港口那件被當做事故的那件事其實是殺人事件的情況已經明瞭了吧。」
爲了不輸給周圍的噪音,工作人員大聲叫喊着向前走去。我們跟了上去。
我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就算沐浴在周圍人的厭惡之中,弗洛茲威爾依舊一臉平靜地行走着,然後在走廊中央停下了腳步。
夏貝阿遵從着工作人員的預定表,在走廊深處的一間屋子裏提交了文件,然後逐個和相關人士打招呼。
「真虧你還記得我這個埃裏德納底端咒式士的年齡。」
露露的藍眼睛裏帶着疑惑的神色。我回憶起了她的聲音。
「能遇到好敵手,我光榮至極。」
我用玩笑隱藏內心的害羞。
「弗洛茲威爾裝模作樣地高高抬起左手、深深放下,行禮之後退向一旁。後方的成員也一樣退向兩側,讓開一條路。」
「你剛剛的聲音,我想起來了。」
愛普美麗的臉龐上現出不快的陰雲,之後又消失在了陽光般的營業笑容中。
露露的聲音裏帶着讚歎。準備繼續前進的阿普的雙腳停了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如果說露露的美如同冰冷的冬日夜月,眼前這名女性的美就如同生命力滿溢的太陽。
我一邊在走廊裏行進,一邊從嘴裏露出了安心的話語。
「爲了讓他接受,我們繼續會精進的。只是,唯獨希望他不要在審議的時候遲到了。」
露露毫無諷刺的回答。似乎那份天真讓阿普的心情不佳,她用腳後跟大力踩着走廊遠去了,弗洛茲威爾等人也再次邁開步伐,追在委託人身後。
「也就半年吧。」
弗洛茲威爾背後的是幾名男女。那是扎頗羅斯克與格拉克厲、索達與約爾姆的身影。他們的背後還跟着十幾人。在埃裏德納臭名昭著的傢伙們現在正包裹在黑西裝與晚禮服裏。但是,那銳利的目光和兇相卻是藏不住的。
前方傳來騷動聲。歌手與演奏家、相關人員們讓出一條道路。保鏢們也都苦着一張臉,爲了保護委託人站在牆邊。我們停下腳步,擺出警戒姿態。
被女性叫到名字,露露抬起了臉。剛剛她還一直在作曲。
露露的藍眼睛裏浮現出充滿興趣的光。
「比賽從現在開始。」
「是呢。今年誰會拿下埃裏德納音樂獎呢?首先要從前夜祭開始比拼。」
愛普還想開口說什麼,但站在一旁的弗洛茲威爾抬手製止了她。
走廊中行走的吉吉那發出了擔憂的聲音。
「音樂家這種人真是沒救啊。」
比外面數量更多的、衣着華麗的歌手與音樂家、演奏家在我們眼前擦肩而過。跟隨他們的保鏢的數量也不少。
「所以,我才必須贏過你。我必須要證明,無論如何,歌唱都是屬於人類的。」
「時間到了,愛普小姐。」
「比較兩者的話,愛普是深受大衆喜愛的歌手,而露露是某處帶着非人類感與藝術家氣質的歌手」我爲了緩解緊張自言自語道,「客觀來看,露露是反派呢。」
歌手報上自己的姓名,對露露露出一個微笑。
抬頭一看,路一直通往天井連接的四樓。不管那一層樓上都是相似的人們在慌忙地穿行。
但,走在我身旁前進的露露並沒有在聽工作人員的說明。看來有關新曲的構思又已經填滿了她的大腦。
「加上露露被襲擊,參加音樂祭的人開始害怕了,紛紛找了進攻性咒式士做保鏢。」
她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如同一朵巨大的鮮花綻放一般令此地熠熠生輝。我也被她的美與華麗所壓倒了。這樣的人類竟然真的存在嗎?
克坦用目光示意前方的歌手和保鏢們。
行走中的工作人員用大嗓門講述着之後的預定,夏貝阿老練地點頭。露露將會在前夜祭的最後歌唱,這讓我心中興奮不已。
「你就是露露·琉小姐吧。」
「露露小姐真的……只對音樂感興趣啊。」
「你就是『第三少女帝國』的歌手吧。」
「初次見面。我是愛普·凱絲蒂亞斯·薩拉多。」
我把我們談話的時候出現在腦袋裏的疑問丟了過去。
我說,克坦也輕笑了一下。我與克坦告別,與吉吉那、露露等人走向窗口後。混在其他的歌手與護衛之中走上通往後門的臺階。身旁跟着負責給我們引路的工作人員。
「要是那樣就好了。」
進攻性咒式士之間,站着一名女性,彷彿有光芒從中溢出。
「弗洛茲威爾,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冷靜地考慮,這沒什麼意義啊。」
我望着露露,歌少女的雙眼裏浮現出了理解的神色。」
露露直率地講出了自己的感想。愛普露在晚禮服外赤裸的肩頭顫動了一下,和靜止了。
愛普用氣勢萬丈的表情和話語告知道。
僅僅是露露與愛普面對面就讓走廊中的空氣緊張了起來。美與華麗的冷氣與那份熱量彼此碰撞,甚至讓人覺得出現了對流。過度的美足以壓倒人。
之前死在海難事故中的維夏是愛普事務所的前輩。就算爲了前輩,愛普也希望能拿下最優秀獎埃裏德納獎。
露露立即回答。
是因爲表明了自己的決心覺得很羞恥嗎,愛普轉過身去走開了。臭名昭著的咒式士們緊隨其後,最後弗洛茲威爾對我們微笑了一下,離開了。
「我從之前就一直認爲,七大手新的一門會是吉吉那他們。比起實際的成績,應該說我個人希望會是你們。」
「我比你年長,要叫克坦先生。」
我警戒着,同時提出疑問。因爲我們的魔杖劍已經放在窗口的櫃檯了,所以皮莉卡婭與提塞恩等血氣方剛的咒式士們已經擺出了空手戰鬥的姿勢。
「前些日子我才第一次聽,但那一首非常優秀的歌手才能唱出來的歌。那就是愛普小姐吧。」
人偶般的露露道歉般地回答。
我回答,克坦笑了起來。吉奧盧事務所時代我們與七大手的大多數成員都照過面,現在我們再次彼此協助,或是作爲敵人戰鬥。因爲之前和赫羅科夫事務所的成員曾經多次共同戰鬥關係,所以我對他們沒有什麼壞印象。
「啊……」露露搜尋着能夠接話的言辭,「請加油吧。」
愛普與露露同歲,被有名的綜合演出家丹斯托特所發掘,作爲歌唱與舞蹈的天才少女登場的明星。出道之後發表了爲數衆多的歌曲和舞蹈,是名會在舞臺上開握手會的那種歌手。
「前輩維夏小姐已經去世了,所以我絕對不能輸給你。」
克坦用下巴點了點我和吉吉那。之後身經百戰的戰士露出了認真的眼神。
之後我們走進走廊。果然一來到走廊深處,噪音就逐漸遠去了。負責確認樂屋和舞臺的那部分人歸隊,確定這裏是安全的。
「但是,這給了我們工作。」
從人羣之間,前方,走來一名身着黑西裝的男子。意識到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的瞬間,我注意到了。
愛普露出了夏日陽光一般的微笑。露露雖然出於禮節低下了頭,但大概還是不知道對方是誰。
弗洛茲威爾衝着走廊丟下一句話。之前僵在走廊裏的歌手與演奏家們這才終於動了起來。護衛們也跟在身後。舞臺背後的大混亂再次啓動。
「當然,超過一半的人都只是做樣子。因爲露露被人盯上了,因爲其他歌手都僱了保鏢,自己也是值得被盯上的重要歌手所以就跟着僱了保鏢,就是這種虛榮的競賽。」
「如果之後露露小姐能夠從此認識愛普的話,我不勝感激呢。能和同期出道的露露小姐一起在埃裏德納音樂祭競演,真是倍感光榮。」
阿普睜大了眼睛,碧綠的雙眼裏帶着悲痛的覺悟。
「不好意思。我,認識的人很少。」
「比起你這些沒用的意見,不如說服老赫羅科夫給我們投票啊」
聽到弗洛茲威爾的話,之前的表情從愛普臉上消失了,作爲偶像的完美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臉上。並不是露露,而是自己作爲主演的事實讓她恢復了自信。
露露被盯上、僱傭了進攻性咒式士做保鏢。如果之後弗洛茲威爾接近燃燒起對抗心的愛普,用力地在一旁教唆她「不能在保鏢數量上輸給露露啊」,那她也就不得不也僱傭進攻性咒式士了。
「說起來帶了保鏢的歌手和音樂家很多啊,是有什麼事?」
克坦輕快地說。
「音樂祭的會場由埃裏德納七大手、歷史悠久的七門來守護。只要到了現場,到處都是歌手們個人僱傭的保鏢。海帕爾秋和坦古姆也會避免在這時候襲擊吧。」
「不、認識?那真是遺憾。」
愛普沒有回頭,而是背對着露露回答。
可是露露美麗的臉頰上湧現出了血色。平日的冷淡從湛藍的眼瞳中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歌手青藍色的火焰。
露露轉過身去,開始在走廊裏行走起來。我下意識地追了過去,進攻性咒式士們也保護着露露、快步組成了陣型。
「露露,走了。」
夏貝阿對我們出聲道。露露和我們回過頭去,男人的手指正指向會場方向。
「哎?要看嗎?」
露露歪了歪頭。綜合演出家點頭。歌姬似乎有些不滿。
「你至今爲止應該都沒看過愛普的舞臺演出。」
夏貝阿的臉上鑲嵌着一雙認真的眼睛。
「去見識一下大衆音樂的現在吧。特別是愛普的舞臺。」
露露抿緊嘴脣表示拒絕。但是,夏貝阿一動不動,依舊指着會場。
最終露露在氣勢上輸給了夏貝阿,開始朝會場走去。露露與夏貝阿、樂隊走在一起,我們也追了上去。
工作人員慌忙打開左右兩扇大門。
在內外的氣壓差下,前進中的露露長長的紅茶色秀髮搖晃了一下。緊隨着歌姬,夏貝阿與我們也踏入了會場。
一進入埃裏德納音樂堂內部,一方巨大的空間就在展現在我們面前。前方與左右兩側是分成一段一段的半圓形坐席。坐席上坐着男女老少在內的數萬名觀衆。明明還只是前夜祭,卻座無虛席。
順着人流從上往下看去,最前排多數是精心打扮過的男女,似乎是前來觀看前哨戰的相關人員或出場者。
最後,我的視線到達了舞臺。純白的圓形舞臺靜謐無聲。抬頭望去,高遠的天花板上方是一片藍天。爲了引入陽光,天花板被設計成了開閉式,現在覆蓋着透明的玻璃。
隨着進入咒式時代之後立體光學映像的登場,舞臺開始大型化,現在已經變得像球場那麼大了。
工作人員打算把夏貝阿和露露接引到下方的相關人員席位上,但露露抬手錶示拒絕,說只要站在最上層看就足夠了。
我們保鏢就算在會場內也包圍在露露的前後左右,但露露說站在前面的利普金和利多里巨大的身軀太擋視線,所以兩人走向了下一層。
會場逐漸轉暗。往上看去,天花板的玻璃逐漸被黑暗籠罩,陽光逐漸被隔斷。簡直如日食一般。昏暗之中,會場的騷動聲也逐漸沉寂下去。對舞臺的期待與不安所帶來的沉默在音樂堂中傳播。
被震驚的我這才慌忙追上露露。吉吉那等人也邁開步伐,圍住露露。
「那怎麼才能改變現狀呢?打敗無趣軍團?」
花朵中出現了上百名愛普的身影。她們一齊舉起手,疊起身體,愛普們開始整齊地舞蹈來。
露露問道,同時走在她身邊的夏貝阿點了點頭。
「是因爲被盯上了嗎?做了個奇妙的夢」露露迷茫地張開了口,「自己的喉嚨與肺、臉和手腳四處飛散,最後只留下心臟的夢。孩子們就站在遠處眺望着這樣的我。」
行走中的露露反駁了我的觀點。從我聽到、看到的來說,露露至今爲止從來沒有意識到他人的存在。就算被坦古姆與海帕爾秋給盯上,她的腦海裏依舊只有音樂。
取而代之的是,歌聲。愛普隨着歌聲揮手,花朵們在她的背後站了起來。花蕾開出花朵,裏面出現了與愛普相似的小人。之後愛普不斷從其他的花朵裏走了出來。
「那是因爲大家都把靈魂出賣給了灰色的無趣軍團啊。」
「在灰色的小鎮上,好像灰色的任何人都不幸福。」
紅茶色長髮在背後搖晃。露露的背影簡直如同火焰一般,任何人也無法靠近。
露露走到會場之外,走入走廊。
她揮動右手的法杖,放出炫目的白光。羣星組成的小小銀河撞擊在了少女愛普身上。
「大家都如此不幸而無趣的原因,你明白嗎?」
作詞家與作曲家也追隨着自己的同事、得意弟子露露前進。
「從現狀來說,很明顯我輸了。愛普在之後的正式音樂祭上會打出更爲精彩的歌曲。對吧,夏貝阿?」
在妖精愛普的引導下,公主愛普揮動了手中銀色的長槍。
愛普問。魔女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我看向站在旁邊的露露。
在愛普周圍,立體光學映像構成的灰色高樓大廈與道路也隨之浮現出來。隨後出現的人們也都身穿灰色的衣服,有着一張灰色的臉。他們和愛普一樣,邊走邊看手機。灰色的人撞到了愛普的肩膀。
歌姬集觀衆席的矚目於一身,對觀衆席舉起雙手。
愛普的舞臺如此優秀,以至於讓我也看得入了迷。
舞臺中心,臉頰染上桃紅的愛普肩頭小幅度地上下着。在不斷的拍手與金銀紙片之中,用一雙綠眼睛仰望着客席。
公主愛普也心中一疼。妖精愛普則歌唱着:「亡靈們並非敵人,同樣乃是犧牲者」。
「如果能離開這裏,無論什麼我都會做給你看。」
愛普翻轉身體,桃粉色的服裝如同薔薇般連接,打開。出現的是身穿護士服的愛普,只不過她手中握着的不是針筒,而是吉他。
「本來打算在最初在前夜祭上演唱之前那首歌的。」
少女從充滿閉塞感的日常中脫離、戰鬥。以人類的救濟,童話的主題爲主題歌唱着。從頭到尾都明亮而充滿活力地、美麗而純潔地閃耀着。
面對這無趣的亡靈們組成的軍團,愛普用樂器演奏出音樂。歌聲安撫了亡靈們,愛普則繼續前進。
那是身穿灰色學生制服的愛普。她梳着樸素的髮型、戴着眼鏡,低垂頭顱行走着。她緊握着手裏的手機,側臉也只有一片灰色。
「愛普不能小看吧?」
「不管接受多少次檢查都沒有任何結果,所以我已經討厭醫院和那些醫生了。」
愛普回答。魔女悲傷地左右搖頭。
她的視線並沒有投射在正面,而是向右偏移,直勾勾地望着我們所在的地方。
露露與愛普的競演,應該會成爲名垂埃裏德納音樂祭歷史的音樂碰撞。
提塞恩發出了震驚的聲音。走過會場道路的人們回頭,提塞恩閉上了嘴。
「想趕快去作曲,想創作出更好更好的歌曲。」
「前夜祭的安排是愛普小姐第一個表演,露露小姐最後一個表演吧?您這是要去哪裏?」
愛普歌唱出自己沒能完全治癒大地的悲痛,這時妖精愛普落了下來。愛普伸出手,妖精揮動法杖。愛普的服飾變化成了女王所穿的金銀晚禮服。
「如果你擁有戰鬥的勇氣的話,我就把奇蹟的魔法傳授給你。」
露露說。透庫羅洛的表情苦澀起來。
沉入黑暗的舞臺上,誕生了一點小小的光芒。
包圍三方的觀衆席上響起雷動的掌聲,甚至有人眼含淚水。會場一口氣被捲入了狂熱的漩渦中。
妖精愛普從下方螺旋上升,將黃金的王冠授予成爲女王的愛普。
我暫且不說,甚至連露露也不例外。
「創作更多。」
「而且,沒時間了。」
我在露露的身旁露出了微笑。
「負責給愛普作曲的丹斯托特是當代第一的大衆流行曲作曲家。應該會在這次音樂祭上打出自己的自信之作,不,是珍藏已久的最高傑作吧。」
藤蔓的頂端綻放着巨大的花朵,隨後散落,散落的光芒化作煙花。愛普與仿造愛普的女孩們的歌聲匯成一曲交響。
灰色的世界浮現出光點,光芒化作一朵鮮紅的花朵。如同破裂般,紅色、白色與黃色、紫色、藍色的花朵開始綻放。花田整齊地被各種顏色區分,盡頭化作彩虹伸向天空。跳起的阿普渡過了彩虹。
愛普刺出長槍,槍尖貫穿了無聊亡靈們的胸口。亡靈們發出悲痛的聲音,但它們連死都做不到。
「還是去接受一次精密檢查比較好。」
「既然這樣,我就必須完成更爲出色的新歌纔行」露露的背影甚至帶着幾分怒氣。「西菲、索那列恩,幫我一把。」
歌姬再一次邁開腳步,臉色蒼白。夏貝阿與哥利烏他們也立即衝到露露身旁,對露露露出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行走着。
「我明白。」
爲了戰鬥,公主愛普丟棄了自己的長槍。
(插圖)
魔女抬起左手,五指放在自己右臉頰上,一口氣把臉皮撕了下來。伴隨着星辰的碎片出現的,是妖精愛普的身姿。
露露的藍眼睛裏也率真地表露着讚歎的神色。
愛普決斷的話語後,魔女離開了鏡子。
背後的愛普們也奏響貝斯、太鼓或風琴,表演者四重奏向前進。
愛普的舞臺作爲大衆娛樂的完成度就是如此之高。歌詞內容毫不迷茫地肯定了平凡的慾望滿足與都合主義的有害物質,然後一流的影響與音樂的匠人們爲了讓人心放鬆花上錢與時間創作,就能夠產生足以動搖觀衆感情的作品。
「嗯。」
露露如同歌唱般地說,在走廊中行走着。
站在露露身邊的夏貝阿問道。
「我要戰鬥。」
舞臺的地板上浮,上色的街角翻轉,內部又變回了灰色的小鎮。書的另一頁出現了。灰色的小鎮冒出火焰,灰色的無趣亡靈們溢出了小鎮,發出怨恨的呻吟聲,朝兩個阿普衝去。
愛普把種子落入焦土。隨着歌聲,雙葉組成的嫩芽從大地中誕生,大量的藤蔓迅速伸長。女王愛普抓着藤蔓,也一同迅速上升。亡者們脫離了灰色的身體,化作嶄新的人類追逐在愛普背後。
王冠下,愛普的目光沒有集中在其他音樂家與觀衆身上,而是全部傾注給了露露。彙集了自己的歌曲與現代技術精華的舞臺怎麼樣?愛普是在向露露發出挑戰狀。是在表達要把自己頭戴的舞臺王冠,當做真正的桂冠來爭奪。
「埃裏德納音樂祭,在此開幕!」
但是,世界已經化爲一片焦土。被燒塌的建築物,完全荒廢的大地。
我也遇到了弗洛茲威爾這個棘手的敵人。但是,比起對危險狀況的不安與恐懼,作爲一介露露歌迷的我,後背被期待所貫穿了。
「是之前說的病嗎?」
「因爲好對手的存在而鬥志昂揚的露露,是徹頭徹尾的人類。」
工作人員的眼睛都湧出了淚水。露露看也沒看旁邊一眼,在通道中行走着。我也走在旁邊。
露露走下臺階,穿過工作人員,行走在走廊中。我們也只有跟上去的份。
露露的雙眼閃耀着。
孤獨地唱響自己音樂的露露,終於遇到了在相同的境地中創造出了另一種世界的愛普。那是其他任何人都沒能做到的。
少女身旁是街角的商品架。以玻璃爲鏡倒映出的並非愛普身穿制服的樣子,而是一個漆黑的人影。尖帽子與黑斗篷。長鼻子與滿是皺紋的臉龐,如同來自童話世界的魔女。
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望着客席最下層前方的舞臺。
隨着愛普的宣言,高處響起了喇叭聲。太鼓與銅鑼、長笛與鐵琴的聲音緊隨其後。小型爆炸在她的背後連發,金銀紅白的紙片朝會場灑落傾瀉。
話出口的瞬間,露露腳下一軟。我立即從露露的肋下抱住了她,把她藏在走廊旁樹木的陰影裏。露露激烈地喘息着。
「前夜祭最後的歌請委託其他人吧。我今天不唱。」
街燈在純白的舞臺上放着淡淡的光。在細小的光圈中,浮現出一名灰色少女的身影。
「我只是想唱出好歌罷了。」
露露的眼瞳裏帶着冰冷的藍色,轉身,走回最上層的通道。工作人員追了上去。
我望向快步前進的露露的側臉。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冷淡與敵意,只有滿溢而出的喜悅。
愛普以發問起頭,開始歌唱。
歌曲以永遠的樂土爲目標前進着。護士愛普的歌聲高低起伏,終於完全安撫了無趣軍團。
公主愛普開口歌唱,小鎮的色彩就開始變得鮮豔起來。
頭頂王冠的女王愛普從光圈的中心落向舞臺。紅撲撲的臉頰。略微紊亂的呼吸。碧綠的眼睛裏表露出強大的意志。
露露快速地在走廊中穿行,走過相關人員之間,筆直地向外走去。
露露揮開我的手獨自站了起來。
愛普灰色的學生服破碎開來,身體逐漸被光芒與花瓣覆蓋。此處誕生的,是身裹粉色服飾的公主愛普勇敢的樣子。
我也喜歡露露的歌,還一直以爲能聽到她的現場,所以也停下了腳步。站在一旁的吉吉那震驚了。工作人員當場愣住了。
三月半之前出新歌,還要創作更多的作品,原本就很勉強的情況這下變得更勉強了。愛普這一強敵的出現,讓露露的鬥志燃燒了起來。
穿過一扇門,露露終於開了口。
「我不明白。」
「我對之前說你有非人類感道歉。」
露露繼續在走廊中行進,夏貝阿與哥利烏也理所當然地跟隨在她背後。
身處於灰色世界中的愛普對着鏡子回答。
愛普抬起臉,灰色的某人沒有任何道歉,只是繼續走自己的路。愛普這才第一次注意到了周圍。
女王的手中是妖精所授予的種子。
「爲什麼?」
血色離開了露露的側臉。跪在她身旁的吉吉那取出治癒符咒貼在露露的後背上。透庫羅洛負責展開治療咒式。露露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血色也重新回到了臉上。
「對了,如果現在的情況能讓歌曲入夢就好了。」
露露脫開我的支撐,用自己的腳前進。那是跟之前不同的、充滿自信的腳步。
「對了對了,還有過自己好像要被撕裂的夢呢。」
我趕緊衝到繼續自言自語的露露身邊。僅僅因爲得到了一個不錯的靈感就讓露露恢復了活力。她跟總是對工作抱有懷疑的我完全相反。
我們走出會場的時候,還有相關人員還在排隊等待入場。我們取裝備的時候,焦躁的露露一直在用腳踏地。我們保護着她,走下臺階前往停車場。
我看向夏貝阿,男人像是明白我想說什麼,對我點了點頭。她身體中的焦熱時常灼燒着她的身體。如果讓她在前夜祭獻唱的話,恐怕就會在正式的音樂祭到來之前燃盡。終止演出是正確的選擇。
一行人向停車場上的巴士走去。在前面的露露乘上巴士、倒向車裏的瞬間,夏貝阿與哥利烏急忙架住了她。索那列恩與其他人爲了遮住露露昏倒的情景擋在周圍。
夏貝阿從巴士裏探出頭,對我們點了點頭,似乎已經沒事了。看來今天只能讓露露保持安靜了。
手機鈴聲響起。接通,是留在事務所的莫雷迪娜打來的。
「怎麼了?」
「來了新的委託。」
莫雷迪娜報告道。
「阿拉姆大學的戈辛那教授想和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談談。」
「不知道他有什麼事,但我們現在爲了保護露露已經沒有餘力了。給我拒絕了。」
「那個,是和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有關的事情。教授是想談談關於那個死也死不了的箱男的事情。」
莫雷迪娜穿過聽筒傳來的話語讓我停下了腳步。聽到通話內容的吉吉那、提塞恩等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停了下來。
吊在我頭上的斷頭刀不少,但其中最大的一把的就是海帕爾秋。爲什麼大學教授會和我們談起海帕爾秋呢?
「估計是些不怎麼樣的事吧。」
我也覺得吉吉那的預想絕對會料中,真可悲。
包圍在埃裏德納的城牆外側的,是斯佛茲地區的街道。
戈辛那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套,「首都發出了一道閃光。」
「從來沒聽過的專業啊,都學什麼?」
一個像是嗓子裏有痰的老人聲音響起,自動門打開了。
畫面中播放起了當時新聞報道的映像。
從雙脣中吐出的言詞中,混雜着憎恨。
「真是不得了。」
「等你們很久了,請進。」
「德拉肯族士官學校裏也有各種專業。我因爲才能合適,所以選了咒式戰鬥專業。」
我往吉吉那的方向看去,對方臉上正掛着一副毫無興趣的表情。這個男人真的是連話頭都不起一個。
「在可秋西亞共和國的首都可秋貝爾,突然出現了一個自稱海帕爾秋的人掌握了所有的新聞媒體,宣佈童話開幕。」
德爾頓與達魯卡茲都抿緊嘴脣沉默着。裏克利安與皮莉卡婭大張着嘴僵住了。十五萬人,那可是一座地方城市全部的人口啊。被害者還要更多。
手機彈出了學校的介紹。上面是:咒式學者阿拉姆與學者們傳道受業的場所周圍聚集了學生,建造了宿舍,之後慢慢才形成了這所市立阿拉姆大學。原本建造在市裏,但因爲空間太小所以搬到了埃裏德納的城牆外,等沒必要的說明。
「就是單純地在德拉肯族的學舍上學,從軍,然後加入了士官學校。」
「就算受了傷,我也還是擔心家人,和其他教授、學生們一起前往首都。根據手機中的報道,首都當時發生了爆炸。然後……」
「所有國民和我都以爲是個玩笑,但連接首都的發電所馬上停止了運行。信號機與各新聞媒體都因爲停止和錯誤運行而陷入混亂,發生了連鎖性的大事故:三座堤壩崩塌引發了大洪水,阿巫姆湖沿岸的燃料儲存所大爆炸。火焰乘着洪水襲擊了首都。」
在世界上可以說是非常不錯的大學了,但作爲在皇國與同盟間的夾縫中生存的一座城市來考慮,規模就過分了。等,我後悔自己竟然仔細地閱讀了這個。
「進攻性咒式、劍術與格鬥術。戰鬥與戰爭的歷史與人類學。人體與醫療。『異貌者』的生態與對應方法。是爲了學習個人戰與羣體戰、成爲戰士或指揮官的學校。」
「在你們相信我爲止,就當做是你們有難言之隱吧。」
雖然我自己中途從皇立呂納閣大學退了學,但還是依舊懷念學生街的氣氛。
「那是因爲……首先,我有些想問各位的事。」
我斜眼確認吉吉那的表情,然後目光回到戈辛那身上。
我模糊地回答。
「我們是來商談的嘉由斯和其他進攻性咒式士。」
我們的車在學生街的街道上前進。前方是一堵包圍校園的高牆。人工種植的闊葉樹的樹梢伸出了牆外。
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就是房間周圍的牆邊、直達天花板的書架。
戈辛那發言道。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們之前和同爲世界之敵的一人,曾用名吉爾雷因的阿薩琉璃我戰鬥過。」
老人禮貌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與吉吉那、德爾頓等人也出於禮貌自報姓名。
是因爲音樂祭臨近了嗎,到處都有彈着貝斯和吉他歌唱的學生們。因爲這裏是學生街的緣故,整條街顯得年輕氣盛。
「他爲什麼會被指定爲世界之敵?」
故事裏,經常有主人公憑藉自己的睿智與強大,一個人就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哎——德拉肯族也會培養士官嗎?」
「圍繞着某個東西,世界之敵的一部分跟我們成了敵對關係。請就這麼想吧。」
「只有最後的大爆炸不符合這個猜測。」
「而且,那就是我的故鄉。」
只有吉吉那在冷靜地分析海帕爾秋。雖然是進攻性咒式士的榜樣,但偶爾超可怕。
「海帕爾秋,曾經毀滅了一個國家。」
「你們大概想,一個空有學問的大學教授找你們這些著名的進攻性咒式士有什麼事吧。」
「全世界也只有德拉肯族纔有的殺戮專業啊。」
可是,如果世界能被僅僅一人拯救,那其他的所有人類就太過無力以至於失去了存在的價值。一個人就足以拯救世界的主人公一旦對世界心懷惡意,那時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
人行橫道上經常能看到穿制服的初高中生和打扮入時的大學生、研究生的身影。車道上駕駛着汽車、摩托車的司機也盡是些年輕人。
「那是……」
我也忙得很,所以沒時間陪他做學術調研或是打發時間。只是因爲他了解海帕爾秋我纔回應了戈辛那的呼喚。
我投出了序盤的牽制。
戈辛那充滿憎恨地呻吟。
咒式時代有可能會誕生出比過去的暴君、獨裁者更加危險的存在,這種可能性正逐漸得到證明。
「幾乎要點燃眼球的炫目光芒,之後是爆炸產生的狂風。我當時昏迷了,什麼也不知道,但是根據後續的報道,因爲第二次大爆炸十五萬五千七百一十八人死亡。現在也還有超過十四萬名重傷者留下了後遺症。根據之後的調查,那或許是咒式引發的熱核爆。」
「我當時作爲教授在首都的郊外進行調查,也因爲混亂引發的交通事故折斷了鎖骨、手臂和肋骨而倒下了。」
「和我之前傳達的一樣,我是聽說你們和『世界之敵三十人』之一的海帕爾秋扯上了關係,才把你們叫來的。」
車輛緩緩駛向學生們來來往往的正門口,然後在充滿門衛的地方停車,拿到同性許可。
我們在走廊的中途停了下來,來到教師準備室前。就連前後的騷動組也閉上了嘴。
憤怒或是憎恨只能導致有限的殺戮。甚至就連因爲樂趣或利益、天性犯下大量殺人罪的贊哈德的使徒們也是有極限的。
戈辛那講述起當時的狀況。話語中雖然伴隨着痛苦,但老人還是拼命地講述着。
「就像我之前說的,因爲那場大爆炸,在首都附近的我也受了重傷。」
「突然就打倒了他,之後全都在考慮對付他的方法,所以就擱置了對箱子頭過去的調查」吉吉那繼續問道,「那個狩獵德拉肯族的尤拉維卡甚至都沒被認定爲世界之敵。到底是犯了多少惡事纔會被指定啊。」
我用指甲敲了敲門,呼喊道。
「如同先前告知的,我是阿拉姆大學教授咒式工學的戈辛那。」
我們沿着高牆前進,距離目的地還很遠。
戈辛那對我點點頭,和善於察言觀色的人談話就是輕鬆。
公園一般的景色前,是紅磚建造的舊校舍羣。更前方是水泥鑄造的六層高的新校舍。遠景中是立方體、長方體或半球體的實驗設施組成的幾何學式的風景。學生宿舍等建築從一側眼神開去,一片廣大的校園景色。
房間深處是一扇窗戶,辦公桌前正站着一名老者。滿頭白髮加上北方人的面孔,有些像頭年老的牧羊犬。明明是我現在是初冬季節,卻帶着漆黑的墨鏡。剪裁精良的藍西裝。筆挺的襯衫領口被徽章別在一起。
「話說,爲什麼你會了解海帕爾秋呢?」
「僅僅因爲一個人的惡意,國家和社會就被翻了個底朝天,在近代社會的意義上消失了。然後,因爲回到了暴力支配的原始時代,國家和社會全體發生了毀滅。世界之敵正如其名,真的是世界的敵人。」
「因爲『世界之敵三十人』實在是太過於超乎常識了。」『
罕見地,吉吉那插嘴了。
吉吉那好像對我的感想相當滿足。看來諷刺對他沒用。
經過校舍和研究樓前,朝教師樓走去。校內的學生似乎也過的很愉快。當然,肯定也充滿了自己的煩惱、痛苦、孤獨與問題。
臉上的墨鏡凝視着我,沒法看到他眼睛裏的表情。
吉吉那也保持沉默。德爾頓等人什麼都沒說,越是瞭解這件事,能說的就越少。
戈辛那透過墨鏡捕捉到了我和吉吉那的身影。
老人則坐在對面。助手從書架間的門扉裏走了出來,問我們要和紅茶還是咖啡。我要了咖啡,吉吉那則堅決地要了水。助手回到茶水間,取出了水壺。
吉吉那一直盯着當時的新聞報道。
學者試圖保持住自己的冷靜繼續說道。
「十五萬、五千七百八一十八、人的死者……?」
德爾頓、裏克利安、皮莉卡婭與達魯卡茲等人都露出了理解不能的表情。我也只顧着考慮對付他的方法,對海帕爾秋本人不怎麼了解。應該從戈辛那這裏多問一些。
吉吉那嘆了口氣。
「被學生運走的我取回意識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首腦、內閣和政府已經被消滅,爆炸中心的首都可秋貝爾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從進攻性咒式士的角度看他登場之後的行動,海帕爾秋恐怕是能夠超高度操縱數法系與電磁系咒式的『數界士』。這樣的話操作情報與設定法則對他來說應該是信手拈來吧。」
我對路上的無聊感到厭倦了,於是提問道。
斯佛茲的建築物大多是校舍。這裏擠滿了小學、中學、高中與大學。
「爲什麼你們會連續遭遇海帕爾秋?」
「僅憑自己一個人就對國家宣戰,還達成了目的。咒式確實能增大個人的力量,但邪惡的個體一旦擁有規格外的力量,就會引起不得了的悲劇。」
「確實,那就是海帕爾秋曾引發過災害的國家的舊名。現在應該改爲可秋西亞聯邦了。」
學校之間排列着重視學生飯量的便宜食堂與快餐店,之後是販賣教科書或學習資料的書店。款式流行又便宜的服裝店與古着店、裝飾品店也一家連着一家。不動產中介的店頭躍動着歡迎學生租房的文字。車站前能看到學費融資的店面。
雖然我之前已經調查到他引發了大事故,但聽到具體數字的時候,我的聲音裏還是混着驚愕的響聲。
戈辛那的身體深深地沉入椅背中。
戈辛那也像我一樣望着街道。和我們所在的學生街的人口數一致的人們曾經死去了,就算能夠想象,也無法感同身受。甚至就連戈辛那也是因爲遠離首都只被餘波波及所以現在才活了下來。
「說起來,聽說你少年時代就從軍了。那吉吉那的最終學歷是什麼?」
戈辛那帶着白手套的手招待我們坐進沙發。吉吉那、德爾頓與我並肩坐下。皮莉卡婭與裏克利安、達魯卡茲爭搶着我身邊的座位,最後是達魯卡茲獲勝,其他人坐在了旁邊的位置上。每次都麻煩死了。
車輛停放在守衛告訴我們的來客專用停車場。我和吉吉那走在校園中,皮莉卡婭、裏克利安與達魯卡茲也彼此吵鬧着跟在後面,領頭的德爾頓看起來就像是帶隊老師一樣。
「爲什麼找我們?」
「故事要追溯到二十六年前。」
戈辛那用覆滿燒傷的雙手蓋住了臉。
在我們向地圖上端移動的同時,影響開始介紹從學校正式創立開始的三百四十七年的歷史。人文學科、社會科學、自然科學與六十四個專業。現在的學生人數爲本科六千五百十二人,研究生三千八百八十五人。研究預算三百七十四億。世界大學排名三十七位。畢業生裏得到富威爾獎的有二十六人,得到魏茲獎的有五人。包含電子書籍在內,圖書館的藏書共有一千二百萬冊。
老教授抬起手右手,包裹在白手套之中的指尖揮動了一下,立體光學映像隨之展開。烏闊大陸的底圖浮現出來,齊伯倫龍皇國北方的某個小國被放大。
我望向窗外。在校內笑鬧的學生,怒吼的老師。還有街上某座商店的人們、配送員。帶狗散步的老人。過路的母親與孩子。
「在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影響下,情報幾乎沒有外傳。在距離埃裏德納遙遠的北方,過去曾經有個名爲可秋西亞共和國的國家。」
吉吉那像是在做事務報告一樣。
脫下手套的手上,是一道延續到襯衫下手臂的燒傷。
戈辛那爲我們播放映像。之前見過的箱子頭正在影像裏用玩笑般的聲音宣告着什麼。不愉快的化身。
後視鏡映出從後方靠近的車輛。德爾頓用一副一切無所謂的表情開着車。因爲皮莉卡婭、裏克利安、達魯卡茲在三個人的副駕駛席之爭麻煩的要死,所以就妥協讓德爾頓來開車了。
曾是我學生時代同級友人的赫侖迪魯、席法卡、庫伊特和馬爾切爾他們。我已經和他們漸行漸遠,又或是天人兩隔。但當年的回憶卻不會因此而消失。
我剛出於禮貌喝了一口咖啡,戈辛那就開了口。老教授在膝頭握緊雙手,兩隻手上都帶着白手套。是有潔癖或者什麼疾病嗎?
在吉吉那的確認下,老人點點頭。
戈辛那斷言。我也不得不同意。
戈辛那把新聞跳到爆炸事件之後。
「因爲政權崩潰,所以地方的各個宗教、各個民族都主張自己纔是正統政權,泥沼般的內亂勃發。」
話語中的憎恨轉變成了殺意。
「可秋西亞周邊的鄰國爲了避開干涉內政的惡名、再加上國內各個派閥紛爭不斷、可秋西亞的地理位置與資源也不具有重要性,所以半年以後他們總算纔開始介入。各派閥之間重複着停戰與背叛、再開戰的循環,終於在十六年前才樹立了臨時政府。」
用悲痛的表情與暗沉的聲音,戈辛那講述着。
「美麗的可秋西亞共和國的國民與國土被分割,以可秋西亞聯邦這一東拼西湊出來的聯合體的形式再建了。而可秋貝爾則作爲廢都,被放棄了。」
戈辛那摘下了自己的墨鏡,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他是通過知覺眼鏡在進行視覺輔助。之後,他用遭受了無法痊癒的燒傷的右手伸向立體光學映像。
地圖之間,現出了面帶笑容的年輕的戈辛那與一名外表溫柔的女性,還有孩子們的照片。
「海帕爾秋是我與妻子庫努蕾、九歲的女兒貝里絲提、八歲的兒子格林古斯頓、還有親戚朋友與故鄉的仇人。」
我們無法對教授的話說些什麼。世界之敵是玩笑般的存在,但造成的損害卻不是一句玩笑能解決的。
戈辛那教授的目光想一旁滑動,桌上立着一排照片。其中有一張小女孩的照片。
「當時,我還剩下唯一的家人。大破壞發生的時候,我的小女兒門多因爲在進行哮喘療養,所以去了奶奶家。我和女兒在熟人的幫助下逃到了埃裏德納,兩人倖存了下來。」
那是一張映出了戈辛那與年幼的孩子的照片。還是孩子的門多隨着照片的順序變得越來越成熟。從中途開始,門多穿着體操服與陸上競技服的身影變得多了起來。
「門多似乎是因爲身體變好了,所以開始參加陸上競技了。然後成爲了被寄予厚望的短距離競走選手。」
逐漸成長的門多進入青春時代之後,站在表彰臺上的照片就變得多了起來。最後站上了可秋西亞大會表彰臺亞軍的位置。是一名擁有美麗雙腿的女性。
「那張照片是六年半之前拍攝的。當時她二十四歲,在世界大會的預選賽裏奪得了第二名。那正是她本人意氣風發,打算在一年後的大會上奪得優勝的時期。」
戈辛那懷念的表情與聲音開始逐漸暗淡下來。
「但是,六年零三個月之前,她在可秋西亞進行集訓的時候……」
戈辛那教授說不下去了。我同情地點了點頭之後,戈辛那教授再次讓自己振作起來,開了口。
「根據目擊了事件瞬間的證人描述,門多在深夜的街道上遇到了一個箱子頭的男人,被他拐走了。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海帕爾秋從第一次出現開始就被指定爲世界之敵。並不是海因帕爾秋。」
戈辛那展示出各地的報道映像與新聞。其中收集有官方認定爲海帕爾秋所爲的報道,也收集了不親眼看到就搞不清楚的、外國地方報紙的小規模報道。
戈辛那把話題拉回現實。
「可秋西亞那邊,送來了海因帕爾秋此人處於養父母保護下的法律文件。還有他本人從幼兒開始的醫院診斷記錄、幼兒園入園記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等的各種記錄都保留了下來。還有他在物流公司工作的時候的報稅單、保險金與養老金的記錄。」
我從一側奪走吉薇抱着的行李,拿在自己手裏。
「恐怕海帕爾秋與阿薩琉璃目的不同,只是因爲某件事順便在偵查我們罷了。如果他解決了這『某件事』,那我們就不得不和沒有後顧之憂的海帕爾秋戰鬥了。」
「我認爲比起動機,還是首先考慮現實的對策比較好。」
「就像拐走我的女兒那樣,他從二十六年前開始就在烏闊大陸與奧爾奇亞大陸北部不斷地綁架着人們。」
我把話說穿了。
「怎麼回事?」
我的預測炸飛了屋內和緩下來的氣氛。雖然只是順便,但也又和「咒界之瞳」扯上了關係。贊哈德與阿薩琉璃也相當可怕,但海帕爾秋不僅邪惡而強大,還非常奇怪。
「不存在。而且他們被綁架之後,基本上都沒有發現過屍體。」
令人悲哀的戰鬥力,卻是我們面對有能力毀滅一個國家的海帕爾秋最爲實在的戰線。
吉吉那直率地泄露了自己的感想。
戈辛那的手一動,把立體影像附帶的文件召喚了過來。
「唯一被發現的死者是皇曆四九零年巴葛拉特哦共和國被海帕爾秋綁架的,一名曾經屬於地方軍樂隊的女性,名叫卡加特。」
「海帕爾秋的綁架之中,確定的有二百四十八件。懷疑是他做的事情有三百四十三件。」
「那麼是用潘海瑪的方式造出孩子,然後奪去他的思考嗎?」
教授彎下上半身,做出前傾的姿態。戈辛那在向我們推銷自己,但又有些不一樣。
「那,裏面有什麼?」
「內部什麼都沒有。恐怕之前用咒式在裏面塞了什麼,在他死亡的同時消失了。」
吉吉那開始推測海帕爾秋的頭部之謎。
「引起毀滅一國首都的大虐殺,同時由引起綁架殺人事件,這兩者的動機相同嗎?還是不同呢?」
「那生還者呢?」
「之前被打倒的海帕爾秋又復活了。你能預測那是什麼咒式嗎?」
「那個叫海因帕爾秋的人並不是死者,根據文件上的記錄,這個人目前還活着。」
「之前也遇到過,艾米雷恩通過逐漸與烏布休休這本書進行同化,通過咒式組成逐漸復活的事情……」
戈辛那回答,墨鏡背後渾濁的雙眼滲出悲哀之色。
「我只是個研究學問的傢伙,沒有戰鬥能力也沒有權力和搜查能力。但是,我調查了海帕爾秋。要打倒海帕爾秋,非要我的幫助不可。」
室內的誰都無法回答我的問題。
我笑着抱過吉薇,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一吻。被我放開之後,吉薇笑了起來。
戈辛那冷靜地說。他按下了失去妻子和故鄉的悲傷,強迫自己回到了現實的態度中來。
「在贊哈德取回書的所有權之後,他寄宿在書裏的意識也隨之消失了。」
對策與分配任務的指示已經下達好了。之後就等明天了。
「確實,第一次他的體型和第二次不一樣。」
我來到門前,疲憊的表情一掃而空。
戈辛那陳述。
戈辛那說着,同時把情報排列在一起。
「匹敵贊哈德的使徒的殺人數量啊。」
「難道說,這是吉吉那的關心嗎?」
他的人生,兩次被海帕爾秋破壞了。
箱子空空如也。
「沒有大腦……?」
「海帕爾秋到底是什麼東西……」
腳一踏入家門,門口的燈就亮了起來。
「如果吉吉那真的能像成年人那樣關心別人倒也不壞,只是恐怕不一樣。」
皮莉卡婭從旁邊探出腦袋問道。雖然我假定這並不可能,但誰也沒法給出具有整合性的回答。
我把目光從記錄上移開,就算親耳聽到也無法理解。看着資料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眼中也都帶着問號。
「就在你到來之前一會,對第二次出現的海帕爾秋屍體的屍檢結果出現了。屍體頭部的箱子裏,並沒有大腦。
映像隨着老教授的手展開。被綁架的半年之後,一座郊外的山發生了山崩。這個名爲卡加特的女性就被全身赤裸地放置在沙土中。靠着附近火山噴發引起山崩的偶然,屍體才終於得以被發現。
戈辛那的調查很詳細,但也只是讓謎題逐漸變的更深了。
「因爲今晚露露的護衛工作突然交給吉吉那他們了。」
「可能是文件出了問題吧,搞不懂。」
「那傢伙說這是個夜間訓練的機會,然後領着一臉煩躁的所員們去保護露露了」我笑着說,「而且,我也不能像電影裏的英雄那樣戰鬥個不停,所以要休個假」然後我向前伸過手去,「這個沒收了。」
戈辛那手一揮,關閉了神祕的映像。墨鏡緊盯着我們。
我的疑問只是自言自語。戈辛那已經給出了大量的情報。我用手機接收了全部,然後轉送給了梅肯克勞德。就算我和吉吉那搞不清楚,說不定同伴之中的某人會察覺到。
「不知道。」
老教授抿緊了嘴,然後開口。
吉吉那再次問道。潘海瑪的不死身或者說用複製體來保險的行爲,已經成爲了進攻性咒式士與咒式研究者們全都知道的事實。
吉吉那帶着冷酷的表情問道。在依靠戰場上的合理主義生存的劍舞士只有這種時候纔會變得可靠。
吉吉那的問題打開了新的話題。
但是,單純從這個空箱子來看,海帕爾秋就不一樣。
吉薇已經在客廳前等着我了。她穿着家居服,身體前方抱着一個紙箱。
用手按上門鎖,進行各類認證。在上了三重鎖的門打開的同時,我用手機短信告訴達魯卡茲我已經平安回到了家,讓他撤走我家附近的監視。這次吉薇沒有被當做人質的可能,又是個沒來過的新家,但我還是偶爾會對着達魯卡茲愛擔心的毛病撒嬌。
所有人都只是凝視着空箱子與虛空。從空無中什麼也沒法搞清楚。
在聽過十五萬人大虐殺之後我的感覺已經不對勁了,但實際上海帕爾秋確實引發了數字不得了的綁架殺人事件。粗略地一看,被綁架的人之中男女老少都有,看不到共同點。
完全沒法從屍體上明白海帕爾秋的動機。
戈辛那的臉上露出了被敵人逃走的苦澀神色。老人墨鏡背後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我回憶起使徒事件。
「那個……」
「就算如此,我也作爲調查海帕爾秋的專家,正在協助各國警方。這給我創造了一些方便。」
走下電梯,行走在走廊中。因爲疲勞,我腳步拖沓。欄杆前是一片埃裏德納的夜景。從十樓上遠望的風景,如往常一樣美麗。
聽到聲音走入走廊。對面也傳來腳步聲。
「破壞首都、讓追蹤者全滅的咒式,甚至還有復活咒式,一切不明。」
「海帕爾秋就是海因帕爾秋?」
「可秋西亞現在正在發生些什麼。是貝內爾和納特羅都不知道的某些事。」
「明明我也行。」
門開了。
戈辛那教授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發言。吉吉那也露出同意的表情。雖然稱得上是彼此協助,但冷靜下來看也不過是身爲魚餌的我們和一名老被害者聯手而已。
戈辛那教授的牙間吐出了自己的苦惱。回憶起那令人無法忍受的悲慘命運,教授落下單薄的雙肩深呼了一口氣。
戈辛那一副困惑的樣子展開了映像。醫生們站在一旁,演示臺的上面是一個打開的箱子。
「啊,嘉由斯,歡迎回家。」
「不是什麼誤會、笑話或者誤報吧?」
過了一會,似乎戈辛那冷靜下來了,再次開口。
我整理着情報。
「還有,他的身體和之前一樣,是北方可秋西亞一個叫海伊帕爾秋的人物,指紋和DNA都完全一致。」
吉吉那也用嚴肅的聲音分析起了現狀。
「雖然目前的狀況對我們來說是場災難,但同時也是收拾海帕爾秋的好機會。如果獨立行動中的海帕爾秋逃離這裏,和其他世界之敵聯手的話我們就沒有勝算了。」
戈辛那叫出情報,仔細一看,那是警察的資料。教授立即意識到了我們的疑問。
遺體上沒有因爲快樂殺人而造成的折磨與暴虐的痕跡。她的脖子被切開,內臟被摘出,而屍體就那樣直接地被放在那裏。表面看起來像是孩子的遊戲,但手法卻如同冷靜的外科醫生。
我說不出話來了。
戈辛那教授也同樣對他點了點頭。
我思考起來。
戈辛那繼續說道。
吉吉那帶着疑問插了進來。
「只要不解明和海帕爾秋有關的諸多謎題,就誰也沒法打倒他,我們也會死。」
我只能笑了幾聲。
「海帕爾秋似乎並不憎恨可秋西亞共和國。在大破壞以後、還有聯邦建立之後,他都完全沒有再去進行過破壞活動。」
「不,他明明上完了小學到大學,還在物流公司工作,是怎麼……?作爲上班族的兼職,週末去當一當世界之敵,之類的可能嗎?」
「你們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
面對這些情報,我得出了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雖然詢問戈辛那很殘酷,但現在可是獲得情報的好時機。就算這樣我也問不出口。
「如果我們輸了,就連追蹤海帕爾秋的戈辛那教授也會被他找到住處,不會再有打到他的機會了吧。」
「警察與進攻性咒式士們只在偶然中遭遇過海帕爾秋三次。皇曆四七七年伊傑斯南方,四八八年倫丁西亞人民共和國北部,四九一年布格立耶聯邦南部。可是,這三次和海帕爾秋戰鬥過的人全滅。他所使用的咒式也不明。在南方奧爾奇亞大陸與北方國家等政局不穩定的地方進行的搜查也不夠完備。」
面對我謹慎的提問,戈辛那點點頭。
「好快呀。」
「孕婦可不能做重體力活。」
新家搬遷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事務所的同伴們幫我做的,但小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兩人一邊聊着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邊在走在走廊中。我把行李放在客廳。
摘下腰左側與背後的魔杖劍與魔杖短劍,放進客廳的架子。脫下外套搭在椅子背上。取下滑下肩膀的預備彈倉,再放進架子。
我抬高雙手伸了個懶腰。吉薇朝我的胸口衝過來,又走了。
「啊,好大的硝煙味。」
「啊——,昨天戰鬥之後就去把露露藏在祕密藏身處了,還沒洗衣服呢。」
我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有股硝煙與汗的臭味。
「話說……」
吉薇把鼻尖埋在我的胸口嗅着這股味道。好幸福。吉薇抬起頭來。
「嘉由斯讓人安心的味道。」
「是嗎?」看來吉薇好像很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啊——,這場景我見過,是我養在老家的狗烏奴恩的樣子。」
「遺憾,我可不是忠犬。」
吉薇對我做出要咬我的樣子。
「好好,因爲你是惡犬吉薇呀。」
我抱住季薇的頭,好勝地把鼻尖伸進吉薇的頭髮裏,嗅着她的髮香。真好聞。
「模仿狗的遊戲嗎!」
吉薇比我更先冷靜下來,手放在我胸口推開了我。兩人笑過之後,各自開始移動。
我去輕微衝了個澡。洗完之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體沉入人工皮革之後,我才感到今天也真不容易。
露露的護衛,與其他歌手的戰鬥。事務所內部開始出現的派系鬥爭。目的不明的坦古姆。和我們針鋒相對的弗洛茲威爾。最重要的是,世界之敵「舞之夜」的其中一人海帕爾秋的不死特性。所員的工資,還有對之前去世的同事遺屬的問候與補償。培訓班老師的副業要怎麼辦。
腳步聲,是吉薇走了過來。
弗洛茲威爾用左手敲了敲格拉克厲的肩膀,向汽車走去。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坐進了車裏。約爾姆也好索達也好,都依次乘上了車。部下們也向自己的車走去。
我在想,比起以前,我也稍微變得穩重了。想變有錢想變強變聰明想討女人歡心,這些青年期特有的我執雖然還殘留着,但心裏的某處開始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好人。
一邊開着低級的玩笑,一邊把手伸到背後,在書架上搜尋。書本、空彈倉、木手柄。有了。我一把抓住目標物品,把手收回前方。勺子般的頭部。反方向附着着圓滾滾的棉花。
「等你懂了的時候,就來我這裏吧。」
箱子頭怪人愉快地告知老人。但是,箱子空洞後的獨眼中卻透露出了殺意。
斯佛茲地區的住宅街在夜空下延伸,那是供講師與研究人員居住的一角。夜已深了,路邊的街燈此起彼伏地明滅。
「不管是正經的事還是不正經的事我都有在考慮喲。而且,也在考慮很溫柔——的事情呢。」
吉薇轉過身,擺出一副把我膝蓋當枕頭的樣子。我一個勁地俯視吉薇的側臉,撫摸着她的頭部。問題很多,唯有這一刻依舊和平。
「是什麼?逮捕?」
弗洛茲威爾向黑暗說道。
一棟房子的窗戶裏漏出了明亮的光。
「我也一樣。」
「是嗎?」
「但是,它會相信我。」
深夜的黑暗沒有回答男人的呼喊,只有安靜的沉默。
「我的身體裏也有嘉由斯在。我,在遇見你之前是個幾乎不會開玩笑的人。」
「又在考慮些很難的問題了。」
我把膝蓋抽離吉薇的頭顱,把旁邊團成團的布替換進去。好了,穩定。
「哎!」
我說道,吉薇不知多少次上下自己的臉龐表示贊同。之後迅速倒下上身,躺回我的膝蓋上。雖然耳朵已經清潔完畢了,但她好像還想繼續的樣子。
當我沉思的時候,耳邊傳來了深沉的呼吸聲。
脣角帶着一抹微笑。我慌忙取出餐巾紙,擦掉她嘴角差點留下來的涎水。
「比起單獨的個人,人類更像是關係性上的一個節點一樣的東西。」
「我進攻性咒式士的師父吉奧盧一直在我心裏,成爲了我行動的指南針。雖然難以啓齒,但庫埃耶與阿娜比亞、阿萊希耶爾等,和我存在密切聯繫的人,也都在我的身體裏。」
「那是什麼?」
「做了這麼多,已經滿足了吧?」
停下清潔耳朵的手轉頭看去,膝頭上的吉薇已經伏下了長長的睫毛,臉頰紅撲撲的。吉薇因爲太舒服以至於不小心睡着了。
「之前經常幫妹妹掏的,很舒服哦。」
吉薇把手前伸,向我倒了過來,乘上了我的膝頭。
深夜,埃利烏斯郡南部被染成一片漆黑。阿萊迪馬山佇立於月下。山麓上生長着成片的森林。就連樹木的梢間也被夜晚的黑暗所充滿。
突然出現的他人的聲音,讓戈辛那帶椅子一起回過身去。
「再摸摸嘛。」
真是幸福的睡相啊。是做了個開心的夢嗎?吉薇的尖耳朵偶爾會顫動一下。
戈辛那的目光回到立體光學映像上,新聞與廣告已經開始播放。沃丹特港口巴釐比思號的事故。埃裏德納音樂祭。露露與愛普歌手的激戰。世界之敵、海帕爾秋襲擊埃裏德納。坦古姆與蛙。市長表示遺憾的聲明。女兒門多的影像。
格拉克厲試圖走上前去,弗洛茲威爾沒有回頭,只是攤開左手。這是今天已經出現好幾次的、不要動手的信號。
老學者睜圓了幾乎不剩什麼視力的眼睛,如凝固般全身僵硬。與此同時,思維在他的腦海中編織着。之後,他的嘴脣動了。
兩人背後星星點點地站立着下屬的進攻性咒式士們。車輛之間或車後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極限的位置了。部下們眼睛裏流露出恐懼或害怕,聚成一團死盯着前方,一步也不離開同伴。
「哎哎哎,這是什麼?」
抬眼望去,吉薇正仰視着我。雖然我沒有停止撫摸她的頭髮,但她還是精準地看透了我的心。
燈光將一個陰影投射在天花板上。陰影下是個長手長腳的細長人影。對方的左眼正從箱子頭上的孔洞中俯視着他。戈辛那緊握住椅子,抬頭望着怪人。
「今天如何?」
如果沒有任何相遇就活到今天,我會是什麼樣子呢。或許會倒戈到曾經和我對峙過的犯罪者或使徒那一邊吧。
「那個,等等,怎麼回事,性感帶?」
我坐在對面的意思上,披上毯子,關上房間的燈,身體橫躺。
老人把墨鏡戴了回去。在恢復的視力的幫助下,他的手在空中舞動起來,手指不斷地調出情報。
「爲什麼,你會……」
燈光與車羣掉頭,在森林間的小路上前進。車排成一列,朝回到埃裏德納的路進發。光在森林間蛇形,隨後消失了。
弗洛茲威爾從深夜的黑暗中轉身。狼男在燈光中行進,小跑的格拉克厲上前迎接自己的頭領。
吉薇的雙手掙扎起來,伸出右手把掏耳勺從耳朵裏趕了出去。吉薇爬起來,雙頰通紅,陷入了敏感過度的狀態。
「哎——」
吉薇的內部也有我、沃爾羅德,以及許許多多的人。
「你這樣我可要困擾了。看來只能讓祕密在此消失了。」
「那個太危險了」格拉克厲對弗洛茲威爾說,凝視着弗洛茲威爾背後的黑夜,「不相信別人,當然也不可能爲我們所掌控。」
「因爲知道海帕爾秋來埃裏德納目的人就只有你呀。」
野獸般低吼着停車的汽車間,站着手握長槍的約爾姆,與肩抗大斧的索達。
「嘉由斯,偶爾會變得很正經呢。」
「可是掏耳朵不是對身體不太好嗎?」
「你在我內部佔了很大的位置,我的兇狠與邪惡都來給我告狀了。」
拿來毛毯,蓋在吉薇的身上。爲了不讓她在睡覺的時候亂動,我把毯子邊卷的結結實實。因爲她現在是孕婦,所以又多蓋了一牀毯子。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試圖把這些感受整理成文字。
「掏耳勺,東方的掏耳工具。」
空調溫度也做了調整。然後把前方的矮桌拉過來,就算她掉下沙發也會平安無事。
老學者的雙脣發出歡喜的呼聲。他長年以來調查的事終於一口氣解決了。
「難道說。」
樹木間的一片漆黑突然被八道光芒撕裂。路上並排着四兩汽車的車前燈,放射出了光芒。
「雖然工作的事很艱難,但最重要的是,我的身體裏有吉薇在。」
「是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這麼幸福,如果把她叫起來送到臥室去又有些可憐。疲勞的人不止我一個。吉薇也在懷着孕的狀態下繼續工作着。
我再一次用棉花撫摸起吉薇的耳內。
掏耳勺的前端插入耳洞,撓癢癢一般開始掏耳朵。硃紅登上了吉薇的臉頰,讓她張開了嘴巴。耳勺伸進耳朵深處,溫和地清理着耳朵的內側。
老人的口中發出了已經重複過幾千幾萬次的嘆息聲。
「但,是這麼回事嗎?海帕爾秋現在來埃裏德納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來訪者消失,深夜的黑暗與沉默重回森林。
車列最前方,站着黑西裝裹身的格拉克厲,右手一直握着左腰下的魔杖劍柄。雖然站的比其他咒式士靠前,但就算是格拉克厲也沒法再前進一步了。
戈辛那的手中動作停了下來。他摘下墨鏡,閉上渾濁的眼睛,左手揉了揉眼瞼。
「原來如此,是你引發了那起事件啊。我本來應該察覺調查過此事的我相當危險……」
「爲什麼海帕爾秋要破壞可秋西亞、然後不斷重複進行綁架呢?」
「哎——,最近嘉由斯老是在工作」吉薇側躺着說,「總覺得嘉由斯被人奪走了,現在又搶回來了。」
季薇妮婭坐在我的身旁。
直到現在,我依舊搞不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或是愛情。但是,我認爲,自己的心中寄宿着某人這件事非常的重要。更加直接地說,構築信賴建立起能夠彼此協助的關係這件事會消除不信任產生的摩擦與懷疑,非常高效。
在讓情報彼此交叉之後,戈辛那的臉上浮現出了確信的表情。
車燈照亮了森林中樹木傾倒、堆積在一起的景象。倒下的樹木之間是破碎的岩石與不知多少大坑。猛烈的破壞風暴呼嘯經過森林,粉碎了它。
「不錯……或者說,沒什麼特別的」
在靜謐之中,沒有任何動靜或聲音。
約爾姆臉上雖然帶着殺意,但卻一動不動。索達擺出一副無聊的樣子。
老人閱畢文件,再次在終端上搜索。自打從事故中恢復過來以後,這已經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課。
我對着吉薇包裹在白金秀髮中的後腦勺發問。
在我的指示下,吉薇再一次橫躺下來。我握住掏耳勺,觀察吉薇的左耳。在初體驗的緊張下,吉薇的尖耳朵一動一動,就像小動物一樣。
「怎麼說呢,好像沒有那麼害怕這個世界了。」
「喂,很舒服吧?東方的神祕、」
前方,是一片連燈光都照不透的黑暗森林。
戈辛那的聲音充滿恐懼與絕望。大學的警衛不過是些普通人。就算如此,他個人所施加的各類電子警報也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在房間中,戈辛那已經無處可逃。
吉薇回答。
背對部下的弗洛茲威爾側臉上是狼一般的微笑。
室內,戈辛那端坐在終端前。立體影像從中啓動,放出光芒。大量羅列着記錄單詞與數字的畫面顯示在映像中。連事件的記錄畫面也被打開了。
劍士用憂慮的目光注視着前方。
我的左手動起來,因爲不知道該放在哪,所以撫摸起吉薇的頭。手指插入髮絲,梳理着她的頭髮。既然她對我演出一副少女的樣子,我也就溫柔地回應好了。
格拉克厲最後一次凝視深夜的黑暗,然後像斬斷自己的思惑一般向車走去。
「現在你還沒辦法接受吧,但答案就只有一個。」
聽到我的話,吉薇露出了看到不可思議東西的眼神。確實,不說明的話意味不明。
雙手抱住我的腰,鼻尖埋入我的腹部。
我翻轉拿着耳勺的手,用棉花溫柔地撫摸着耳洞。
破壞的中心是一個人影。覆蓋銀鎧甲的後背、舉着青色魔杖劍的弗洛茲威爾站立着。
戈辛那手一揮,通訊豎起。浮現在空中的電話號碼粉碎。
戈辛那咬緊了牙關,恐懼逐漸遠離了蒼老的容顏。他的眉毛高高揚起,脣間露出牙齒。
「但是,既然在追查被認定爲世界之敵之一的海帕爾秋,難道你覺得我會沒有準備嗎?」
「不管你做什麼,都殺不了海帕爾秋。」
海帕爾秋踏出一步,舉起雙手。對面的戈辛那坐在椅子上,揮動白手套。組成式在空中發出紅光,如同壯大的交響曲樂譜般展開。
海帕爾秋避開數式,退向後方。展開的咒式幾乎要覆蓋整間房子。箱男突然停下了身上的動作。戈辛那左手握着一把魔杖劍,空彈夾滾動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全方位包圍海帕爾秋的紅光數式。箱子裏的眼睛玩味起眼前的咒式。
「沒想到,是數法系第七階位『萬華律法縛封絕鏡』」箱子頭怪人說道,「的疑似咒式?」
「特別搜查官哈萊爾是個了不起的進攻性咒式士。但,只要有斥巨資打造的裝置,我也能創造和他的咒式相似的東西。別小看了現代咒式學。」
數式縛鎖連接在戈辛那背後的終端上,許多枚寶珠正在幫助咒式演算。
「就算遠不及哈萊爾,重複構造擁有自相似性的形體來創造模擬無限的縛鎖這條原理依舊不變,就算是你,也無法突破這個咒式。」
戈辛那進一步構築咒式。海帕爾秋想移動自己的手,但卻沒能如願。自相似形數式編織的網眼精細到沒有留下分身逃跑的縫隙。
「這好像就是捕獲了贊哈德醬的咒式呢。果然不是用腕力能掙脫的東西啊。」
海帕爾秋混着笑聲的聲音。
「我殺不了海帕爾秋,這世上誰也做不到。但是我可以阻止你。之後,我會用自己所知的情報讓他們來打倒你。」
戈辛那維持着咒式展開的狀態,再次揮動右手。電話號碼被召喚到了空中。
老教授的右手停住了,手肘下方的部分已經被綠色的荊棘所纏繞。不斷伸長的荊棘連老人的指尖都牢牢拘束住,阻止了他的行動。
試圖切換大腦連接的體內通訊的戈辛那,雙眼看到了第二個人物。
房間的角落裏蹲着一名少女。中世紀的服飾。頭巾下醜陋的臉龐。流淚的少女仰望着戈辛那。
「草莓是哪個?草莓是哪個?」
歪歪扭扭的嘴脣包裹的亂牙之間漏出了難聽的聲音。戈辛那僵硬地動彈不得。束縛他全身的荊棘甚至讓他無法進行體內通訊。
「來吧,童話開幕了,搞錯了可是會死的哦。」
在絕望的狀況下,戈辛那沒有咬住下脣,而是咬緊了自己的舌根。
「草莓是哪個?草莓是哪個?」
在荊棘的纏繞之下,作爲咒式學者,戈辛那理解了目前的事態。雖然還不清楚詳細情況,但應該是數法系中的式法系的咒式。
少女的哭腔在室內響起。
數式內部的海帕爾秋笑了。
老教授與椅子周圍散落着紅點。地板與書架、攤開的資料與終端上都躺着草莓,在拘束咒式的映照下發出鮮豔的色彩。
絕對拘束咒式囚禁下的箱男一副愉快的模樣。
戈辛那明白自己必須沿着童話故事的路線解決這個謎題。但是,惡魔草莓與真草莓原本就是一個無解的童話。
只有那不斷重複的疼痛,得以成爲對迫近的死亡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