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9萬 字
夢想破碎、利劍折斷的勇者們啊
沉寐在剎那的安詳裏吧
汝之戰役將化爲傳說,勇猛的身軀將回歸塵土,
崇高的大志將返回蒼天
但是,只有汝之心將乘着草原上的疾風
返回故鄉所愛的人懷裏
◇ ◇ ◇
屠龍族的狩獵祈禱「庫都」一節 作者及創作年代不詳
◇ ◇ ◇
「一臉敗相的嘉優斯啊,開心一點嘛。」
吉吉那還是那麼傲慢。和他背對背的我如此心想。
旁邊的耶斯帕繞圓走着,等待我們露出破綻。本來以爲費爾德烈德會從屋頂跑出來,但他卻沉入煙囪。傑農則在背後吐着火苗。
我冷靜計算着敵我的戰力,吉吉那原本就有十三位階的實力,而我則是最近才升級。對方的傑農也是十三位階。沒聽說過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的等級,不過大概有十四位階左右吧。
雖想率先發動攻勢,但要是對方防禦成功或避開,勝負就已然揭曉。
「無計可施了。」
「嘉優斯啊,那纔是有趣的地方呀。」
「這句話別成爲吉吉那的遺言就該偷笑啦。」
我目不轉睛的盯着形成包圍網的翼將們,並出聲給他忠告。吉吉那全身穿着甲冑,頭盔下的側臉浮現笑容。
「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敗北而死。」
「把這種不可思議的預感化爲現實的具體方程式告訴我啊。」
非常時期的我們還是這副德性。面對喋喋不休的我們倆,耶斯帕完全沒有攻過來的意思。大概覺得我們太過從容了吧。其實只是不說點廢話,我們就會氣力耗盡萎靡而死罷了。
我和吉吉那突破包圍網飛馳而出。
耶斯帕放出的劍刃再度朝倒下的我襲來。我能看到假火龍踏下的左前腳五指上的利爪。翼將們太強了。
費爾德烈德先攻,逼近妮多沃爾克。魔女笨能地舉起右手,擋住了刀刃。
假火龍佈滿鱗片的身軀,有數十個地方突起了一塊塊腫瘤。腫塊移動着,爬上脖子,集結在龍的脖子後方。形成巨大的腫瘤,接着破裂。肉和骨頭裏的內臟、齒輪、螺絲釘及金屬板飛散開來。傑農和龍慘叫。
「沒關係,這我早就知道了。」咬着牙硬擠出聲音。「費爾德烈德,照原訂計劃!」
憎恨怯儒的耶斯帕收回腳步。
魔女綠色的眼眸,盯上我和吉吉那。面對化爲綠色磷火的瞳光,我全身僵直。
突然,覆滿鱗片如巨木般的龍腕被彈開。折斷的肘部骨頭飛出,噴出鮮血。我和吉吉那沐浴在血雨下。
機劍士露出笑容。
我們就像是在獅子面前赤手空拳的人類。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會向前邁進。
「我不會讓大哥死的!」
傑農身下的假火龍被黑色流星一個接一個擊中。龍的紅色鱗片像紙片般破碎,烏鴉們埋沒在肉體裏。火龍的巨大身軀隨着中彈痙攣着,傑農和龍的口中相繼吐出悲鳴。
吉吉那的腳步停下。包覆着甲殼鎧的背上突起一把細長的刀刃。劍柄自吉吉那左側伸出的手上長出。手則接在從火龍前腳表面生長出來的費爾德烈德上半身上。
「那麼,該報仇雪恨了。」
我和吉吉那、耶斯帕及費爾德烈德還有傑農一致看向豎立在工廠旁的鐵塔。
炮彈直擊耶斯帕的胸膛,發出轟然巨響。
對話只是讓對手分心的詐術。我們的目標是假火龍傑農。
「騙人?!怎麼碰得到?!」
「退下,儒弱之物。有所阻礙的話,汝等被殺也是在所難免噢?」
全員轉往放出咒式的方向看去。視線集中在遙遠空中的一點。
隨着中彈的衝擊,我飛向後方。劍刃直到屋頂上的磚塊從背上落下才停止。
人影是妮多沃爾克。
和我們所想的一樣,翼將們也在內心不斷揣測。雖然不知是誰看穿誰或誰被看穿,防守得住的話你就試試看吧!
火舌搖曳着,數十塊肉的碎片掉落。
◇ ◇ ◇
那是一隻漆黑的烏鴉。左手臂、兩塊腳踝、頭部、胃、腸和心臟等所有的肉塊同時變化成上百隻烏鴉。彷佛陣雨般振翅而飛的聲音響起。
吉吉那邊將體內的暗殺刀拔出,邊揮舞着屠龍刀。但只是虛砍。費爾德烈德發出愉快的笑聲,再度逃回火龍的前腳裏。
我和吉吉那、以及從屋頂降下的妮多沃爾克之間,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站起。
妮多沃爾克的右手臂掉落。手上的戒指閃耀着赤紅的光輝。無名指和食指長出黑色的羽毛。拇指和小指則生出鉤爪,瞬間變成兩隻腳。從中指的傷口長出的眼睛正在轉動着,指甲變成的嘴喙大張。
機劍士的腳彈起,又着地。
對手是妮多沃爾克,這是理所當然的。他比起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我勇敢多了。即使是吉吉那,在這種狀況之下要踏出一步也都使勁了全力。費爾德烈德靠近動作明顯的耶斯帕。
「果然在所難免嗎?」
羣鴉張嘴鳴叫並朝大地垂直落下。
如雪般白皙的魔女肌膚上毫髮無傷。只是染滿了鮮血。
我們變成了一個個忘記怎麼動作的雕像。妮多沃爾克的眼神,從心臟移到腳下。
如果有勝算的話,就只好先兩人集中打倒獲勝機率最高的傑農,再去和拉其兄弟二對二單挑這個辦法。
費爾德烈德的額頭激烈撞上妮多沃爾克的豐滿胸間。將自己體內的原子核和電子透過構成妮多沃爾克身體物質的原子核和電子間。
十八條小小的龍牙命中妮多沃爾克全身各十八處要害。
貫穿左肺,吉吉那脣邊流出幾滴鮮血。頭上假火龍的右前腳緊迫逼來。
穿過背部,準備反轉過來的瞬間。他卻被迫停止。操縱着量子的費爾德烈德,右肩被五隻手指抓住。
連坦克的前裝甲都能貫穿的炮彈,被難以置信的反射神經、腕力以及咒式力完全阻擋了下來。
弟弟的再次攻擊受到阻擋,耶斯帕退後取得間距。收回先端折斷的十八條刀刃,和包圍刀刃的龍捲風一起再度發射。
支撐着傑農上半身的火龍頭部咆吼一聲。口腔裏噴出紅蓮似的猛烈火焰。空中的妮多沃爾克被火焰包圍。彷佛擁抱着烈火般,魔女爆炸開來。
驚愕及混亂、不安及疑惑、憤怒及恐怖,所有感情同時出現在現場。
十八條劍刃前端碎裂,變成銀的碎片。
空氣中響起一聲不吉利的啼叫。
在撞擊前接住他的,是從屋頂裏透過量子而來的費爾德烈德。明明自己的右腕已經殘破不堪,他卻還是硬忍了下來。費爾德烈德和全身都受了傷的耶斯帕一同飛往後方,費爾德烈德的背撞上磚牆,牆上隨即浮現波紋,他們一同穿透牆面。
耶斯帕兩手一張,纏繞着炮彈的劍刃立刻伸直將炮彈解體。翻轉過來的十八條利刃向我和吉吉那殺來。其中一半被吉吉那的屠龍刀彈開。但我的左肩、右上腕、腰側及左邊腋下都被直接命中。
寄宿着綠色磷光的眼眸,注視着自己右手上的心臟。
鐵塔上突起的吊車杆上,降下一個黑色的身影。
這副景象彷佛是一名絕望的畫家,將靈魂賣給惡魔後所畫出來的狂野美神繪卷。
從四方襲擊魔女的白銀刀刃一口氣集中到中央,連微小的塵埃都被壓碎破壞。那副景象簡直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巨人正在伸手緊握捏爛東西。
彈頭前端雖然陷進變形成厚度十足的胸前裝甲裏,本體卻毫髮無傷。化學鋼成系第三位階〈積鎧裝軀〉所生成的鋼、陶瓷和強化纖維樹脂構成的積層裝甲,擁有軋壓均質裝甲二至三倍左右的強度。
突然的重力和疾風消失,我抬起頭。結束任務的重力球瞬間消失,妮多沃爾克向前走去。
耶斯帕不再看着我。他抬頭仰望着魔女,將劍刃收回。
五指從左腕、右肩以及妮多沃爾克的黑色長髮背後伸出。
「不可以死!」
那個死神,終於追到這裏來了。
「接着只剩下打倒魔女,掠奪而已了!」
接着手又延伸出現了漆黑的頭髮和衣服,以及妮多沃爾克的威容。她緩緩站起,全身掛滿腸子,右腳正踩着傑農的背。
獨眼的機劍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腳。
費爾德烈德的右肩爆裂,血肉橫飛。
耶斯帕判斷妮多沃爾克的肌肉爲高硬度。因此瞄準眼球及口腔、鼻孔及耳洞等直接連結着體內的黏膜和孔穴等部位刺去。
妮多沃爾克的手使出重力力場第一位階〈重爪〉。無論原子和電子身在何處,在重力的壓榨下都無處可逃。
伴隨着哀鳴和噴灑四處的血沫,費爾德烈德摔下屋頂。虛法士的右肩完全遭到破壞,白色的骨頭和鮮紅的三角筋明顯可見。甚至他的右腕也破裂成碎片。
妮多沃爾克厭惡的甩開手腕。心臟從她手中彈開墜落,揮灑出大量的血液。傑農和假火龍瘋狂尖叫,而後應聲倒下。龍的頭部和傑農上半身激烈撞上屋頂,發出沉重的聲響。
重力力場系第三位階〈重波障彈〉引發的重力,將周圍所有物質和大氣壓縮,到達中心點的刀刃因此被壓裂破壞。
妮多沃爾克的全身,慘白的肌膚染着鮮血。皮膚表面上的鮮紅血滴在吸收下漸漸消失。
「這就是,龍?汝等所認爲的龍,難道是這般如同怪物膺品之物?」
「和猊下所想的一樣。總算現身了。」
疑惑的同時,魔女從裏端走向前頭跳下。像是突然想起重力一般斜斜往下降。從描繪出螺旋般的夕陽餘暉中急速落下。
和鮮血一起現身的,是一隻慘白的手。五指握着一顆垂着動脈和靜脈血管的巨大心臟。和人類上半身一般大的心臟,隨着脈動噴出動脈血。
那是浮現着艾裏達那市立中央醫院文字的鱗片。魔女化爲人類的臉上露出類似嫌惡的表情。
耶斯帕的九頭龍牙劍貫穿使用了〈量子過軀遍移〉,可使物體穿透的費爾德烈德身體。以弟弟的身軀作爲障壁,掩蓋住哥哥攻擊的刀。無法防禦零距離刺來的十八條劍刃。
拉其兄弟踏破屋頂磚瓦前進。他們的膽量令人佩服。前行的腳步轉變爲奔馳,形成兩道颶風。妮多沃爾克浮現寂寞的表情。
由於大量失血,臉色變得如蠟般蒼白的費爾德烈德展開咒式。和背上的哥哥一起潛入了屋頂裏。
我朝爬上半邊屋頂的巨龍放出咒式,假裝左腳一百八十度反轉。後方的耶斯帕襲擊而來。
那個人影站在杆子裏端,無視重量地逆降而下。黑色的長髮在微風吹拂之下飄動在落日裏。
耶斯帕的獨眼愕然張開。承受着劍的費爾德烈德再度展開〈量子過軀遍移〉。向魔女的身體突進。
攻擊的劍成功被防禦抵擋,費爾德烈德卻不打算停止攻擊,他的額頭、喉嚨、胸部以及雙手雙腳各十八處分別長出了銀色的斑點。這些銀色的斑點又變成尖銳的尖刺朝魔女刺去。
但是,命中的劍稍在魔女像蛇腹般收縮的柔軟額頭和喉嚨表面,以及心臟及心窩上碎裂開來。
只是一句話,就颳起了暴風。耶斯帕的腳向後退了一步。
穿越屋頂的高峯,直撞上數十公伬後方的磚瓦牆。
「知道了大哥。」
魔女一揮手,機劍士舉起的刀刃和強如坦克前裝甲的積層裝甲應聲破壞。強大的衝擊使耶斯帕飛向後方。
「這是、恐怖?弒神的我居然在害怕?」
耶斯帕說着我無法理解的話。
我展開發射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鍛澱鎗彈槍〉。足以匹敵戰車主炮,直徑一百二十公伬的超硬合金制炮彈射出。
妮多沃爾克舉起右手。卻沒有放出咒式,而是轉身回頭。
長長的工廠屋頂上,形成一幅慘狀。
在倒下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傑農龍正舉起左前腳,直往吉吉那踩去。吉吉那躲開,龍腳穿透屋頂踏出了一個大洞。吉吉那在瓦礫包圍下衝向前,往龍的胸口不斷突刺。
妮多沃爾克以她壓倒性的力量破壞着我們的價值觀。
足以將對手變成肉塊的炮彈,在耶斯帕胸前停下。從左手分別分裂成九條,合計十八條的刀刃圍繞住炮彈使其減速。終於炮彈完全停止。不愧是耶斯帕,知道光憑腕力無法完全停止炮彈,纔會讓炮彈直擊胸口。
周圍的大氣也被吸引過去,我和吉吉那握住插進屋頂裏的刀承受着。
◇ ◇ ◇
費爾德烈德竟透過龍體內的量子進行攻擊。就算是吉吉那也無法躲開。
瓦片被踩碎。間隔十公尺一字排開的煙囪,也遭到破壞,倒了好幾根。
另一邊,頭上有着性別不明人類上半身的假龍,正倒在屋頂一端。一副如同前衛藝術般奇怪的景象。
右方造船廠本體的建築物,因火龍吐出的火焰而起火燃燒,黑煙冉冉上升。
全身被刀刃貫穿的我扶着魔杖劍起身。滿身瘡痍的吉吉那站在一旁。
眼前的魔女幽然佇立着。
同時對上恐怕是皇國最強的咒式士、十二翼將其中三人,卻輕易將其粉碎。而且自身毫髮無傷。
我不知道翼將們爲何無視於我們,轉而攻向妮多沃爾克。但恐怖再度襲來,我的思考陷入混亂。
「爲汝等將障礙物除去了。」
女人的聲音在屋頂響起。
「那她應該是、救命、恩人吧。」
全身染滿鮮血、忍着左肺疼痛的吉吉那勉強說道。
「不可讓汝等被其他人給殺了。」妮多沃爾克回答。「我,必須要親手撕碎汝等。」
吉吉那握緊屠龍刀。我也悄悄的舉起刀鋒。妮多沃爾克的臉上浮現疑問。
「沒辦法了。只能硬上了。」
「還不知道我爲何人嗎?」
面對魔女的怒吼,我疲勞至極的回答。
「事到如今已經不用問了。」
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接着回答。
「妮多沃爾克,妳是隻黑龍,也是我們以前在古拉席卡打倒的黑龍之妻。」
「正確發音應該是#多※爾克吧。因爲妳以人的姿態現身,纔沒注意到妳的龍語。」
我眼前的視線突然變得不一樣。等我發現原來是吉吉那抓住我的後領跳躍之時,我們已經着地在建造到一半的船甲板上了。
妮多沃爾克脣邊浮現從容不迫的微笑,她以視線示意,要我們往右看。妮多沃爾克身旁浮着一顆球。
「看來汝總算理解了。」
「這是爲什麼?」我顫抖着雙脣問:「爲什麼要讓身爲仇人的我死而復生?」
我放出〈雷霆鞭〉。水平射出的落雷閃耀着炫目的強光直擊妮多沃爾克,迸發出火花。雷擊在妮多沃爾克眼前變成光的粒子消散而去。
妮多沃爾克伸出右手觸碰球體。憐愛的用手指撫摸着可能稱作龍寶珠的透明外殼。球體也漂浮着貼近妮多沃爾克。彷佛守護着主星的衛星。
雙重發動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曝轟蹂躪舞〉。
反覆思索着無法理解的那句話,我注意到了真相。手腳前端的血液急速逆流,我的身體忍不住發冷。
毫無疑問是咒式干涉結界。
賈那賽特重咒合金製成的刀身和魔女的指間擦出紅色的火花。連吉吉那也承受不住龍的強勁力道。吉吉那的體重將近大型摩托車,卻被輕而易舉地拋向後方。
妮多沃爾克用左肘接下返回的吉吉那攻勢,然後轉身。來自她手腕的一擊又將吉吉那打飛。利用吉吉那的掩護而爭取到時間後退的我,卻躲不過她接下來的攻擊,妮多沃爾克的右膝卻從下方猛然旋轉朝我踢來。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妮多沃爾克領着球體全力奔跑,她毫不猶豫的伸出手腕,只用了手指前端便輕而易舉地接住了吉吉那的屠龍刀。
重力場又在瞬間出現。雖然我反應快速地立刻跳起,但身體還是因爲重跌而發出悲鳴。即使不在重力場的殺傷範圍內,內臟和血液也會受到吸引。吉吉那也敵不過重力的威脅。他忍耐着渾身的劇痛,表情痛苦地抱着我後退。
「這不是很明顯嗎。」
吉吉那平淡回答。
我們站在鋼筋和機器組成的立方體上。吊車杆以及搬運用的道路複雜交替,建造到一半的船聳立在左邊。完成一半船側的貨物船,明顯可見鋼筋建成的貨物室和坦克等等斷面。
碎片和粉塵被捲入重力引起的漩渦裏。大坑洞的斷面及前後的工廠倒塌。從鉢狀的坑洞雪崩般落下。
吉吉那淡淡地接着說。我看着吉吉那的側臉。我的搭檔似乎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拋棄墮落的故鄉,利用手段奪取,驕傲的埃※戟#枓。我無法忘卻深愛如你的仇恨。」妮多沃爾克流露出作夢般的眼神,染上憎惡。「賦予汝再一次,接着第二次的死亡吧。」
隨着宣告,妮多沃爾克向前踏出一步。屋頂上的磚瓦發出乾裂聲破碎開來。
「特地變成人的樣子,真是辛苦妳啦。」
女人叨叨唸着不知所以的話、臉上維持着殘酷笑容,從這些線索吉吉那根本無法推測出個所以然。
我從防止逆風而舉起的左腕下,確認前方。
沒有退路了。我奔馳在屋頂,吉吉那飛翔,一起拉近距離。
我試着說下去。
發動重力力場系第五位階〈轟重冥黑孔濤〉,左右同時出現看不到的咒式。我和吉吉那猛然停止,大幅跳向後方。原本的位置眼前出現了重力場。
反射性放出〈爆炸吼〉。吉吉那也在空擋時投擲封咒榴彈。在妮多沃爾克的臉上連續爆炸。
恐怕是特地等我們吧。不知是遊刃有餘,或是龍獨特的作風。
我們絕不能被捲入崩壞的工廠。我和吉吉那一起朝右邊全力奔跑,朝空地奮力一跳。
吉吉那結束生體生成系第四位階〈胚胎律動愈〉。利用未分化的細胞代替受傷的肉體急速生長,成功地堵塞住傷口。並製造出血液,循環全身。
吉吉那也同意。
在死亡之前使其復生,以現代咒式來說是可能的。
「遍尋不着的奇怪名字。儘管沒有登陸戶籍的人類,在大陸外要多少有多少。」
魔女的雙眸再度燃起地獄業火。
映入眼簾的是現身在作業用地通路前方的妮多沃爾克。
雖說是邊對話邊偷偷發動,但妮多沃爾克應該也察覺到了。可是,魔女什麼都沒做。
從沒聽說過龍也持有像我們用來演算的寶珠之類的東西。龍應該用自己的頭腦就能引發咒式纔對。
對龍來說,人類只是從地上湧出的小蟲。但對人類來說,龍卻是兇暴強大的怪物。
「使用爬蟲類這個字眼,對我簡直就是侮辱。」
魔女笑了。卻是個異常恐怖的笑容。
吉吉那在空中抱着膝蓋迴轉,着地在甲板上。他解放彎曲的膝蓋奮力一跳。已經取得距離的我,突然向魔女露出破綻的腰際砍下魔杖劍。
強大雙子間的重力波同時發生反應,造成重力的地獄。瓦片粉碎成塵埃,高峯倒塌裂開,壓毀了工廠內的機械。
妮多沃爾克笑着。
「就是這裏!」
「知道得真清楚哪。」妮多沃爾克的視線望向吉吉那。「只不過,爲何你知道那個發音?」
但是,要再生因發動界線以上的咒式而遭受破壞的腦及神經,回覆原本的精神和記憶是不可能的。
「妮多沃爾克應該是特別變化過攻擊的龍。所以才能使用強力無比的重力咒式。加上有顆能生成強力防禦結界的寶珠在,所以我們束手無策。」
「果真是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令人毛骨悚然的球在妮多沃爾克周圍展開了高等龍族所使用的對咒式結界,也就是〈反咒禍界絕陣〉。
但是,我依舊舉起魔杖劍。畢竟,還是得以防萬一。
說時遲那時快,我倒向前方找掩護並在同時放出〈爆炸吼〉。猛烈爆炸的中心直接命中妮多沃爾克。爆風和鋼鐵的散彈,破壞了魔女和橋樑。隨着白煙升起,金屬的橋往下掉落。
「那麼,揹負着我君仇恨之物啊。」
我和吉吉那爲了不被受到橋樑崩塌的波及,全速逃向後方。在安全範圍內的通路一角開始等待。
「沒錯,在汝的身心死亡前,我施下了龍的詛咒。侵入汝崩壞的精神,從過去再度重新構成,並將肉體治癒到某種不造成影響的程度,使汝死而復生。」
「捻碎吧!」
「這是誓約。然而別以爲我將以全人類爲敵。我的目的只有汝等。」
「別用人族的嘴臉說我的名字。」
穿過白煙一跳。左側的妮多沃爾克放出了咒式。在我的身旁和前方的空中出現了重力場。白煙化爲漩渦被吸入。空中的我們也被吸進殺傷範圍。爆裂,接着又爆裂,隨着接二連三的爆炸,我和吉吉那快速往上升。
現在在這裏的我雖然和之前的我一樣,卻已經是重新制造出來的我了。
吉吉那的聲音裏,充滿了對自己判斷結果的疑問。
妮多沃爾克不愉快的皺起眉頭。這麼說來,無論是說話方式或表情,以人類的演技來說她都相當了得。我試着使用以前練習過的龍語。
「那真是失禮了,#多※爾克小姐。」
圍繞着船四方的作業工地,已經被連續發動的爆裂咒式完全破壞。空地響起轟聲及重低音。
〈曝轟蹂躪舞〉所生成的無色斜方型結晶,黑索金。萩菈索曾經使用過,擁有一擊就能將教會破壞的強大威力的軍用火藥。就算是黑龍,一次喫了兩發也不可能完全沒事。
「毫無意義。只要這顆寶珠還在的話哪。」
但是,大約一個月前討伐過的準長命龍級黑龍確實存在。而其妻也用自己的力量展示了自身的存在。
我很清楚妮多沃爾克的回答會是什麼。但我一點都不想聽到那個答案。
半透明的外殼包覆着球體,裏頭有顆粉紅色的東西,像是生物的內臟,粉色的肉脈動着。
長長的工廠建築相繼塌陷。從重力的反應點開始,工廠間崩毀出一個巨型鉢狀的大坑洞。
我們離開的甲板上踏出一隻腳。
無法說是哪一方的錯。只是一種種族的斷絕。
從我嘴中發出牙齒打顫的聲音。啊啊,我的牙齒像是在頭蓋骨裏打顫似的。
我總算了解她對於摯愛被殺的復仇覺悟了。但是,爲了報復而苛求自己變身成異種的姿態潛入人類世界,尋找對方。若對方被他人所殺,爲了親手報仇就算將其復生也在所不惜。
斜飛向上空的吉吉那揮動屠龍刀,往離身邊最近的金屬刺去。他的左手抓住我的左手,鐘擺似的轉了半圈。
金屬組成的作業場地,有幾條方便作業員行進的通道。那就是製造船的工作場地。
轟然作響的爆炸聲將我面前的空間破壞殆盡。前方掉落的作業用道路逼近我們所站之處。嚴重遭到破壞的地板已經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了。
後方響起工廠倒塌的轟然巨聲。
被丟到通路上的我轉身站起。吉吉那隻用一隻手將自己迴轉,展現超人的攀登能力着地。
「當然是爲了不讓他人插手,而是由我親自來將你撕裂哪。爲了替丈夫埃※戟#枓鎮魂,我不允許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致你於死地。」
我硬將到嘴邊的話吞下。一開始是貫徹龍之驕傲的黑龍恩尼基魯德,從緩衝區現身。接着在緩衝區的分界線遇到了人類。人類因爲害怕而展開攻擊。然後那傢伙就死了。
妮多沃爾克的左右手自然的揮動着。
只能將化學練成系第三位階〈爆炸吼〉裏的三硝基甲苯發生爆炸,再用吉吉那的屠龍刀擋住爆風緊急避開。這是模仿甲賀忍者的躲避方法,現在只得用上這招了。
但是,爆裂彈並沒有朝妮多沃爾克的方向射去,只是彷佛撞上看不見的牆壁,接着便消失無影無蹤。
白煙快速散去。
魔杖劍受到強烈衝擊。受到攻擊而向後彈起的魔女,卻利用右膝從下方將劍踢開。我本想放鬆劍柄讓手指不至於折斷,魔杖劍卻直飛天際。
「身爲屠龍族,多少能理解一些龍的語言。」
雖說腦和神經整體算是物質,精神及記憶也能在電器信號或各種化學物質上成立,人類還是無法將其製造出來。
「怎麼可能,我們已經瞄準她使用重力咒式飛翔又放出必殺咒式的瞬間了。不可能有時間展開咒式干涉結界。」
接着披散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妮多沃爾克現身。白色的臉頰上沒有一處損傷。
「利用咒式干涉結界防禦攻擊,是嗎?」
空氣的流動出現變化。通路右側的空間出現了重力場。
妮多沃爾克的視線從寶珠移回我們身上。她一步步的踏向前,放出斬斷罪惡的手刀。
濛濛升起的粉塵中,我們注視着船側。
「最近才知道真相的。」
白煙快速散開。妮多沃爾克從持續倒塌的通路上飛馳而來。被爆炸直擊的魔女臉上皮膚剝落,露出的鱗片同時再生着,但她仍舊不忘突擊。她踩着掉落的橋樑碎塊,利用重力咒式飛翔着。雙手又再度釋放出重力咒式。
即便不懂龍的倫理觀念,這種執念也夠驚人了。不,簡直是瘋狂。
我回答對方的疑問。不爭取一點時間的話,我們就無法像現在這樣安然站立。
「是啊。」
我避開了針對胸口的踢擊。
站在眼前的不是位不祥的美女。而是使用生體變化咒式後變成人類模樣的龍。
拼命避開的我們雖然躲掉了重力,卻依舊必死無疑。就算重力的作用在二成距離外將成反比例減弱,強大的吸力還是會波及我們。要不是將魔杖劍和屠龍刀插在屋頂上挺住,我們早就被吸進去了。但是此次攻擊的餘波威力仍然相當驚人。要是進入攻擊範圍內就死定了。
「但是,妳實在太強大了。擊退我和吉吉那,現在甚至又打倒了翼將們。如此高強的咒式士不屬於任何一個協會,又完全不爲人所知,以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我慎重地繼續說着,「妳的衣服碎片附着在吉吉那的劍上,雖然經過超重力變化,但其組成卻酷似爬蟲類的鱗片……」
「真是失策。」
就算親眼看着也無法相信。
原本我應該已經逃離來自魔女腳下的攻擊,但鮮血卻有如泉泳一般噴灑。我看到魔女的尖爪從鞋裏刺穿,長出五支銳利的龍爪。
我的全身上下都受到攻擊,不管是防刃、防彈纖維的衣服、胸膛、甚至是深處的心臟、左心房和右心房都被切斷。魔女的尖爪不止刺中了下巴還刮傷我的臉部。
妮多沃爾克的利爪劃開我的臉頰。我眼睜睜地看着她用爪子的前端挖開我的左眼,並進一步伸向眼球后面的視神經。
如今映入眼中的,只剩下鮮血,藍天,和突如其來的船的甲板,最後我看見一片空地。
啊啊,我朝後方倒下。再也看不見任何風景。
◇ ◇ ◇
我的意識和胸膛傷口裏的血液正在一同流失。不,正好相反。痛楚拘束着如霧般消散而去的自我意識。不,這也不對。步向死亡的不是我,而是妮多沃爾克和吉吉那。除了我以外的一切都死了。不,還是相反。相反再相反。重複的再生就是痛苦。不想被生下來不想活下去。不,死亡即快樂即痛苦即墮落即神即生。
◇ ◇ ◇
我的胸膛好燙。是痛楚。相反的,傷口才是我自己本身,死亡方能重生,生存即爲死亡。
空氣分子流逝。我可以感覺有風在吹。吉吉那抱着我的腰退後。
「給我恢復意識,貧弱後衛。」
「剛纔、剛纔,難道說難道,我?」
「對啦,死了一瞬間。」
接着聽力,視覺也隨之恢復了。眼前,妮多沃爾克和寶珠一起編織着龐大的咒式。咒印組成式裏只能勉強看出一小部份是肉體治療,是個多重式組成的超高難度咒式。
閃耀着虹色光輝的咒式一端,修復着我的胸部和眼球。碎裂的眼球直驅而上,潛入知覺眼鏡下方的眼窩裏。視神經鏈接起來,漸漸恢復視線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怎麼能讓你死。這種程度就斷送你,怎麼補償得了我君的痛苦。」
妮多沃爾克停止咒式。吉吉那放手,我跪坐在船上。抬頭一看,前方是妮多沃爾克的臉。
「砍殺百次,百次復生,再殺。」
發動超咒式卻毫無疲累感的龍仍微笑着。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人類擅長運用的招式,所謂夾雜着愛情的殘忍。
妮多沃爾克又把我從鬼門關拉回。
再度重生讓全身充滿了不對勁的感覺。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都是未知的體驗和痛苦。光是看着世界就感到暈眩,聲音轟然作響,嗅覺感受到腥臭的血味,狂風大氣刺痛着皮膚。
並非死亡,而是近似於死亡的重生,但這卻比真正的死亡要更痛苦。下一次重生,接着再下一次的重生,將會確實地破壞粉碎我的精神,直至崩壞吧。
魔女的眼瞳因高熱和強酸變得渾濁。作戰中。無論咒式干涉結界再怎麼強,自己放出咒式時還是不得不解除它。再說長命龍也不是不死身。
干涉結界承受着吉吉那的刀。以電磁波制止住物理攻擊,刀刃和結界契合交鋒,吉吉那的身體在空中停止。
停止劃圓,我們取得一直線的間距。我和吉吉那全力奔馳。
屠龍族的戰士告訴我。
魔杖劍雙重展開〈緋龍七咆〉。各自射出七條,總計十四條的火焰向妮多沃爾克猛攻。能夠燒燬大部分生物的一二○○度烈火,也在妮多沃爾克眼前的空間停止消散。
搶在妮多沃爾克強化咒式前,在兩道激流上發動〈雷霆鞭〉。光速的電子蛇溯着強酸逆流而上,在妮多沃爾克口中炸裂開來。雷擊和強酸同時灼燒着魔女的臉。
「看來我倆同時犯了採取對人戰術的錯誤呢。」
吉吉那踩着如巨木般的龍腳轉身。刀子揮向一開始的目標龍寶珠。妮多沃爾克的左腕阻止我們試圖朝球體逼近的刀刃。
「的確會鬧出人命來哩。」
在等同半神的長命龍面前,死甚至無法成爲救贖。
吉吉那的刀刃砍向龍寶珠。反應過來的妮多沃爾克用左掌接下。從屠龍刀涅雷多的機關部上,口徑二十二的超大型咒彈噴出火焰。同時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吉吉那的肩膀、背部、手腕等全身都生成了強化肌肉,隆起壓迫着鎧甲。
前方的妮多沃爾克緩緩的朝右邊移動腳步,描繪出大大的圓形。龍寶珠跟隨在頭部旁邊,妮多沃爾克眼裏滿是殺意。看來她並未小看我們,不,或許她是被我的迴避能力所激怒的吧。
不管怎麼說,因憤怒而湧生的超自然力量都不會有好的結果。從還能耍嘴皮子這點看來,我和吉吉那的神智都還算清醒。
「打倒龍女的意外方法是?」
吉吉那往旁邊移動。要是吉吉那問我「你還好吧?」,我一定無法振作。吉吉那豪不在乎的態度反而激起我的忿怒和反抗心,取回了理性和思考。
「我會妥善處理。」
「對上長命龍,而且還持有寶珠的敵人該怎麼辦呢。」
着地的妮多沃爾克在周圍展開結界。掉落的瓦礫被幹涉結界彈開。魔女的手一揮,向上空放射出〈轟重冥黑孔濤〉。吉吉那踩着落下的鋼筋橫飛着避開。重力所捕捉到的鐵骨像紙片般被壓碎。
「只剩下使結界無效的接近戰,或破壞龍寶珠保持遠距離咒式攻擊這兩個辦法了。要上了嗎?」
我朝下一看,發現自己的腹部有條黑色的圓錐頂點往上突刺。圓錐覆滿鱗片,長長延伸。
「不好意思真對不起。說了物理上不可能的事真的很抱歉。」
魔女腳下的鋼鐵甲板凹陷。龍一步步在金屬板上留下痕跡走來。
屠龍刀倒插在船地板上,吉吉那的腳着地。立刻又轉爲馳走。
我隨着瓦礫和碎片降下的雨落下。着地在位於龍身後的坦克上。從上空放出雷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雷乖鬩葬雷珠〉。超高熱的電漿彈降下,吸收瓦礫和碎片後向龍殺去。
地板和鐵骨、支柱和衆多金屬演變成金屬瀑布,往船的內部崩落。我和吉吉那也追着妮多沃爾克掉落下去。
吉吉那發動治癒咒式,不過時間不夠完全治好兩人的傷。
吉吉那苦笑,將甲殼甲冑的面罩拉下。在他美貌的臉龐上浮現惡鬼的臉。我注視着前方,下了決定。
「以吉吉那所想的程度再降三級。以進化系統樹來比喻的話,在蟲的附近。」

「如果吉吉那能利用魔王或超屠龍族之血引出隱藏設定就好了呢。我可以暫時允許你變成發揮實力的怪物。」
既然知道黑龍吐出的死亡氣息是強酸,就多少能夠反應。但是,長命龍龐大的咒力所合成的強酸,和人類的我所生成的中和劑量差太多了。
最後鋼板掉落,崩塌停息。
「這可是和龍的戰鬥。纖細的手足一揮就等同龍的一擊。首先承受的力道就大不相同。看似柔軟的肌膚和衣服則是龍的鱗片。牽制和半吊子的咒式是起不了作用的。」
建造一半的船彷佛沙塔般崩碎。魔女回覆視力的網膜裏,大概也看到船的斷面了吧。
「不過,對手爲了找我們而以人的型態現身的話,或許,有勝算。」
「哈哈哈,還真的對我的死沒半點感情啊。」
妮多沃爾克猛然飛起。踐踏我的胸部着地,肋骨碎裂。骨頭刺穿我的肺部,我忍不住哀嚎。
吉吉那撿起魔杖劍向我扔來。接住的我握緊了魔杖劍。吉吉那舉起屠龍刀。
吉吉那也是一樣。他的內臟似乎受到妮多沃爾克的攻擊而毀損,隨着呼吸,他的脣邊及鼻孔都淌下鮮血。
爆炸的不是魔女,而是崩壞的甲板。
「很遺憾,要讓實力覺醒可能需要同伴的死。話先說在前頭,剛纔嘉優斯死了99%,所以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把視線移回洞穴。電漿彈直達樓下。如果被直接擊中腦袋或心臟,就算是長命龍也會立即死亡。
迎上前來的是黑色暴風。長長的壟斷整個船底伸長的龍左腕前端的五爪貫穿吉吉那的左上腕、腹部、兩大腿部以及右肘。再劃開牆壁。
心中也如此認爲的吉吉那和我取得距離。妮多沃爾克一面修復眼球一面放出重力咒式。無法確認視線時所發出的咒式,當然不會命中。頂多重力掠過壓迫內臟的程度。我們只能強迫自己前進。
「不要問我。」
即使以人的姿態現身,妮多沃爾克的真面目仍然是頭龍。
但是,事態仍舊很糟。妮多沃爾克雖然修復了我的心臟和眼球,卻沒有治療折斷的肋骨和裂傷。除了維持生命活動以外的負傷,妮多沃爾克醫療保險一概不負責。
「你這傢伙,到底認爲我的腦是什麼樣的程度啊?」
「派因離婚問題被告然後欠債企圖自殺的稅務員,去調查稅務。」
吉吉那生鏽般的聲音問道。
魔女的胸部膨脹,脣邊浮現青白色的咒印組成式。我確實地解讀並握緊魔杖劍。妮多沃爾克的口中傾泄出大量的液體。
電漿彈的爆炸在眼前開了個大洞。金屬地板因熾燙而消失。洞穴的對面站着結束連續攻擊的吉吉那。
「遺言交代妥當了嗎。那麼──」
我計算着距離,同時替換新彈匣。打開彈盒,裝填上初彈。
「這就是問題所在。」
搭檔的右後方,工廠的空地,遠遠看得見即將迎接夜晚的艾裏達那街景。我們站在建造中的船橫剖面上。
順勢迴轉的吉吉那着地在船的內部,並馬上跳起,避開妮多沃爾克旋迴的右腕。
下一秒船內的靜寂慢慢擴散。
魔女痛苦的大喊着,她揮動巨大的手腕。吉吉那被擊飛,她的背部甚至全身猛烈撞上船的牆壁。甲殼甲冑碎裂,強化肌肉彈出。口中吐出了因爲內臟受損而出現的鮮血。
「再加上,無法防禦的重力咒式。還有龍寶珠加持的豪華陣容,還真是笑不出來啊。」
吉吉那從後方跳起。橫向斬擊灼燒空氣分子。砍中妮多沃爾克龍的右腕。刀子深深切入她的體內,噴灑出鮮血。
我試着提示作戰的必要條件。
破壞力甚至波及到天花板,連甲板也應聲崩壞。鋼筋和器材相繼落下。我舉起劍防禦,同時後退繞過金屬瀑布。編織着下一個咒式。
將眼前妮多沃爾克可人的美女姿態,在腦中變換成龍。想象着全長二八至二九公伬,體重重達數十頓的巨大黑龍。真是糟糕透頂。
我往旁邊一看才發現,這是從洞穴爬出的妮多沃爾克臀部生長出來的。
「以屠龍族式測定法,從外觀上判斷,無法辦定妮多沃爾克有多強。」吉吉那說道。「但是僅從超絕的咒式能力和體術可以推測出,她和黑龍丈夫相同。不,很明顯有凌駕其上的力量。」
空氣中滿是炙熱的氣息。
在我和吉吉那到達之前,液體就破裂了。我所放出的液體奔流和妮多沃爾克吐出的王水激烈衝突。大量的水蒸氣和飛沫濺起。
果然受到電漿彈直擊,妮多沃爾克的右側腹缺了一塊。炭化的斷面還沒有開始進行治療。重傷大概也讓妮多沃爾克失去了變身制御能力。爲了逃避疼痛,我異常冷靜的思考。
強酸的濁流和化學練成系第二位階〈瑞障流〉產生的水和鹼性物質引發鹽基中和反應,防禦住王水攻勢。
彷佛野馬奔騰的瀑布水平流瀉,溶解了甲板及周圍的機械金屬。化學練成系第三位階〈硝硫灼流〉,放出了濃硝酸和濃硫酸的混合液王水。
無法走在城市裏造成地利不便,因此使用重力咒式逆向操縱重力,使其身體輕量化。只有在接招的瞬間解除重力,取回本來的質量。
不論其他方面,吉吉那擁有準確測量傢俱和敵方力量的能力。
「對方可是長命龍,別說得這麼輕鬆啊。但是,也只能上了。」
效果範圍外的結界佈滿了火焰,妮多沃爾克繼續走着。
妮多沃爾克發動了強力治癒咒式修復左腕直至胸前的傷口。但受到富里根寶珠的影響阻撓,咒式遭到破壞。
天才咒式專家富里根的寶珠展開超演算。刀身浮現複雜的波紋。發出青白色的光。演算能力和複雜咒式集中到一點,終於圍繞在龍寶珠的結界面上。
怎麼看都是必死的一擊。即使如此吉吉那卻還有一口氣掙扎。但是,從龍的五爪下逃脫是不可能的。
「要上了,嘉優斯!」
吉吉那邊說邊往右移動腳步。
突然一陣轟然大響。電漿彈落在牀板上,引起猛烈的爆炸隨即破碎。
他切斷了妮多沃爾克的左手。接着劃開手臂、尺骨、腕橈骨筋、上腕二頭筋、上腕三頭筋、左肩三角筋、大胸筋、肋骨和右肺。刀刃所到之處皆逼近她高傲的心臟。
龍寶珠展現令人驚訝的忠誠,再度展開干涉咒式。不完整的結界無法承受原子核遊離至電子的破壞力。電漿彈從斜上方破壞結界,逼近妮多沃爾克的肉軀。
機會只有這一次!
「你休想啊啊啊啊啊!」
我橫躍着地在船的支柱上。在急速降下的跳躍同時轉換方向。妮多沃爾克伴隨着瓦礫之雨接近而來。一把以九九五公伬長度爲傲的賈那賽特重咒合金刀揮下。
「哦!在說什麼廢話!揮着瑕疵劍的傢伙就乖乖當擋箭牌吧!」
反應到我的咒式,龍寶珠發動光芒,強制發動干涉結界。但我射出的〈矛槍射〉十三把鋼槍都不是瞄準妮多沃爾克,而是刺穿了周圍的甲板。接着〈爆炸吼〉也在妮多沃爾克腳下炸開。
「妮多沃爾克大概是九百起一千歲級的真長命龍。」
我轉過身和吉吉那肩並着肩。計算着妮多沃爾克的間隔距離,緩慢朝右側移動。我和吉吉那的上衣袖子和下襬,被高處吹來的強風不斷吹動。
確認過吉吉那已經無法動作,妮多沃爾克的視線移動。背後伴隨着龍寶珠,她俯望着我。
魔女吐出兇猛的氣息。妮多沃爾克也已經到達極限了吧。但是,仍未完全壓制住我們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我陷入疑惑的瞬間,但立刻理解了吉吉那的企圖。我回答:
妮多沃爾克也拉近距離。
「找不到打倒她的方法呢。」
妮多沃爾克解除了一部分人類的姿態。尾部蜿蜒,兩手變回黑龍巨大的手腕,垂在地板上。
吉吉那完全沒有笑。我指責吉吉那居然這麼沒有餘力。只要像平常一樣說些廢話,就能多少把思緒拉回來。
「逃了這麼久,總算讓我的手給捕獲了。不,是尾巴捕獲了你們。」
妮多沃爾克表情痛苦地說。背後的龍寶珠發出微弱光芒,像在共同分享着喜悅。
「如何,痛苦嗎?」
她的尾巴轉動,震動傳達至踐踏着腹腔深處的前端,我發出悲鳴。
「但是,我的丈夫,埃※戟#枓的痛苦,可不只這種程度爾爾。」
搔弄着小腸腎臟肝臟的尾巴所引起的劇烈疼痛,讓我的視線染爲鮮紅。灼熱的痛苦。腹部傳來沸騰似的激烈痛楚。
我完全無法思考。乾脆死了算了。
眼看就要精神崩壞的我,仍然拼命的掙扎。俯瞰着我的妮多沃爾克,她那因爲殺夫之仇而盡露的瘋狂醜態仍在,但她臉上殘酷的復仇微笑卻已經消失。
我的右手抓住魔杖劍,前端指向自己的下顎。妮多沃爾克臉上盡是恐怖。
就算是龍的超復活咒式,也無法讓完全炸爆腦部自殺的我死而復生!
按下〈爆炸吼〉引爆前,龍的右腕消失。巨大的手腕水平舉起。即使指甲變得龐大依然合身,紅色的戒指真不可思議。
船的斷面對面,爆裂咒式在空中炸開。空彈莢掉落在我身旁,發出清澈的聲音。
我的右手掉在龍腕的通道上,彷佛掛在船斷面上落下。從斷面淌下了一道道血痕。
「不允許你安樂地死於一瞬!」
龍寶珠伴隨在身的妮多沃爾克,做出復仇女神的宣言。
右腕感覺到的是風。手肘以下都消失了。肌肉和骨頭以及脂肪斷層隨着脈搏噴出鮮血。滾燙。激烈痛苦的暴風還會襲來。腹部和手腕劇痛。
但是我的腦判斷自己不會立刻死亡。也不合成鎮痛劑。
因爲,這就是我們最初的目的。沒錯〈爆炸吼〉也是幌子。龍的左腕向吉吉那襲擊,雖然算是僥倖,但空出右腕則是我們的計謀。握緊剩下的左腕,從腰後方抽出魔杖短劍馬古那斯,急速展開編織完成的咒式。
那是和赫洛迪魯在學生時期就開始研究的實驗,是不久之前纔在馬茲帝防波堤完成的咒式。只有到達十三位階和化學煉成系咒式士纔可能使用的,禁忌咒式。
妮多沃爾克的眼睛察覺到逼近自己的危機感。翻過右腕,朝我的頭部破壞而來。
官署的沙札蘭將黑龍的首級帶出,再加上詭異的動作,總算能推測出真相了。
黑龍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訝異表情。
「妳就算不完全,也該多少能躲開致命傷的。爲何要正面接下咒式?」
吉吉那的嚴厲視線不是看着我,而是注視着前方妮多沃爾克掉入的巨大洞穴。
「妮多沃爾克是無法避開。因爲她背後有那顆龍寶珠。」
吉吉那好幾次打算破壞那顆危險的龍寶珠,但妮多沃爾克總是捨身相護。即使淪爲演算裝置,對妮多沃爾克而言那還是摯愛的丈夫恩尼基魯德。
我呆然地看着這一幕充滿壓倒性破壞力的美感。
雖然很相似,但龍多少有些相異之處。
在水素裏添加一箇中性子,以及三個成爲三重水素以極低溫使其液化,照射持有負電核的渺子。負渺子束縛原子核,中和核裏的電核。
美麗的額頭彈開。刀刃從後腦至額頭左側貫穿,飛散而去。我身旁的鋼鐵柱上豎立着屠龍刀。
我跟吉吉那頓時啞口無言。龍說的沒錯。
揹負着龍寶珠的黑龍動作,不知爲何在瞬間猶豫了。綠色眼眸盡是極度的懊悔。
將知覺眼鏡的遮光機能解除。我讓背離開牆壁,直起膝蓋。
完全破壞了干涉結界的阻撓,解放了原有的實力。
即使受了斜後方破壞腦部的刀刃一擊,長命龍還是沒有立刻死亡。但由於腦部遭到貫穿,她的思考和行動出現瞬間的完全停止。
吉吉那往前踏了一步,望着倒下的妮多沃爾克。
船內搖曳着融解金屬時所產生的熱浪,兩人朝裏頭走去。
吉吉那也點頭。
「畢竟是妳對我使用了過多復活咒式,妳纔會無法發揮應有的實力。」
◇ ◇ ◇
卻沒有再度吸入下一口氣。
妮多沃爾克的胸腔到左臂端部都已消失。承受如此高溫,斷面也已經完全炭化。即使有龍鱗,在覈融合的高溫直擊下還是毫無縛雞之力。
我的鼻尖停頓在地上。接着右腕的斷面和腹部一陣燥熱。治癒咒式和鎮痛咒式開始發揮作用。
因爲除了哭以外什麼都辦不到。
妮多沃爾克長長地嘆了口氣。右臂已經支撐不住本體的重量,斷層掉進了大洞裏。戒指的紅光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手腕在工地摔碎的聲音遠遠響起。
「我有一個問題。」我問道。「妳最後已經掌握到我們的所在地。卻沒在事務所殺害我們,也沒有攻擊我的吉薇,這是爲什麼?」
洞穴對面是工廠街,以及魯魯加那內海的海平面,看得到漁船。
隨着沸騰的血液,妮多沃爾克的脣邊流露出殘字破句。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會爲長命龍的生命力感到驚訝了。
「……是、汝等贏、了。」
只要質量變換成熱量,單一個原子就能釋放出十七‧六電子玻特的熱量。煉成後只要一公喀的重水素和三重水素的水滴引發核融合,超過三億焦爾爾就會產生莫大的熱能。超超高溫在空間轉移時會一面減弱一面收縮。重金屬瞬間沸騰蒸發,周圍大氣裏的原子核和電子游離發生電漿化現象。
在死亡至今已過太長時間而開始腐爛的腦中,是無法寄宿死者意識的。不過,只是以演算裝置的形式再生的話,還是有可能。
妮多沃爾克綠色的眼睛痙攣了一下。
因高溫離子化的大氣,刺痛着我的肌膚。從洞穴裏傳出支撐不住的牆壁和天花板塌陷的聲音。我的全身開始感到劇烈痛楚。
罪惡感讓我吐出了個疑問。
「這不是僥倖。」
禁忌的咒式捲入白與緋紅的光,終究消失。
而妮多沃爾克的咒力像是還活着一般,跌落在旁的龍寶珠振動,然後停止。
◇ ◇ ◇
妮多沃爾克慘遭割開的頭部噴出腦漿和鮮血,眼窩垂落着左眼球和一條條視神經。
有着相當厚度的船外殼斷面,滴着金屬溶解後的糖色液體,蒸氣冉冉上升。雖然只是餘溫,但溫度卻高到足以搖曳熱浪。
「……我好想和夫君、一起作戰。但我盡情地戰鬥、也數次受到保護了。這樣就夠了。」
核融合的烈焰狂吠,灼燒着妮多沃爾克的身體。船內颳起光與熱的爆風。
◇ ◇ ◇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可以見得到的。恩尼基魯德一定馬上就會找到妳的。」這種話我說不出口。那是打倒她的我們,絕不能說出的謊言。
這真是件非常悲哀的事。我們爲了他人的哀慼不過是爲了自身的贗品罷了。
我早預想到,自己閃避掉核融合咒式,讓身後的恩尼基魯德直接受擊,妮多沃爾克是絕對做不到的。
往前靠近,洞穴周圍的猛烈熱風正旋卷而上。金屬沸騰,液麪冒起氣泡。妮多沃爾克倒在洞穴的邊緣。身旁則是,那顆外殼已然破裂的半透明龍寶珠。
抓住右肩的是染上鮮血的五隻白皙手指。銜接着手指的是強壯的手腕、肩膀,然後我看見屠龍族的側臉。吉吉那扶着我,發動治癒咒式。
穿過橫斷妮多沃爾克炸飛的牆壁和天花板的大洞穴。和在馬茲帝防波堤拿來當做實驗對象的大型輸送船一模一樣,是個被熱穿透的大洞穴。
炭化的皮膚與鱗片頻頻剝落。額頭受創而失去左眼的美麗臉龐,從大洞中抬頭仰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發動的是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
在光與熱的波濤壓制之下,遭到吹飛的妮多沃爾克發出咆嘯。干涉結界雖然在身體表面展開,發動防禦咒式,卻已經太遲了。魔女如同塵埃般被拋向後方,背部猛烈撞上船的牆壁。
「原來如此。」
她說話的時候並不是對着我們,而是朝自己的內心深處發出聲音。
吉吉那的聲音有些怒氣。側臉滿是尊嚴受創的戰士哀容。
猛烈颳起的爆風和超超高溫的刀刃向妮多沃爾克襲擊而來。纖細的身軀和巨大的兩腕及尾巴甚至龍寶珠都被吹飛。我也被反作用力彈到後方,撞上牆壁後才停下。但還是不能停止發動咒式。
嘎噢 嘔噎魯咧魯 嚕嚕嚕嚕嗄?
「但是,復仇的誓約不會就此結束、我……仍然無法……恢復龍的姿態。」龍的臉上掛着如人類女性般的困惑。「在冥府用這等姿態與他相見、埃※戟#枓能察覺是我、嗎?這一點、讓我害怕、好害怕……」
但是,失去所愛之物而要求對方以生命償還,是高等知性情感的證明,連龍也無法免除這個定律。
「即便是冥府、我也想與夫君、一起同行。在悠久的時空、中、想再一次、看看和那時一樣、的星空。」
只有不完全地活着、何時何地都是孤獨的人類纔會哭泣吧。
我將馬古那斯插在地上硬撐起身體還是很勉強。殘破不堪的身體,逐漸向地板接近。
比方說爲所愛之物、所愛之人的死亡感到悲傷的人,是哀憐自己的遭遇纔會哭泣。
龍的臉上掛着苦笑。恐怕牠連右眼的視力都失去了。
「因爲我的心思都、系在血族上、才讓我失去了夫君。夫君能夠原諒、遵從了廣大世界法則、的我嗎?」
面對吉吉那的疑問,我沒有回答。
殘存的一隻右眼裏,褪去象徵意識的光芒。
被龍爪貫穿的吉吉那全身也持續在流血。從柱子拔出的屠龍刀倒刺在地板上,似乎也是勉強站起身的狀態。身旁,躺着一隻被熱燒灼的巨大龍左前腳。
妮多沃爾克又輕輕嘆了口氣。
脈搏虛弱的龍寶珠。從裂痕中溢出的,是肉色的血管以及巨大的灰色塊狀物。那是龍的腦、脊髓以及神經系統。屬於攻擊型的妮多沃爾克,不可能做出那麼強力的干涉結界。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另一頭龍的演算能力與咒力。
有人說「哭泣」這個行爲,只會爲了自己。
妮多沃爾克把亡夫的首級從官署的保管倉中奪回,腦部以事象演算裝置的形式再生。
「……那是、我深愛之夫。」
「要死還早得很。」
「不過,妮多沃爾克原本應該躲得掉直接攻擊的。」
我感受到她的哀慼。
吉吉那的視線投向在地上滾落的龍寶珠。球體內容物從裂縫中溢出,微弱地脈動着。
龍追求與復仇等價之報償。相對地我們追求無限與被奪走的生命相等的回報。就像赫洛迪魯那時一樣,我也曾如此追求着。
「殺死我夫君的、是汝等、倆人吧。」話語伴隨着凌亂的呼吸繼續。「因恐懼、襲擊吾、是人類的自我防衛無可厚非,但我所愛事物和城裏的一切、或人族、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夕陽,沉入了艾裏達那城形成的地平線。黑暗的帳幕低垂。艾裏達那城、我和吉吉那、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
遙遠的後方,吉吉那被妮多沃爾克的左腕釘在牆上。戰士的右手向前伸直。由於勉強自爪下逃脫,右腕成了赤黑色的肉塊。
〈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無疑是現今被公認爲攻擊型咒式裏,屬一屬二最強、最可怕的咒式其中之一。一旦遭到直接命中,任何物理、咒式的防禦都變得毫無意義。要是沒有根據咒式往單一方向收縮,我們和巨大的船都會消失殆盡。
黑龍吐露着。
動物不會爲了血族或身邊事物遭到殺害而前去復仇。接近殺死自己的同族那種危險的對手,並與其進行生存競爭,對動物來說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我已經徹底達成了。」
而我則利用了妮多沃爾克的愛情,打算以此爲弱點,放出咒式。
在瞭解大自然中弱肉強食的道理,這種知性生命體的情愛之間,妮多沃爾克生存過、而後死亡。
「……汝在、說什麼?」
龍寶珠和妮多沃爾克咒式干涉結界內側的超近距離。爲了阻止我自殺所揮出的龍之右腕。吉吉那掩護下的思考停止。條件俱全,馬古那斯前端指向妮多沃爾克。
爲了生存,一切都可以被允許。但還是自覺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卑劣,喉嚨深處感到一陣苦澀。
屠龍族的戰士扶我起身。劇烈的疼痛使我發出怪聲。必須要確認妮多沃爾克的生死。吉吉那將我搭上肩膀,我們向前邁進。
即使如此,妮多沃爾克還是以超高速反應閃開。
我跟吉吉那連該說的話都沒有,只是呆站着。
吉吉那的膝蓋靠在地板上。
視線染爲虛無的白。
龍沒有回應。只好由我來回答了。
不放過致命的破綻,我的馬古那斯放出咒式。空彈莢陸續跳出。妮多沃爾克人類般的臉上發出炫目的閃光後,遭到擊潰。
妮多沃爾克斷氣了,而臉頰上沒有一滴眼淚。
接着束縛在原子核內部連結着陽子和中性子的介子等,世界以世界爲型,將複製出的核子從神的縛鎖中解放。原子核同士相沖突,生成氯核。
喀咚的節奏在船內響起。
我從吉吉那那裏學了一些詩句。雖然不太相信,但我短短地進行祈禱,希望尊貴種族的靈魂能在死後的世界中安息。
我嘆了口氣。看得見船的地板。漸漸靠近。
自己似乎正在往下傾倒。接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