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8萬 字
錯誤的你做出正確選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你只能捨棄錯誤的你。
然而,對於大部分人而言,讓他們捨棄現在的自己,那還不如殺人或者自殺。
——費德魯蒙·達卡拉康《鐵鏽》皇曆四二五年
◇ ◇ ◇
車輛在早晨埃裏德那的街道上奔馳着。
整個夜晚,我的腦海中都環繞着贊哈德所指示出的事情,以及雅格烏絲一直在監視着我這件事,血之祝祭中繼承殺害數這個規則一直纏着我不放。
我再次確認到,我就是造成伊迪斯死亡的遠因。即使在伊艾嘉少年事件中,發生了某種奇蹟讓我找到了雅格烏絲並打倒他,結果也一樣。雖然我現在從心底裏憎恨着雅格烏絲,但他本人已經死了。
昨晚,我調查了一下與雅格烏絲相關的情報,但他在安樂死的時點我就聯繫醫院舉辦了葬禮。他沒有家人,似乎全因事故而死,估計是雅格烏絲自己乾的吧。
與聖人相關的並不是他的使徒名,而是他的本名,路西烏斯·維雷聶特,他確實是一名咒式技師。他之所以選擇與本名相近的聖人名,大概也是以他本人的方式在諷刺自己。
雖然他通過讓我坐在椅子上引發了自己的安樂死,但假裝是我的手按下了停止生命維持裝置的開關這一點大概是惡趣味使然,爲了讓我飽受罪惡感的折磨他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祭司烏布修修的其他人格曾經說過,他爲這趟利用埃米雷歐之書收集人命的行程設下了最後的陷阱。我是要在血之祝祭中獲勝前行,還是要等着其他人被殺,因自己的殺害數還留着而竊竊自喜呢。我昨天忘了一件事,雖說我是被誘導而無意識地間接殺害了雅格烏絲的,但他所持有的埃米雷歐之書上哪去了。說不定會送到我手上,不過至今還沒在祝祭中登場過,也有可能已經消失了。
我一邊駕駛着車輛,一邊咬緊嘴脣。
使徒真的是腐爛到骨子裏了,雖然是必須的手段,但過於讀懂他們的思考反而會被拉過去。
我就這麼焦躁地開到了事務所前,我停下車子,從車上走下。吸氣,呼氣,把多餘的事情就關到腦袋外。今天所有人又會帶來新的情報,而且我們還得制定對安海瑞歐、對卡基弗蒂的對策、我抬手用手錶看了眼時間,剛好是昨天約好的定例會議的時間。
我走過玄關,身材高大的德爾頓正站在接待室,青年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從椅子上起身,對着我低下頭。真有禮貌,但現在這一點卻成了問題。
「其他人呢?一般都是這個時間集合的吧?」
我走進室內,說道。
「這個、誰都還沒來,所有人都睡過頭了嗎?」德爾頓站着露出寂寞的笑容說道。「但是,只有我和嘉由斯先生在,也正好隨我心意。」
德爾頓擺出畢恭畢敬的態度。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恩,之前你也提到過。如果是戀愛煩惱的話,我可是現在地上最不適合相談的對象哦?」
被捲入血之祝祭這個愚蠢而又殘酷到可怕的遊戲中的被害者家屬,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這個。」德爾頓猶豫不決。「之後會說的。」
德爾頓叫喊着,老婆婆和少女也不停地流着淚,又有別的聲音混了進來。
「那個。」
青年的雙手向前伸去,女孩依舊舉着雙手。
女孩子的嘴脣顫抖着,那並不是恐懼的顫抖,我耐心等待着。
「我來代替莉德特說明。」
「我們不是要委託工作,是聽說了這個地方而趕來的、」
即使如此,平常和罪犯沒什麼區別的攻擊性咒式士們,因打倒了使徒,而成了許多被害者們希望與願望的象徵。
「那個那個。」女孩看向少女。「姐姐,你說。」
「謝謝你。」
青年睜大的雙眸彷彿映照着當時慘劇的光景一般。埃米雷歐之書的暴虐、連祭司都要殺的安海瑞歐、盯上使徒的卡基弗蒂,大量的死亡、痛苦與絕望。
幼小的女孩藏在少女身後,小小的手抓着少女的衣襬,看上去應該是四歲或五歲左右。女孩整個右半身都躲在少女身後,完全沒有打算出來的樣子,她柔軟的栗色頭髮和綠色的眼眸都只露出一半。
「像我這種人,根本無法與他們爲敵,實戰中最後我也動彈不得,我永遠都不可能贏得了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
「我們在遺族會上相識,聽說了打倒艾烏尼皮艾迪和梅勒尼波斯的咒式士先生的事情,所以過來道謝。」
「姑且聽一下你的理由吧。」
「德爾頓,你自己決定吧。」
德爾頓抬起臉,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聲音因膽怯而不停顫抖。
使徒是拒絕理解他人的邪惡,至於贊哈德,我只能認爲他是擁有人形的其他東西。即使是我和吉吉那,也是因爲從以前開始就與潘海馬和黑社會這種級別不同的強敵交戰,現在才能勉強站穩而已。如果不是因爲這份令人備受煎熬的怒火在,我也一樣想逃。
「我很害怕,嘉由斯先生也很可怕。」
我像是在回答腦內的雅格烏絲、眼前的德爾頓,以及贊哈德一般說道。
「你和上司蓮德、還有全體指揮官的梅肯克勞德說過了嗎?」
接着,莉德特小小的手從包中接二連三地取出勳章,世界上最高貴的勳章另外還有十四枚,連犧牲的斯坦茲的份都有。「請收下,也請拿給其他勇敢的咒式士先生。」
「謝謝你,這樣、那個人也稍微……」
少女接過話頭。
我坐到待客椅上說道,雖然我想勸德爾頓兩句,但他一直站着肩膀也不斷顫抖。青年不敢看我,只一直盯着地面。
莉德特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知道不能一直襬出一副哭臉。她拼命地扯出笑容,走到站在牆邊的德爾頓面前,女孩用小小的手將勳章舉到身材高大的青年胸前。
「我無法成爲英雄,無法像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和其他咒式士那樣,與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與使徒們爲敵,我無法明知道會死還能正面對抗敵人。我並沒有受到紐爾鈕姆的詛咒,所以想就此臨陣脫逃。」
德爾頓臉上的五官因恐懼而變得扭曲。
青年的話語狠狠地刺穿了我的胸膛,從這一連串事件開始之後,我自身隱約感覺到的違和感和直覺好的人告訴我的事實,被德爾頓從正面投了過來。
我將手伸到前面,收下勳章,紙作的勳章無比地沉重,就像生命本身那麼沉重。
我要爲伊迪斯報仇,我方經歷重複的敗北和慘劇的原因,就在於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的強大與異常,還有我預判上的失誤和天真。
青年叫喊着,口水從他口中流出,滴落到地板上。但看着德爾頓狂亂的樣子,我不可能會嘲笑他。
即使如此,咒式士們胸前的金紙或銀紙勳章,看上去仍然閃閃發光。
「不惜讓自己的心臟停跳也要殺掉艾烏尼皮艾迪,自殘自爆、將梅勒尼波斯焚燒處置,你簡直就是瘋子!」
「大家都說你是勇敢的攻擊性咒式士,但他們錯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德爾頓的聲音逐漸變爲悲鳴。「我明白的,你只是變得越來越與使徒相近了而已!你變成了憎惡、殺意與復仇心的結塊,是另一種形態的使徒,屬於贊哈德的系譜!」
德爾頓用雙手接過靈魂的王冠——女孩和孩子們一起做的勳章。
「我想收手,脫離這場戰鬥。」
停在原地的我說笑着問道,但德爾頓卻一言不發。
蓮德一人走了進來,他伸手搭上抱着女孩子哭泣的德爾頓的肩膀。
青年雙膝跪地,伸手將女孩子抱入懷中。
「確實,我也有這樣的一面。」我咬緊嘴脣。「但我是有意這樣做的。」
我沒有回頭,只扔出這句話。
莉德特拼命組織着語言。
少女的眼中飽含淚水,女孩哭出了聲,老婆婆也用雙手掩面發出嗚咽聲。
女孩子舉着勳章,向着德爾頓說出了自己崇高的願望。她承受了深切的悲哀,卻仍然希望這份悲哀不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而展開行動,這個願望實在是太過清冽。
我緊咬着嘴脣,莉德特抬頭仰望着我,眼淚和鼻涕讓她整張臉都亂七八糟。
老婆婆也低下頭。
「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戰鬥中,我基本上沒怎麼參戰,但也稍微看到了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那個、那兩個人既是人,又不是人。」
對於只與街上的罪犯和「異貌者」交戰過的中、高位程度的攻擊性咒式士們來說,這是一場在精神上極爲嚴峻的戰鬥。使徒們會進行大量殘酷的殺戮,也會盯上對抗者們所愛或親近之人。
我的話已經傳達不到德爾頓心中了,青年跪在地上抱着頭不斷後退,腳碰到牆壁後立刻起身,他想離我遠一點、更遠一點。
「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這次媽媽也死掉了,我家沒有錢,我今天下午就要去很遠很遠的親戚家了。」
流淚的少女朝着我低下頭。
門鈴的聲音傳到屋內。
吉吉那、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和蓮德站在開着的玄關門口,其他咒式士們也都聚了過來。
「但是,我不會變得和使徒一樣的,我不會參加血之祝祭這種遊戲,我不會爲了遊戲而殺人。我會作爲人,帶着憎惡和決心與敵人殘殺。」
「我和女朋友商量過後做出了這個決定,我今天就會離開埃裏德那,回鄉下重操舊業,做一個土木咒式技師。」
「那麼,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呢?」
聽到老婆婆的話,我發動門扉上裝備着的電子和咒式檢查,三人都未持有金屬和危險物品,也沒有咒式裝備,所以她們不可能與梅勒尼波斯的人形炸彈是同類。確認這不是使徒的陷阱後,我打開玄關,將她們迎入室內。
「啊,是新來的客人啊。」我做出對應。「這裏是阿什利·博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今天較爲忙碌,所以拒絕新工作。」
少女的左手溫柔地推着藏在她身後的女孩子的背部,名叫莉德特的女孩子走上前來。
咒式士們各自咬緊嘴脣、淚如滂沱,梅肯克勞德靜靜地點了點頭。提塞恩轉過身去、撥開咒式士們逃到了外邊,立刻就傳來了一陣如同獸吠般的嗚咽聲。吉吉那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我歪着頭,儘量用溫柔的聲音提問,德爾頓默默地站在我身後。
德爾頓無法收下那枚勳章,他剛剛纔說過要脫離聯盟,才決定爲了戀人、爲了自己而不再戰鬥。青年如同朽木一般站着,低頭看着女孩子。女孩子勉強扯出的笑容崩潰,淚水再次溢出,流滿臉頰。
在女孩的勳章前,德爾頓仍然一動不動。我斜眼確認了一下,青年又開始流淚了,他沒有出聲,只默默地流着淚。那不是膽怯的淚水,而是怒意與驕傲的淚水。
「所以就拿這個當謝禮。」
「這樣啊。」
其實冷靜想想,我、梅肯克勞德、蓮德和提塞恩拼上性命戰鬥的理由,是爲了解除「胎天使紐爾鈕姆」的詛咒,爲了救自己的命。像德爾頓這樣沒有受詛咒的人則是單純爲了獲得金錢和名譽,或是將這當做一個打破懷才不遇境況的好機會,其他人都不曾抱有與失去伊迪斯的我一般的執念。
站在牆邊的德爾頓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也張口結舌。
「還有贊哈德,見到那個殺人犯之王的時候我就確信了,我會死,會被殺掉。」德爾頓跪倒在地,眸中充滿恐懼的神色。「如果只是被殺死還算好的,那個人會喚來更加殘酷的地獄。」
「喂,莉德特,這是你提出來的哦。」
「拜託了,爲了不再出現像我們這樣經歷悲傷回憶的人,請把壞人幹掉,拜託了。」
我問道,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一定會上戰場的,我要將使徒全部打敗!」
德爾頓用雙手覆住臉頰,像是在壓抑着即將崩潰的自我一般。
「那個。」
他睜大眼,依舊緊盯着地板。
德爾頓帶着鼻音的聲音在室內迴響,他將收到的勳章壓在胸前,發出嗚咽聲。眼前的光景彷彿是從女王手中接過劍的、神聖的騎士的就任儀式一般。
德爾頓仍然站在牆邊,他判斷道就算要逃出去、也不應該是現在。青年慌張地用雙手擦拭着臉頰,擦掉眼淚和鼻涕,我將目光轉回客人身上。
經歷了梅勒尼波斯戰、醫院的死鬥到昨天與贊哈德的會面,這是顯而易見的回答。
「給,給勇敢的咒式士先生。」
溫柔的中年男性即使知道了德爾頓曾產生過逃跑的想法,也仍然沒有阻止他,只點了點頭。
「你是攻擊性咒式士,家屬和被害者認爲你是打倒使徒的英雄。即使如此,如果你還是覺得他人跟你毫無關係、還是想逃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
「在與使徒梅勒尼波斯、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的戰鬥中,我更加深切地體會到了使徒的可怕。那些傢伙、使徒們很不正常,他們在殺人的時候沒有殺意也沒有憎惡,甚至連快樂都沒有。」
「我和遺族會的孩子們一起努力做的。」
「小姑娘,請問你有什麼事啊?」
「我上。」
「我不會逃的!我不會再讓壞人爲非作歹!我不會讓你的悲傷在其他人身上重演!即使以命相換!」
莉德特開始行動,她拿着勳章跑到咒式士之間。接受勳章的咒式士們或害羞或哭泣,成了一場大騷動。看到身強體壯的男人們這副樣子,老婆婆啼笑皆非,少女也露出微笑,甚至還有得意忘形的人向着感慨萬千的少女提出結婚申請。
「無所謂啦。」
德爾頓恐懼地看向玄關,門鈴的聲音再次響起。正常世界的聲音讓青年的眼眸一點點地迴歸冷靜,我站起身,走向玄關,用監視器看着門外的玄關前。一個老婆婆、一個少女和一個幼小的女孩正站在門前。
莉德特小小的雙手活動着,她拉開掛在肩上的包,拿出一個金紙做的圓,下面還垂着銀紙帶,這是一枚勳章。
雅格烏絲在我的腦海中嘲笑着我。
青年咒式士的心已經完全屈服。不止是德爾頓,聯合戰線中的咒式士們過半數都陷入了與之相近的精神狀態中。
「我的爸爸和哥哥、歐玻婆婆的丈夫、莉德特的媽媽,都被殺害了,各自被安海瑞歐、艾烏尼皮艾迪和梅勒尼波斯那些壞人們殺害了。」
老婆婆站在門口,少女站在她身旁。我開始還覺得這三人應該是祖母與孫女們,但老婆婆紅髮藍眸,少女黑髮黑眸,幼小的女孩則是慄發綠眸,三人的容貌也是截然不同。
「只要能將安海瑞歐和使徒打入地獄,我什麼都會做。」
「這個……」德爾頓開口說道。「我很害怕。」
德爾頓搖着頭,以恐懼的目光看着我。
德爾頓猶豫着,但還是沉重地開口。
聚集起來的咒式士們,好男人和女人們。
「蓮德先生,我、我其實本來想逃……」
德爾頓和咒式士們選擇應下了他們和她們所託付的清冽願望,如果他們沒有答應,那就跟隨處可見的被罪犯擊潰的攻擊性咒式士一樣。毫無意義地以力量自滿,變爲貪婪渴望金錢與名譽的餓狼,遲早有一天會悲慘地死在小巷裏、荒野中或地下迷宮的某處。
另一方面,這也是個殘酷的選擇。德爾頓他們已經沒有藉口了,不管處於怎樣的不利狀況,不管力量如何不足,就算明白前方只有死亡,他們也只能前進。一旦逃跑,希望、正義和人們就會死,同時他們的心也會死,再也無法復甦。
「悲慘的死和高傲的死到底有什麼不同,這是個人的價值觀。」
吉吉那的高大身軀站到我身旁。
「但是,戰鬥過的傢伙的墓碑,值得奉上一束花。」
戰士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變化。
「爲了這一束花而搭上性命,尋求這種行爲的意義和價值,也是一件趣事。」
名譽至上的戰士這樣說道,我在心中肯定了他的一部分說法。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開始明白。
尼德沃爾克、雷梅迪烏斯、沃魯洛特和阿娜皮亞,都是頂着靈魂王冠的崇高之人。
他們和她們展示出了比自己的性命更爲重要的某樣東西,展示出了無法交換的靈魂的價值。愛、勇氣、崇高,以及那個令人感到羞恥的單詞——正義。我之所以能夠與贊哈德對抗,正是因爲認識了他們和她們。與他們和她們之間的戰鬥,同時也讓我自身發生了改變,有好,也有壞。
我現在還遠遠比不上崇高的死者們,而且,甚至孤身一人選擇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吉吉那先生也請過來吧,您才應該接受勳章。」
哭泣着的德爾頓走過來,想握住吉吉那的手。劍舞士避開了他,擺出了拒絕的態度,但還是被德爾頓的眼神逼迫着,不得不邁開腳步。
「你們稍微說說嘉由斯。」扔出這句話的吉吉那被遺族和咒式士們包圍,女孩子將勳章授予他。吉吉那的美貌讓少女紅了臉頰,德拉肯族的劍舞士無奈地奉陪了這次兒戲。
不知怎的,咒式士們開始組起圓陣提高士氣,只有吉吉那一人站在圓陣外,一臉苦澀,看來是裝熟撐到極限了。
我從吵雜的圓陣邊離開,梅肯克勞德和蓮德站到我身邊。
「吉吉那說的對,我們得稍微忠告嘉由斯兩句了,你的手段未免有些過頭了。」
「什麼?」
我若無其事地回應,果然還是騙不過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蓮德的眼睛啊。
「爲了減少犧牲,所有人都需要擁有能接受我的殺意和詛咒的蓮德那樣的拼命和斯坦茲那樣的覺悟。」冷酷的宣言僅僅是說出口就讓人覺得痛苦。「你恨我也沒關係,只要能活到血之祝祭結束,你要我怎麼謝罪都行,殺了我也沒關係。」
咒式士的聲音中帶着深切的悔恨。
車子在街上疾馳。
「爲了在與使徒的激戰中開始膽怯的德爾頓和其他咒式士,嘉由斯前一天和遺族會取得了聯絡。」蓮德淡淡地說道。「告知我們較遲一些的集合時間,先讓她們和容易被感動的德爾頓見面,再將後到達的其餘咒式士們一口氣捲進激情的齒輪中,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到底是什麼啊,這股不快感是爲了什麼啊。」
擁有蝶翅的美女基希亞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紅色的複眼中帶着膽怯。
安海瑞歐一邊疾速奔跑一邊從蝙蝠翼和背部噴射出壓縮空氣,迅速加速。
「我已經明白要怎樣做到若無其事地微笑、哭泣、悲傷,看來生氣也很容易理解啊。實在是久違的感覺,人類只憑感情而行動,我好像也會這樣呢。」
「那麼,在此就來個華麗的提案,烏布修修駕到哦。」
車子前進的方向是企業大樓林立的一角,我開進埃裏德那的中心地帶奧雷伊大道。
「剛纔的那一出,讓德爾頓和部下們失去了畏懼逃跑的選項,而且。」蓮德用下巴示意了下身後。「聚集在這裏的咒式士大部分都會死,所有人都是斯坦茲,是爲了你和大義開開心心地獻上性命的死兵羣。」
我沉默着繼續駕駛,蓮德這樣說道。雖然我和蓮德一開始是因爲志向相似才組隊的,但是,不管這之後發生什麼,我們都只能是前輩後輩的關係,絕對無法成爲忘年友人了吧。
我咬緊牙關,雙手用力握住方向盤。
不太想被別人聽到的蓮德的談話開始了。
那是在新聞報道和會議直播中也常會見到的切巴倫上院議員的臉。
安海瑞歐的腳步變爲快走、奔跑,他乘着速度踢了下地板飛躍而起。在就要撞到暗室天花板的瞬間高高地飛起,雙手交握舉到頭頂,化爲鐵錘擊下。昆西抬起骨之左臂抵擋,剛臂的一擊讓它的尺骨都隨之粉碎,王冠下的巨大骷髏頭髮出無聲的哀鳴。
「可能是這樣吧。」
殺戮者的身後,紡錘形的博朗黑色的巨大身軀正縮在暗室的角落裏。骷髏頭上戴着王冠的昆西也抱着大鐮,默默地困惑着,從者們在骨王的腳下全身僵硬。
安海瑞歐滑進收起酸性口水逐漸閉上的大顎下,左腳踩碎石地板,右腳踢向博朗。露出下顎內側的博朗下顎和上顎激烈衝突,酸性唾液的氣泡和折斷的牙齒飛到空中。安海瑞歐收回右腳水平迴轉,左腳跟踢中黑色身軀的喉嚨,一陣轟炸聲響起。
「一羣無能的傢伙。」
安海瑞歐趁勢縱向迴轉,出血的右手變換爲紅色和金黃色皮毛的奔流,五頭獅子水平奔跑,將昆西骷髏頭的左頰、前齒到右頰骨全部咬碎。
這是通過生物變化系第五階位咒式「魑魅筐生贄牢」將皮膚和肌肉剝離、強行塞入箱中的一百二十四個受害者們。大多數箱子都因落下的衝擊而撞碎了玻璃,連抵抗都沒能做到,腦和內臟散落地板死去。倖存的箱子也脫離了生命維持裝置,處於瀕死狀態,真是無意義且悲慘的死狀。
「你別太自責了,讓你擔任這種角色的我們這些年長者也有錯。」
我再次坐到潘海馬公司中庭內的椅子上,以前咒式士們曾在這裏開過賭場,但現在這裏一個違法者都沒有,成了一處草坪和植物美不勝收的庭園。
安海瑞歐抬起叩擊牆壁的手,鮮血滴落,在牆壁和地板上描繪出緋色的斑點。
「雖然梅肯克勞德和吉吉那看出來了沒說,但對嘉由斯來說,就連人心都是策略的一部分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能是我判斷錯了吧。」蓮德說道。「和吉吉那兩個人的時候還好,一旦你率領多人,就會變成我不認識的男人。」
副駕駛席上的蓮德說道。
「難喝,妾身除了瑪拉基亞弄的東西以外不喝別的,也不喜歡咖啡。」
「爲了新的血之祝祭,下次該你做了叩。」
骨王昆西用終於爬到它腳下的死者們填補自己碎裂的骨頭,博朗的黑色身軀蹲在地板上呻吟,基希亞用自己的力量再生出兩者碎裂的內臟、骨頭和皮膚。
「那是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啊。」
連日與使徒的連戰和與贊哈德的會面導致士氣低下,如果德爾頓真的逃走了,那我們的聯盟就會崩壞。我沒有資格當承擔所有人性命的指揮官。
「但是,我果然還是做不到。我和能堅定實行的嘉由斯,看來無法互相理解了啊。」
「讓提塞恩和部隊一起在會場前待機,現在我心裏已經沒有再與更惡劣的惡龍交談的餘裕了。」
他們是分管潘海馬攻擊性咒式士們的分隊長,是奴隸頭子們。全員都因緊張而臉色蒼白目光險惡,不約而同地咬着紅色的嘴脣。
骨頭的碎片之雨下,他以惡鬼般的表情開口。
「原來如此,弟子巴默佐因爲對獵物的執着而產生的焦躁,我至今爲止都完全無法理解,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嗎。」
安海瑞歐輕蔑地吐了口氣,收回水平伸出的左腳,大蜈蚣也捲了上去。博朗被壓到牆壁上的巨大身軀落下,地盤震動,銀色的血液蔓延,身體不斷痙攣。
大蜈蚣完全回到了安海瑞歐的左腳中,他的左腳踏上地板,黑翼也隨之消失。
「我是切巴倫上院議員,我有話想跟你說,到官廳來。」
但即使如此,我也必須這麼做。我利用了咒式士們單純的正義感和勇氣,即使罪惡感折磨我讓我痛苦,即使我被遺族所怨恨,也都沒關係。爲了減少更多的犧牲、爲了救回同伴,而讓同伴犧牲,無論幾次我都會選擇這條道路。
手機在我的胸前震動,我取出來一看,是不認識的號碼打來的。我接通電話,放到耳邊。
昆西發出無聲的尖叫緩緩倒下,安海瑞歐將它拋在身後奔跑,前方是博朗青黑色的紡錘形身軀。
如往常一樣穿着灰色西裝的瑪拉基亞站在她左後方,擺出一副執事臉,在主人的頭上撐開全紅的遮陽傘,傘上畫着阿米拉加家蛇和火焰的紋章。
互爲仇敵的我們和潘海馬一派沒有交戰,只以視線和態度牽制對方,而原因則是站在雙方間長桌旁側的壯年男人。
「現在我能感覺到讓人想死的痛苦和羞恥感,但我只能忍耐。如果非得有人實施這個計策而被折磨的話,那也只會是我的任務。」我咬緊的牙關咔嚓作響。「雖說是遠因,但讓伊迪斯死去的我活該受苦。」
蓮德雖然很老練,但太過溫柔了。後視鏡內的梅肯克勞德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年長的咒式士們正是因爲理解所以才感到痛苦。
我咬緊嘴脣,我沒有忘記爲庇護我而死的斯坦茲,所以我才選擇了這條路。
蓮德陷入了沉默,我看了他一眼,男人眼中的怒火已經消失,只留下深沉的悲哀,那是他看着咒式士們、看着德爾頓而產生的悲哀。
「我明白,假如沒有剛纔那一幕,我們遲早會在與使徒的戰鬥中全滅。」
蛇往下破壞它的骨盤,將昆西腳下的骸骨從者們也一併粉碎。獅子和五色大蛇重新回到人的雙手內,同時安海瑞歐着地。
埃米雷歐之書的主人轉過頭,眸中的藍色彷彿化爲了高溫的火焰顏色一般,這是「異貌者」們未曾見過的眼神。
面對主人的狂亂,博朗也不是毫無抵抗。它張開大嘴,露出如短劍般的牙齒,爲了迎擊而前進,變爲將身體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的熱量變換爐的大洞。
面對蓮德的指摘,我無話可說。歷戰的煉巖士看着我,男人的眼中帶着對我的複雜感情,我判別不出那是憤怒還是悲傷。
聽到我的話,蓮德抓住頭盔的面罩拉下,他對我的感情全表現在臉上了,所以不想露臉吧。「無情的判斷無論多少我都做好準備了,在嘉由斯接收之前,這本該是由更爲年長的我來實施的計策。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蓮德看向前方,側臉上帶着深切的悲哀,我開口說道。
首先是穿着紅與藍的少女風洋裙的兩個老婦女,約瑟菲古和約瑟菲嘉,然後是全身鎧甲戴着頭盔面罩連臉都全遮起來的巨漢加斯科夫,眼睛、嘴巴和耳朵都用線縫在一起的女人希比基希。
這裏四面都被大樓的壁麪包圍,直至八樓的樓梯井上空的天花板是玻璃制的,陽光照射在中庭綠意叢生的草坪上。
安海瑞歐滿載壓力地前進。
安海瑞歐的握力和打擊力強大到連強化後的身體組織都無法承受,關節到骨頭都露了出來,他的肩膀和背部散發出蒸汽般的怒氣。安置在門內部的箱子散亂在周圍的地板上,箱子的表面是眼鼻口,內部則是卷着旋渦的粉紅色小腸和紅色的心臟。
吉吉那、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和德爾頓坐在車上,雖然氛圍有些許緊張,但劉海豎起的提塞恩還是熱烈地談述,德爾頓則握緊疊起的魔杖長槍。剩下的人員乘坐着另外兩臺運輸車輛跟在後方。
我自己也明白,我這種做法和當初以大義之名爲餌操縱憂國騎士團的佩迪翁又有什麼區別呢。
鈴聲從安海瑞歐的右側傳來,殺手轉頭一看,兔子玩偶服和中性的臉孔,烏布修修正站在他右邊。他像是在跳舞一般蹦跳,每次跳動,耳朵、衣襟、袖子和手中握着的錫杖上掛着的鈴鐺都威風凜凜地響動着。
蓮德小聲說道,我打開了車內的音樂。察覺到的提塞恩看了我一眼,判斷這是怎樣都好的事,於是繼續他的講述。德爾頓一邊聽着提塞恩的話一邊點頭,似乎覺得這背景音樂放得恰到好處。
安海瑞歐擁有能壓倒埃米雷歐之書們的戰鬥能力,「異貌者」們痛苦的哀鳴充斥着整個房間,只有鑽石殺手沉默不語,壓力從他全身上下放射出來。
「遺族會的、而且是老人、少女和女孩子這種刺激淚腺的存在大早上的跑來事務所,這種合人心意的事情不可能會發生。」
「卡基弗蒂那個混蛋,學着洛倫佐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男人頭盔下的眼睛緊盯着前方。
「蓮德和梅肯克勞德遲早也會用更委婉的方式對咒式士們表達出給我戰鬥給我去死這些話的,我只是覺得那樣可能會不太順利,所以才搶先行動了。」
埃裏德那東北部、地下兩百二十米爾處的地下迷宮八層,烏爾德斯登地區的某間暗室內響起了一陣轟炸聲。正面的牆壁全部損壞,橫十列、縱十列和門扉都破裂歪曲,整個牆壁朝着中央凹陷。
懷疑與不滿在中庭內捲起旋渦,吉吉那的眼睛往旁邊移動。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我在恨你哦,嘉由斯。」
骨王踉蹌着,安海瑞歐在它旁邊再次橫向迴轉,左裏拳變換爲五色大蛇,擊中昆西的肋骨胸膛。五條大蛇將它的肋骨折彎、弄碎,從脊髓和肩胛骨間穿過,毒牙也掠過胸膛內部它的本體光球,昆西的骨頭震顫着,它發出無聲的尖叫。
「把車內音樂打開吧。」
魔女隨手扔開杯子,杯子碎裂在中庭的草坪上,裏面的咖啡全倒到了地上。康·頓沉默地退下,回到了隊列中。我們完全沒碰端上來的咖啡,就連吉吉那也只舉起了杯,完全沒聞到香味後又放回去了。原來如此,難怪瑪拉基亞作爲執事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我的目光看回前面,蓮德坐在副駕駛席上。身經百戰的咒式士頭盔下的眼睛正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除我以外,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蓮德也並排坐在我旁邊。
安海瑞歐又前進了兩步、三步,眼角吊起,脣間露出犬齒,模樣宛如惡鬼。滴血的雙手五指不斷用力,如鉤爪般彎曲了起來。
「嘉由斯啊。」
男人穿着最高級的布料製造的深藍色西裝,淡藍色襯衫的衣襟上繫着一條紅色領帶,再往上則是充滿威嚴的正方形臉龐。
隔着長桌的對面,是穿着和服的潘海馬。魔女如女王般左肘撐在扶手上抵着下巴,右手拿着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嘴脣,緋色的眼眸完全沒有看向我們。
我坐在事務所的廂式車上,握緊方向盤,再次加速。我在快車道上奔馳,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廂式車的後部坐席。
破壞的中心地點是安海瑞歐擊出的右拳,位於他左右兩側的牆壁也是同樣的慘狀。
格特雷克啊,你所說的帥氣的痛苦,看來果然很痛苦啊。彼此的痛苦終究只能是彼此的痛苦,我沒能完全理解你的痛苦,但你所未能踏進的這個世界也有着另一種劇痛。
他用右手摸着自己的腹部、胃附近,像醫生的觸診一樣用指尖確認自己的身體。
雖然我沒有在戰場上交友的打算,但無法和擁有溫柔之心的歷戰的男人互相理解,還是讓人覺得難以忍受。我已經選擇了一條荊棘之路,我無法回頭了。
安海瑞歐吐出囈語一般壓抑的怒號,邁開了一步,「異貌者」們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最後是背後揹着面具、伸到空中的棒上又連着面具的禿頭男人康·頓。
蓮德開口。
蓮德視線的前方,車前能看見一棟八層高的建築物,那是我之前曾見過的、沒有任何朝外窗戶的長方體,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大樓。
潘海馬和瑪拉基亞的身後,稀奇古怪的咒式士們站成一排。
「安海瑞歐,冷靜點,你已經身受重傷,再傷害自己也是毫無意義的。」
安海瑞歐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屍體,他緊盯着天花板和那上方地上的埃裏德那。
高級皮鞋和裸足交互發出腳步聲,每次一聽到腳步聲,「異貌者」們就膽怯地後退。
蓮德沉默地肯定了我近乎獨白的說明。這羣咒式士之中,能創造出堪比劇場的場合的只有我。被人仰慕的梅肯克勞德和重視部下的蓮德,就算催促他們奮起,也創造不出死兵。
他在埃裏德那的咒式士面前逞兇鬥狠,把令人畏懼的埃米雷歐之書的「異貌者」博朗和昆西弄得半死不活。擁有蝶翅的基希亞在房間的角落裏顫抖着,紅色的複眼中充滿恐懼。身體的鳥籠內部,金絲雀不斷髮出悲鳴聲。
「那個是我的、派特莉嘉是我的玩具!她孕育着我的孩子,是最棒的玩樂道具!」
我自然地回應,我確實做了一些準備,但他們各自所產生的感情都是真實的,只是我調整了下時間和場所而已。靈魂的王冠對我來說望塵莫及,即使如此,我還是需要它。
烏布修修像個小丑一樣舉起雙手,安海瑞歐的右手指着他的臉,指尖上是咒印組成式,被生成的金剛石高速射出,擊中烏布修修可愛的鼻樑。左眼、鼻子、嘴巴、臉頰和鼻樑被開出的洞拉扯,鮮血和腦部碎屑從後腦部噴出,掉落蹦起、倒下。
「這就是生氣嗎。」安海瑞歐看着自己傷痕累累的拳頭,他像是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焦躁一般吐了口氣。「算是生氣嗎。」
書的主人猛烈的破壞讓「異貌者」們感到膽怯。
埋在青黑色肌膚內的左腳伸出大蜈蚣的體節,博朗口中吐出銀色的體液、露出腹部,它被大蜈蚣水平壓住。往左右生出步足的大蜈蚣體節上下扭轉伸長,博朗狠狠地撞上了牆壁,足以讓整個暗室都跟着搖晃的重低音和痛苦的咆哮轟鳴着。
一個帶着威嚴與傲慢的壯年男聲傳來。
我根本不想再來潘海馬公司這種地方,但沒有人能拒絕切巴倫上院議員的邀請。在議員面前,潘海馬也完全不會表現出她暴虐的一面。
康·頓動了動,他將銀盤上的陶杯端到潘海馬前面的桌子上。潘海馬拿着銀色湯匙攪拌了一下,抿了一口。
兩個咒式士站在切巴倫議員的身後,一個彪形大漢和一個文雅男子。說到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那可是被稱爲尤佳思家的守護神的八大咒式士中的兩位,兩人都是十二階層,實力自然不可小瞧。據說兩人聯手,強到讓人絕對不想與之爲敵。切巴倫上院議員帶着武力爲後盾,無論我們雙方哪一方先爆發,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都會讓切巴倫議員安全退避。
「那麼,一直不說話會議也無法進展。」切巴倫議員帶着笑臉張開雙手。「我之所以將嘉由斯、吉吉那與身爲代表的梅肯克勞德聚集過來,不爲別的。」
赤茶色頭髮下的藍眸睥睨着我和潘海馬。
「從以前開始軍隊就無法進駐埃裏德那,皇國在皇都與北方戰線之事上出動了大量人員,所以警察機構無法指望援軍,而同盟只會讓事態惡化,等待自己的出場機會罷了。」
切巴倫響亮地說道。
「若要說現在埃裏德那最強的武裝集團,在拉肯金閣下不在的情況下,首先能想到的就是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第二名雖然聚集了各種各樣的咒式士,但在對付使徒的有限實績中,至今爲止基本都是梅肯克勞德你們幾個搞定的。」
面對切巴倫親切的事實確認,吉吉那打了個呵欠聽着,我也一樣。
「我知道你們和與我是遠親的阿米拉加之間有些誤會。」
纔不是誤會,雖然我想這麼說但還是強行把這句話吞進了喉嚨裏。只要稍微做出一點危險的動作,就會喚來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的敵意,抱怨只能忍住。和以前的集會不同,這次連吉吉那都沒有動端上來的咖啡。
「我的兒子也被安海瑞歐殺掉了,真令人心痛。因此我希望你們能與阿米拉加家齊心協力,解決眼前這個事態。」
切巴倫的眼睛變得溼潤。
「敵對的雙方聯手面對埃裏德那的危機,這纔是皇國民所應盡的義務,也正是攻擊性咒式士的氣量啊。」
切巴倫若無其事地說完這段讓人直犯惡心的演講。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認爲切巴倫上院議員是爲了替自己被安海瑞歐殺掉的孩子復仇這種義憤而出現在埃裏德那的,這不過是尤佳思家背後的埃米雷德家的意向而已。
眼眸溼潤的演技也好,真是個純正的政治家,但他騙不了任何人。切巴倫毫不在意地繼續。
「我也知道你們曾有過一次共同戰線的提案卻失敗了,但也正因如此,嘗試着再一次聯手如何呢?」
「我們試過瑪拉基亞的提案了。」我用下巴示意潘海馬的身後。「但是,某位傲慢過頭的女伯爵大人又踢又打。比起我們,更應該去說服那個散漫的白癡纔對。」
潘海馬毫不在意我的責備,只看着自己的小鏡子。她大概正在心裏想自己沒心情聽蟲鳴聲之類的,去死吧,總之先給我去死吧。
「所以纔有這次的再說服,聯手的提案之所以無法成功,現在的窘境不正是原因嗎。」切巴倫的語氣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如果一開始的提案能讓你們成功聯手的話,各位也不至於苦戰至此。」
切巴倫讓所有人展開想象。
「十分抱歉。」
潘海馬和部下的咒式士每個人都很強,即使剋夫內爾是到達者階級的咒式士,能通過奇襲打倒一人兩人,但正面衝突時一旦對面人數在三人以上,他就束手無策了。再加上潘海馬的部下們還在周圍的大樓上待機着,他走投無路。
在倒下的桌子前,潘海馬依舊坐在椅子上,一副女王的態度。奴隸頭子們組成圓陣,化爲主君的盾牌,瑪拉基亞仍然拿着陽傘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瑪拉基亞叫道。「你不是應該連上半身和腦部都被燒燬殆盡了嗎!?」
「那麼,就給你們看看我的策略吧,這可是取得了希爾培里歐市長和市議會有權有勢的議員們的許可的、。」
潘海馬也一樣,這和事件剛開始的時候不同。從派特莉嘉被綁架以後,她就沒有打倒安海瑞歐、奪回女兒以外的路可選。雙方達到了與之前相同的結論。
「如果以切巴倫提案的統一機關討伐使徒和安海瑞歐,那下一次的埃裏德那市長選舉,就一定會變成議員所推舉的人當選。現在最合適的就是因對今年的一連串事件束手無策而人氣下跌的現市長希爾培里歐。」
如果接受這個提案,我們就會被併入上位的潘海馬指揮下,潘海馬可以讓我們分散到任意地點,她大概會逐漸消磨我們,最終將我們合法抹殺吧。
無論怎麼想都會被將軍,戰鬥力、智慧、勇氣、咒式全都很無力。切巴倫靠着政治力與上下疏通,僅靠一招就拉攏了潘海馬,我們完全無路可走了。
潘海馬鬆開部下的頭部,趕開他,火焰般的雙眸沒有從剋夫內爾的身上離開過。
魔女的超高速和怪力連兼任前衛和後衛系的康·頓都沒能反應過來。
剋夫內爾舉起埃米雷歐之書「血刀布拉季默」,總覺得有一股違和感,有哪裏很奇怪,使徒說道。
剋夫內爾的聲音很愉快,潘海馬則無趣地回應他。
以潘海馬公司爲背景,鬥牛士將左手繞到身前,優雅地行禮。
態度急轉的切巴倫說道,他完全沒理睬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的屍體。正是因爲那兩人站在他身後,吉吉那才能在切巴倫的頭被砍飛前把他救出來,但他已經開始思考下一個倖存的策略。比起震驚,他的生存力更讓我佩服。
組織的指令系統被指示出來,我們臉上的不快滿溢而出、
我看向旁邊的潘海馬一羣人。
「妾身也拒絕,妾身不需要累贅。」
「尤佳思家投入的部隊不撤回,直接成爲並替換掉警察權力,他就和傀儡希爾培里歐市長實質佔領了埃裏德那。」
我小聲說道。
「然後,統合嘉由斯吉吉那和梅肯克勞德一派、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還有留在埃裏德那的另外三大事務所,再投入尤佳思家的四百人咒式士部隊,由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擔任實戰指揮官,組成討伐安海瑞歐和使徒的鎮壓部隊。」我、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擺出一副彷彿耳裏進了糞便一般的表情,潘海馬的嘴脣和眼睛也不愉快地歪曲,就連曾經提議雙方共斗的瑪拉基亞也張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我和梅肯克勞德對視了一眼,只能得出同一個結論,那就由我來說吧。
「然後呢,特意撿回來的這條命,卻獨自突入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打算再次丟掉的理由是?」
「這個嘛,順便請殺過我一次的潘海馬閣下也去死吧。」
「我拒絕。」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已經被從背後插過一次刀了。」
「你認爲死了的人物其實還活着,這種古典推理小說的展開,有烏布修修一個就已經很讓人煩了。」
康·頓進入戰鬥態勢,折斷的桌子從他的禿頭上高速落下,再次破碎,掉到中庭的草坪上。坐着的潘海馬白皙的五指抓住康·頓刺有刺青的後頭部,他並不是因爲對方是上司所以纔沒有反抗。
「真無聊。」緋色的魔女將刀收回刀鞘內,在椅子上打了個呵欠。站在旁邊的切巴倫也安心地吐了口氣,看向燃燒着的剋夫內爾的屍體。
明知我們的窘境,切巴倫卻故意問道,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一臉無聊地站在他身後。議員一派並沒有在等我們的答案,只是將其作爲決定事項宣告而已。我什麼都做不到,我們完了。
「這貴重的提案,妾身就接受吧。」
「遵命。」
他的臉被桌子的碎片刺入,鼻骨骨折,但他甚至沒有抬袖擦一下鼻血,眼睛只緊盯着前方的剋夫內爾,右手拿着魔杖劍、左手拿着面具站好。
剋夫內爾面具上的眼睛從潘海馬身上移開,看向切巴倫上院議員。接受到使徒視線的上院議員不失威嚴地靜靜往後退,進入潘海馬的護衛羣中。
「所以,我想請切巴倫死在這裏。」
那是潘海馬的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咒式「業火永帝鳳翼翔」,太過強大了。不管對方是使徒還是其他,都會自動追蹤直到殺掉敵人。
這簡直就相當於是在放棄埃裏德那的自治,站在身後的德爾頓彎下他高大的身軀,臉湊到我的耳邊。
再聯想到還能以與自力更近的印象奉還派特莉嘉被綁架的污名,魔女取得了實利。切巴倫也明白魔女的想法,所以纔會提出這個拖延時間的讓步方案。
「皇國的上院議員雖然是要職,但埃裏德那市長的權力更大。畢竟這座城市毗鄰東西兩大國、面對能直達南方諸國的內海,成爲要衝的市長,就可以操縱貿易。有了傀儡市長,尤佳思家會更加盛大,而它背後的埃米雷德家也會得到一筆莫大的財富,就是這樣。」
德爾頓直起身,看着等人回答自己提案的切巴倫,青年的眼睛看到了跟剛纔完全不同的人物。
所有人都沒有反駁,陷入沉默。他說的我們自然都知道,但同時也令人難以置信。
「並非如此,只是今天太陽光太強了,口紅沒塗好,咖啡也很難喝。」
「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的時候,雙方與特別搜查官和警察並進同一個指揮系統內,沒有情報間的不一致,不就拿出了相當好的戰果嗎。」
「你也稍微變得會思考了啊,不過情況可不樂觀。」
鬥牛士的衣裝和帽子在一瞬間內蒸發,頭部破裂,臉和手腳立刻炭化、破裂、蒸發。面具使徒化爲灰燼崩落,他腳下的草坪也隨之蒸發,大地因高熱而露出沸騰冒泡的泥土,曾是剋夫內爾的碳浮在水泡間。
切巴倫議員露出微笑。
潘海馬被進入臨戰態勢的奴隸頭子們包圍着,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無論何時都謹遵您的命令。」
「雖然不知道剋夫內爾爲什麼還活着,但就像白癡們說的一樣,從被侵入的時點開始,身爲守備隊長的你就已經是個垃圾了。」
主君仍然坐着,站在她旁邊的康·頓展開行動。
「這次一定會殺掉你,雖然不知道連腦部都被破壞你還能活下來的原理,但還是要殺掉你。」
「這是最糟的。」
政治壓力雖然可怕,但雙方都不是會對皇都政治家言聽計從的人。全員都一言不發,即使提案被駁回,切巴倫的臉上也沒有一絲焦慮。
我用苦澀的聲音說道,德爾頓露出複雜的表情,旁邊的吉吉那也一臉疑惑。這兩人對政治和策略完全沒興趣,但要是不讓他們理解就麻煩了。
「好像還說了『梅勒尼波斯,之後就拜託你了』這種話,說得跟遺言一樣,完美地騙過了各位呢。」突襲切巴倫議員、殺害兩名護衛的,正是使徒剋夫內爾。就像瑪拉基亞說得那樣,剋夫內爾應該已經被潘海馬連上本身全部燒燬而死了纔對。
約瑟菲嘉的魔杖劍讓荊棘纏繞而上,約瑟菲古的魔杖短劍讓隱藏的花籃積蓄爆炸的花瓣。有老鼠那麼大的青蟲們爬上希比基希的手臂和肩膀,吸血青蟲嬰兒般的臉化爲吸血用的口和管伸出。全身甲冑的加斯科夫將大斧舉到肩膀,尖端構築着咒式。
康·頓左手撐在地面上,支起上半身。
決定性的一擊,血刀與火焰,後者壓倒性地佔據有利地位。
「所以,你想向妾身尋求什麼?」
我們的回應自然只有拒絕這一個選項。但是,就算沒有我們,切巴倫也可以讓統一機關成立。如此一來,我們與特別搜查官和警察的合作就會消失,會被從使徒戰線中排除,之後就只能看着切巴倫他們打倒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了,無法爲伊迪斯復仇。
無論議員怎麼說,我們都不可能再聯手了。我和吉吉那從與潘海馬相遇的時候開始,咒式士們從在沃爾考哥拉地下街遭遇了最糟糕的陷阱的時候開始,就知道潘海馬是這個世上最不能信賴的人。
吉吉那已經全副武裝,在他身後屁股着地摔倒的切巴倫上院議員眼睛睜得滾圓。
「不愧是潘海馬,毫不動搖啊。」
「那麼,你們的回答是?」
屍體和地面的鮮血濺起,在空中化爲帶,違抗重力上升。鮮血逆流,終點是噴出液體之刃的連着銀輪的護手,握着刀柄的是被手套包圍的五指。
潘海馬一臉不快的表情突然變爲了笑容,她迴轉着小鏡子,將其收回懷中。
「自沃爾考哥拉地下街以來,真是好久不見了,各位。」
「這可不是提案,而是來自我、切巴倫上院議員的邀請。」
冒泡的血刀刀尖指向切巴倫。
奴隸頭子們進入臨戰態勢,等待主君發出殲滅信號。
那個時點,在潘海馬的計算中,她看穿了即使有我們和她自己的全軍在,即使能打倒使徒和指尖們,也是無法打倒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所以才之盯上能無傷幹掉的傢伙設下完美的埋伏圈套,順便也設下了埋葬我們的圈套。
「把那裏的垃圾碎片收拾掉。」緋色的眼眸中毫無激情,明明剛將一個活人燃燒殆盡,但她卻依然很冷靜。「雖然不知道原理,但他有可能還會再復活,讓我費三次工夫。把碎片全部回收、燃燒成灰,用水泥固定住扔進海里。」
「現在,就先排除那個死了也不會有損害的混蛋。」
要是雙方不聯手,就要直接創造上級機關。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擁有力量和意志的人物。
鮮血從脖子斷面噴湧而出,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的身體隨之倒下。如岩石般的摩戈爾特和美男子吉爾齊索的臉孔在地上翻滾,沉進了自己的血海當中。
「不、不愧是潘海馬。」
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舉着魔杖劍佇立原地,雖然招式很完美,但皇都猛者的短粗脖子和細長脖子上都已經被劃上了一條紅線。兩條線偏離,頭部落下。
輻射熱的烈風朝着我們襲來,坐着的潘海馬右手拔出了魔杖刀「緋斑」,眨眼間就已放出火焰。
「首先,統一埃裏德那內的對使徒搜查和戰線,由我、切巴倫擔任全體指揮官,統合特別搜查官以及市警察的情報。」
男人繼續演講。
「埃裏德那統一機關軍事方面的指揮官非你莫屬。」
化爲高速子彈的等離子彈射出,剋夫內爾慌張地揮下血刀。在伸長之前,鮮血之刃就在一瞬間被等離子的高熱蒸發。擊中後,火焰漸漸變爲大火球,展開火焰雙翼,嘴中傳出叫聲。那是由咒式創造出的等離子生物火焰鳥,鉤爪抓住剋夫內爾的雙肩,從左右以翅膀擁抱他。
「什、什麼!?」
「雙方聯手的話,即便是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只打一個的話說不定也能打過。」
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奴隸頭子,失去護衛的切巴倫一臉緊張。吉吉那瞄準刀刃的那一擊,腳以釐米爾單位與對方縮短距離。我一邊在右手的魔杖劍上構築咒式,一邊用左手觸碰外衣的攜帶式咒信機,向外面待機的部隊發動聯絡。爲了不讓內部的犯罪行爲泄露,潘海馬公司的防音相當完美,所以我才選擇聯絡,但卻遭遇了通信阻礙,居然做到了這種地步啊。
潘海馬之所以會坦率地承諾,大概是覺得繼續反對也沒用,儘管指揮權在尤佳思家的兩個咒式士手上,但現場指揮官仍然會是當地最強的自己。只要讓在南方大陸佈陣的自家公司的部隊撤回,在數量上勝過尤卡思家,就能掌控部隊。
「切巴倫上院議員的統一機關若是成立,血之祝祭就會變成只靠數量強壓的總力戰遊戲了,這樣怎麼能繼續我等偉大的贊哈德陛下的遺產。」
切巴倫一打信號,身後的吉爾齊索就啓動了立體影像。聽到希爾培里歐市長的名字只會讓我產生不好的預感,光顯示出了組織圖。
我和吉吉那仍然舉着劍一動不動,梅肯克勞德仍然用力握着魔杖劍,目瞪口呆的德爾頓也用雙手握緊魔杖長槍。
大量編織着金線銀線的華美衣裝,那是後阿布索裏耶公國至今仍殘留着的鬥牛士正裝,黑色的帽子下戴着白色的面具。
奴隸頭子們各自的眼中都浮起殺意,他們在潘海馬的周圍拿着武器擺好架式,壓力逐漸增加,剋夫內爾面具深處的眼睛映照着魔女的姿態。
潘海馬的魔杖刀一揮,中斷咒力攻擊的火焰鳥痛苦地在一瞬間內被分解,化爲火粉與藍光,夢幻的生命隨風逝去。
「這樣真的好嗎?」
我、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已經踢倒椅子後退,拔出魔杖劍進入戰鬥態勢了。
我在桌下握起拳頭,吉吉那也皺起秀麗的眉間,德爾頓則一動不動。
潘海馬和剋夫內爾從最初見面的時候開始,兩人就一步都也沒動過。「荊棘女王」仍然坐着,面具使徒也仍然站着。
大多數的人都將這次事件看作是埃裏德那的難關,但切巴倫卻看到了擴大自己勢力的絕佳機會。這確實很像政治家的判斷,這次事件本來登場人物和策略就多得不行,現在又多加了一種多餘的想法。
「他的目的是什麼?我明白他肯定不是想爲兒子復仇或是出於正義感,但如果說是埃米雷德家的意願,那這未免也做過頭了。」
「潘海馬公司的防壁和警備怎麼回事,這裏是一座由猴子守護的紙製玩具城嗎?」
椅子朝着我這邊倒下,吉吉那大大地橫跳而起,衝向切巴倫。吉吉那跳到想阻止他的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兩咒式士面前,將切巴倫按倒在草坪上,抱着他迴轉,爲會議而準備的長桌也被他弄倒。
得到潘海馬的承諾,切巴倫露出從容的笑容。
切巴倫議員如冰般的藍眸盯着雙方。
梅肯克勞德一臉愁眉苦臉地點頭同意我的意見,這是再簡單不過的方程式。
「即使有特別搜查官的陷阱和祭司對此的反擊,嘉由斯你們和潘海馬一致對外,仍然控制住了所有逃脫路徑,除了剋夫內爾以外,你們還打倒了艾烏尼皮艾迪、貝爾塔澤、梅勒尼波斯、希爾達和希爾蒂。我沒說錯吧?」
潘海馬無視了切巴倫繼續說出的統一機關構想,她舉起右手,果斷地一揮。
更重要的是,潘海馬自己問出問題,在對方回答的途中就殺了他,魔女有着創造時機的能力和心狠手辣的性格。
回應的康·頓和奴隸頭子們走向曾是剋夫內爾的炭塊。
「等等,爲什麼剋夫內爾會拿着應該被奪走了的血刀……」
一把刀刃貫穿了潘海馬抬起的右手,從手背到手心,鮮血從手掌滴向大地。魔女被貫穿的右掌就那麼前進,五指連刀身一起抓住了把手,防住了瞄準脖子的一擊。
潘海馬的紅眸緊盯着被自己的血打溼的刀刃。
「怎麼回事?」
握着刺穿上司的刀刃的康·頓也一臉驚訝,爲什麼他會對潘海馬拔刀相向,連他本人也無法理解,冷汗從禿頭上的刺青上滴下。
「潘海馬大人,這一定是有哪裏搞錯了!」
康·頓抽回刀刃,從潘海馬的手掌中拔出,迴轉後再次刺向魔女的脖頸。潘海馬用左手舉起的魔杖刀刀鞘擋住斬擊,火花散落到碎裂刀鞘下的刀身。
「康·頓叛亂!殺了他!」「殺了他!」
約瑟菲嘉放出藤蔓,約瑟菲古撒出花瓣。希比基希也放出吸血青蟲。只有加斯科夫感到疑惑,但他還是扛起大斧奔跑。
擋在潘海馬面前的瑪拉基亞頭部被藤蔓穿刺而過,花瓣爆炸。肩膀和胸口的肉被撕裂,青蟲跳起,大斧嗚嗚作響,襲擊同時從前後而來。
潘海馬左側反手握着的魔杖刀生出火焰,將花瓣、藤蔓和吸血青蟲全都燒燬。開洞的右手握住了大斧的斧柄,衝擊讓她所坐的椅子碎裂,木屐沉進地面。
部下們所攻擊的目標並不是康·頓,而是潘海馬。炭化的藤蔓在她腳下蜿蜒,吸血蟲嬰兒的臉哭叫着,在斷氣同時停止,花瓣燃起的熱風流逝,瑪拉基亞倒到地上。
潘海馬後手一揮,壓過來的大斧和加斯科夫都往後退去。他戴着頭盔所以看不到表情,但他應該在爲自己的行爲驚訝吧。
「這是、怎麼回事。」
加斯科夫狼狽的聲音提高,同時他魔杖斧的刃上逐漸刻上咒式。
「這和我的想法不同。」「不同。」
紅藍老姐妹也一邊叫喊着一邊構築咒式,五官被縫起的希比基希沉默無言,她全身痙攣着,召喚出新的吸血蟲們。
我用魔杖劍指着奴隸頭子們,與他們拉開距離。與此同時,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蓮德護着切巴倫議員往後退。即使是討厭的人,但如果捨棄非戰鬥人員的議員,就等於是在否定我們至今爲止的活動。
處於包圍網中心的潘海馬看向剋夫內爾的屍體。
「那傢伙、討厭,對安海瑞歐來說是不好的存在。」
「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說。」
新的烏布修修繞到了安海瑞歐前面,擺出冷徹表情的安海瑞歐伸出左手衝着祭司的臉而去。
烏布修修從容地把雙手向上抬,跳到他背後逃開。但這次安海瑞歐的雙手沒有構築咒式,而是理了理頭髮,就又放下了,他的藍眸內取回了冰的溫度。
雙胞胎中的一個慘遭殺害,約瑟菲嘉叫喊道。
老姐妹中藍洋裙的那個拼命地抵抗着,對潘海馬的恐懼、服從的洗腦和強大的咒力波長影響了剋夫內爾的支配。
想從內部出去的咒式士們被超高溫的等離子灼燒、被火焰纏繞進而化爲焦炭,他們就這樣舉着魔杖劍和魔杖長槍,倒在出入口附近。
「只要全部殺掉就解決了。」
膝蓋倒下、接着是腰,最後後腦部破裂的烏布修修的頭也掉落了下來。他的瞳孔往不同的方向看去,大量的鮮血在他臉下的石地板上蔓延。
「這纔是金剛石的強大,也是其他人勝不過你的理由。如果這一點崩塌了,新的血之祝祭就無法完成,就無法取悅贊哈德陛下了。」
「對你來說他人不過是風景而已,自己的妻子和好友、一整個城鎮,你不是都能笑着撕裂嗎?」
「我好——不容易纔出來的。」停止動作的烏布修修左眼相當認真。「是這樣啊,我連續死亡的次數達到以往最多,我不斷地複製導致對我支配力的分配比例改變了,安海瑞歐的虐殺產生了好效果呢。」
「這個我不能說。」
「派特莉嘉的事情嗎。」
我拉過議員的左手,用魔杖劍彈開康·頓刺過來的刀刃,旁邊的吉吉那也擋住了加斯科夫的大斧,轟炸聲迴響着。梅肯克勞德也用水壁擋住約瑟菲古的藤蔓之鞭。
同時,玄關口傳來一陣騷亂和發怒聲。中庭的門被擊飛,甲冑姿態的咒式士由背部也飛了過來,三人在空中反轉後着地,全都臉色蒼白的潘海馬的咒式士們對着前方的門舉起魔杖劍。
「我執着嗎,我覺得我只是因爲玩具被奪走了而覺得生氣而已,看上去是那樣嗎。」
「要抵抗抵抗。」「現在正是展現忠誠的時候時候。」「不能死在這……」
「快避開,火焰鳥來了!」
突襲而來的等離子火焰鳥往左右兩邊飛去,它們穿過走廊的窗玻璃,熱風從右到左、從左到右地碎裂。兩隻火焰鳥將走廊上從房間內走出的咒式士和事務員們用地獄的業火燒卻,悽慘的呻吟聲不斷。
岩石之槍從咒式士們的腳下生出,貫穿了他們的胸口,被穿刺的兩人立刻死亡,避開的那個咒式士頭部也被長刀刺中。
潘海馬的聲音在中庭內迴響。
烏布修修用力地搖着頭,右半邊臉抽筋,恐懼的神色滿溢而出。
烏布修修抓着臉的右手用力,指間露出的左眼帶着理智的神色。
同時,包圍潘海馬、散佈在各處的咒式士們發生了變化。他們的四肢不斷痙攣,身子後仰,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眼球左右上下地滾動,鼻血從鼻尖零落,水泡從口中溢出。
「沒有第三次了。」鈴鐺聲響起,兔子折下的兔耳下,烏布修修的眼中帶着可怕的神色。安海瑞歐毫不在意地用手抵着自己的額頭,思考對策。
烏布修修跳到地板上,帶着鈴鐺的聲音邁開步伐。
潘海馬完全不聽被支配了的部下們的哀願,她一邊在用地內奔跑一邊連射火焰,調整與奴隸頭子們的距離。我拉過切巴倫議員的手移動。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也緊隨其後。如果被包圍那就完了,必須護衛着切巴倫逃出這裏。
「所所以說,雖然我離不死之身僅有一步之遙,但還是很痛的啊。」
「不是所有人!裏頭還有神志清醒的人!而且我這邊的部下們也還在呢!」
從現狀分析,能達到一個讓人很難開口的結論。
安海瑞歐站在如衛星一般舞動的烏布修修的中心點上。
他的動作逐漸變快,留下殘像。他抬起右手,壓着自己的臉,指間能看到他的左眼。
像是覺得莫名其妙的人格設定很好笑一般,安海瑞歐開口。
「潘海馬大人,我們是被操縱了!」
「終於要和潘海馬打了嗎!?」
潘海馬像是在說明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我動彈不得,吉吉那也握緊屠龍刀,忍耐着對魔女的厭惡感。
「如果奴隸頭子們被剋夫內爾操縱了的話,那他們的部下和事務員也同樣會被支配對吧。」
火焰鳥們遵從魔女魔杖刀的指揮,在玄關合流,巨大的熱量讓玄關成爲火焰地獄。
「難道說,剋夫內爾偏偏是支配者職的使徒嗎!?」
「贊哈德將埃米雷歐之書配給大量連續殺人犯和愉快犯,又是打算做什麼?」安海瑞歐如冰般的雙眸中露出來嚴肅的審議神色。「還有,使徒和埃米雷歐之書真的和贊哈德有關嗎?」
「奴隸的叛亂是你搞的鬼吧,血刀就是證據。」
「啊啊,真是的,混蛋蟲子們又跑來聚集到一起,真麻煩。」
康·頓、加斯科夫、約瑟菲古和希比基希拼命地躲開從天而降的猛火炮彈,我和吉吉那他們也不斷閃避着,這是無差別攻擊。擊中的等離子火焰讓植物燃起,燒焦一樓走廊的石柱,讓潘海馬公司各處都燃燒了起來。
潘海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跟在魔女後面奔跑,推測剋夫內爾的咒式。
「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
「我使用着先祖傳下來的書,所以被算作是使徒的一員。使徒的構成是埃米雷歐之書和……贊哈德?他的謎團也太多了。」
烏布修修跳到旁邊,鈴鐺鳴響。
「要我來說的話,就是執着哦。」烏布修修從巷子內探出身體。
「至今爲止我都沒什麼興趣,但贊哈德到底是誰啊。」
握着魔杖錘的蓮德出現,辦公樓的防音應該是完美的,不過還沒強到把我『爆炸吼』的聲音直接抹消。緊接着,提塞恩將被長刀刺死的屍體拉開,站到了門口、
「潘海馬大人,爲何要殺約瑟菲古!」
魔女的魔杖刀已經開始構築下一個咒式,她連射出等離子火焰,兩隻火焰鳥劃出雙重螺旋飛翔,與建築物的出入口激烈衝突。
就連自嘲的微笑,都彷彿會冒出怒火的火花一般。烏布修修在後退的地方再次跳開,和他保持距離,甚至逃到了牆邊。
烏布修修的動作停止,只留下鈴鐺的殘響。
烏布修修如圓舞一般行動,吵雜的鈴聲四散。基希亞待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動不動,紅色的複眼中寄宿了不愉快的神色。
我沒有在意他們的餘裕了,切裂火焰的藤蔓和投槍出現在我的周圍。花瓣暴風爆發,驅散火焰,奴隸頭子們追着在火焰荒地上奔跑着的我和潘海馬。
「現在的我倒是能回答幾個問題。」
確實,蓮德和提塞恩他們有沒有被支配,我一瞬間也判別不出來。既然分辨不出來,那讓他們全滅就行了。這正確而又過於無情的邏輯讓我一陣目眩,如果說使徒是超乎常識的邪惡,那潘海馬就是合理性的化身。
「別被支配了白癡們!」
烏布修修露出死心的表情,幾十顆金剛石子彈命中了他的臉,不止貫通,直接讓他的頭部爆炸了。血、腦漿和骨頭的碎片飛落到後方的地板上。從下顎往上全被炸飛的烏布修修擺了擺手後迴轉。
安海瑞歐的話語如槍一般射向烏布修修。
地下迷宮中的一個房間內,烏布修修的屍體不斷痙攣着,停下了。
烏布修修橫躺在牆壁上某個箱子的內部,他用雙肘支撐,雙手忍耐着痛苦抵着下巴。兩次死亡帶來的劇痛讓他的臉左右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痙攣。
熱波和人被燒焦散發出的臭氣也朝着我們逼近,我抬手防禦火粉和熱風。叫喊道。
面對祭司的揶揄,安海瑞歐用鼻尖吐了口氣。
從中間揮下魔杖刀的潘海馬的身姿出現,紅色和服染上鮮血,臉上露出惡鬼的笑容。
「我記得我就是埃米雷歐之書,我就是原本的人格。」
冷徹的計算能力回到了安海瑞歐的藍眸中,烏布修修的臉上也不再有玩樂的神色。
聽到我的獨白,吉吉那的臉上也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我把切巴倫推到後方,連射「爆炸吼」,爆炸讓我們和康·頓、希比基希之間的距離被強行拉開,議員就交給德爾頓護衛。
「派特莉嘉只是個單純的人質,是用來牽制埃裏德那最強的武裝實力潘海馬的材料。不過是一隻活祭羊羔而已,有什麼可執着於她的?」
「怎麼回事?內部傳來一陣爆炸聲,潘海馬的咒式士們突然就襲擊過來了。」
「這這樣你心情好一點了嗎嗎、嗎。」
「能判斷出剋夫內爾所使用的咒式嗎?」
烏布修修倒在地板上,大量的鮮血從白皙的牙齒並列的下顎斷面上流出,鮮血化爲紅色的絨毯在地板上擴散。
「贊哈德想將埃裏德那從災厄中解放出來。」
康·頓讓背部的面具巨大化,抵擋住火焰,希比基希躲在康·頓身後。約瑟菲嘉從姐妹突然的死亡中恢復,伸出藤蔓纏繞住柱子,將自己拉了過去,迴避猛火。加斯科夫迴轉大斧,將火焰吹開。火焰讓潘海馬有些目眩,她在用地內奔跑着。我和吉吉那也開始行動,我先施放出了「爆炸吼」,阻止奴隸頭子們的接近。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庇護者不斷髮出慘叫聲的切巴倫,從燃燒的草坪上離開。
屍體仍然處於炭化狀態,沉默無語。
「一開始出現的剋夫內爾,就是某個被操縱了的咒式士吧!」
火焰鳥在八層樓高的內部四處飛翔,到達左右的終點。火焰鳥們衝破左右的八樓窗戶,我抬頭仰望,兩隻鳥在中庭上空激烈衝突,火花爆發,一百以上火塊的火焰之雨朝着地面降下。
「真是的、我已經知道了啦、會變成這樣。好啦好啦,請幹掉我吧。」
即使在咒式士中,支配者職也是相當棘手的一羣人。他們能讓「異貌者」服從他們,以數量進攻,一人就相當於一支部隊。如果成了最麻煩的「暴帝」,那就連人類和咒式士都能操縱。這次對方操縱了奴隸頭子們,支配力近乎於「暴帝」,這怎麼可能。
烏布修修臉的右半部分變得歪曲。
「妾身的部下也好,你們的部下也好,要怎麼分辨他們是清醒的還是被支配的?」
烏布修修分析着自己,但安海瑞歐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冰點下的帶有詢問之意的目光看向祭司。
潘海馬踏過約瑟菲古的屍體,旋迴魔杖刀,對着部下們發動「緋龍七咆」,凝固汽油的火焰舔舐過中庭。
他們以蒼白的臉頰和充血的眼球握緊魔杖劍,構築咒式,逐漸縮短與我們的距離。
「話說回來,這還真不像你啊。」烏布修修在箱子的內部露出痛苦和笑容。「居然執着於某人,『鑽石殺手』真不像『行走的斷頭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會動搖也是你強大之一啊。」
「我不知道你在開什麼玩笑。」男人說道。「但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就告訴我。」
後方傳來一陣爆炸聲,蓮德和提塞恩的怒號也在燃燒的玄關處響起。他們恐怕是在辦公樓的玄關附近和潘海馬部下中倖存下來的咒式士戰鬥,在確認同伴是清醒的吧。
「潘海馬大人,支配變弱……」
「先聽我說話啦,血之祝祭啊……」
潘海馬發出笑聲,同時揮舞着魔杖刀,火焰鳥們也大肆胡鬧。
「放浪的賢者尤納康姆爲埃米雷利歐提供了大量的財力和人員製作而成、後經安德米利歐的再封印而失傳的大部分埃米雷歐之書,贊哈德是怎麼入手的?」
等離子的火焰鳥們垂直上升,玄關上的天花板因熱量而破碎,它們繼續往上衝。火焰鳥們在樓內飛舞,整個潘海馬公司都燃燒了起來。二樓到三樓、四樓到五樓,慘叫聲從各個方向傳來,被火焰包圍的人影從建築物的門邊出現,倒下。成了一團火塊的人從五樓的窗戶跳下、掉落、喪命。
提塞恩反轉刀刃,將空中襲擊過來的咒式士一刀兩斷。青年的身後,是爆炸、雷擊、劍和槍的交錯。雖然我讓他們在外面待機,但透庫羅洛、瓦歐魯姆、凱因、利多里和利普金兄弟、莫雷迪娜和沃闊德他們都前來迎擊突然襲擊過來的潘海馬公司的咒式士了。
他無視了周圍的慘狀、捲起旋渦的憎惡與殺意,獨白道。
其他的烏布修修捏着鼻子從面無表情的安海瑞歐左側出現,倒在安海瑞歐右側的兔玩偶屍體被量子分解,化爲藍色的光芒。
潘海馬緋色的眼眸看着我。
下一個瞬間,她從白髮的頭頂到大腿間被一刀兩斷,蒼白的臉分爲兩半,藍色洋裙被鮮血染成深紫色。她左右兩隻眼睛看到了自己中央部被劃出的斷線,然後翻了過來。被砍斷的老女人逐漸往左右倒下,鮮血和內臟散落一地。
蓮德和提塞恩率領着部下們從玄關向着外部急速逃脫。
我們也不敢亂動,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潘海馬所有的血刀回到剋夫內爾手中的理由,是因爲他操縱了奴隸頭子們。雖說如此,但潘海馬也不能下手殺了奴隸頭子們,在和潘海馬敵對之前,他們還留有意識。
眼前的奴隸頭子們雖然身體被支配了,但卻還能夠自主思考,也就是說咒式恐怕是在腦和全身產生作用,將他們對潘海馬的忠誠思考轉換爲從屬於剋夫內爾的思考吧。能與高位咒式士的腦部相關聯的咒式我只知道一例,但我不認爲剋夫內爾擁有能與曾經的「暴帝」比肩的巨大而又強大的咒力,有可能只有梅爾查路的方式。「他不是使用直接咒式,而是利用埃米雷歐之書中的咒式侵入某人改變腦部結構的可能性很高!」
「請您住手!」
「也就是說。」
「結論太慢了,換句話說原理不明所以不能回覆。既然被操縱的是腦部,那就只有殺掉才能阻止他們了。」
潘海馬嘲笑着我,她木屐的排齒在草坪和泥土上摩擦着,急速停止。
繞到我們前方的康·頓逼近,我施放出咒式「矛槍射」。但潘海馬卻對着我射出的羣槍揮下魔杖刀,魔女踏進折斷的槍之間的空間內,反砍刀刃,雙重反動「緋龍七咆」,凝固汽油的火焰分爲十四條火帶散開,從十四個方向朝着康·頓攻去。
面對着通常咒式士的兩倍火力,康·頓轉身露出背部的大面具,巨大面具的嘴巴將空氣都吸了進去,十四個方向的火焰擰在一起,在嘴巴內部被量子分解、完全吸收。
「咒式吸收!?」
聽到我的叫喊,被火焰吸引的咒面士橫轉,全身甲冑的加斯科夫就站在他身後。巨大的身軀往左傾斜,右手垂直伸向空中,魔杖斧的前端發動了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咒式「古巨剛招憑腕」,右臂瞬間就連裝甲一起膨脹。
巨大化了十倍的右臂和拳頭高高地舉在空中,成了遮擋陽光的巨塔。
將可以說是地上最大的「遠古巨人」的怪力召喚回了一部分,巨臂的前端握着由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咒式「金鋼轟爆落斧」巨大化了十倍的斧頭。這是在擁有了「遠古巨人」的怪力後才能支撐住的大質量。
怪力與大質量的刀刃化爲瀑布落下,吉吉那發動生物系咒式強化全身,舉起屠龍刀擋住。一陣轟炸聲後,連吉吉那被裝甲覆蓋的腳腕都穿過草坪陷入了地面,他周圍的裂痕不斷擴散,手臂、肩膀和腳都開始出血。衝擊實在太過劇烈,吉吉那的肌肉都隨之斷裂。光論破壞力,加斯科夫是能使用足以與卡基弗蒂匹敵的咒式的、強大的重機斧士。
橫向衝來的暴風將我的劉海捲起,對方發動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咒式「古巨剛招憑足」,以「遠古巨人」的左足迴旋踢向吉吉那。十倍大小的踢擊,正支撐着大斧的吉吉那不可能迴避。
我立刻施放「鍛澱槍彈槍」射出碳化鎢炮彈、潘海馬施放「緋龍七咆」以凝固汽油火焰,一同擊中了巨人的踢擊。
與戰車主炮同等的炮彈咒式將巨人的膝蓋連同裝甲一起粉碎,猛火讓他的大腿燃燒起來。加斯科夫體勢崩毀,僅靠右臂和左足無法維持那具極度肥大的身體的平衡。大斧的壓力減弱,同時吉吉那趕忙退到後方。失去平衡的左迴旋踢化爲暴風衝過前方。
巨人衝過的腳跟被全身都纏繞着繃帶的女人抓住,那是眼口耳都被線縫住的希比基希,她就勢跳到空中,全身上下放出有老鼠那麼大的吸血蟲。八隻蟲子從那嬰兒的臉中伸出吸血管,真是讓人噁心的光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爆炸吼」射出的三硝基甲苯炸藥炸裂,五隻蟲子被炸得粉碎,另外三隻從瀰漫的白煙之間衝了過來,一道銀光閃過,後退的吉吉那揮舞刀刃,將蟲子們一分爲二。
黃綠色的體液從空中散落,潘海馬和我們繼續後退。體液濺到了我和吉吉那的肌膚上,有一股灼燒感。即使被殺也要散落強酸體液,還真是隻會留下災害的蟲子。
兩人一直退到護衛切巴倫的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的位置。
切巴倫議員茫然若失地站在咒式士之壁後,這不是切巴倫擅長的政治判斷和策略能派上用場的世界。在這裏,同伴被敵人操縱這種開玩笑一般的事情也會發生,歡迎來到連我自己都討厭的咒式士的世界。
綠色觸手的波濤從右邊襲來,紅洋裙的約瑟菲嘉正站在我身後。她先發制人,我則以「爆炸吼」迎擊,綠色的荊棘被炸得破裂粉碎,位於殺傷圈外的荊棘擊中地面。我和吉吉那周圍的地面產生龜裂。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焦躁的緣故,希比基希終於將雙臂向前揮,做出最後的指示。蟲們朝着兩人放射光線,瞄準着帕海馬和吉吉那的額頭和心臟,這兩處都是要害而且無法同時迴避。
我轉回視線,潘海馬扔開咒式鏡,在草坪上行走。她站到倒在地上的希比基希身旁,胸部到腹部被熱線擊穿的希比基希正在瀕死地痙攣着。
梅肯克勞德追擊的冰彈打穿地面,約瑟菲嘉往後退去。就在我交換彈夾的空隙內,希比基希已經從旁邊走上前來,她伸出右臂,手掌上是如腫瘤一般的蟲子。和剛剛的吸血蟲不同,這是擁有半透明羽翅和紅色複眼、大小約有人拳頭那麼大的羽蟲,寶石般的紅色複眼前閃着光。
潘海馬橫向移動避開光線,吉吉那也轉頭避開。希比基希的蟲子繼續施放光線,魔女和劍舞士一邊迴避一邊往前進。
「這個耐火咒式最大的問題就是會擋住自己的視野。」
我展開「遮熱斷障壁」創造出四面的牆壁,遮斷猛火。鎳基超合金和鈦化鋁金屬化合物上添加了硼和高熔點金屬鈦化鉿的耐熱壁,就連凝固汽油的火焰都能防住。
切巴倫已經發不出聲,他整個人蜷曲在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的牆壁之間。
潘海馬將火焰寄宿在魔杖刀中擋住冰凍咒式,她一邊讓水蒸氣破裂一邊後退。但緊隨其後的液氮槍瞄準了逃跑的潘海馬腳下,大地被不斷冰凍,最後的長槍射中了魔女的木屐。
潘海馬繼續移動,與對方拉開距離,她的腳被火焰燒焦,已經燒傷。但爲了救自己的性命,就算傷害身體她也毫不猶豫,這是負傷較多的前衛系咒式士做出的無情的身體判斷。
身處苦境,但我仍然擔憂地看向魔女和德拉肯族的劍舞士兩人。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施以援手。但就在我一邊往後方施放「爆炸吼」一邊想去救援那兩人的瞬間,康·頓從爆炸中衝了過來,我舉起魔杖劍,以劍身擋住對方強烈的刀刃一擊。由於臂力的差距,我不得不用左手支撐自己劍的側面,以防被切到臉。
「說起來,連妾身都沒有聽過希比基希的聲音呢。」潘海馬將自己的體重施加到對方的頭部上,木屐上的排齒碾壓着頭蓋骨,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即使利用反射將蟲子全滅,希比基希也會再次復活。也就是說,潘海馬試圖找出一個僅用一次反射,就能同時殺掉蟲子們和希比基希、甚至是約瑟菲嘉的角度,而且還成功了。
「德拉肯的流口水小子,你和當代潘海馬之間級別的不同,就讓妾身親自教給你吧。」
雖然很在意剋夫內爾本人的所在地,但我還是以跪在地上的姿勢發動了「矛槍射」,康·頓用劍刃彈開了音速的長槍。我的掩護顯而易見,但仍爲潘海馬製造了逃跑的間隙。
加斯科夫「遠古巨人」的手腕握着的大斧破壞了防壁咒式,金屬碎片在空中飛舞,咒式崩壞量子散亂而去。僅是碎片和衝擊就讓我們受了傷。
趁着約瑟菲嘉進行掩護的期間,希比基希焦躁地抬起雙臂。從左右臂並排而出的不是單體,而是八隻羽蟲。被喚出的羽蟲們直線飛翔,潘海馬理所當然地放出「緋龍七咆」的凝固汽油火焰。蟲們劃出複雜的軌道,從七條炎蛇中穿過。吉吉那以刀刃迎擊,蟲們卻精確地飛到了他的殺傷範圍外。
康·頓繼續從紅蓮般的火焰之間衝了過來,我以「矛槍射」應射,對方舉刀防住我的攻擊,半迴轉的同時露出背部,大面具張開口,一陣紅色的光芒。下一個瞬間,十四條火焰射來,驚人的凝固汽油火焰將我的視野掩埋。
「全員都讓我見識到了厲害的聯手攻擊,壓制、逼退、再壓制,根本不給我們從包圍網中逃脫的機會。
吉吉那雙手交握着長長伸長的屠龍刀刀柄。
用地中央,我和吉吉那舉着魔杖劍和屠龍刀擺好架式,旁邊的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把切巴倫夾在中間,舉好武器。兩人肯費心保護議員真是幫大忙了、
支撐花的根莖和根源像鯊魚一般沒有表情,只有一雙巨大的眼眸。好歹也是植物所以沒有痛覺吧,但似乎也有動物要素。我施放「爆炸吼」將其粉碎,這是讓人倒胃口的存在,而且現在也不是能在意它的場合了。潘海馬在前方連射火焰,其他的咒式士們也追了上去。雖然很辛苦,但潘海馬還是防住了敵人的合作,牽制食人植物別對被其囚禁的我們展開攻擊,
我將康·頓從我身後攻來的刀刃彈回,再次施放出用以牽制的爆裂咒式,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朝着爆炸聲和爆炸煙霧的方向追擊而去。
「我不想死。」
燃燒的用地再次沉入紅蓮般的火焰中,潘海馬不斷後退。我和吉吉那沒有向她道謝,只跑去和梅肯克勞德與德爾頓合流,成爲保護切巴倫的牆壁。
距離拉近就會敗北,於是希比基希收回左臂和喚回蟲子的右臂往後退。一直不斷迴避的潘海馬和吉吉那一口氣前進,旁邊的約瑟菲嘉施放出藤蔓,他們則以魔杖刀和屠龍刀迎擊。
能自由自在活動的八隻羽蟲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光線,是在計算了速度和人體的極限的前提下彷彿要將空間掩埋起來一般放出的。希比基希真是可怕的攻擊性咒式士,不僅修正了那兩人移動範圍的計算,還提升了羽蟲們光線的精度。按我的預測來看,還有八秒到九秒半就會結束。
潘海馬和康·頓圍着傾斜的石柱進入戰鬥態勢。魔女將被切斷的紅髮弄散迴轉,右手握着的魔杖刀也隨之迴轉,康·頓和劍也迴轉。兩者的刀刃在空中激烈衝突,傾斜的石柱被再次切斷。
紅洋裙的約瑟菲古雙手拉着裙子的兩端,飛躍過來特攻。身穿童女服裝臉色蒼白的老婆婆一副鬼相,抓着裙子的右手上握着的魔杖短劍已經開始構築生物系咒式了。
我咬緊牙關,連續發動三次爆裂咒式,張開彈幕,但被加斯科夫的巨臂和大斧、約瑟菲古的藤蔓之壁防住。
「那是自然,妾身本就沒打算把自己的大計劃告訴用完就丟的軍隊。」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八隻羽蟲都停下了動作。
魔女抬起右腳,朝着倒地的希比基希的左側頭部踩下,木屐上的排齒溫柔地踩踏着希比基希的頭部,五官被縫起的女人激烈地揮舞着手足。
「我從未忘記你讓我弟弟、讓辛基希被殺的這份怨恨。」
潘海馬的魔杖刀一揮,康·頓也刺出魔杖劍,兩者間激烈衝突,火花四散。咒面士往旁邊移動,魔女也追隨而去,雙方夾着用地內的石柱疾速奔走。
「全力上吧。」
潘海馬揮舞着魔杖刀,再次雙重發動「緋龍七咆」。康·頓原地半迴轉,用揹負着的大型面具的嘴巴吸引大量空氣,十四條火焰在空中收束爲一條,吸引火焰的同時咒面士轉身,用魔杖劍發射咒式。
「荊棘女王」的笑聲越過背部傳來。
「現在是能爲壓制而自豪的時候嗎!」
「解說眼鏡,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本職真是辛苦你了。」
我終於明白潘海馬的可怕之處,八隻蟲射來的熱線中,把三隻交給吉吉那,她本人也能用刀處理掉三隻,但還是選擇將其餘的全部射殺。
下一個瞬間,我的視野完全被粉紅色的牆壁所包圍。不對,粉紅色的牆壁變成從左右壓過來的壓榨機逼近我。吉吉那將屠龍刀水平舉起,避免被左右兩堵牆壁壓死。蹲着身子的我也立刻擺出突刺魔杖劍的姿勢,避免從前後而來的壓殺。
「奴隸頭子們到十號隊爲止全員都是十二階層,如果讓他們聯手攻擊,妾身和你們都會簡單喪命,要帶着殺死對方的覺悟上。」
「想請求妾身的慈悲的話,就說得更哀憐些,雖然不管怎樣妾身都會殺了你就是了。」
「雖然我並不想殺你,但你應該去死。」
我發出感嘆的聲音,魔女實在太過冷靜又太會計算了,吉吉那的眼睛也在向這位一流的咒式士表達敬意。
「等、等等。」
康·頓不斷壓過來,和我進行對抗。我終於抵擋不住、跪倒在地。一陣金屬音響起,梅肯克勞德用魔杖劍、多爾頓用長槍共同擋住了加斯科夫的大斧。但即使兩人一起上,也勝不過加斯科夫的怪力。奴隸頭子們的合作實在是太過完美了。
我從遮蔽用的防壁中伸出魔杖劍想進行掩護,但光線射向這邊切斷了防壁,反而讓我和梅肯克勞德他們不得不先逃開。我再次發動「斥盾」構築金屬防壁,朝着後方的康·頓他們施放爆裂咒式,牽制他們。我一邊交換彈夾,一邊以刀刃爲鏡看向潘海馬和吉吉那。
三隻被吉吉那的刀刃一分爲二,剩下的五隻蟲複眼之間都被打穿出了一個洞,正冒着蒸汽。八隻羽蟲立刻掉落到地面上,發出輕輕的掉落音。
被支配的康·頓、加斯科夫、約瑟菲嘉和希比基希在我們周圍做圓周運動,我測了眼距離。
在牆壁後忍耐熱波的吉吉那居然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已經親身感受到了,奴隸頭子四人的猛攻壓制住了我們。康·頓是能靈巧操控好幾個咒式系統的反擊型,加斯科夫擅長一擊必殺的超重量級打擊,約瑟菲嘉負責擾亂和陷阱,希比基希則利用各種蟲子不顯眼但切實地削減着我們的體力。
光是無法迴避的,但是通過蟲臉的朝向、希比基希的呼吸、瞄準死角這些因素,兩人預測出了光線的着彈點。雖然對方的攻擊有不是由希比基希自身施放,而是由術者將咒力傳達給蟲這一個空隙存在,但這仍是隻有一流的前衛咒式士纔可能做到的超預判。
與此同時,站在蟲後方的希比基希的胸口和約瑟菲嘉的腹部也被打穿出一個洞。希比基希被縫上的口中連悲鳴都無法發出,她膝蓋崩塌,倒在當場,內臟出血從被縫起的脣間靜靜溢出。腹部被光線灼燒的約瑟菲嘉意識到發動陷阱也毫無意義,選擇了後退,吉吉那則化爲颶風突進。
光線亂舞,和服的衣襬和紅髮的一端都被燒焦,但潘海馬卻在笑,吉吉那也露出肉食獸的笑容。
「另外,你意外地聲音很可愛嘛,雖然不管怎樣妾身都會殺了你就是了。」
聽到希比基希的話,我也回想起來了。幾年前,我和吉奧盧一起打倒過一個名爲辛基希的咒式士。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他們是姐弟關係,但潘海馬似乎並不想聽下去。希比基希的臉上比起憤怒、恐懼的神色更多,她又張開染血的嘴脣。
「銀嶺冰凍息」發射出液氮的噴流,冰點下一百九十五點八度的極低溫長槍攻來。
我回頭看向背後,我們剛剛纔逃脫出的地方果然是捕食者的身影。荊棘在地面上逆轉合併伸長,地上五米爾高的半空中有一朵桃色的巨大花卉盛開,上半部分已經被吉吉那切斷消失了
那應該是電磁光學系第四階位咒式「光條灼弩閃」,光線被施放出來。我在交換彈夾的同時緊急發動了「斥盾」,躲在了鐵壁後。牆壁被光線一分爲二,火花四濺,我立刻接連發動「斥盾」以防禦。
普通的鏡子即使能反射光線,也會因熱而溶解,所以不可能做到。那和我曾經見過的、狙擊手佈雷南緹作的那樣,是使用化學煉成系第五階位咒式「三晶轉咒珀鏡」做出的強化鏡,潘海馬利用這面強化鏡來反射光線。
我和吉吉那、切巴倫和護衛着他的兩人也在用地內奔跑,我施放雷擊,加斯科夫巧妙地以大斧作盾擋住,火花散開。
光線再次將防壁切斷,我只能再創造出防壁承受。同時爲了不讓康·頓和加斯科夫攻過來,我將魔杖劍指向後方,連發爆裂咒式。梅肯克勞德以水的大質量攻擊,被加斯科夫的斧子防禦住。德爾頓也構築出「斥盾」,追加抵擋光線的防壁,構築了一個簡易要塞,再用爆裂牽制對方,讓其中斷光線咒式。
那麼,現在潘海馬纔是最能依賴的戰力。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若不是潘海馬上來一招幹掉了約瑟菲古,在判斷對方是敵是友的時間內,我就會死,吉吉那也會受傷。順便還會在現在的包圍網裏喫上一記對方一維聯手攻擊,估計早就會出現死者了。魔女的強大,在於她做出判斷的速度和正確性。
「和腐爛的魔女合作真讓人火大,跟我來。」
「康·頓能將一定程度內的咒式用背部的大面具量子分解,吸收後放出。」業火炙烤着她的頭髮,但潘海馬還是愉快地說道。「似乎是東方的咒式器具呢,很有趣吧?」
希比基希不再舞動手足,她被用線縫起的脣痙攣着,下巴用力,將線扯斷,脣也緩緩張開。裂開的嘴脣流着血,露出珍珠色的牙齒。
老女人話音未落,屠龍刀已經由右到左將她砍倒。比紅色衣裝更紅的鮮血與桃色的腦漿從左邊噴出,飛過被一刀兩斷的老女人的鼻尖,遠遠地落下。草坪之上,約瑟菲嘉臉的上半部分還維持着驚訝的表情,就這樣斷氣。
距離越來越近,我在魔杖劍的前端發動「雷霆鞭」想加以防禦。一百零一萬伏特爾的高電壓、高電流足以將謎之捕食者嚇退。感電後四面而來的壓力減弱。吉吉那的屠龍刀一閃,他一邊切落我的頭髮。一邊切斷四面的肉壁。
康·頓追着逃跑的潘海馬,魔女木屐鳴響着飛跳起,臉上帶着嘲笑的神色。
兩人不斷迴避着光線,頭髮、衣襬和衣袖都被燒焦。
潘海馬握着魔杖刀站在我們身後,居然將自己的背後交給魔女,實在是一大恥辱。我在心中向吉奧盧謝罪,這也是情勢所逼。
希比基希將蟲子的複眼當做寶石,當做自己使用不了的光學系咒式的炮臺。
「被操縱還真是可憐啊,妾身會殺了你讓你解脫的。」
雖然電磁光學系第四階位咒式「光條灼弩顯」是熟人賈貝拉的拿手好戲,但實際使用起來卻相當麻煩。需要將自由電子加速到光速,通過零電磁場干涉讓電子軌道彎曲,由共鳴的相互作用讓位相一致的近紅外線光速移動。如果不作出預判就連回避都做不到。
「不是這句話。」
潘海馬向右橫轉,我也抓住切巴倫的衣襟跟着吉吉那往右移動。與此同時,合金製成的耐熱壁被粉碎。
塗滿粘液的牆壁邊緣有着銳利的荊棘,腳下則是大洞。僅僅是碰到牆壁,我的鞋底和戰鬥裝的衣襬就開始冒蒸汽並逐漸溶解,這是強酸。
石柱落到地板上碎裂,康·頓在白煙之上的刀刃繼續迴轉攻擊,潘海馬以魔杖刀抵擋。康·頓的臉上帶着混亂的感情,但還是殺意更甚。
潘海馬施加上自己的體重,女人的頭蓋骨伴隨着可憐的聲音一起被踩碎。潘海馬的右腳深深地踩進希比基希的頭部中,鮮血和腦漿從眼鼻口被縫起的線之間噴出,簡直就像一個碎裂的雞蛋一般,希比基希死去了。
飛翔着的蟲子在自己寶石般的眼睛前展開了咒式。
被解放出來的我們趕緊跳躍,落到大地上,往前翻滾。
「不是爲了防禦,是爲了反擊、爲了調整角度,所以才四處奔逃的嗎。」
對手陣型崩壞的同時,炎之暴君發出了號令,用地內的全員都行動起來。爲了讓包圍網從內部崩壞,潘海馬直線前進。
「你試着說說請救救我吧。」
「對對方來說可是個好機會呢。」
剩下的康·頓和加斯科夫從正面逼近。
以光線和後方的爆炸聲爲背景,潘海馬和吉吉那分別從牆壁左右衝出去。
「不是這句話。」
潘海馬彎了彎脖子,又收回。
德爾頓與我共同控制對火焰咒式,要忍住這猛火啊,我不禁對着魔女怒吼。
吉吉那繼續將一零七一釐米爾的刀刃深深地插進地底,使其迴轉。綠色的血噴湧而出,大地的震動逐漸平息,食人植物已經死在地下了。
潘海馬以木屐底承受冰凍咒式,液氮槍的衝擊讓魔女的腳不但顫抖。雖然避開了直擊,但結凍的木屐還是奪走了潘海馬腳部的熱量,一瞬間內她的腳就被凍得慘白。橙色的火焰一閃,魔女在自己的腳上發動火焰咒式解除了冰凍。
潘海馬左手扶額,握着魔杖劍的右手壓着胸口,她的左手上拿着一面小鏡子。
辦公樓那邊又傳來一陣爆炸聲,蓮德返回部隊的時間不明,無法算進戰力裏。
潘海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潘海馬扭曲了放出的炎火線,但八隻羽蟲的速度更勝一籌。八隻羽蟲像是包圍着潘海馬和吉吉那一般逐漸上升,身體發光,射出光線。紅色魔女身子一轉,吉吉那則以屠龍刀的側身擋住。火花四散,光線舞動。
將整個視野覆蓋的大量藤蔓奔流襲來,我用「爆炸吼」吹飛。與此同時,吉吉那將巨大屠龍刀的刀鋒刺入地面,地面劇烈顫抖着,不斷出現裂痕,我看到了痙攣的藤蔓觸手,本應從大地中誕生的食人花正在地下扭動着身體。藤蔓的拘束咒式和從大地而來的上升攻擊自動聯結,組合成了很強力的咒式,但同樣一招不會通用兩次。
「上了,膽小魔障們!」
「喂潘海馬,這是你的咒式吧!」、
「我等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戰鬥精度可不是你們能小瞧的。」
「這樣下去會被捕食掉的!」
「我終於明白了,我們無法將你推到更上方,你甚至對我們都有隱瞞之事。」
康·頓突然緊急停止,轉身揮出水平的刀刃。潘海馬彎下腰,木屐像是要削掉地板一般用力,她以四足獸的姿勢緊急停止,因慣性而飄向前方的頭髮的發尖被刀刃切斷,同時她旁邊的石柱也被切斷。刀刃並不是完全水平,所以石柱從切斷面上滑下。
全身甲冑的加斯科夫站在潘海馬逃跑路徑的前方。
「那麼,惡鬼啊,去死吧。」
巨人的手臂已經展開,舉起了巨大的大斧,再加上加斯科夫的必殺揮擊,兩個咒式合二爲一,重現出了「遠古巨人」的打擊場景,地面被打出了一個大洞。
碎片的暴風中,緋色的魔女逃向後方,她的左肩被刀刃掠過、出血。
「要是沒有勇者沃魯洛特、卡基弗蒂和吉吉那那樣的怪力,可接不住這種打擊啊。」
魔女的笑容中的餘裕減少,吉吉那和我同時前進,再不施以救援,潘海馬就會死。
加斯科夫追着逃跑的潘海馬前進,巨臂水平揮舞。巨大的手臂和斧頭劃出半圓,將用地內的石柱和樹木一擊砍斷。潘海馬跳向上空,逃開水平的刀刃。無法自由行動的空中,正是致命的空間,康·頓將魔杖劍和麪具想組合,向着空中的潘海馬施放咒式。前衛系的兩人聯手打出了一次完全的連勝攻擊,我和吉吉那的援護也來不及了。
勝敗在此一瞬,時間彷彿被拉長一般,康·頓看到了潘海馬魔杖刀的刀尖,我也看到了。
刀尖上構築着極大咒式,康·頓和加斯科夫的臉上都浮現出恐懼的神情。一擊仍未收回的加斯科夫反射性地在巨人的手臂握着的大斧上發動咒式,最大輸出的「斥盾」讓巨大的金屬防壁從地面上升起。
那是我在實戰中見過好幾次的、潘海馬的獨自咒式,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咒式「負墮落焰天使戰輪」。咒式發動,核融合的火焰噴出的瞬間,世界被染成一片白。
原本就轉移來了幾億度的熱量,而且還在瞬間就創造出有幾萬到幾十萬度、平均幾千度的超熱量和爆風之輪。立起的牆壁消失,白色的熱量襲向牆後加斯科夫的全身鎧甲。
潘海馬在地上着地,把魔杖刀插在身前。
在限定空間內放射出的核融合超高熱和衝擊波化爲光輪橫切用地,與中庭深處的大樓壁面激烈衝突,轟炸聲和爆炸聲不斷響起。康·頓所放出的必中咒式槍羣,在因爆風而後退的潘海馬前方的空間,在光輪的內部被完全蒸發。
讓加斯科夫消失的水平核融合火輪,在上空翻轉後朝着下方和康·頓襲來。康·頓連忙想要回避,當從熱和光的速度來看,他是不可能避開的。熱量與爆風貫穿了飛撲到旁邊逃跑的咒面士的身體,繼續在用地內飛馳。
超越反作用力的核力產生、讓輕原子各自融合化爲重原子的時候施放出的超熱量戰輪,蹂躪了用地,終於消失。
刀身本身帶着的高熱讓潘海馬周圍的空氣都隨之膨脹,風景看上去也都歪曲了,
由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咒式「負墮落焰天使戰輪」引起的超破壞,讓用地成爲一片荒野。
加斯科夫立起的厚厚的金屬防壁以光輪的直徑和餘熱被挖出一個洞,斷面溶解,溶解的金屬化爲紅色的水滴零落。
防壁後的加斯科夫雙腳仍然站在大地上,但是,腰以上的部分已經完全消失了。
防刃硬度、耐熱咒式和耐熱層組合在一起的全身甲冑,在覈融合的熱度和衝擊波面前無能爲力。腰上圓筒形的斷面炭化,耐熱裝甲因餘熱而溶解,不,蒸發了。
再繼續猜測下去,住血胞子蟲寄生在紅血球上通過腦內的微細血管擴散、增殖並可能形成意志。之後往尾狀核、視牀下核、黑質網狀部之類的部位通以微電流,從而操縱宿主。因爲不是直接操作腦、而是實施誘導,所以可以讓宿主的意志留着或是沉睡着進行戰鬥、連咒式都能讓其使用。「僅被猜測有可能存在而已的生物生成系第七階位咒式『吸血蟲鬼身轉化法』,剋夫內爾讓其成立了啊。」
氧化還原劑百分之六十八點七,硝酸鋇百分之二十九點零,硫磺百分之二,再加上包着炸藥改良其物理特性的樹脂約百分之零點三,讓混合後的燃料爆炸。這種燃料燃燒不需要氧氣,所以在水中也能燃燒。和爆裂咒式不同,化學煉成系第四階位咒式「白閃哭叫榴彈」,能在狹窄的範圍內產生二千二百零四度的超高熱,鋼筋都能溶解。
雖然是有名且強大的「異貌者」,但我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
潘海馬漫不經心地揮起魔杖刀,魔杖劍連同康·頓的左肩到右側腹都被劃出一條斷線。康·頓的身體被分成左右兩半,臉上出現裂痕,這次出現的是約瑟菲嘉的臉。
魔女依然單手拿着刀抵抗,紅色的眼眸慢慢變細。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殺了我們?」
「嗯嗯嗯嗯嗯嗯嗯、啊啊。」
燃燒的中庭內的熱氣,讓潘海馬的紅髮隨風飄動。
聽到魔女的指摘,剋夫內爾露出了微笑,
「潘海馬指出他待在陽光下也沒事這一點的時點,我就應該察覺到了。」
「啊啊,我不是病毒性的吸血鬼,是另一個系統的住血細胞子蟲性的吸血鬼。」
就算是吸血鬼,如果本體被灼燒到這種程度的話也會死。
「你啊啊啊是。」
雙方收回刀刃,然後立刻後退,又在裂帛般的氣氛中邁開步伐。
鮮血和話語一同從切巴倫的脣中吐出。
「妾身爲什麼要殺了你們、爲什麼要殺了部下什麼的嗎?」
「那就因銀去死吧。」
前衛系的康·頓雙手握着的刀刃被潘海馬單手的魔杖刀擋住,奴隸頭子和暴君隔着交錯的刀刃面對面。
「剛剛失禮了。」
他隔着刀刃看着潘海馬。
魔女的話沒有讓康·頓產生一絲動搖。他雙腳踏緊大地,將全身的力量都注入魔杖劍中,但潘海馬的魔杖刀完全不後退。
潘海馬很快察覺到對方是用生物變化系第三階位咒式「擬似面裝」找了個替身,她回過頭,舉起魔杖刀,彈開背後襲來的槍羣,緊接着的爆裂咒式和炎壁相抵消。
潘海馬露出微笑,插進部下體內的刀刃中噴出了白色的火焰。
「使徒們太過可怕了。」切巴倫的眼中充滿畏懼。「在爲我兒子報仇或是擴張埃米雷德的權限之前,應該先殺了使徒們,那種傢伙決不能活在這世上。」
康·頓本人從轟炸音中走出,雙手握着刀刃突擊,但被魔杖刀擋住,一陣火花和金屬聲。
必殺的羣槍掠過潘海馬的肩膀和腰部,朝着她身後飛去。
「喂,吸血鬼會因銀槍而死這是定則吧。」
「如果是現在的你的意見,那我就遵從吧,請把頭抬起來。」
「吸血鬼……我記得是偶爾會出現在邊境的『異貌者』。」
「剋夫內爾是『吸血鬼』。」
切巴倫立刻死亡,倒向前方。眼前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態讓我、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都動彈不得,吉吉那的屠龍刀也靜止着。
吉吉那握緊刀柄。
火焰不僅是從外部,而且從體內的斷面噴出燃起,康·頓被從內部燃燒殆盡。男人化爲火柱倒下,手裏握着的魔杖劍在地面上翻滾,柄上伸出的血刃也在白色火焰的熱氣中蒸發。
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本公司,除了沒有走到外面的人以外,幾乎全滅。雖說剋夫內爾利用吸血鬼的能力操縱了奴隸頭子們,但他僅僅一人,就將潘海馬事務所毀掉了一半。
另外,我無法毫無障礙地表達出那種熱切的想法。極限狀態會變得崇高的例子,我只見過斯坦茲。
「可惡,你這個魔女!」
「夜晚的貴族、不死者的支配者,我有很多外號,吸血鬼也是不錯的外號。」
「也就只有現在有機會能和你說話,所以我就出來了。」
「啊,剋夫內爾嗎,你在的啊。」
我和吉吉那都愣在了原地,梅肯克勞德、德爾頓和切巴倫也都呆若木雞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鮮血噴濺而出,潘海馬的魔杖刀對着康·頓抬起的刀刃猛砍而下,從禿頭到下顎一口氣切裂,鮮血和腦漿一同從康·頓的禿頭中零落而出。
重機斧士下半身身後的大地,不過是通過上空的咒式餘波的輻射熱,就劃出了一條漆黑的直線,沸騰了起來。直線終點的建築物,被超高熱擊中的大樓牆壁碎裂。瓦礫間開始吐出紅色的火星。
「魔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嗯嗯呃。」
護衛和潘海馬事務所的崩壞,讓切巴倫好像換了個人一般,他說出了他作爲政治家的意見。
切巴倫抬起臉,那是與齊伯倫龍皇國武門首領很是相稱的、將軍的臉、
「和我、一樣、的的?」
「誰管你啊。」
我驚訝地咬緊嘴脣,事態終於清晰了。
康·頓在燃燒的草坪上着地,他一臉平靜地揮舞血刀。我和吉吉那翻滾回避伸長的紅色刀刃,梅肯克勞德以水瀑布防禦,德爾頓護着切巴倫往後退避。
住血胞子蟲能潛入紅血球,也就代表如果侵入咒式士全身,就可以用耐毒、耐細菌·病毒、耐數法系咒式之類矇混過關。如果破壞全身的所有紅血球引起免疫反應的話,自己就會即死,所以探知它的侵入時點和擊退它都是不可能的。
潘海馬看着交錯的刀刃前方的康·頓,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對妾身而言他人沒有意義,唯一有意義的存在只有派特莉嘉。還有就是輔助的瑪拉基亞一族和本隊在就行了,你們只不過是用來湊數的而已。」
「既然被操縱了,那我就會憎恨你、殺死你。」康·頓的臉上帶着覺悟。「絕不原諒你,潘海馬!」
眼前的異常事態讓我們全身僵硬,彷徨的康·頓眼睛靜止下來。
地面一彈,康·頓的上半身從草坪中出現,他發動了手持咒式中發動最快發動後速度也最快的「矛槍射」。與此同時,潘海馬的刀刃一揮。
「『血刀布拉季默』是進化後的吸血鬼,它和病毒性的吸血鬼不同,日光和銀對它都不求作用。」
之前就有咒式學者提出了這個可能性,住血胞子蟲被稱爲蟲,但實際上是一種單細胞生物。可以猜測,要成爲吸血鬼,要侵入宿主細胞就需要一種被稱爲極線的細線一般的器官用以聯結胞子蟲們,以此形成神經網。血刀之所以能自由地迴旋轉動,大概也是使用了極線來操控吧。
切巴倫低下了頭,生於武鬥名門、想必至今爲止都是桀驁不馴地活着的這個男人低下了頭。觸碰到使徒的邪惡,他展現出了原本的剛毅。
切巴倫在燒焦的荒野上行走着,他西裝上的各處都被燒燬,嚴肅的臉上也沾着煤灰,議員站到潘海馬的而面前。
「高位咒式士放棄當人類,成爲了『異貌者』,就是這種悲哀的存在。」
康·頓屍體上的臉產生龜裂,由肉色變爲白色,逐漸出現的面具落下,出現的是一開始就被一刀兩斷的約瑟菲古老女人的臉。
同時我也明白了奴隸頭子們的感染時期,按情報來看,破壞之前的剋夫內爾、應該說是破壞被他操縱的身體的那一夜,奴隸頭子們都被穿刺了。含有吸血鬼病毒的大量出血,從奴隸頭子們的傷口中流入,而且好像還有浴血飲血的人。
潘海馬飛翔在凝固汽油的紅色火焰波濤之上,康·頓抬起魔杖刀的同時,紅色的魔女落地。
「正確,我被授予的『血刀布拉季默』給予了我力量。」
康·頓姿態的剋夫內爾微笑道,連吸血行爲都不需要的剋夫內爾很難對付啊。我、吉吉那和潘海馬都匆忙在腦內檢索剛剛的死鬥中有沒有讓奴隸頭子們的血碰到過傷口。沒有,不過我們能進行檢證思考的時點就說明沒事了吧,也只能這麼相信了。
「怎麼回事?」
「你的真實身份怎樣都無所謂,只要把本體的你殺了燒掉就行。」
康·頓的眼中帶着憤怒,他的話語沉進加斯科夫只剩腰以下部分的屍體所站着的、沸騰的大地之中。潘海馬沒有回答他,兩人繼續以刀刃相抗。只要想構築咒式就會被對方一瞬擊殺,所以彼此處於只能以臂力相抗的體勢。
潘海馬一個人站在猛火戰場中,熱風讓她的紅髮隨風飄蕩,這是女王之戰。同時,我也再次確認了使徒的可怕。
潘海馬叫喊着的同時,火焰大瀑布從右側襲去。寄宿在康·頓體內額剋夫內爾用血刀擋住「緋龍七咆」的凝固汽油波濤,但血刀逐漸蒸發。管你是病毒性還是住血胞子蟲,反正都防不住猛火。
我感到毛骨悚然,雖然這是和我的咒式「重靈子殼獄嗔焰霸」原理相同的咒式,但其能化爲輪自由行動,放射範圍很廣。即使是擁有巨大演算能力的潘海馬,這個咒式也得花不少時間。也就是說,她在會談前就準備好了這個咒式,本來是想對着我們用的。
「爲什、麼。」
我們和剋夫內爾遠遠地對峙着,被吸血鬼操縱的康·頓伸出左手,拔掉刺入他胸口的銀槍,丟落。我咬緊嘴脣。
兩者靠得太近,我們沒法出手,只能潘海馬的力量能決定勝負。
「『血刀布拉季默』稍微有點特別,所以支配也稍微有點特別。」
「感激不盡。」
「和傳承不同,你在陽光下也挺精神的嘛。」潘海馬緋色的眼眸注視着剋夫內爾。「按傳承來看,只要不是夜晚,奴隸頭子們應該就不會被感染。」
切巴倫的聲音中帶着急迫感。
潘海馬像是終於察覺到眼前的康·頓一般。
牆壁的崩毀從第一層一直持續到最上層,爆光輪劃出的線顯示出了方向轉換。中庭天花板的玻璃被熱波割裂落下,在草坪上碎裂,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那麼,首先……」
「果然還是應該成立統一機關。」上院議員的臉轉向旁邊,看着我們。「嘉由斯、吉吉那、梅肯克勞德,你們來幫忙吧,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協助。」
吸血鬼,會讓吸血的對象失血過多而死,或是向腦中輸送病毒、改變其思想並實行支配,被支配的康·頓會以剋夫內爾的口氣說話也是同樣的原理。被支配的一方也擁有吸血鬼的不死性,所以潘海馬殺死奴隸頭子的時候,纔會破壞他們的腦部和心臟。我也知道剋夫內爾和梅勒尼波斯經常組隊一事。
埋葬了部下的潘海馬眼中沒有一絲憐憫與後悔,緋色的視線想離開屍體,又停下了。
康·頓張開的脣中吐出了血液和剋夫內爾的話語。
在火焰冒出的熱氣中,康·頓的臉上浮現出了剋夫內爾的笑容,脣間能看到尖利的犬齒。
潘海馬的身後是燃燒的用地和建築物,用地上是奴隸頭子和正要外出的咒式士們的屍體。建築物的窗戶上垂吊着事務員和工人的屍體,摩戈爾特和吉爾齊索無頭的屍體也在猛火中被燒焦。
「啊?你問了什麼?」
我看着吉吉那,吉吉那也看着我。以合理性來考慮,潘海馬的背叛和背後插刀沒有過分到足以讓我們無視切巴倫的意見。而且,潘海馬事務所已經毀了一大半,爲了奪回派特莉嘉,她沒有餘裕再找我們麻煩了。
潘海馬用力壓着魔杖刀。
「終於到決戰了啊。」
「我知道你們正因糾紛而反目,但看在我的面子上,現在就先忍耐一下。」議員看着我們。「潘海馬就有我來壓制,所以你們也收回對潘海馬的敵意,和她共同戰鬥吧。」
被操縱着的康·頓叫喊道。
「增幅、維持、導入脫氧核糖核酸的搬運工病毒中的一種——吸血鬼病毒,當其作用於全身時,就會消費紅血球增加宿主的肌肉力量、施與宿主再生能力。」吉吉那不快地繼續。「是會因病毒感染而增加病例的一種病症。」
「雖然這麼說,但這可不是個人能幹到的事,大概是埃米雷歐之書的力量吧。」
我和吉吉那也抬起手臂和屠龍刀抵禦熱波。
潘海馬鎮靜自若地說道,我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在那個瞬間,康·頓的臉突然崩壞,眼球往四面八方移動,唾沫從口中流出。
潘海馬和康·頓拉開距離的同時,我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咒式「銀槍射」。氣根銀槍襲去,六根都被血刀彈開了,但一根穿刺過了從地面出現的剋夫內爾,衝擊讓他飛到背後、迴轉。
吉吉那看着那兩人說道。
兩人仍然以刀刃相抗,潘海馬淡淡地說道。
「即使你邪惡又冷酷,也還是願意相信你的部下們,你爲什麼要殺掉!連治療或回覆的可能性都棄之不顧地殺掉!」
聲音和語氣都不是康·頓,從旁邊看過去的禿頭咒式士的眼眸也發生了變化,紅眸,脣間露出犬齒。
足以令大地沸騰的高熱肆虐過的舊址上,出現了一具屍體。胸部以下因高熱而完全消失的康·頓的屍體倒在地上。胸以上的衣服沒有遭受直擊,只因輻射熱而燃起,肌肉沸騰,粉紅色的水泡冒出又消失。
一把染血的刀刃從他的胸膛刺出,貫穿了他的肺部和心臟。切巴倫轉頭看向身後,他的身後刀身延伸,握着刀柄的是一個女人。
我用眼神詢問,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都點了點頭,吉吉那也表示交給我來判斷、
握着染血魔杖刀的,正是潘海馬的右手。
「怎麼回事啊你這傢伙!」
我和吉吉那立刻再次進入戰鬥態勢,潘海馬一臉痛苦,紅色的眼眸對不上焦點,左眼痙攣着。
「妾身這是做了什麼啊啊,居然相信了敵人的說明明。」她發出憎惡的叫聲。「即便沒有負傷,傳染路徑也已經存在。」
潘海馬的左手上,不知不覺間已經握着「血刀布拉季默」優雅的刀柄了。
「康·頓遞過來的咖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潘海馬站在切巴倫的屍體前,口中噴出鮮血,本應流到胸口的血卻捲起了旋渦。潘海馬左膝跪地,口中繼續大量吐血,意志的光芒從她緋色的眼眸中消失。口中流動的鮮血造出了一個脖頸,脖頸伸長,出現了一個血之頭部,無目無鼻,都是裂痕,上面只長着一張大大的紅嘴巴。
「什!」
德爾頓叫出聲的同時,紅色頭部開口說道。
「那麼,再次問好。」
我終於也明白了,我將魔杖劍的劍尖指向從潘海馬的脣中出來的血塊。
「你就是剋夫內爾、嗎。」
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也已經將刀尖指向了他。
「剋夫內爾這個使徒不存在,已經不存在了,這樣說纔是正確的。」
血塊紅色的嘴巴笑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邊質問一邊爭取時間,我需要時間理解驟變的事態、思考對策。
潘海馬將左手握着的魔杖刀「血刀布拉季默」舉起,冒泡的血之刀身改變形狀,變成了和魔女口中吐出的東西一樣的血之頭部和脖頸。無目無鼻的臉上,只有深紅色的嘴脣大大地張開。
「這就是一切哦。」
「原來如此。」
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咒式「業炎永帝鳳翼翔」創造出的等離子鳥從吉吉那他們頭上飛過,朝着後方構築咒式的我告訴襲來、火焰鳥速度太快,我來不及製作耐熱籠,只能和德爾頓兩人立即用「斥盾」生成鋼鐵牆壁。我們不相信這雙重牆壁的強度,分別往左右逃跑。一陣爆裂聲從身後傳來,兩層鋼壁在一瞬間內就被破碎、溶解。火焰鳥們飛了過來,上升的等離子翼反轉,自動追尾地朝着我們急速降下。
「支配了之後才能明白,這還真是一具厲害的身體啊。」
潘海馬的另一側,左手的血刃伸出,瞄準吉吉那的喉嚨。劍舞士扭轉身子避開,與對方縮短距離。魔女以右手的魔杖刀迎擊,吉吉那用屠龍刀擋住,火花四散。他並沒有用雙手,而是自己用右手拿着屠龍刀,在近距離內以左拳攻去。
復活的梅肯克勞德以七股水流中的一半迎擊,化學火災因滅火而避免,火焰的侵略停止,水蒸氣籠罩了整個用地。
「哦哦,不愧是魔女,受到血流和血刀的支配,卻依然要抵抗嗎。」
埃米雷歐之書和被封印在內部的各種「異貌者」,並不是能實現殺人犯夢想的美妙的朋友或便利的道具,而是連使用者都會襲擊的、噩夢的媒介。
布拉季默同時進行着對潘海馬的支配和對我們的牽制,雖然不知道能將它的意識分散到什麼程度,但現在只能期待「荊棘女王」的抵抗了。血刃停止顫抖,急速在爆炸煙霧中反捲。
要注意她左手的「血刀布拉季默」,一旦被砍,就會被住血胞子蟲侵入被支配,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
「還以爲既然被侵佔了,那潘海馬的劍術水平應該會下降,果然沒那麼順利啊。」
梅肯克勞德和布拉季默主要的咒式特性都是操縱液體,所以彼此間的招式無法打出致命一擊,只能由我、吉吉那和德爾頓來決勝負。
結束迴轉的流水士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五階位咒式「壓烈水薄刃」,速度達到音速五倍以上的水刃朝着潘海馬攻去。
「雖然有限制時間,但要是把這副身體和咒力而來的戰鬥力用到油盡燈枯,就能和級別更高的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洛倫佐對抗了,不,凌駕於他們之上都有可能!」
德爾頓一臉擔心,我拿魔杖劍代替柺杖站起身。腳的斷面直接炭化了,所以沒有出血,也沒有疼痛感。要是碰到的面積再稍微大點,估計就會整個人被吹飛,或是血液沸騰而死吧。看來我也勉勉強強還留着一點幸運,或者是不幸也說不定。
吉吉那的聲音讓開始陷入絕望中的全員開始行動,潘海馬的魔杖刀連續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三階位咒式「緋龍七咆」,十四條炎蛇以魔女爲起點呈扇狀在用地內移動。
破裂的天花板玻璃前方,八層屋頂的邊緣上,有一個比火焰還紅的人影在,潘海馬正站在那裏。在火焰與火星之中,她紅色的頭髮彷彿戰旗一般隨風飄揚,空虛的雙眸俯視着我們。
到了潘海馬這種程度的咒式士,體內耐毒、耐細菌·病毒、耐數法系詛咒咒式什麼的肯定都已備齊,再加上她本人的強韌精神力,才能抵抗布拉季默以住血胞子蟲而起的支配咒式。
潘海馬伸直膝蓋,避開吉吉那仍然纏繞着火焰的屠龍刀,以右踢擊攻擊。吉吉那以左膝防禦,雙方刺出刀刃,互相施招對打。屠龍刀的刀尖迴轉,將對手的刀刃引到下方。若僅論純粹的劍技與怪力,吉吉那更勝一籌。
剋夫內爾是某地的殺人犯,成爲使徒的時候被授予了「血刀布拉季默」。祭司是知道此事的還是「血刀布拉季默」隱瞞了這點還不清楚,但爲了隱瞞布拉季默纔是本體這一點,原本的剋夫內爾立刻被當成了可隨時替換的人偶對待。
布拉季默的話語從爆炸煙霧間傳來。
「嗚,居然做到了這種程度……」
吉吉那和梅肯克勞德走上前去,我伸手製止了他們。
「以同樣的原理,布拉季默這把刀侵佔了本應是使用者的剋夫內爾,成爲了本體。」
魔女站在燃燒的潘海馬公司的用地內,紅色的眼眸中已經不存在任何意義。只有從她口中和刀柄出現的兩個布拉季默血泡,以歪斜的笑容並排着。
「即使如此。」梅肯克勞德的右手重新握住魔杖劍。
德爾頓倒吸了一口涼氣,梅肯克勞德的臉上也浮現出不快感。
衝破危險地帶的奇襲也被潘海馬擋住了,魔女的判斷力也沒變。
水平瀑布衝着散彈而去,梅肯克勞德展開化學煉成系第四階位咒式「純瑞絕靈壁」,通過超純水的牆壁將血之散彈捲入其中,壓到一旁,同時將吉吉那身上各處仍燃燒着的火焰衝散。
警車的警報聲切裂燃起的火焰傳來,我們在用地內蔓延的爆炸煙霧和火焰自檢尋找潘海馬。
吉吉那再次插手,他如雷光一般突進,潘海馬以左手的「血刀布拉季默」擋住、血之刀身發生變化,避重就輕。劍舞士突刺、揮刃、下砍,被支配的魔女沒有從正面抵抗,而是避開了一切技術。
我咬緊嘴脣,握緊魔杖劍。
冒泡的聲音中帶着輕蔑。
德爾頓立刻朝着上空逼近的鳥施放「矛槍射」,但槍那種程度的質量在碰到等離子鳥表面的同時就會蒸發。這個距離不可能迴避,我只能抱着德爾頓朝旁邊翻滾。兩人被背後的爆炸和熱波衝擊着,滾到用地的草坪上。
兩個血泡笑了。
血刀、魔杖刀與火焰,就像是一流的咒式劍士與一流的後衛相組合一般。雖說只是偶然,但可以說兩方面都極盡所能,就會誕生出一個大綠級別的咒式士。
就在等離子想要接合身體之前,火焰鳥就狠狠撞上了地面。我們的身後一陣爆炸聲傳來,爆風吹過,頭髮、袖子和衣襬都隨風飄蕩。
「這不是對潘海馬性命的尊重,就算打倒了被他人支配狀態下的潘海馬,也不能爲吉奧盧復仇。」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們不得不接受潘海馬的敗北這個事實。
「真是個可怕的咒式士。」血刀布拉季默以顫抖的聲音說道。「如果真的擁有萬全的身體狀況,那確實能抵抗住我的支配。但是,這種病狀下是不可能的。」
侵入到魔女體內的布拉季默立刻就知道了潘海馬的病狀。
「布拉季默以血液爲刃這一點一口氣解決了這個問題,即使在戰鬥中,只要砍到對方,刀刃觸碰到對方體內的血肉,瞬間就可以注入大量住血胞子蟲。」
「都是因爲我……」
只要從原理開始思考,就能明白這複雜的原委。
他越過我的制止前進,但在揮刀之前突然緊急停下,跳向後方,布拉季默的血刃已經伸長刺到他腳下的地面上了。
「就此幹掉你們。」
全員的眼睛和魔杖劍,都在尋找着仇敵的身影而彷徨着。
血刃在屠龍刀的表面活動着,試圖覆蓋屠龍刀。在被我或吉吉那切斷前,血刀就與旁邊衝來的梅肯克勞德的水流再次激烈衝突。血刀一邊被水打亂一邊又划着圓弧復原,回到潘海馬左手舉着的刀柄上。她右手的魔杖刀刀尖上寄宿着火焰鳥,雙翼火星四散。
吉吉那的斬擊也只能在一瞬間內擋住它而已,我身下的德爾頓因腳到腰部的燒傷而發出怒號聲,他展開動作。
布拉季默擴散開來生成血盾,柔軟地制止住了超高速的水刃。混在水中的、能削斷一切的立方晶窒化硼研磨劑如果不以原本的速度攻去的話也毫無意義,對抗着的水和血在空中飛濺。
跳躍過程中左手的血刀變形,彎折了好幾次,化爲紅色校舍朝着迎擊的吉吉那額頭而去。吉吉那緊急停止,用屠龍刀彈開校舍,血色濁流散落,迴轉到後方的潘海馬着地。
翻滾途中,水平迴轉飛翔的屠龍刀將火焰鳥的脖頸切斷,豎立在地面上。火焰鳥被切斷的頭和擁有雙翼的身體依舊在飛翔着。吉吉那疾速奔跑,在我旁邊腳踢上地面、緊急停止,握住自己扔出、刺在地上的屠龍刀刀柄。
吉吉那說道,但我也沒有退讓。
魔女左邊的紅色瞳孔轉向外側,右邊的瞳孔卻看着自己的手所握着的布拉季默。布拉季默刀身所作成的臉崩毀,化爲血泡血塊。
我們趕緊拉遠距離,刺在地面上的血刃上升反轉,這次是從上空降下。吉吉那回旋屠龍刀,梅肯克勞德揮舞刀刃,我的「爆炸吼」炸裂。爲了避開血刃,全員都開始行動。
潘海馬對着水蒸氣發動追擊咒式,吉吉那衝破擴散的火焰突進。魔女強行以十字交錯雙刀擋住被火焰纏繞的屠龍刀,衝擊讓她右膝一沉,火焰咒式消失。
火焰鳥被切斷的頭部和身體立刻相連接、再次飛翔。梅肯克勞德施放「銀嶺冰凍息」的液氮槍只掠過火焰鳥的尾巴,刺進沸騰的大地後蒸發。
梅肯克勞德在血霧與水霧中往前逼近,吉吉那從旁邊撞上去,兩人一起滾到了旁邊,火焰鳥之翼將兩人的背部燒焦。
我發動連續構築好的「遮熱斷障檻」,耐熱金屬的障壁擋住了等離子的直擊。鎳基超合金、鈦化鋁金屬化合物、硼和鈦化鉿的裝甲承受了直擊,一瞬間就被貫穿。
我知道,即便是我和吉吉那的合作,也遠遠比不上布拉季默和被支配的潘海馬的一心同體咒式。
「全員都做好覺悟!我們要把潘海馬連同布拉季默一起幹掉!」我如怒號般的「爆炸吼」朝着後退的潘海馬炸裂,魔女在爆炸煙霧中抬起血盾,跑過左側。疾速奔跑的梅肯克勞德和吉吉那和她縮短距離。
真相只有布拉季默和我知道。
空中的吉吉那以左手扔出投劍,三連銀光被潘海馬從口中吐出的紅蓮火焰擊墜。劍舞士再一回轉後,受住火焰以四足獸姿勢着地。
我的左大腿往下的部分完全消失了,斷面炭化。等離子的鳥翼僅僅是微微掠過,就能將人類的手腳吹飛。
吉吉那帶着苦澀的讚賞沒有讓潘海馬的表情產生任何變化,她的刀刃和身體反向迴轉,從斜下方提起魔杖刀攻向接近的梅肯克勞德。梅肯克勞德用刀刃擋住,但沉重的衝擊還是把流水士吹飛。
「這還真是,意外上的意外。」
潘海馬眼神空虛地站起了身,退到後方,與我們拉開距離。
「再攻上去一次。」
「別太小瞧、妾身啊。」
一旦拉開距離,遠距離潘海馬的火焰咒式會攻過來,中距離則是血刀布拉季默太過猛烈,讓人不敢接近,近距離就是雙刀的亂舞。
「嘉由斯先生、追擊!」
聽到我的說明,全員都擺出認同的表情,緊接着又浮起厭惡感。
「紅毛眼睛和德拉肯族的點數很好賺,所以我本想把你們一齊殺了增加點數的。」
帶有意志的紅色刀刃在屠龍刀外改變角度,再次襲擊吉吉那。吉吉那以屠龍刀刀身抵擋,血刀再次被彈開,劍士以刀刃追擊而上,衝擊讓血泡破裂。不對。血化作散彈朝着吉吉那射去。
「如果是潘海馬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現在的潘海馬。」
火焰的荒野中,雙方拉開距離。
一片火焰荒原,剛纔爲止她所在的位置上,已經尋不見魔女的身影。
我和德爾頓施放出的投槍從吉吉那上空飛過,十幾根鋼槍射去。潘海馬林勇雙手握着的銀色與紅色刀刃劃出複雜的螺旋,將鋼槍全部切斷。
「我們也必須得在這裏打倒它,否則它將會與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匹敵、甚至可能凌駕於他們之上,我們不能將第三個災厄放進埃裏德那這塊田野。」
她鬥爭的同時,我和吉吉那趕緊拉開距離,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也並列站好,組成包圍態勢。
「病毒性吸血鬼以吸血感染的感染方法,在多人數咒式戰鬥是不可能做到的。」
「上面。」德拉肯族戰士的眼睛凝視着燃燒的潘海馬辦公樓前方,凝視着天花板。
警車和消防車的警報聲越來越近,但現在就算爭取時間也來不及了。
潘海馬交疊右肘,承受住這重量級別的一拳。右肘的骨頭嘎吱作響,皮膚破裂出血,她毫不在意地抬起左膝踢去。吉吉那朝後仰頭避開,就勢轉到後方,避開伸長的木屐的追擊。
「但就算胞子蟲能消費對方的血肉增殖,增殖到能產生較高智慧的量也需要時間。所以,『血刀布拉季默』的寶石應該就是做出指令的本體吸血鬼。」
吉吉那站到我面前,舉起屠龍刀的側面,鮮血在表面彈跳着,這是潘海馬鬆手的「血刀布拉季默」的追擊。
聽到我說出的數字,吉吉那和梅肯克勞德站到我左右,德爾頓則站到後方,擺好陣型。將我的火力配置在中央,前衛兩人於我左右奔馳,後方則負責援護,這是以吉奧盧式的數字指令出的臨時陣型。但是,全員心中都充滿着絕望。
我們組好隊列與敵人對峙着,僅僅是一場小小的戰鬥,我就失去了左腳,德爾頓因下半身的燒傷機動力有所下降。梅肯克勞德因咒式的相性而基本無能爲力,就連吉吉那都無法壓倒敵人。兩個到達者級別、一個高位、一箇中位咒式士都在,居然還是被對方隨意玩弄。
在潘海馬的體內,她與布拉季默爭奪支配權的鬥爭已經開始了。魔女咬緊嘴脣,犬齒將嘴脣咬破、出血,鼻子和耳朵、手臂、肩膀和大腿也都開始出血,紅色的和服被填補得更紅。
火焰鳥將相當多的熱量都使用於突破較厚的耐熱裝甲上了,看上去小了一圈。吉吉那跳起迎擊,在激烈衝突前扭轉身子,一邊從火焰鳥底下穿過,一邊用屠龍刀將鳥嘴、頭、身體到尾巴全部一刀兩斷。
血刀布拉季默發出驚訝的聲音,我們也明白事態發展到了最糟的狀況。
「贏不過。」德爾頓的哀嘆飄到了火焰用地上。「這種怪物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
被布拉季默操縱的潘海馬舉起兩手,右邊的魔杖刀「緋斑」已經創造出了下一隻展翅欲飛的等離子鳥。看到的瞬間對方就發射咒式,我的炮彈和德爾頓的投槍朝着前方逼近的火焰鳥亂射。但火焰鳥縱向飛行炮彈只能微微掠過,擊中的投槍又會被溶解。
「既然已經理解了,那就請你們所有人都去死吧。」
梅肯克勞德受到了魔杖刀的一擊,右肩到左側腹都受了傷,鮮血流出,傷口燃起,對方應該是在刀刃上施加了發動較快的低階位火焰咒式「緋蛇舌」。梅肯克勞德對着自己施放滅火咒式,我也停止構築攻擊性咒式,急忙轉向滅火。
魔女退到後方,梅肯克勞德銳利的突刺被她左手的魔杖刀輕輕彈開。吉吉那以屠龍刀橫砍突襲,也被魔女回以魔杖刀。吉吉那接住繞到他身後的屠龍刀,迴旋,以長柄打擊,潘海馬躲開。迴旋的終點是下段斬,屠龍刀寬大的刀身立在了地上,對方用腳底擋住了刀刃,飛濺起的火花和金屬音。
德爾頓轉身在我背後把魔杖長槍指向前方,他突然全身僵硬,大概是越過肩膀看見了左腳吧。
「只把她當做用來逃離這裏的、用完就丟的人偶好了。」
我這句話讓吉吉那停下了,但梅肯克勞德卻沒打算停下。
屠龍刀從下方朝着體勢崩毀的潘海馬擊去,想撕碎她的臉,魔女以勉強的姿勢跳到後方。
梅肯克勞德再次縮短距離,從左突刺而去,被左側的血刀擋住。潘海馬右邊的魔杖刀則擔在右肩上,防住吉吉那屠龍刀的揮砍。這就是潘海馬的超防禦,三人都僵在了原地,交錯着的刀刃分開。
「三十三、五十四、四十二。」
跪倒在地的潘海馬站起身來。
布拉季默的咒力膨脹,潘海馬的右膝無力地跪倒在地。她仍保持清醒的右眼和左眼一樣,失去了力量。
正因爲如此,所以吸血鬼認真思考後,造出了自己。
左手握着的刀柄前方,是冒泡的血刀布拉季默。
即使是受了斬擊後能再生的等離子生物,只要斬斷了司管思考的頭腦,它就會有可能在思考再次成型之前撞上地面。槍、炮彈、耐熱壁和屠龍刀,通過三段防壁削弱其力量,纔好不容易制止了等離子鳥,下次就不可能了。
「還有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我遲早也會全部殺掉的,不過現在時機不太好。」
伴隨着布拉季默的聲音,潘海馬舉起雙手。
「火焰魔女的力量,我還沒用習慣,熟習這具身體和咒式操作需要時間。」
布拉季默以戰慄的聲音說道。事實上,像潘海馬本人曾讓我們見識過的火焰鳥的雙重發動之類的超技術,布拉季默還沒能做到。
但是,現在的支配階段,潘海馬就已經不會輸給在場四人中的任何一人了。對布拉季默來說,阻止切巴倫的統一機關計劃和潘海馬的無力化,這兩個緊急目的它都已經達成了。
等再過一段時間,布拉季默更加完全地支配潘海馬,甚至連「負墮落焰天使戰輪」都能自由使用的話,就再沒有什麼能阻止它了。
「下次見。」
布拉季默的句尾與消防車的警報聲重疊,我趕緊趁這個好機會施放「鍛澱槍彈槍」。血刀操縱着潘海馬退到深處,碳化鎢炮彈只貫穿了大樓邊緣,和更遠處火星鳳舞的天空而已,炮彈在遠處天空的盡頭被量子分解。
位置太差了,已經看不見潘海馬和布拉季默的身影了。
「血之祝祭的時候再見吧。」
只有布拉季默的聲音在頭上回想着,吉吉那交疊膝蓋,背部舒展開黑翼。他正想飛行追蹤對方,但他立刻就停下了。一個不吉的聲音傳來,八層高的大樓屋頂嘎吱作響、隨之崩毀,曾是天花板的玻璃殘存的部分也碎裂,碎片四散。
火焰的燃燒讓正面的建築物達到了極限。八層落到了七層,緊接着潘海馬公司的天花板也崩毀,混凝土、玻璃、鐵框子、屍體和火焰,各種各樣的東西宛如暴雨般降下。
「全員撤退!」
梅肯克勞德叫喊道,所有人都後退、轉身。我被德爾頓扶着,靠右腳跳着逃開。轟炸聲和重低音不停從後方傳來,落下的七層和八層引起地震,所有人都被推向前方,着地後再次奔跑,背後跳起的混凝土和鋼筋擊中地面的聲音不斷追上來。
途中我的身體突然浮空,吉吉那的右手抓住了我、左手抓住了身材高大的德爾頓的衣領。他壓倒性地加速讓火星之雨都被吹向後方,周圍全是鋼筋作響、混凝土碎裂的聲音,左右大樓三層到六層的窗玻璃、窗框子和柱子都被壓壞。
必然地,左右大樓的上層也朝着中庭倒下。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大質量從左右和背後迫近,火焰、屍體和窗玻璃碎片之雨也從傾斜的窗戶中散落。
吉吉那拉着我和德爾頓,跟在梅肯克勞德身後拼命奔跑着,但我們離正面玄關還很遠。一陣轟炸聲,左右兩邊倒下的大樓在我們頭上激烈衝突,驚人質量的混凝土、鋼筋、玻璃碎片和屍體的暴雨降下。就算是預想前進方向上,也有小型巴士那麼大的大樓屋頂一角落下。
吉吉那往右大大擺動,我的身體被壓往旁邊。炸裂的聲音和衝擊波從左邊傳來,地面震動。吉吉那緊急停止黑翼和壓縮空氣,往左反轉,這次是右邊而來的衝擊波。
「好久不見啊埃裏德那,上一次來訪是什麼時候了呢?」虹色的眼瞳中讀不出感情,他的語氣像是在對旁邊垃圾箱上的小貓搭話一般。
周圍瀰漫的白煙之間,傳來了車聲、怒號和號令,也看到了警察和消防員的身影。
「潘海馬大人她……」
我明白,如果在場的只有吉吉那,他就能飛去追布拉季默了。但是,吉吉那爲了讓我和德爾頓逃出去活下來而留了下來。
我抬起眼,看見了燃燒的潘海馬公司的辦公樓,烈火熊熊,白煙和黑煙不斷升起。建築物倒塌的轟炸聲還在不斷持續着,八層高的辦公樓只塌剩一半了。
只有共同作戰,才能打倒令人畏懼的咒式士們。而我的同伴,也已經有四人被打倒了。
我恍惚地看着崩壞的光景。
「快來!」
白煙逐漸散去,一個人影出現在正面玄關處。消防隊員從左右伸出手詢問是否需要幫忙,男人拒絕後走下樓梯。
灰泥牆壁之間,空罐和空瓶散亂在地,牆壁邊放着一個垃圾箱,蓋子傾斜着。一隻態度優雅的黑貓睡在蓋子上,交疊着手足睡着,只有尾巴左右搖晃着。這是現在的埃裏德那難得的和平光景。
瑪拉基亞的話讓咒式士們佇立原地,情況太過複雜,瑪拉基亞無法說明。
蓮德和提塞恩也在我身邊,膝蓋和雙手撐在地面上,部下們也都負傷坐在牆邊。如果不是他們打倒了成爲布拉季默手足的潘海馬的咒式士們、確保了退路,我們現在就死在裏面了。
一個影子覆蓋到我的前方,是吉吉那,他緊盯着前方。
人數就是力量,我大口喘着氣,剛想說些感謝的話語,就發現有幾個人的臉我沒看見。在街道上雙手撐地的蓮德臉上滿是怒氣。「可惡,瓦歐魯姆和沃闊德被潘海馬的咒式士殺掉了。」蓮德瞪視着地面,繼續吐出包含怒氣的話語。「羅登松也被潘海馬的火焰鳥捲進去了!」
他抬起左手,背後的牆壁漩渦中出現了一個拖長的六角形,是一個全黑的棺材。棺材斜着降到小巷的地板上,停止。棺材橫放在小巷內,顯示出不吉,貓咪的眼瞳不可思議地看着棺材。
被操縱的潘海馬是否還要視爲生存者去救她呢,對方陣營已經分成了要去救的瑪拉基亞派和叛離派。另外,奪回派特莉嘉的部隊還要不要出動呢。看來潘海馬一黨暫時要陷入大混亂中了。
警察們封鎖了周圍白煙瀰漫的道路,不然其他人進來。人羣中,待在阿米拉加宅邸中的咒式士們交頭接耳。警察一個個檢查,開始通過、不通過的通行問答。對於親信們來說,主君潘海馬的生死是最重要的。
睡着的貓咪耳朵動了動,抬起臉,寄宿着黃金之月的眼眸看着灰泥牆壁。
沒想到,埃裏德那最糟的武裝集團——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竟也會有陷落的一天。
「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提塞恩用左拳叩擊着瀝青地面,我應該感謝的對象已經消失了三人了。雖然我很想把潘海馬和血刀布拉季默的事情告訴他們,但我的呼吸還未平復、
吉吉那在鎮痛咒式之後,又發動治癒咒式。我一邊感受着骨頭、肌肉、神經網到皮膚不斷再生的腳,一邊看着滅火和急救。
蓮德叫道,被吉吉那抓着的我們穿過燃燒的玄關大廳,蓮德、提塞恩和倖存的部下們都轉身奔跑,所有人都很拼命。
聽到大賢者的獨白,垃圾箱上貓咪伸了伸四肢起身。僧侶服中伸出一隻右手,放到貓咪的喉嚨上,撫摸着貓的喉嚨,貓咪舒服地閉上了眼。
這並不是愛撒嬌爲同伴着想的溫柔,即使吉吉那一人去追蹤,打倒操縱潘海馬的布拉季默的概率也約等於零。
脣邊露出笑容,大賢者朝着埃裏德那夜晚的街角踏出一步。棺材從地板上浮起,追在大賢者身後。
是瑪拉基亞,他應該已經死了纔對,但又像往常一樣死而復生了。咒式士們無視警察們的制止,感到瑪拉基亞身邊,抓住他的肩膀,不停詢問主君的安否。
在八道光之後,從漩渦中出現了一隻帶有革鈕的靴子和一隻白皙的裸足,接着是被塗成白與黑的僧侶服。
「這次我和他們必須直接前往纔行。」
「還沒輪到汝出場呢,汝只會出現在最棒的舞臺上。」
「啊啊對了,是給那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忠告的時候,那還真是個有趣的女人呢。」
瑪拉基亞雙膝跪地,雙手抓着地面,他恐怕是唯一一個知道潘海馬真心的人。
大賢者尤坎可愛的嘴脣如毒花一般綻開微笑。
在新的血之祝祭上,成爲颱風眼的安海瑞歐、握有派特莉嘉的拳豪卡基弗蒂、化爲復仇鬼的老獵手洛倫佐,還有操縱潘海馬的剋夫內爾改爲血刀布拉季默,令人毛骨悚然地不斷成長的希爾蒂,倒下的同伴們。
梅肯克勞德和吉吉那全力前進,我也用殘存的右腳、德爾頓用雙腳踢着地面,爲吉吉那加速。正面大樓的出入口崩壞,落下的混凝土擋住了出口。
貓的實現前方,灰泥牆壁歪曲、划着旋渦,如同熔化爐一般的漩渦中心出現八道光,那是藍紅黃橙綠紫黑白的八色發光球體,八道光照亮着小巷和黑貓。
吉吉那如利刃般的雙眸仰望着前方,他緊盯着白煙與黑煙噴起、燃燒着的潘海馬事務所的辦公樓。
頭巾下是一張中性的臉,虹色的瞳孔,脣邊露出半月形的笑容。
吉吉那在減速前,將混凝土劃出了縱橫的線。堅硬的混凝土被從地面而來的羣槍貫穿粉碎,提塞恩和蓮德從我們身後出現,他們用長刀切斷、用從地面而來的長槍造出了逃脫道路。神明大人、蓮德大人、提塞恩,幹得好!
血之祝祭,從最糟糕向着更深的最糟糕、無界限地不停惡化。
「金剛石、拳頭、獵犬、門和火焰是優勝候補者,但吸血鬼也登場了。」
我再次坐在道路上,仰望逐漸崩壞的潘海馬事務所的辦公樓。吉吉那、梅肯克勞德、蓮德和德爾頓也一樣愣愣地看着逐漸崩壞的潘海馬事務所的大樓。
旁邊的德爾頓頭部撞上了牆壁,正在呻吟着,梅肯克勞德跪在地上,因爲負傷而起不了身。
「潘海馬大人沒有死,她沒有死!」
吉吉那再次看向前方。
夜空之下,埃裏德那街角的小路,月光也找不到的昏暗的小巷。遠遠能聽到警車和消防車的聲音,遙遠的大樓上有着火焰的顏色。
吉吉那說道,我看着劍舞士的側臉,被搭檔發現了。
面向前方的「爆炸吼」將正面玄關的鐵框子和玻璃都破碎,我們跑向與碎片和爆炸煙霧相反的方向。
「不、什麼。」我低聲說道。「我們好像稍微培養出一點協調性了啊。」
「果然追蹤不到血刀布拉季默和潘海馬啊。」
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本公司大樓已經陷落,但還有出去進行外部調查的阿米拉加府邸殘存的兵力,也就是戰力和事務員減半的程度。但是,潘海馬若是死了,就毫無意義了。指揮官不在的話,個體再強也不過是烏合之衆。
實際上令其破滅的方法,是利用吸血鬼的力量操縱奴隸頭子們,讓潘海馬自身將其破壞殆盡。太過強大的潘海馬自身的力量,最終也讓其自身毀滅,這是隻有布拉季默能做到的手段。
我追着搭檔的視線看過去,左腳斷面的劇痛讓我想叫出聲,但我還是無視掉了。視野被白煙所遮蓋,我揮散白煙。但白煙從玄關口不間斷地噴出,視野一直無法恢復。
身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走到了道路上。
「目的爲威力偵察的卡基弗蒂戰暫且不論,我一直在重複尤拉維卡戰的過失。」
我達到極限,坐到了大街上,失去左腳的痛苦又成倍增長。斷面和全身都好熱好痛,太痛了痛痛痛。就在我口中快要吐出毫無意義的叫聲的瞬間,劇痛突然消失了,是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發動了鎮痛咒式。
吉吉那在玄關前階梯的最上段一踢,跳起。他一邊拽出一條白煙的軌跡,一邊跳到了道路上空,重低音、衝擊波和白煙從身後傳來,擠壓着空氣。我們的人在空中不斷飛躍,在道路的中央接二連三地落下,全員都在地上翻滾着。一直到背部撞上道路另一側的牆壁,我才終於停下。
拉肯金雖然能讓派遣到各地的部隊集中起來,但也想過與我、吉吉那和派特莉嘉組隊,讓潘海馬的事務所分割成兩個,利用大戰爭將其毀滅。
我們已經沒有構築打開退路的咒式的力量和時間了,絕望。
「被加上去的是刀刃和愚者。那麼,誰會成爲勝者呢?」
虹色的眼眸從棺材看向埃裏德那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