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落的貓目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6萬 字

夜晚的公寓走廊裏,白色的照明連綴着。
一邊想着這次沒問題的,我走在走廊上。照明散落在並排的門和窗戶上,大部分居民已經就寢了。走着的自己呼出的氣也已經變得很白了。儘管細微,但冬季在着實接近着。
我的腳在門前停下。很好,沒問題。
我解除了三道門鎖,開了門,打開照明,然後在充滿橙色燈光的走廊前進。
「嘉優斯,這麼晚纔回來沒出什麼事吧?」
吉薇妮雅從深處出聲問候。她在自己房間裏聽到了聲音。失敗了。
「嗯,事情都辦完了。」
我一邊在走廊前進一邊回應。吉薇妮雅房間的門開着,能看到內部。孕婦正坐在終端前面,敲着鍵盤。綠色眼睛只看了我一瞬,然後馬上回到了立體光學影像上。影像中數字和文章正在亂舞。
「抱歉抱歉,有點攢下來的工作要整理。」
吉薇妮雅打算站起來,我舉起左手製止。
「比起這個,還是儘量別回家了還要工作。」
「畢竟發生了各種事情還能讓我留在公司,我想報答這份溫情。」
「即使如此也要適度。」我思考着,「咖啡對孕婦不太好……」我回憶起廚房裏茶葉的種類,「對了,我泡點薔薇茶。」
聽到我的話,吉薇微笑着點了點頭。從房間門口抽回身子,我在走廊前進。
正如本人剛纔所說,吉薇打算直到臨產期前還要繼續工作。她在爲了自己,以及爲了我即使辭掉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也沒問題做着準備。
我走進和接待室相鄰的廚房,自動照明亮起。我把水倒進熱水壺,啓動開關。在等待水沸騰期間,我從餐具櫃裏取出我和吉薇的杯子,將薔薇果實和咖啡豆分別打粉準備好。
有了空閒的時間,之前的思考就復甦過來。
我也已經成了艾裏達那市公認咒式士事務所中的七門,有了同僚和部下,不可能因爲擅自的理由辭掉。但與此同時,越是爲了戰友戰鬥的人越容易死也是事實。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着自己的工作,可不打算因死亡而引退。我期望的是過上安全穩定的幸福晚年然後壽終正寢。
我想起最爲棘手的事情。一邊看着水壺,我說服自己冷靜下來。沒事的沒事的,這次會成功的。
壓低的腳步聲。我看過去,吉薇妮雅正站在接待室的出入口。綠色眼瞳帶着擔心之色。
「沒有比原軍人德留辛更適合當教官的人物了啊。拜託你了啊,大姐頭。」
我不服輸地一直盯着看。血色眼瞳最終消失,恢復了原本的紅色光輝。
吉薇妮雅的直覺很敏銳,所以我只能假裝不明所以。在下個指向核心的問題到來前,我先一步發問。
「到地方了。」
毫不在乎劇痛和出血,德留辛向前伸出上半身,對着對手一記頭槌。新人的頭劇烈搖晃,當場跪了下來。在新人倒下前,德留辛用腿接住,讓他安全躺到地面上。
「您還記得我這種咒式士的名字嗎?」
我彎下身鑽過出入口。在事務所背面的廢車棄置場中,攻擊型咒式士們正持續着激烈的訓練。像是要驅散寒氣一般,高挑的青年和中年巨漢之間,刃與刃交織着,彼此拉開距離時,雷電疾馳,撞上前方的牆壁,紫電分散,而與之交織般,爆裂咒式將廢車破壞。
「什麼?」
「畢竟有很多是從小規模事務所轉過來的,他們的基本功差一點。」一邊指導着所員,德留辛說道,「和我們接近的能手倒是有幾個,不過姑且也讓他們接受訓練了。」
雙方行動起來。巨漢發起低空身體衝撞,青年把雙腿向後甩以防禦。
看完報告書的我下了車。在寒涼的早晨,我抱着文件走了起來。事務所前停滿了新所員們的摩托和汽車。有必要增加停車場了。
「是的,席因多。」
「不下車嗎?」
「啊,嘉優斯先生,副代表。」
三角帽子下方,喵倫點點頭。
果然不得不去面對了。
「嘉優斯,沒事吧?」
德留辛回答完,看向了我。
「那邊的休息一下。」
廢車棄置場是吉歐爾古事務所傳統的訓練場,從買下來時起就把廢車移動到四周組成牆壁,騰出了能打佛克爾球競技程度的場地。只不過,有這麼多攻擊型咒式士在訓練的話還是顯得狹小了。
只有冷靜或是隻有勇猛的攻擊型咒式士都會死。只能讀懂對手的心理,靠實戰的過招親身學習。
「能這麼說就幫大忙了。再怎麼說還是不想在被家人敵對的狀態下再婚,讓關係惡化的。」
「都到了這個時代,還有左手被貫穿就疼得動不了的攻擊型咒式士嗎!」
白色的吐息慌亂,纖細的青年和小個子的中年正在拳打腳踢。青年抓住中年男人的拳頭,投出。在青年出腳踩踏時,中年男人用手腳纏住他的支撐腳,讓青年跌倒。男人抓住對手的右臂,反轉,打算施以腕挫十字固,而青年向前翻滾回避。渾身是土的二人以半蹲姿勢對峙着。
我回答後,新人們點了點頭。新人加入後過了三週,雖然是刻意記住的,不過能得到新人們的親近感的話不算什麼代價。
「要從背後襲擊的話,就和來自前方的前鋒一起!被各個擊破有什麼用!」
「其他人呢?」
德留辛發出了指示。她用魔杖薙刀抵擋朝自己襲來的新人的劍刃,將對手踢倒。對於來自左側的新人的突刺,則任其刺穿左腕固定住。
「你還好吧?」
臉頰靠着牆壁,吉薇說道。我往薔薇茶杯里加入三溫糖,往咖啡杯裏倒入砂糖和牛奶。
從鐵絲網和廢車牆壁對面,聽得到金屬音和打擊音。還有爆音。
「我知道的。」
護衛達爾戈茨作爲司機駕車前進着。
德留辛說道。
「雖然攻擊型咒式士是實力社會,但年功序列啊,爲什麼那傢伙比自己官大啊,之類的嫉妒、憎惡及人際關係的問題必然會發生。」我眺望着訓練場說道,「雖然沒法根絕這些不和,但我希望通過制度設計來儘可能排除。」
「在打着啊。」
◇◇◇
站在德留辛旁邊,我環視廢車棄置場。約三分之一的新人不在。原軍人的女傑用下巴指示前方。
青年睜大了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的沒事嗎?」
吉薇笑着答道。水沸騰了,我拿起熱水壺。
深處再次傳來吉薇妮雅的聲音,然後是踩在走廊絨毯上的腳步聲。
「所以再稍等一會。」
對我的話,五人拼命上下點頭,然後站起來,準備自主訓練。
一邊從手臂噴出鮮血,德留辛喊道。負責應急治療的新人護士朝着女攻擊型咒式士和倒下的三人趕去。德留辛拒絕了對自己的包紮,讓護士從新人開始治療。
「真能說服那個夏奧林?」
「不,吾輩完全不懂。」
「真辛苦啊。」
「只是弄灑了咖啡而已。」
「我沒事的。你去繼續工作吧。」
坐下的青年們的臉和手臂的肌膚上流下瀑布般的汗水。最爲年輕的一人臉色蒼白,以拄着地面的狀態,手腳並用前進,衝向鐵絲網的對面。數秒後,聽到了盛大的嘔吐聲。
我撿起杯子,放回了廚房。我擺了擺右手,叫來最近購入的自動掃除機。確認它開始工作後,右手映入眼簾。
「說起來,吉薇的父親還在生氣嗎?」
現在,在這艾裏達那最爲春風得意的年輕攻擊型咒式士之一,所謂的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也不過是這種傢伙罷了。
「前鋒在事務所做肌力負荷訓練,或是在外面長跑。後衛在圖庫羅羅醫師那裏接受咒式救急醫療課程。結束之後和這邊互換。」
艾裏達那是龍皇國和同盟共同管理,法律也是西岸和東岸分別的。雖然沒有什麼禁止再婚時間,但爲了打倒海帕爾秋而和吉薇離婚這件事,惹怒了她的父親夏奧林。畢竟明明在婚禮上發誓要讓她幸福,卻轉頭就在和〈舞之夜〉的死鬥上把吉薇和胎兒給捲了進來。
一邊感受着劇烈的心跳聲,我擺了擺左手,把右手繞到背後。
對對方的疑問,我點了點頭。頓時,位於前方的新進所員們也拖着疲憊的身體湊了過來。
坐在大地上的青年說道。
我站在原地,心跳終於平靜下來。能看到的只有從廚房地面伸出的茶褐色的咖啡痕跡,以及滾落在終點的杯子。
嵌在中指上的是螺紋加工的銀色戒指,中央承載着紅色的寶石。寶石中間血色的眼瞳移動着,朝我回看過來。
「爲了不死,努力訓練吧。」
我回到廚房,右手拿起咖啡杯送到口中。在途中,我意識到右手的異變。
更前方,別的新人們的拳頭相撞,在旁邊是另一組人互踢。周圍則有十幾人在進行着格鬥和劍術的訓練。
打開車門的利可利歐朝我問道。
我抬起因看報告書而疲勞的眼睛。後座上狙擊手利可利歐正看着周圍。我直屬的部隊限定在最小限度。
我回答之後,吉薇妮雅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到了走廊。
訓練場中有罵聲飛來。在廢車場的角落,德留辛扛着魔杖薙刀站着。
又有新人所員持刃從後方逼近,德留辛用魔杖薙刀抵擋。刀刃反轉,長柄前方的鞘頂彈開對手的下顎。對手因腦震盪倒下——在這之前她用左手支撐住並放到了地上。
「認真點!」
我的聲音讓吉薇妮雅的腳步聲停了下來。手扶着接待室的牆,吉薇妮雅的臉出現了。綠眼睛擔心地看着我。
「沒事沒事,你太愛擔心了啦。」
身爲訓練教官的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看到了我,默默行禮。我也輕輕低下頭打招呼,帶着護衛們走了起來。德留辛繼續向新人們發出指示。
「啊,那個啊。他憤怒地說着絕對不答應再婚來着。」
坐在地上的青年仰望如此說道的我。
達爾戈茨說道。車停在事務所前。我看着報告書。
更前方,是德留辛的弟弟琉辛。他用魔杖劍防禦新人的劍刃,左手抓住將對手拽倒。對着倒地的對手,琉辛用手勢再現剛纔的攻防予以說明。
我把熱水倒進吉薇裝薔薇茶的杯子,然後把咖啡濾進我的杯裏。
副駕駛席上的我再次看向報告書。
「在嚴苛的訓練中負傷或疲勞的話就用治療咒式治好,接着訓練。負傷了就再次治療,然後接着訓練。簡直是惡魔的想法。」
「我和母親和弟弟都在勸,父親到時候也會鬆口的。」
我邊用湯匙混合咖啡邊問道。那可是個會用貝魯斯球競技阻礙我和吉薇結婚的父親,說服很困難吧。不過,吉薇的臉上並沒有不安。
「爲了不在實戰中死掉,所以採取比實戰更嚴苛的訓練,這是吉歐爾古事務所的習俗。」
帶着利可利歐等人,我朝着通往事務所背面的道路前進。現在總之要思考,要記住。路邊的圍牆上方,黑貓愛爾文又在躺着。喵倫正坐在它的前方。小貓和人類兒童大小的貓正在面對面。
喵倫摘下三角帽子,回以問候。我帶着生氣的利可利歐等人,繼續前進。
不愧是原軍人德留辛,也是個很好的教官。
用手拽着鬍子,喵倫鄭重地點了點頭。牆上的愛爾文優雅地伸了個懶腰。利可利歐沉默不語。亞喵人勇士只是看到我們過來,在逗我們玩。
「下吧,我看完了。」
「在之前的事務所時也覺得訓練很嚴格,但和這個事務所的訓練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你那邊呢?」
我靠近吉薇,抱住了她,在額頭上留下一吻。我把杯子遞給表情變得滿足的吉薇妮雅。心愛的女人拿着薔薇茶杯,很愉快地離開了接待室。
是那無比不祥的〈宙界之瞳〉。之前,複製妮多沃爾克從戒指裏出現,留下了話後就立刻消失了。在那之後,戒指一直沉默着。
「當然了,是莫格坡、阿爾克巴、迪匹歐和吉西姆吧。多多指教。」
聽到接受左臂治療的德留辛的聲音,左邊的新人們停下了劍刃。他們似乎一直在練習揮劍。新人們當場拄着地面,坐了下來。沉重的聲音在大地上響起,是放下魔杖劍和魔杖槍的聲音。
我不由得驚叫出聲,右手彈起,把咖啡杯丟了出去。灼熱的飛沫透過牛仔褲澆在大腿和小腿上,好燙。我當場跳了起來,急忙想要找水的時候,熱度已經散去了。冷靜想想,牛仔褲是防刃耐熱材料,其實根本沒有危險。
「也是啊。這次是真的必須得去謝罪了。」
「畢竟說到腹中的孩子也更希望有爸爸的時候他沉默了呢。反正我和嘉優斯已經決定再婚了,對父親來說只是需要時間接受罷了。」
「即死以外都能治療!抱着斬斷對手的手腳,讓內臟噴出來的氣勢認真打!」
「那麼記得我嗎?」「您知道我的名字嗎?」「記得我的嗎?」「我的呢?」
「誒,喵倫會和貓對話的嗎?」利可利歐喫驚地出聲,「不如說貓有語言嗎?」
「這樣啊,閣下也很辛苦啊。」
德留辛她本人,雖然不至於想奪取事務所,但也是最有成爲最大派閥想法的人。熱衷於教育新人,也是因爲有吸收進自己派閥的想法。
所以我也必須將其他人作爲教官投入,防止被佔領。
雖然我沒有說,但德留辛也清楚。儘管不能放到表面,但事務所內部的勢力鬥爭是存在的。我背後的達爾戈茨和利可利歐也意識到內情,什麼都沒說。
「還有經營也正在計劃。咒式士事務所破產情況最多的,就是擴大時期。即使收支是黑字,也有因資金不足而黑字破產的情況。」
我轉而說起無關的話題。
「經營啊借貸啊什麼的,身爲軍人的我是不懂。就交給嘉優斯還有道爾頓和洛羅里斯了。」
德留辛答道。梅肯克拉特負責全體指揮和審查人事,部隊由我和吉吉那,提塞恩和皮麗卡婭各自分割,經理由道爾頓和洛羅里斯把握。將這點強調出來的話,德留辛也不會擴張,能夠保持均衡。
「此外還有別的問題……」
我說道。德留辛移動視線,不安地看向我的右手。
「那麼去開會吧。」
我邁出步伐,德留辛也一起前進。達爾戈茨和利可利歐也跟了上來。
訓練場深處映入眼簾。吉吉那站在那裏。他右手握着長柄,前方一〇七一毫米的巨大刀刃幾乎碰到地面。
吉吉那動了起來。腳踩在大地上發出轟響,一瞬間吸引了訓練場中人們的注目。
吉吉那揮舞屠龍刀。斬開空氣的刀刃接着平揮,再變爲突刺。他正演練着屠龍族流劍術之形。
今天也是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從我們相遇時起,除了死鬥之中以外,吉吉那的形訓練從未欠缺過。
新人們停下了訓練,着迷地看着。他們知道了,劍舞士這一隻有屠龍族允許從事的前鋒職位的含義。原本,戰鬥就和舞蹈接近。即使是劍術這種爲了殺人的技術,窮極下去也會成爲美。
切開空氣的吉吉那的刀刃停下了。刀刃前方,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站着。記得是叫海洛斯,是亞雷頓共和國出身的機劍士。
「我知道,艾裏達那的七門不是靠幸運或偶然能成爲的。」海洛斯帶着認真挑戰的表情和聲音,「但是,我想通過比試知道你的斤兩。」
海洛斯應該是德留辛說的能手之一吧。若是攻擊型咒式士聚在一起,就必定會有想要確認水平高低的傢伙出現。畢竟是有着「除非是這裏最強的傢伙否則不想聽從」的想法的,以自己的能力爲傲的人們聚在一起,當然會有這種心理。
「話雖如此,但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正面的哈蒙茲揮出強力的兩手衝拳,吉吉那的手指彈開。瞬間,三人從三方向發起突擊。那是即使吉吉那也不能處理的完美連攜。
同時,正如過去迪納里歐所示,即使哈奧魯王家倒臺,也不等於哈奧魯這個國家和國民國土會消滅。
吉吉那宣言道。四人看向彼此。正因爲知道對手的強大,所以不會大意。他們當場形成連攜,從多方向襲向吉吉那。
哈蒙茲敲擊手甲飛散出火花,這也成了攻擊的信號。海洛斯和奇拉阿亞的劍刃和哈蒙茲的拳頭從三個方向襲來。吉吉那隻用左手的兩根手指,如暴風一般彈開劍刃,撥開拳頭。
「剩下的自己去想。」
「我想,是嗎……」
「你一個人當不了我的對手,那邊的三人也過來。」
「三旗會加入了黑社會的十一人委員會,三大組織也默認了,現狀可以說是小康狀態。」
「並非國家毀滅,只是上面的政體全換掉了而已。」
「但是,對我是好消息。」
吉吉那美姬般的脣瓣說出平靜的話語,轉身,代表指導結束了。新人們站了起來,琉辛向他們說明剛纔的戰鬥有哪裏不好。新人們認真地點頭聽着,提出意見。
亂打着的三人臉上帶着驚愕。
位於海洛斯背後的,高大的男人和巨漢,以及渾身肌肉的女人當場充滿了怒氣。奇拉阿亞是以世界最強爲目標的重量級。阿爾克巴是以安普森裏耶爾正統劍術爲傲的劍士。哈蒙茲本來就是因爲想和吉吉那交手才加入事務所的女拳士。他們各自都很有本事,卻被吉吉那當作蝦兵蟹將對待,自然不會退縮。
聽到吉吉那的話,新人們臉上帶上希望之色。
「那麼……」
圖像中的穆爾汀戴着一隻莫名很大的戒指。恐怕是在〈宙界之瞳〉上方蓋上了加工的裝飾戒指。其他能看到雙手的影像也是一樣,除了僞裝,還有戴很多戒指隱藏的。
道爾頓搖了搖頭。
「這是怎麼回事?」
吉吉那的銀色眼瞳看着訓練場之外。屠龍族劍舞士的眼中映出的,應該是過去遇到的強敵們吧。不光是人類諸族,還有〈異貌者〉們。最強是沒有止境的。
皮麗卡婭追溯着記憶陳述出來。
部隊長三人前往事務所的後門。
皮麗卡婭的話讓我屏住了呼吸。部隊長們也都露出擔憂的表情。打從心底討厭米爾梅翁的吉吉那的額頭上,刻下了苦惱的線條。
跳起的海洛斯的劍刃襲向空中的吉吉那。空中沒有地方逃避因此可以命中。
「我只是在艾裏達那被稱爲第一劍士罷了,世界上還有遠超於此的強敵。」
放開奇拉阿亞的吉吉那的左手水平迴轉,朝着一臉驚訝的海洛斯的劍刃叩下。
「藍色的〈宙界之瞳〉也許在米爾梅翁手上。」
我得出結論。
舉起雙手的海洛斯說道。吉吉那也收回手指和手臂。
金屬音。劍的前端被吉吉那的左手手指夾住了。
「有新情報嗎?」
道爾頓拉出立體光學影像。畫面上,南方大陸的情報羅列着。
吉吉那放出宣言。
我希望向全員說明事態好的一面。
吉吉那的話讓海洛斯臉上掠過一絲憤怒。吉吉那滿不在乎地用下巴指了指。
打頭的海洛斯接近——在看到如此的瞬間,從右側衝出的阿爾克巴率先接近,放出刺突劍。出其不意的攻擊化爲雷光,劍刃刺向吉吉那的臉。
在我說完之後,梅肯克拉特看向我和吉吉那。代表眼中有着擔憂之色。
順便再補充下這個。
皮麗卡婭突然發話。全員的視線聚集在少女般的攻擊型咒式士身上。
對我的感嘆,吉吉那冷笑着擺了擺手。他是想說政體也是能用手破壞的東西吧,但想法真可怕。
我揮了揮手,啓動立體光學影像,搜索報導中穆爾汀樞機主教的圖片。所有人都在盯着。
若是我們能調查明白,那盯上〈宙界之瞳〉的人和〈異貌者〉早就已經去調查了。只有哈奧魯王家的口頭傳承是我們的優勢。只能寄希望於共享情報的法院的調查力了。
梅肯克拉特,我和吉吉那,德留辛,道爾頓,過去的四派代表,現在是事務所幹部的人們在長椅和疊放的輪胎上落座。提塞恩作爲梅肯克拉特的側近及部隊長也加入了會議。然後雖然是順帶的但皮麗卡婭也是部隊長所以只得允許她同席。
「其他的五門中也就是恩·普索和恩庫對我有點敵意,戈蓮姐妹偏向弗洛茲威爾,隆雷爾保持中立,伊吉則偏向我們。而且我們和在此之上的艾裏達那四大……現在是三大咒式士中的拉爾豪金是舊識。」
海洛斯以伸出右臂的姿勢僵住了。他吐了口氣,隨後放開了魔杖劍。劍柄掉到地上,然後他當場坐下。
不明所以的四人愣住了。一瞬之後,表情和肩膀上滿是憤怒。
然而,本應跳起來的吉吉那在空中停止了。他的兩根手指夾着倒地的奇拉阿亞的手腕,急停在了空中。劍舞士的眼睛捕捉到背後的海洛斯。
這四人絕對不弱,他們都是第十位階的攻擊型咒式士,是可以制壓數個一般攻擊型咒式士的強者。而若是街頭的壯漢,即使對手拿槍,他們也能邊哼歌邊打倒數十個。
吉吉那認真說道。
「關於這〈宙界之瞳〉,通過艾拉雅王女的遺言我們知道了至少會有的數量。亞薩魯利持有綠色,巴赫魯巴的光帝持有黃色已經確定。同樣據王女所說,龍皇國持有着青色的戒指,但所在地和所有者均不明。」
「確實感覺挺像。」
平時先不論,這是爲了不在能留下影像的地方露出〈宙界之瞳〉所做的處置。此外還有少數能看到雙手的影像,是在龍皇就任時,輔助法王授予寶冠的場景。把寶冠遞給法王的穆爾汀的雙手被拍了下來。
「在偵探士伊比莎監視的潘海瑪社的新辦公樓,安排到南方奧爾奇亞大陸的部隊長有一半回來了。」
對我的分析,梅肯克拉特收起下巴表示同感。
倒在地上的奇拉阿亞一邊晃着頭一邊站了起來。最初被幹掉的阿爾克巴扶起腦震盪的哈蒙茲。所有人都以理解的表情看着吉吉那。
「那個嗎!」
「雖然因露露和海帕爾秋事件延後了,但我想考慮一下這該死的戒指的事。」
吉吉那左手握住屠龍刀的刀身將之分解,刀刃背在背後,刀柄收回腰間。四人陷入不解的狀態。
吉吉那的左手化爲閃光伸出,首先擦過使出右貫手的哈蒙茲的下巴尖使其昏倒,同時跳躍迴避來自右側的奇拉阿亞的劍刃,左手擊打對手的手腕。奇拉阿亞發出苦鳴放開了魔杖劍,漸漸倒下。
屠龍族劍舞士的左腕向前伸出。白色大理石般的無名指、小指和拇指折起,只伸出食指和中指。
吉吉那發出記起來的聲音。
「我投降。別說單手了,甚至被兩根手指壓倒的話,只能服氣了。」
「烏魯穆,皮耶佐,哈奧魯都是今年國家倒臺後新生,實在是太多了,國家是那麼像積木一樣的東西嗎?」
「我想起一件事。」
正如皮麗卡婭說的,放在一起看就能注意到一件事。
「喵倫、洛羅里斯和達爾戈茨最初也是這樣。」
我突然靈光一閃,然後線索一個個聯繫起來。
海洛斯用眼神打暗號。在吉吉那前方招架的女拳士哈蒙茲加快了拳頭和踢擊的速度,海洛斯和奇拉阿亞一邊放出劍刃一邊逐漸往右移動。由於吉吉那隻能用左手,右邊就是死穴,然後再繞到背後纔有生路。
「潘海瑪本人剛剛換代還在成長中,戰力並不完全。既然把奧爾奇亞大陸的部隊長叫了回來,那情況上就必須得重組戰線。他們應該幾乎沒有餘裕對我們伸出邪惡之手吧。」
事務所的後門,梅肯克拉特和道爾頓正坐在長椅上商量着。對我們打招呼的道爾頓朝前面轉過頭,對等待的部下們發出指示。
穆爾汀樞機主教的委託,街上觀光,逃出教會,再次再會。雖然幾乎沒看到戒指,但在醫院和慈珊診所遇到本人時,他確實有戴着。真後悔因爲是委託人兼重要人物所以沒錄像這事。
「別放在心上。用了兩根手指而非一根,是因爲我認爲你們的力量很強。」
「但是,那傢伙戴的戒指和〈宙界之瞳〉挺像……我想。」
雖然明白他的擔憂,但我還是舉起右手。中指上鑲着戒指,紅色寶石發出不祥的光。梅肯克拉特的表情陰沉下來。
「眼下最大的敵人——弗洛茲威爾也正在強化事務所。而且他身上還有故意導致霍洛科夫事故死的巨大嫌疑,無法輕舉妄動。」
伴隨着清爽的鈴鐺聲音,吉吉那着地。在交錯的前方,海洛斯着地。男人的魔杖劍從途中就被折斷了,劍身刺在遠處的大地上。
海洛斯閃電般迴轉,用短劍瞄準吉吉那。吉吉那也配合着逆向旋轉。繞到海洛斯的劍刃的路徑前方,劍舞士的兩根手指放在海洛斯的右側頸動脈上。
「看到這個聯想到了。」
「我就用這左手的兩根手指做你們的對手。」
海洛斯的眼中發散出怒氣。奇拉阿亞等人也握住武器擺好架勢。
我朝着走來的吉吉那輕輕揮了下右手,通知要開會了。前進着的我、德留辛和吉吉那變成並排。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原地停下,作爲護衛。
「雖然知道龍皇國有之後動員了情報商人,但連足跡都是不明。」
「希望你們只是當作可能性來聽,不過即使是人家也很害怕米爾梅翁,幾乎沒有在近處看過他。」
然後即使不是強敵,若是沒有一定程度的力量,是不會被吉吉那記住名字的。
我說完,全員都注目過來。雖然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的事太多了。
「能在這攻擊型咒式士的激戰地之一,見識到艾裏達那七門的本事,對你們可沒什麼損失。」
儘管必殺的突刺被完全看穿,但阿爾克巴並未急躁。他打算連同身體一起抽回劍刃轉爲連打,但停下了。因爲被吉吉那的食指和中指夾住的劍拔不動。這是基於壓倒性的指力實現的力技。
「在妮多沃爾克事件最後,把戒指遞給我的時候,穆爾汀有戴着青色的戒指。現在想來,和我這〈宙界之瞳〉的造型很相似。」
慎重的道爾頓收回前傾的上半身。
和道爾頓說明的一樣,新聞速報傳來。
我仍然舉着手,強行無視代表的擔憂開始話題。
「同時,我們調查到了潘海瑪在奧爾奇亞大陸進行的事業。潘海瑪社將各國的武裝組織統合起來,和與潘海瑪社聯手的獨裁政權及反政府組織合流發起攻擊。今早,薩爾傑尼亞首長國陷落,新生爲薩爾傑尼亞共和國。」
繼承了蓮德事業的青年,現在已經成了能統整事務和重量級咒式士的頭領。
回想起來,當初穆爾汀交給我的〈宙界之瞳〉,就是我的災厄的開始。
皮麗卡婭沒有自信地說道。
即使是身爲歷戰猛者的他們,也觸及不到吉吉那。
「而現在那三人也能當我的練習對手了,也讓我記住了他們的名字。」
「不管是哪個影像,穆爾汀樞機主教都會把其中一隻手藏在袖子裏或身後。即使是需要用到雙手的場合,也刻意隱藏着戒指。」
所有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宙界之瞳〉是什麼,但從數萬年,說不定數十萬年以前開始就存在了。考慮到各地有可能還殘留着什麼痕跡,我讓莫蕾蒂娜負責,派新人百眼士去專門調查着神話傳說。但是,更多時候神話傳說果然也不過是神話傳說。
吉吉那一邊後退一邊面向右側防禦——並沒有這麼做。海洛斯和奇拉阿亞直接佔據了右側和後方。
「那是不是有點太小瞧我們了?」
下個瞬間,吉吉那放開劍刃邁步向前,兩根手指戳中阿爾克巴的心窩。阿爾克巴發出苦鳴被擊飛,剩下的三人在正面和左右散開。若是速度最快的阿爾克巴的突然襲擊在速度上輸了,那就只能包圍攻擊了。
我說出自己的調查。
「啊是這樣,全都是一樣的。」
一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我詢問道爾頓。
我知道背後的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很氣憤,但這是實力和成就決定的。
「斷定不是是很危險的。」我考慮着皮麗卡婭模糊的記憶,「從至今爲止的事例來看,持有着戒指的都是世界上也非常棘手的傢伙。既然如此,有必要考慮穆爾汀和米爾梅翁二者都有戒指的可能性。」
聽了我的話,皮麗卡婭恢復了精神。同時,道爾頓臉上浮現出疑問。
「時常戴着被高階〈異貌者〉和〈舞之夜〉盯上的〈宙界之瞳〉,是因爲穆爾汀有那麼慎重,巴赫魯巴光帝有那樣的立場,米爾梅翁是那樣傲慢的男人嗎?」
「並不是自發地戴在身上的,是放不了手。」
對道爾頓的疑問,我嘆了口氣。
「其實,在穆爾汀給我戒指之後,我一直苦惱着是該丟掉還是該接受。」
雖然不想說,但也只能說了。
「然後,從〈大禍式〉來搶〈宙界之瞳〉那時之後,我就考慮過,也丟棄過很多次。」
我再次舉起右手,用大拇指沿着手掌,將紅色的〈宙界之瞳〉從食指上頂下來,然後用中指和大拇指抓住螺紋加工的發光圓環。
在衆人的視線下,我向後襬動右手。〈宙界之瞳〉理所當然地墜落到背後的地面上,滾動。轉速漸漸變慢,戒指倒了下來。
戒指上下襬動,在以爲要停止的瞬間,戒指又豎了起來。戒指從後方彈跳,滾了回來,然後跳到我的右膝上,朝着右手而去。我立刻握緊五指。
〈宙界之瞳〉在我的手背上着地。無處可去的戒指回轉着,停止並橫躺下來。
下個瞬間,戒指戴在了握緊的中指上。全員的眼中帶上驚愕之色。提塞恩甚至毛骨悚然地將上半身遠離戒指。
「這是什麼原理?」
「雖然看起來像是一瞬間穿過去了,但在羅路卡屋用一億張每秒的超高速攝影機攝影之後,發現戒指是自己改變了圓環的構成,在我的中指左右伸出,在下方連接後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回想起那時的影像,不快感增加了。
「就算手指和手指不留一點縫隙,但只要有一個原子大小的縫隙,它就能鑽進去,形成戒指。」
我把右手放回膝上。中指上,紅寶石散發出不祥的光輝。
「除了成爲所有者的人爲了調查等目的將戒指暫時給別人保管以外,只要是有捨棄的想法和行動〈宙界之瞳〉就會回來。也就是說,就像是一直纏着持有者本人一樣。」
「挺好嘛,能變沒有機關的魔術。」
「若是盯上戒指的人要更改戒指的所有者,就只能殺掉我。」
我的指尖指向左側的大樓和正面高臺前方的大樓。道爾頓一臉不解。
我嘆息道,吉吉那從喉嚨裏咯咯笑了起來。他是想說明明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來了吧。
「即使遺失了也會自己回來真方便……倒也並非如此啊。」
「出現後只過了三十五秒,然後再次消失。在那之後過了三個星期,妮多沃爾克始終沒有出現。」
「什麼意思?」
「往遠處丟不行嗎?」
「不過,不久前斯特萊斯從醫院消失了。然後在組成四派整合事務所之後,我去交涉讓居住者搬了出去。還有三天就會全搬走了。」
現在所在的廢車場在事務所背面,左側是大樓。在正面的廢車牆壁前方是高臺的牆壁,上面橫跨着道路,道路前方則蓋着大樓。右側的廢車牆壁和鐵絲網之間是廢車場的正面出入口,面對着道路。道路前方是公園,左右都有大樓。
「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明明去掉多餘的問候,趕快說出方向和距離,又或者經緯度就好了嘛。」
打趣着的吉吉那的臉上也浮現出了認真的表情。
一邊用嫌惡的眼神望着戒指,德留辛說道。
「這個,不知道距離的話無計可施啊。」
道爾頓理解了。吉歐爾古咒式士事務所在全盛期有數百名攻擊型咒式士,不持有各種不動產的話,就沒辦法將事務所經營下去。吉歐爾古在生前就祕密把不動產轉讓給了我和吉吉那,以及庫耶羅和斯特萊斯,讓我們自由使用。
我點頭,然後再次點了點頭。攻擊型咒式士不是英雄。他們幹着工作,同時也有家庭,有作爲普通人類的生活。
「那麼,請交給我吧。我去現場看看,傍晚會提交改裝計劃。」
我也同意道爾頓的話。
跨過大洋後又連上了阿美利亞斯大陸,想着實在是沒完沒了的我關閉了地圖。
我和吉薇妮雅的關係,是與攻擊型咒式士和〈異貌者〉的死鬥相關的,沒辦法套用到道爾頓這種普通的事例上。
「初春開始,複製妮多沃爾克就潛伏在戒指裏,防禦了古巨人的雷霆咒式,防禦了〈暴帝〉的精神操作咒式,把避孕咒式當成對生體的攻擊排除後,消耗殆盡。然後積蓄力量,在這個影像的時點纔好不容易出現,然後很快就到了極限。」
「確實,那個沒辦法參考。」
「據艾拉雅王女的遺言所說,〈宙界之瞳〉最少也有八個。若是從顏色來看,可能是接近彩虹的七色吧。這樣的話現在確認到的有紅、黃、綠、青、藍色。還有三色所在地不明。」
皮麗卡婭的表情陰沉。光之線延伸到伍戈多大陸前方的西大洋,還命中了海洋上的島嶼。
利可利歐看向我,眼神帶着疑惑。
「再就是問單純被女性喜歡的吉吉那先生……好像不太能參考呢。」
雖然驚訝了一瞬,但我也理解了。
提塞恩問道。
我說完,吉吉那閉上了嘴。回到正題吧。
「我有一件。」
青年部隊長說道。
影像中,吉吉那正站着。在吉吉那說着「說起來」,我回應「先說好,我可沒看見走馬燈」時我開始快進。視野高速移動,複製妮多沃爾克出現在車頂。魔女和我們的對話也快進掉。
「那些大樓是吉歐爾古事務所持有的房產。由於至今都沒用過,就租了出去。」我收回手,「把正面的大樓改裝成住宅的話,從艾裏達那市外來的新進所員們能住六十人左右。左邊的大樓可以當成訓練場和武器庫,以及第二事務所。」
只有吉吉那笑了。與之成對比地,我的表情應該相當苦澀吧。
「吉吉那你自己可也包含在內。」
「即使在廢車棄置場訓練也沒人舉報擾民的謎團解開了啊……」
對我的話,道爾頓露出感動的眼神。不是,只是雖然缺錢到想要花掉,但要是資金中斷了斯特萊斯可能會死,所以不能花罷了。
道爾頓看向我。
「就用那個和那個。」
闖過了那麼多激戰,道爾頓已經不再是藏在蓮德庇護下的軟弱青年了。他成爲了在艾裏達那也爲人所知的攻擊型咒式士。而那個道爾頓猶豫着下一句該說什麼。
「還有嗎?」
我說完,大家各自點頭。
「租金都直接用在了斯特萊斯的治療和病狀研究費上,我和吉吉那是不會用的。」
對於利可利歐的問題,我保留回答。並不是決定要收集戒指據爲己有,只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持續迎擊盯上〈宙界之瞳〉的傢伙們的話,總有一天,我,以及跟着我的夥伴們就會全滅。
把戒指埋到山裏之後回到家,拿起咖啡杯的時候戒指回到了右手上,讓我不由得發出了悲鳴。
「考慮到複製妮多沃爾克的話,應該指的是剩下的的某個戒指吧。」
「穆爾汀隱瞞自己是青色〈宙界之瞳〉的所有者,以此迴避危險。如果是這樣,那他是怎麼把紅色的〈宙界之瞳〉摘下來的?」
「假設指尖的中心準確指示了方向,我讓原地圖士亞科比做了計算。」
我轉向遠處的聲音方向。洛羅里斯走進了廢車棄置場。穿過達爾戈茨和利可利歐,過去在商社通勤曾經是騎士的男人來到我面前。
「呃呃……」青年支吾起來,「事務所成功就任了七門,我也終於覺得自己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攻擊型咒式士了……」
「畢竟是這種時期啊,當然應該這樣做。」
「這次採用了大量新所員,現在的大樓有些狹小了。」
「這可是相當大的資產啊?」道爾頓的眼中帶着狐疑,「那嘉優斯先生以前爲什麼會缺錢呢?」
「有當時的影像。」
「怎麼了?雖說經理是洛羅里斯負責,但身爲事務部門負責人的道爾頓不去的話就沒法開始了。」
我說完,道爾頓點點頭。交給道爾頓的話,之後就能順利搞定吧。
「試過丟到街上的垃圾桶裏,也試過從行駛的車上丟掉,但馬上就回來了。還試過坐船遠至魯魯加那內海再丟掉,但果然還是幾分鐘後就回來了。」
我的話讓全員臉上浮現出恐懼。我早已經無路可逃了。只要有盯上〈宙界之瞳〉的傢伙在,就不可能避開鬥爭。
我回想起苦澀的記憶。
我出聲詢問,道爾頓沒有動。
「所以呢,給嘉優斯的決斷推了一把的,複製妮多沃爾克指示的方向是?」
我舉起右手指示。
梅肯克拉特沒有向我說什麼,站了起來。其他人也站起,前去訓練或調查。
「所以我想向戀人阿涅蕾求婚。」
在複製妮多沃爾克舉起右手,說着「尋找無主之瞳。這是唯一的出路」時我停下影像。全員注視着影像。
「那麼解散。」
「雖然現時點還不清楚,但也許是無法同時持有兩個,或者紅色戒指拒絕了穆爾汀吧。但是……」
我結束了說明。
要是我沒有數次瀕死的話,妮多沃爾克也可以出現更長時間,告訴我們準確的所在地吧。什麼事都不是一帆風順的。
「可以這樣說吧。」
我把知覺眼鏡裏的情報傳送到攜帶咒信機上。雖然本來是用於在被通緝或引起事故時證明無罪的記錄影像,但這次也派上了用場。立體光學影像中,艾裏達那的道路和事故的光景立起。
但我想爲認真的道爾頓做點什麼。
「改裝資金就從使徒們的,還有海帕爾秋的只給了三分之一的賞金裏抽。」
「所以說,只有我們現在在的事務所,因吉歐爾古的遺言是我和吉吉那的共同名義。左側的倉庫大樓是庫耶羅,正面牆壁前方的大樓則是斯特萊斯的名義。斯特萊斯一直沉睡,庫耶羅離開了,所以我在代爲管理着而已。」
「找到了又能怎樣?只是在紅色戒指的麻煩上,再添一層別的顏色的麻煩吧?」
「等拿到了再考慮。」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求婚好。事務所中有結婚經歷的是梅肯克拉特先生,但是他和妻子天人永隔,實在是很難問出口。所以我就想只能問嘉優斯先生了。」
「最近,我把戒指埋到熔解的鐵裏再凝固,埋在了深山裏。即使如此回到家之後也馬上就回來了。」
吉吉那輕鬆地說道。
皮麗卡婭嘟着嘴。
「我打算三天後叫業者過來考慮。」
「但是,我雖說是經驗者但現在和吉薇是離婚狀態。雖然有再婚預定,但畢竟從相愛開始就是特殊事例感覺沒辦法參考……」
影像中的我問着「不是,只有方向的話不知道是哪。距離呢?」,妮多沃爾克開口說「距離是」的同時,魔女的身影搖晃起來,消失了。
最後梅肯克拉特看向了我,但果然還是什麼都沒說離開了。代表很快被提塞恩和新進所員們圍着不見了蹤影。
「金錢和女人都不來,卻淨來這些不咋樣的玩意。」
「雖然穆爾汀很慎重,但光帝和米爾梅翁都沒有隱藏。即使被認定爲〈宙界之瞳〉的所有者,但米爾梅翁是最強的攻擊型咒式士之一,光帝是國家的最高權力者所以沒有隱藏的必要。恐怕也是在考慮如果有知道謎團的傢伙襲來,就可以收集到更多情報吧。」
最後站起來的我明白的。梅肯克拉特也在猶豫着。我打算跟着吉吉那走時,發現道爾頓還在。
道爾頓很感興趣。
「這兩個問題的解決方法已經準備好了。」
「改裝計劃是怎麼樣的?」
「還有,新進所員們基本是爲了考試和麪試來到艾裏達那,還沒決定住所。雖然各自解決也可以,不過我覺得獨身者守在附近居住更好。」
「總之方向是知道的,先繼續進行線條上地點的調查和準備吧。」
對我的提問,每個人各自搖頭。中央的梅肯克拉特表情還是帶着疑問。
「根據學者的研究,能夠得到女性歡心的禮物,應該是高價但沒有資產價值的東西。」
對吉吉那的問題,我吐了口氣。
我展開地圖,在妮多沃爾克於艾裏達那所處的位置標上光點。光點向着手指的方向伸出線條。首先橫跨艾裏烏斯郡西南部,然後連接上魯魯加那內海的諸多小島、哲貝倫龍皇國的南方、魯格尼亞共和國北端。再然後從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中央部、戈茲聯邦南方、澤因共和國中央部橫切而過。
「這樣啊。」
我點點頭,洛羅里斯行了個禮,朝正面的大樓走去。
我說出最爲嚴重的問題。
「是被戒指看上,承認嘉優斯爲所有者了吧。」
二者應該甚至想着其他的〈宙界之瞳〉的持有者會過來更好。
我說道。
青年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道爾頓舉手。
「還有別的要報告嗎?」
「意思是,在高級餐廳喫飯,然後遞上花束求婚,這種復古的方式更好。」我得出結論,「不過,現如今做這樣的事也挺羞恥,你還是自己看着努力吧。」
「就這麼辦!」
回答的道爾頓轉過身,朝着廢車棄置場外跑了出去。
一邊側眼看着作爲新人們的訓練教官的吉吉那和皮麗卡婭,我也開始前進。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等在前面。
我向吉吉那打暗號,讓其他的三人負責訓練教官的工作,兩人走進事務所後門。
我們走上去二樓的樓梯,來到走廊。左右的傢俱和廢棄物之山也已經清理掉了不少。即使吉吉那抗議,但因爲人數增加還是無視抗議整理掉了。我們繼續走上折返的樓梯,來到四樓。
在樓梯不遠前的窗戶前,二人站定。
一邊俯視着事務所的光景,我思考着。吉吉那也盯着下面的光景。複雜的心境席捲在二人胸中。
在等待期間,走廊的另一側傳來腳步聲。我看向室內,是在事務所背面分別的皮麗卡婭走了過來。皮麗卡婭的藍眼睛看到吉吉那,變得不快。
一瞬後,踢向走廊,皮麗卡婭朝我衝了過來。我用右手按着皮麗卡婭的額頭。她伸出雙臂想夠我但我無視。
「還有大問題留着。」
「是無論如何都應該在這裏解決的問題。」
我發話,吉吉那隨後強調。鬧着玩的皮麗卡婭也放下手,收回了姿勢。
「是之前就說過的話,米爾梅翁送來的間諜,背叛者〈貓目〉的事呢。」
皮麗卡婭確認道,我也點點頭。
「即使我是艾裏達那第一劍士,即使嘉優斯到了十三位階,但對米爾梅翁來說應該也不過是螻蟻罷了。是什麼讓米爾梅翁動了?」
吉吉那問道。答案早就註定。
「是〈宙界之瞳〉引起了米爾梅翁的興趣。」
對我的意見,吉吉那和皮麗卡婭點頭。我們自身沒什麼特別的,這樣的話理由應該就是〈宙界之瞳〉。另一個理由之後再考慮。
「通過告密者,米爾梅翁和我們一樣,得到了哈奧魯王家的口頭傳承,以及妮多沃爾克的情報。」
「這樣的話有嫌疑的是誰?」
皮麗卡婭表示疑問。
在我打算關門時,杜拉絲走了過來。少女仰望着我。
「雖然不太想說,吉薇妮雅。」
對我的回答,杜拉絲並不滿意。不過很遺憾,沒有大人會親切地回答所有的事實。即使是大人,也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皮麗卡婭忍不住提問。
「要是情報從間諜傳給了米爾梅翁,那他們接下來不也會搶先嗎?」
是道爾頓和阿涅蕾。領帶上方,道爾頓的側臉滿是緊張。女方可能是有點醉了臉頰紅紅的,左手捧着被贈送的花束,右手環繞着道爾頓的左臂。雖然是需要提前半年到一年預約的知名人氣餐廳,但唯獨爲這次使用了一下七門的威光。
在低頭行禮的道爾頓背後,黑狗喜悅地跳着。
「我在這三週期間以自己的方式觀察了事務所,但看不出誰是間諜。」
瑟伊琳不可思議地說着,盯着我看。
吉吉那用鼻尖表示出不快。
漫長的思考過後,我準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手挽着手的二人前進時,在出口等待着的黑狗跳了起來。那是師父蓮德飼養的黑狗,青年則繼續飼養着。門衛鬆開綁在柱子上的牽引繩,遞到道爾頓的右手。
我笑着回應。說不定,爲需要準備的太多和工資太少而抱怨的,普普通通的講師,纔是我本來應該是的樣子。
突然,道爾頓停了下來。黑狗也停下了。青年在地磚上右膝跪地,右手伸進懷中,伸出時手上握着一個小小的羅紗盒子。
我輕輕舉手向學生們告別,在走廊前進。感覺到背後的瑟伊琳動了,但我仍繼續走。
我列舉出嫌疑人的名字。皮麗卡婭自身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儘可能說實話,「所以是暫時。」
我用手展開立體光學影像的文獻和咒印組成式,嘴巴自動說明着咒式的應用。
「還會再來的。」
「誒,人家只是來看熱鬧的。」
「米爾梅翁應該不會用我或吉吉那能看得出的手段。」我說道,「所以,我讓偵探士伊比莎一直暗中偵查。」
「我很疑惑米爾梅翁召集醫生,故意露出自己的痕跡這件事。」
一邊抓着後座車窗,提塞恩說着「太好了啊道爾頓,真的是太好了啊」一邊一人流着淚。
皮麗卡婭問道。我思考着。
不知不覺,我成了前往戰場的人類。不對,不是不知不覺,是早已如此選擇。
我指摘道。
即使是運營着伍戈多大陸最大的咒式士事務所的米爾梅翁,恐怕手下的貓目也只有一人,那麼就要投入到最關鍵的一點。那就當然會投入到米爾梅翁掌握的唯一的〈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即我這邊來。
傍晚的嘉奈爾公園。
我看向階梯狀的座位。一本正經的班長索卡亞,喋喋不休的杜拉絲,在男人們之間搖擺不定的赫莉潔,強氣的瑟伊琳和弱氣的福爾弗拉姆等等,學生們的臉並列在眼前。
我說道,莫蕾蒂娜和利可利歐點頭。
「順帶一提,對露露事件的干涉,我想也是避免讓弗洛茲威爾贏得太多而做的妨礙。」
「暫且作爲可能性保留吧。」
從〈海鳥亭〉典雅的窗中,室內的間接照明燈光露泄出來。穿着典禮服的門衛用包着白手套的手打開房門。從內部,高個子的西裝青年和盛裝的女性走了出來。
「暫時,是到什麼時候?」
「最近明明經常休講,卻又要暫時休講嗎?」
「所以都說了不需要幫忙的。」
皮麗卡婭再次開始低空衝撞,但我剛好把雙手插進她的腋下,丟到一邊去。皮麗卡婭華麗地迴轉,以四足獸的姿勢在深處的房間着地。體術果然拔羣。
「雖然不知道,但我考慮過可能性。」
「真是被看扁了。」
周圍的學生們也點頭同意,一起看着我。他們並列的臉上果然浮現出了不解之色。
我沿着走廊走過,前方看到了通往終點停車場的出入口。在開着的門前方,達爾戈茨和新人們前來迎接。他們遵守着不在學生們面前露出武裝,不進入校內的指示。
吉吉那一臉疑問,皮麗卡婭點頭。
不能一直把內部情報泄露給米爾梅翁了。至今爲止,我們被穆爾汀、〈長命龍〉、〈大禍式〉、〈古巨人〉、巴赫魯巴光帝、亞薩魯利及〈舞之夜〉還有米爾梅翁擺了好幾道,一直處於被動。
背後的索卡亞也隔着眼鏡看着我。
「我們和弗洛茲威爾的共同點,是都是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其他的原事務所成員們已經離開,但誰都沒被當作後繼者看待。也就是說,米爾梅翁討厭的,是吉歐爾古的後繼者被確定在某一邊。」
吉吉那交疊雙臂。皮麗卡婭的藍眼睛中,對米爾梅翁的恐懼之色仍未散去。
杜拉絲追問道。
我編織話語。
「我在全員面前披露的影像,有經過加工移開了一點角度。」我說道,「所以即使米爾梅翁沿着剛纔那個角度投入大部隊,也永遠什麼都找不到。」
◇◇◇
吉吉那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是副業,但並不意味着對此不上心。顯眼的學生,向我搭話的學生以及大多數學生的臉和名字我姑且是記得的。但是,明年又有新的學生到來又要重新記憶,學生們數年之後也會忘記我。
我整理好參考書抱起,走出學生們來來往往的講堂。
米爾梅翁是民間最強的攻擊型咒式士這個評價是無可撼動的。他也是在包括了國家的英雄及偉人在內的,世界最強的討論中不可忽視的男人。世間提到吉歐爾古會先想到他是培養出米爾梅翁的師匠,反過來則不是。所以我是看不出他執着於後繼者的理由。
「是副業的攻擊型咒式士比較忙?」
我的嘴和手的自動動作停下了,咒式學的課程結束了。結束的時間將近,學生們也看着我。
在前方的河邊,道爾頓把阿涅蕾攬到懷中。二人的臉斜着漸漸湊近。再往下偷看就屬於惡趣味了,於是我啓動車窗的遮蔽裝置。在女性陣營的不滿聲中,我發車前進。
「將皮麗卡婭解僱,誘導到我們的事務所,是米爾梅翁讓我們從真正的間諜上轉移注意力的手段。」我盡力推測着,「雖然也有隻是娛樂的可能性,但這是間諜在同時期或更早前加入纔有效的手段。」
「不管看多少遍,還是隻像是普普通通的講師。」
「也是啊。」
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河邊,帶着黑狗的道爾頓和阿涅蕾並排漫步。河邊排列的照明在河面製造出一連串夢幻的光點。
吉吉那說道,旁邊的皮麗卡婭同意般上下點頭。
「然後是在我們附近的貝里克警督、律師伊安古、輕食店的荷頓、女醫慈珊、記者安潔爾、情報商威涅爾、納特羅。」
「回到正題吧。」
求婚似乎很順利。這種事情就是親親熱熱的王道做法最好。
皮麗卡婭面不改色地說道。真是服了。
青年左手將盒子的蓋子打開,裏面出現的是一枚小巧的戒指。我看到阿涅蕾熱淚盈眶,道爾頓握了下拳頭。
◇◇◇
「以可能性來說是存在的,但米爾梅翁這樣的男人沒理由這麼執着于吉歐爾古的後繼者的名分。」
「是這樣,我也只有這一點不明白。」
「被看扁也沒辦法。直到他在露露事件加以干涉之前,我們完全沒意識到告密者的存在。」
「呀——嘉優斯前輩,連夥伴都不信任好喜歡!」
我以一如既往的態度說道,教室內並沒人反應。電子合成的鈴聲剛好在此時響起,於是學生們或是起身,或是趴在桌子上,和朋友開始閒聊。
我把能想到的候補全都列舉出來。皮麗卡婭以震驚的眼神看向我。她是不敢相信我連自己的原戀人,自己的前妻都懷疑吧。但是既然〈貓目〉是作爲別的人格潛伏的對手,那本人的誠信或信賴就都沒有意義。
在預備校的講堂,我站在講臺後。
對於吉吉那的再次追問,我思考起來。在皮麗卡婭回來期間總結好了。
我的話讓吉吉那臉上浮現擔憂。嫌疑人太多了。
最後應該說什麼感動人心的話嗎?不過那不是我的風格。
「米爾梅翁派來的間諜並非是爲了入手特定的情報,而是以長期潛入爲目的的。平時用普通的人格行動,必要時以別的人格來行動的〈貓目〉這個間諜,是世界上也僅有數人的超貴重能力。不可能用在謊言或玩笑上。」
「只是大概推測,不過對露露事件的干涉,人家覺得是米爾梅翁式的娛樂。告訴在哈奧魯事件時沒有察覺到的我們,你們已經站在棋盤上了,這樣的感覺。」
「課程結束了。順帶一提,我的授課也要暫時休息。」
「在伊比莎入所之前,我們就簽訂了契約,讓她從外側調查。最近則作爲新進所員,從內部開始進行調查。」
我看向事務所背面的廢車棄置場。訓練場裏能看到新人們和負責當教官的所員們。而在這之中,就有誰是米爾梅翁的間諜,是背叛者。
之後我們能做的,也就剩下婚禮的準備和委託荷頓和弗的飯店準備二次會了吧。可以的話,我想趁現在把能做的事做完。
但是,接下來我們就要出動出擊了,而這就是攻勢最初的一手。
「誒,伊比莎不是不久前才加入的嗎?」
即使是平凡的學生時代,人也會死,會離去,會各自分別。
在通道深處,赫莉潔站着。少女什麼都沒說,和長髮一起轉身,毫不躊躇地走開了。雖然過去曾有過關聯,但之後的道路不同。保持學生和講師的距離感,這種程度就足夠了。
我吐了口氣。哈奧魯事件中,在迪納里歐爲告密者而煩惱時,明明同樣內部有告密者,我卻悠閒地去找着哈奧魯的告密者。在米爾梅翁眼裏,恐怕是捧腹大笑的事態吧。
「梅肯克拉特和其派閥:提塞恩、莫蕾蒂娜、圖庫羅羅醫師;道爾頓和其派閥:利普欽、利德里;德留辛、皮麗卡婭、喵倫、利可利歐、達爾戈茨、洛羅里斯。」
「說起來,嘉優親還真的是攻擊型咒式士,而且還是七門事務所的副代表呢。」
過去曾是學生的富勒因憂國騎士團的僞裝被殺,莉潔麗雅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憧憬着殺人犯使徒的戈特雷克被安海瑞歐殺害。雖然沒見過,但名叫卡斯佩爾的原學生也失蹤了。原以爲了解的諾艾斯被查出遭受家庭虐待,和弟弟一起被領養了。
「弗洛茲威爾是一流沒錯,但有米爾梅翁出手阻礙其勝利的理由嗎?」
「能圈定間諜嫌疑人的範圍嗎?」
「對沒有意識到遊戲早就開始的對手,特意來進行開始宣言的意思嗎。」
在車上待機的我移開視線。副駕駛的莫蕾蒂娜,後側座椅上的皮麗卡婭、利可利歐和提塞恩他們也鬆了口氣。
福爾弗拉姆問道。
「就算貓目能作爲其他人生活並共享記憶,但一定有作爲貓目調查的瞬間。此外,也有必要把得到的情報告訴米爾梅翁。有能的偵探伊比莎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到這個時刻,而且就在這幾天內。」
我說道。吉吉那和皮麗卡婭都對着我愕然了。既然米爾梅翁發了小看我們的牌,那我也就要用上隱藏的手牌了。
我收下達爾戈茨代爲保管的魔杖劍和彈倉,一邊裝備,一邊走出大門,從室內走向室外。
如同跨過分界線一般,我將意識切換。
◇◇◇
我在廢車棄置場的訓練場看着前方。
桌子上並列放着三把同樣的魔杖短劍。一旁,準備這些短劍的洛羅里斯帶着商人味的微笑用手指示。
「這奧爾德雷克技術聯合社制魔杖短劍〈緊咬的拉格庫〉從發售前就備受矚目,而如今終於發售,我立刻就入手了三把。」
洛羅里斯說明着。
「廠家宣稱這短劍組裝了第八世代的寶珠,可以半自動地輔助咒式士。所以爲了先讓嘉優斯先生試試,我就帶來了。」
「你真的很適合做這種事啊。」
一邊感嘆洛羅里斯順暢的說明,我朝着桌子伸出手。我首先拿起劍鞘,裝備到腰後,接着握起桌上的魔杖短劍。基於人體工學的劍柄手感像是吸在手上一樣。
我輕輕揮動短劍,劍刃切開空氣。身體不會被重量帶跑,用着很方便。沃爾德拉斯咒化合金的刀身也適用於近戰和防禦。我看向洛羅里斯。
「試射呢?」
「企業方的耐久試射保證可承受十萬發。我自己也試了試,千發爲止都沒有問題。在浸水,覆蓋沙塵,四百度高溫火焰下,亦或是氣溫五十五度溼度百分之八十的環境,以及零下四十二度的環境下都確認可以發動咒式。」
洛羅里斯像企業的推銷員一般答道。
「那就確認一下關鍵的第八世代寶珠吧。」
我在機關部同步自己的指紋和基因情報,啓動後叩進彈倉。我拔出槍栓裝填第一發子彈,收回劍鞘。
事務所背面的廢車棄置場設置了靶子。我拔劍立即發動〈矛槍射〉。生成的七根鋼槍飛翔,在二十米前方的靶子上以圓周狀準確命中。我繼續發動〈矛槍射〉。十二根鋼槍飛翔,按照三行四列的格狀軌跡命中靶子。
「這個可以用啊。」
「是吧?」
對發出感慨的我,負責調取物資的洛羅里斯附和道。
「半自動瞄準真方便。」
「我一直在等嘉優斯先生。」
「這個稍微有點貴。」
我也掛斷了電話。婚禮後還有二次會到四次會,所以我在調整每次使用的飯店,料理,時間和內容。提塞恩從對面以眼神詢問,我擺手表示沒問題。青年又到前面去忙了。
「爲什麼不幹了!」
轉身,我朝着事務所走去,進入事務室。此時利德里從接待室出現在事務室門口。
對我的問題,佛因的眼鼻歪曲起來。
「價格呢?」
「我會回到老家繼承工廠。」佛因微笑道,「雖然不再是攻擊型咒式士了,但反正咒式師也是使用咒式的工作。」
「雖然要就此別過了,但我會爲你加油的。」
我重新朝向佛因。
「是啊。」梅肯克拉特叼着香菸,吸了一口吐出,「畢竟代表吸菸可不帥氣啊。雖然有戒過。」
一邊把手放上魔杖長刀刀柄,提塞恩問道。坐在深處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安地看向我。
一邊摸上背後的魔杖斧,利普欽問道。弟弟利德里也對哥哥的話點頭。
佛因的微笑中有不甘,以及對母親的愛。我也不能挽留他。
男人說道。
收回的左手上,是收進劍鞘的魔杖短劍,奧爾德雷克技術聯合社制的〈緊咬的拉格庫〉。
蘭多庫人發問。
我的脣間吐露出平凡的感想。抬起頭的佛因臉上帶着悲痛的表情。是應該挽留,應該問問原因,還是應該什麼都不問接受呢?
朝着代表,我點了點頭。沒有人是強大的,只是不得不變得強大而已。
佛因說道。
「那個,我把全員的禮服發放完了……」
我再次強調後,佛因的手動了起來。他的五指握住魔杖短劍。我從劍鞘上放開手。
我平靜地問道。
「使徒佩涅羅提三姐妹中的希爾德貌似逃獄了。」
聽到我的話,佛因的眼睛一扭,終於流下了淚。
青年說道。他抬起雙手,再次低下了頭。我看向他抬起的手,手裏拿着辭職信的信封。
「把後門關上,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奧爾德雷克技術聯合社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系的企業。同盟的咒式技術位於世界最前沿,必須得時常關注纔行。
手機再次傳來訊息。是貝里克的聯絡文書。我知道看着文書的自己的眉頭皺了起來。
佛因說出苦澀的自白,古尤艾臉上的憤怒也漸漸散去了。佛因本人放棄了夢想,實屬遺憾。
我朝着前方前進。我內心覺得我有扮演着一個好人,一個好的副代表。但是,能體現人類的,就只有外在能看到的言行。
「所以纔是餞別禮。現在賣掉也值不少錢,但爲了今後護身拿着也不礙事。」
我展開後續報道的影像。
我們無法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解決一切。只是姑且將其列入調查警戒的對象之中,通知情報班注意而已。
而既然明白母親的哀傷,就沒法去責備青年的決斷。在佛因身上發生的事,也許也會發生在我或古尤艾身上。
「所以,嘉優斯你儘管放手去做。我會負起責任的。」
終於完成了分擔的工作,我開始思考。
佛因放開了手,但我進一步疊上右手讓他收下。
我將劍刃迴轉,收回腰後的劍鞘,走向事務所。
「希爾德會朝我們來嗎?」
「要是演變成支撐使徒的〈指尖〉們的來襲,使徒事件就會重演。」
梅肯克拉特晃動右手,把香菸丟進前方的菸灰缸。
我立刻想到了。
「啊啊,那個使徒中唯一倖存的粉色魔法少女啊。」
「訓練和工作是很嚴苛,但我之前做好覺悟了。待遇也是和七門相符的優厚。」佛因說道,「最重要的是,成爲攻擊型咒式士是我的夢想。我也想像兩名哥哥一樣成爲攻擊型咒式士。」
事務桌上打開着咒式書籍,但並沒有看。我看着下方的報告書上羅列的情報,但上面顯示的是絕望的構造。無計可施。
「不會來吧。」
室內不見道爾頓的身影,估計是在準備急忙定下的婚禮吧。
梅肯克拉特預測到了我要做的事。真是個太過敏銳的男人。
用地的停車場裏停着一大羣車,是前去或從工作和訓練歸來的人們,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在穿行的攻擊型咒式士和車輛旁邊,青年什麼都不做只是站着。青年看到我,低頭行禮,抬起的臉表情深刻,直線朝我走了過來。
面帶窘迫的洛羅里斯用立體光學影像顯示出計算器。確實挺貴。我衡量着成本和效果。決定了。
連姐姐都能殺的希爾德可不會有什麼信義或愛情。
然後有人會死,有人會離開,然後又有新的人加入。人世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在事務所大門,道爾頓許可,洛羅里斯主導的新辦公樓改裝計劃正在進行。古尤艾等新人正忙着幫忙。預定辭退的佛因也在幫忙準備婚禮。
恐怕希爾德不會再回到艾裏達那了。她會一逃再逃,要麼被哪裏的賞金獵人殺掉,要麼被逮捕死在更加森嚴的永久監獄裏吧。說到使徒,給了廷森力量的馬連科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從座位上站起,走向後門。到底該怎麼辦?到底怎麼做才能判別出來?
「那就去訓練吧。我也一起。」
「是。」
「怎麼了佛因?」
梅肯克拉特露出脆弱的笑容。梅肯克拉特是個優秀而有能的攻擊型咒式士,雖然原本是教師,但靠着學識和本人的應變力,以及妻子死去的殘酷經歷,才硬是變強了。
「這就是最後一次示弱了。」
我點點頭,伸出右手。臉上又哭又笑的佛因伸出右手,握手。我把左手伸到腰後,解開鎖釦。
「因爲是慣例所以姑且問問,爲什麼要辭職?」
「佛因,你這傢伙!」
說起來,應該去看看宿舍和新辦公樓的改裝情況。我從事務室穿過接待室,來到外面。
我讓佛因伸出的右手握住魔杖短劍的劍柄。
「雖然時間不長,但你也曾是同一個事務所的戰友,要是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我露出笑容,「該怎麼說呢,到了這種時候,反倒是想不出有趣的玩笑了啊。」
「這是餞別禮,收下吧。」
稍加思考後,我陳述出推測。
「逮捕她的是嘉貝菈和伊吉,打倒她姐姐的是潘海瑪。真要找我們也得是那兩者之後。在那次事件裏,她失去了二姐,自己殺害了大姐,受到了那樣慘痛的教訓,連安海瑞歐和薩哈德都死了。希爾德自身並沒有促使前來複仇的毅力和幹勁。」
「很遺憾,似乎是因爲看守喜愛少女,被色誘於是協助了她的逃獄。」
「去讓其他人也看看,聽聽意見,要是達成一致了就全體採用。」
明天就是道爾頓的婚禮。道爾頓和阿涅蕾說簡單的就好,所以有超過四十人的所員和兩個熟識的店鋪協助,在數日間就能完成婚禮的準備。
和佛因同期的古尤艾憤怒地走了過來。他伸出右手,打算抓住佛因的胸襟。我抬起右手,制止古尤艾的手。
「爲了後天能搬出事務所,我去整理手續和行李。」
我打開後門,走進事務室。部隊長們在桌邊工作,新進所員們想向我打招呼,我伸手製止後他們停了下來,再次回到各自的工作上。我看向莫蕾蒂娜,但她和之前一樣輕輕搖頭否定。這下有可能是真查不出了。
◇◇◇
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剛好下車的古尤艾大喊着。
聽到我的話,全員露出了厭煩的表情,還有厭煩背後的安心。
我停下腳步,在自己的椅子上整備屠龍刀的吉吉那的手停下了。
吉吉那懷念地說道。與安海瑞歐和薩哈德的使徒們的死鬥,是以愉快殺人犯爲對手的悽慘戰鬥。
聲音從事務室前方傳來。在接待室裏,提塞恩和圖庫羅羅正來回走動。
「那是……」
「在我之前成爲攻擊型咒式士的長男,在四年前和龍的戰鬥中戰死了。然後兩天前,身爲攻擊型咒式士的次男和懸賞犯戰鬥死去了。於是故鄉的母親打電話過來,哭着求我無論如何都要辭掉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
佛因低下頭,古尤艾無言地靠了過去。
佛因講述起來。
「你有着足以通過梅肯克拉特的嚴格入所試驗的實力和人格,將來有望。我並非是責備你,只是若是我們事務所有什麼問題致使你想要辭退,我們會在今後改善所以才問的。」
新辦公樓的確認還是之後再說吧,現在更需要讓爲夥伴的離去而動搖的他們做些什麼。我也是一樣。
「知道了。」
儘管是兇惡無比的使徒,但希爾德外表上像是十幾歲的少女。若是讓人陷入戀愛的錯覺,也就會出現想幫忙的看守。
「在這種電子文書報告之後就走人的時代裏,還真是古風啊。」
「說起來你吸菸啊。」
用地外的道路上,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站着。他們背後聚着新進所員們,是在守望着我和佛因間的事情經過。他們各自的臉上都有着不安。
報道中,能看到警察在艾裏達那郊外的街道搜索的樣子。現場記者報道發現了看守被慘殺的屍體。警察用藍色的樹脂幕擋住了屍體,但能看到八個藍色色塊。看來幫忙逃獄的看守不光被殺害,還至少被分成了八塊。
手機傳來訊息。是顧問律師伊安古發來的,說是關於使徒事件時破壞的建築物的訴訟解決了。也還有沒有解決的事件,在使徒事件最後刺了我的尤吉夫還在收監中。
「希爾德應該是關押在艾裏達那西看守所中也格外森嚴的特別牢房裏的,她是怎麼逃獄的?」
「誒,這不是高價的新裝備嗎?這我不能收。」
我走到廢車棄置場。香菸味傳來。我向左前進,看到梅肯克拉特坐在廢車陰影下的椅子上。他口中漏出了菸草的煙霧。
古尤艾再次激怒起來,但在我眼神示意後閉上了嘴。古尤艾在同期中和佛因關係相對較好,所以正因如此怎麼也無法原諒。雖然明白他的心情,但還是要先聽聽情況。
「是討厭起嚴苛的訓練和工作,變得怕死了吧!」
我說完,利德里走進事務室關上門。他雖然表情訝異,但還是立即執行了我的命令。
「重要的事,是指什麼啊?」
「事務所裏有米爾梅翁安插的告密者。」
我說完,利德里露出震驚的表情。
◇◇◇
冬季將至的上午。事務所的一樓裏,事務所的四派聚集在接待室中。
他們各自都穿着禮服和禮裙。因爲沒有適合巨體的德留辛穿的禮裙,所以她穿的禮服。同樣是巨漢的利普欽和利德里也穿着顯得窄小的西裝。新郎道爾頓不在。新進所員們和琉辛的部下們正在外面爲會場準備奔走。
「嘉優斯先生,這是要開什麼會議?」
圖庫羅羅醫師看着左腕上的手錶。
「因爲嘉優斯先生表情嚴肅地通知所以大家都來了,可距離道爾頓先生的婚禮還有一小時呢?」
最年長的醫師發出疑問的聲音。在全員的視線前方,我和吉吉那靠牆站着。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想往我旁邊湊,我用椅子當牆擋着她們。
我吸了口氣,吐出。只能說了。
「米爾梅翁在我們之間安插了間諜。」
我的一句話讓衆人吵鬧起來。他們看向彼此,試圖確認我話中的真僞。
「我們之中才沒有什麼背叛者!」
從椅子上站起身的提塞恩說道。因弗洛茲威爾的計策曾經被迫背叛的琉辛在房間角落縮起了身體。
「有的。」
吉吉那發出斷言,但只是火上澆油讓提塞恩舉起了拳頭。
「在露露事件中確定了,告密者是確實存在的。」
我開始說明後,提塞恩停下了動作。全員都回憶起露露事件中不自然的醫療協助,陸續露出理解的表情。梅肯克拉特代表衆人舉手,然後開口。
「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
利普欽說道。話語的前方,利德里的身體緊張起來。
「那麼,就是有特定出來的方法吧?」
「米爾梅翁爲了〈宙界之瞳〉和吉歐爾古事務所的後繼者這個名號使了一些手段。我從吉吉那和皮麗卡婭的情報得知了,平時連本人都沒有自覺,作爲別的人格潛伏的攻擊型咒式士〈貓目〉的存在。」
聽到我的話,附近的利可利歐用手指指向自己。
「若是米爾梅翁和〈貓目〉的相遇最短也要九年到十年前,那首先能排除利可利歐的嫌疑。」
「操縱心理和大腦的咒式是難度最高的,並且現在原理也不十分清楚。在過去遇到的事例中,繼承了龍的因子,從幼年期開始被調整出來的〈暴帝〉才使對他人的心理干涉成爲了可能。」
我一邊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一邊揮了揮手,展開立體光學影像。伊比莎調查出的,和〈貓目〉擁有相同能力的少數事例顯示出來。
「那確實是事實,但只是狀況證據啊!」
「是弟弟利德里的事。」
我說完,他們各自說明起〈貓目〉的存在。雖然似乎誰都不知道,但圖庫羅羅醫師看向了我。
利普欽從右側走了出來。包裹着蘭多庫人巨體的禮服變得更窄了。利普欽岩石般的臉孔上有着悲傷的眼瞳。我點點下巴允許他發言。
「但是,正是因爲能判別出來,才讓各位齊聚在這裏。」
「但是,這些人在艾拉雅和露露這兩起事件中並未和我們同行,無法對露露事件做出應對。同時,沒有參加艾拉雅事件的琉辛和原部下們,還有新進所員們也可以排除。」
「這極其稀少的大腦與環境相互作用誕生的咒式人格因爲太過破格,限制也很多。儘管事例很少,但他們都無一例外,爲了從原本的人格變成貓目,是需要魔杖劍和咒彈產生的咒式的。」
我對判定方法的缺失作出結論,全員各自的臉上帶上消沉和失望。
對我的話,吉吉那露出理解了的表情。
利德里再次喊道。
我繼續說道。
就連活了二百年甚至成爲了艾米雷歐之書的烏布休休,都沒辦法不用咒式就切換人格。
我拔出魔杖劍,劍尖指向被攻擊型咒式士包圍的利德里。
「但是,現場並沒有擁有那種特別的出生和環境經歷的人。所以恐怕這真的是通過偶然發動的人格和咒式誕生的能力。」
「我們是從已故的蓮德先生那裏過來的,但加入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以後,我時不時有種違和感。」
條件和時期被提示出來,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一片譁然。
「那麼存在可能性的就是梅肯克拉特和其派閥的提塞恩、莫蕾蒂娜、圖庫羅羅醫師;道爾頓和其派閥的利普欽、利德里;德留辛,之後加入的皮麗卡婭、喵倫、利可利歐、達爾戈茨、洛羅里斯。這之中的某人。」
「但是,即使是特別要求的大腦正電子檢測診斷,也無人存在異常,只是明白了活性化時以外的貓目無法從外部分辨這件事而已。」
「恐怕是,通過某人的電話,或是自己設定的用於啓動的設定,來干涉原本的人格,從而才能夠出現。」
「我們周圍的貝里克警督、伊安古律師、輕食店的荷頓、女醫慈珊、記者安潔爾、情報商威涅爾和納特羅,以及吉薇妮雅都曾有嫌疑。」
伊比莎說明起從能力推測出的前提。
利德里嘆息道。其他人也一樣臉上浮現出絕望之色。
「確實這樣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疑,但是,不管我真的是〈貓目〉還是不是,都沒有辦法證明啊!」
我儘量簡短說明起來。
即使如此,在〈宙界之瞳〉和〈舞之夜〉這些麻煩事之上,若是內部還有米爾梅翁作梗,就一步都沒辦法前進了。
「雖然很遺憾,但就連本人都對身爲別的人格的貓目沒有知覺,所以拷問也好別的什麼也好都沒意義。」
「我和利德里並不是一直一起長大的。」
「不會殺了你的,但若斷定是米爾梅翁的間諜的話,就需要限制你的自由了。」
「不是,一般來說這種前置之後該是意外地說出直指核心的答案的情節吧,你這就真的只是不太聰明啊。」
「也就是說,貓目的能力是在青春期以後,經咒式發動而發現的。因此貓目的能力才瞞過了家人和周圍人。」
「雖然自稱現在二十歲,但實際沒有到的利可利歐不會是貓目。因爲即使貓目真的有天才般的頭腦,也不可能憑不到十歲的人生經驗和米爾梅翁周旋。」
「要說九年到十年前的話,我應該已經遇到梅肯克拉特大哥了沒錯吧?」「我是三年前,所以不好說。」「我當時是哈奧魯的醫生,應該能自己察覺到症狀……的吧。」「我當時還是學生沒辦法證明。」「畢竟我和利普欽是兄弟。」「吾輩那時還是亞喵人的勇者吧。」「德留辛大姐那時已經是軍人了。如果是貓目的話不可能通過軍隊的檢查的。」「果然還是皮麗卡婭可疑吧?」
我說完,伊比莎點點頭。
「一直在一起的大哥怎麼會懷疑我?」
我在推測上加上推測。
我說明之後,提塞恩終於也明白了。不是,其他人都意識到了啊。
我將嫌疑人限定起來。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面面相覷,我明白在他們各自的心中,失信,恐懼和憤怒正捲起旋渦。
「大哥怎麼懷疑我?」
「我也不想懷疑你的。」
利德里左右搖頭否定道。
我的分析讓利可利歐鬆了口氣,同時也對自己是因年齡被排除嫌疑這件事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我回想起自己,甚至是天才雷梅迪烏斯,都敗給了穆爾汀的經驗面前的事。
理解自己的咒式的貓目,爲了生存應該也十分拼命。
「首先,之前的事務所健康診斷,是爲了從生物學上區分出告密者的診斷。」
「此外在事務所的飲食中也投放了正電子放射性核素,讓莫蕾蒂娜進行了日常生活中所員們的正電子檢測診斷,但並沒有發現。」我繼續說明,「當然莫蕾蒂娜的正電子檢測診斷是慈珊進行的。」
全員把魔杖劍朝向利德里,以毫米爲單位拉近距離。
我說着時,吉吉那的銀色眼瞳看了過來。吉吉那終於明白了覺得事務所的水和食物不好喫的原因。不如說,既然是吉吉那以外沒人能意識到的混入物,那貓目應該也沒意識到。
「雖然有預想過這樣的存在,但居然是實際有的嗎?」
無語了的德留辛說道。提塞恩歪起頭。
對這個問題,吉吉那重重點頭。隔着椅子的皮麗卡婭也表示同意。提塞恩放下了握緊的拳頭,既然知道並非是本人背叛,那青年也只能接受了。
「你說的沒錯。從生物學上,以及至今爲止的言行上,是沒有辦法判別出〈貓目〉的。」
我用下巴指過去,莫蕾蒂娜點頭。
我突然發話,握着武器的全員的視線轉到了我身上。
被懷疑的利德里找不出反駁的話語。全員都輪着看向利普欽和利德里,已經各自將手放在了武器柄上。提塞恩把梅肯克拉特護在背後,已經拔出了魔杖刀。
「但是,即使經過相互診斷,也只是明白了貓目出現的機會幾乎沒有這件事。」
「總之,只有貓目出來的時候才能判別。」
「那……」
「我不太聰明所以不懂啦。」提塞恩說道,「把所有人打一頓問出來不行嗎?」
全員胡亂交織的話語中,甚至包含對自身的懷疑。貓目的能力和米爾梅翁的手段就是如此棘手。
「若貓目的能力是在幼年發現的,那擔心孩子有精神疾病或多重人格的父母或者公共福利機關就會請醫生診斷。但是,在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米爾梅翁和我們可以觸及的範圍內,沒有這種人物的記錄。」
我的斷言在室內迴響。室內所有人的臉上再次充滿緊張。我不會放跑〈貓目〉,一定要在這裏特定出來解決掉。
我說完,莫蕾蒂娜露出意識到自己也沒被信任的表情。
我說完,室內一片沉默。
因利普欽的聲音,所有人都看向利德里。蘭多庫人雙胞胎其中一半的巨漢,用驚詫的眼神看向哥哥。
「我已經找到嫌疑人了。」
「誒,那個嗎?」
提塞恩出了聲。
「如果〈貓目〉真的只在報告的瞬間出現,那由於出現頻度太低,誰都無法特定出來。」
「不在現在這個時期排除掉告密者的話就危險了。因此,我一直讓女偵探伊比莎暗中偵查。」
即使自己被懷疑,房間一角的皮麗卡婭也只是聳聳肩。對着我,全員用帶着理解或不信任等各種感情的眼神看了過來。
「潛伏在人物中,本人和他人都意識不到的〈貓目〉的能力實屬特異。因爲太適合當間諜,甚至會引起國家和企業的爭奪戰。」
全員的臉上都浮現出理解之色。只是看到計策的一角,就知道米爾梅翁是何等狡猾。就像之前弗洛茲威爾所做的,在很難懷疑的兄弟之一設置告密者,是室內的所有人都能預測到的情況。
「抱歉一直沒說,但希望各位理解這是爲了防止把情報泄露給告密者所做的處置。順帶一提因爲有皮麗卡婭纔是告密者,散佈了假情報的可能性,所以也驗證過情報。」
「即使找不到現在的〈貓目〉,但過去和經歷是不能隱藏的。」
「那之後我們跟隨蓮德先生,成爲了攻擊型咒式士。而最初第一個向蓮德先生提議與吉吉那大哥和嘉優斯老兄合作的,不是道爾頓,而是你——利德里。」
誰都希望自己能被相信,因此對我的計策有所反感。但是,就連相信自己清白無罪的人,也無法排除自己內部有貓目存在的可能性。
對着連預定再婚的前妻都懷疑的我,所有人露出愕然的表情。皮麗卡婭朝着我點頭,順便把兩手舉在胸前,比出心臟的形狀,發出愛的暗號。無視。
利普欽說完的瞬間,全員圍着利德里形成包圍,劍刃朝向包圍圈中心的利德里。根據利普欽所說,利德里的行動不管怎麼想都是爲了接近我和吉吉那,接近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和〈宙界之瞳〉的誘導。
我講起可以從能力推測的,〈貓目〉應有的半生。
吉吉那將時期限定了。所有人的臉上浮現出思索。
利普欽吐出滲透着苦澀的聲音。
「米爾梅翁那樣的男人在離開之後還是對吉歐爾古的後繼者有着某種執着,那他應該在離開前就做了準備。也就是說發現貓目最晚也得是九年到十年前左右,可以這樣認爲。」
伊比莎說完,看向了我。
「小時候父母離婚我們就分開了,然後在礦山工作時候纔再會。所以即使在青春期貓目發生,也分不出是不是原本的利德里。」
「畢竟就算是共享記憶也是單方面的。我是貓目的時候我自己是不知道的。若是貓目只在最低的必要限度下出現,在那時扮演着我的話,那誰都分不出來,也證明不了!」
米爾梅翁刻意明示告密者存在的效果在我們之間顯現了出來。但正因如此,就必須得在這裏切斷。
「這不是隻能投降了嗎。」
提塞恩橫着架起魔杖長刀。刀刃上纏上〈虛刃〉的咒式紅光。
以看着不認識的生物的眼神看着弟弟,利普欽否定了。
室內一陣沉默。
我說完,站在左後方的伊比莎低下頭。
我縮小條件後,全員的臉上浮現出理解之色,明白了爲什麼自己被叫到了這裏。因爲自己被排除,琉辛鬆了一口氣。
「嘉優斯先生這樣說,我也有一個擔憂的事。」
「那不重要。」
「貓目尋找着能利用自己,保護自己的庇護者。而其選擇的,不是國家或企業,而是被認爲是民間最強的米爾梅翁。」我思考着,「此時的米爾梅翁應該是在離開吉歐爾古事務所獨立的時期。」
「可以考慮的是貓目和米爾梅翁這二者的相遇。發現自己的能力,或者說人格的貓目知道自己的能力在世界上僅有數人的稀少性和危險性,因此只能隱瞞。但是這種事沒辦法永遠瞞過國家和企業,若是被發現,自己就會被肆意利用一直到死。」
圖庫羅羅察覺到了。我點點頭。
「謝謝各位陪我演戲。」
我說完,每個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理解了。提塞恩、利普欽和利德里似乎不明所以。
「其實,我事先和除提塞恩以外的在場的所有人單獨見過面,告知了告密者的存在。並且拜託提塞恩以外的所有人假裝不知道這個事實。」
「誒誒誒誒,我還以爲是嘉優斯先生信任我……」
利可利歐很驚訝。達爾戈茨也一樣,似乎以爲只對自己說了這事。只有因爲不會演戲被我除外的提塞恩一臉不滿。吉吉那看向我。
「單獨見面,是有什麼意義嗎?」
「只是單獨見面,告知了懷疑有米爾梅翁安插的告密者而已。這裏也是,只說了在婚禮開始前集合罷了。而〈貓目〉當然會認爲是要說自己的事吧。」
我繼續解釋。
「若是在尋找〈貓目〉的會議上把一切都交給本體,導致能將自己特定出來的方法暴露,就會被捕獲。因此,〈貓目〉應該會在集合之前使用暗號將〈貓目〉自身啓動。」
我說完,握着武器的全員再次交互看向彼此。告密者已經在此處變成貓目存在着了。由於變換到本體人格需要發動咒式,因此無路可逃。
「〈貓目〉應該認爲沒有特定出自己的方法存在,所以〈貓目〉知道現在的追查會因爲道爾頓的婚禮這一時間限制最後解散。但是貓目也希望靠自己來確保絕對特定不出來這點。」
我說明着。
「所以要怎麼找出那個〈貓目〉呢?」一邊架着刺突劍,喵倫問道,「既然〈貓目〉和本體共用記憶,那從言行區分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我繼續將劍刃指向利德里,同時露出微笑。
「既然〈貓目〉萬分小心,那特定出來是不可能的。但是,假裝有方法而說了這麼久是有意義的。」
我說道。
「在單獨提過懷疑之上,又說了一大串關於〈貓目〉的事,那麼誰都會無意識地朝向能夠保證自己的過去沒有問題,不是背叛者的人。」
我繼續陳述推測。
提塞恩和莫蕾蒂娜靠近了梅肯克拉特。洛羅里斯,喵倫和達爾戈茨這些同期湊在一起。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想朝我這裏來但是被椅子擋着。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理所當然地手牽着手。
利普欽連連驚詫着,看到自己的嘴巴和地上的嘔吐物又驚訝起來。
「膽小的魔羅們啊,無須如此緊張。」
「但是〈貓目〉有必要在被特定出來的時候逃跑,最重要的,是不希望被親近的人指出和平時有不同的人格。」
「怎麼樣,捕捉到了嗎?」
〈貓目〉沒有發動和利普欽交換的咒式,能捕捉到貓目的機會只有現在。
男人們前方是庭園和枯竭的噴泉,以及聳立的六層大樓。是破產後被棄置的酒店。庭園的各處染成了黑色。曾有大量的血在這裏流淌,即使下過雨仍然凝固殘留了下來。
銀光貫穿夕陽。格拉克厲拔出了魔杖劍,站在首領前方。
被德魯吉亞王國放逐的男人,打倒了海帕爾秋三胞胎之一,窮盡策謀成立銀狼社。終於就任了光榮的艾裏達那七門。
「誒,我爲什麼被鎖鏈綁着,誒,爲什麼大家都朝着我亮出了武器?誒,我,是吐了什麼嗎?啊,頭好痛啊。」
我舉起的魔杖劍劍尖反轉,朝向了利普欽厚重的胸膛。利普欽在最初的告發之後,和我拉開了距離。
利普欽說道。然後驚訝起來。
「壞了,吉吉那!」
「身爲貓目的我,居然被這種無聊的事……!」
努恩巴咬緊了金屬的牙齒。雙臂垂到大地上,粗大化。電線杆一般巨大的五指擊打在大地上,打碎了柏油。手掌變成了小汽車般的大小。繼手掌之後,是神殿柱子般的粗壯手臂,根部的肩膀也巨大化了。踏在地面上的腳則有汽車一般大。小腿和大腿也像千年老樹般巨大化,努恩巴也變得越來越高。
我思考起來。
利德里問道。吉吉那沒有回答,用刺在地面上的屠龍刀發動治療咒式。圖庫羅羅醫師診斷起來。
「距離開始時間都遲了一個小時了,無禮也該有個限度。」
最後出現的,是聳立於大樓谷間,遮擋住夕陽的巨體。金屬的嘴脣漏出蒸氣,在寒冷的大氣中冒出白煙。
在鈍色巨人的影子下,弗洛茲威爾和格拉克厲的身姿沉入黑暗。
從廢棄大樓間穿過後,弗洛茲威爾停了下來。二人也停下。
弗洛茲威爾嘴邊泛起無畏和不遜的笑容。這是過去安海瑞歐和林德布魯姆同盟艾裏達那支部發生衝突的地方。
「不是〈貓目〉的演技吧。」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走上前去,在吉吉那下方的巨漢身前蹲下。
「提問,米爾梅翁的戒指是什麼顏色?」
是隻有由蓋席納姆·姆通過古巨人和人類交配而誕生的努恩巴能夠使用的,〈舊巨極軀喚憑法〉咒式造成的〈古巨人〉化。咒式的巨大化率比以前更加提高,身高達到了十七米。
「混蛋!」
就算不知道毒的種類,但既然是以橫躺的姿勢服毒,那就在到達胃部吸收之前用乳化劑中和嘔吐出來就好。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地上的貓目。瞬間,躺在地上的貓目的臉凍結了。下個瞬間,利普欽的藍眼睛上下左右晃動起來,口中漏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苦鳴。頭和脖子也微微左右搖晃。
毫不在意這些三教九流,弗洛茲威爾前進着。大樓前出現了人影。黑西裝的男人在弗洛茲威爾右側前進。
就連被哥哥懷疑的利德里,都看着圖庫羅羅求助。
對着在地面掙扎的利普欽,我發動〈剛鎖〉。利普欽右手把鎖鏈彈開。在飛舞的鎖鏈前方,吉吉那用左手接下,用超越蘭多庫人剛力的剛力予以制壓,把利普欽綁了起來,把他轉過來,膝蓋放在後背上。
趴在地上的利普欽沉默了下來。
「啊,我也……」
「對弗洛茲威爾無禮的傢伙,努恩巴,討厭。」
地上的貓目用利普欽的臉閉上了嘴。
在二者的咒式之下,利普欽的腹部蠕動,喉嚨膨脹,張開了口。吉吉那把屠龍刀刺在地上,伸出雙手抓住利普欽的頭,使其向下。蘭多庫人的口中吐出了大量的白色泡沫。
我在利普欽身前單膝跪地,詢問莫蕾蒂娜。她左右搖了搖頭。
「讓利普欽服毒是爲了爭取時間的意思嗎……」
「圖庫羅羅!」
「那麼,去參加道爾頓的婚禮吧。」
「不是什麼吉利的地方啊。」
「做不到的。」
「那麼,說說米爾梅翁的事吧。」
「畢竟有不使用切換咒式的話沒辦法切換思考和腦波這個前提。」
莫蕾蒂娜說道,周圍人也接受了。只有利普欽不明所以,在鎖鏈中掙扎着。
瑪拉特地區的強盜們也只是看到弗洛茲威爾的勇姿就逃到了陰影中。
「不管測定多少次,都是利普欽的腦波。」一邊吐着氣,莫蕾蒂娜停下了咒式,「雖然很遺憾,但〈貓目〉應該是消失了。」
吉吉那面露苦色。他收回左手,轉向屠龍刀準備施加治療咒式。
〈貓目〉終於用利普欽的嘴開始回答。
「那有什麼意義嗎?」
位於兩個冠絕的咒式具之上的臉孔,同時具有着兇暴和典雅。冰眼的深處寄宿着火焰。是狼王般的男人——弗洛茲威爾·卡希納斯·修戈。
「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以說……」貓目開口,「是銀和金剛石的戒指嗎?」
「那只是印象論啦。」
「錢的話可以給米爾梅翁的二倍。」我在腦內計算使徒和海帕爾秋的賞金,雖然用了很多但應該夠,「告訴我,米爾梅翁對於〈宙界之瞳〉知道什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那你又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把腳朝向事務所出口的方向呢?」
棄子努恩巴說道。
對我的問題,貓目沉默下來。在思索了許久後纔開了口。
「對面也有各種情況。」
來自陰影和黑暗中的視線,發現了走在柏油路上的男人。
貓目又沉默了。
「在這種狀況下說起無害的戒指是要怎樣。」
這是在艾裏達那中也是治安最差的地點之一,瑪拉特地區的荒廢街道。在大樓窗戶深處,大樓谷間小巷的黑暗中能看到光點。那是架起武器的,瞄準獵物的強盜和逃犯。
「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你跟隨我們成爲對米爾梅翁的反間諜。」
在我們救助利普欽的時候,〈貓目〉將自己存在的腦神經系破壞自殺,守住了機密。我們在這二重的死亡陷阱之下不得不優先救助利普欽。可真是想得出來。
「明顯的氰化鉀和氰化氫氣味。」
我大喊出聲,貓目上方的吉吉那揮下左拳。白皙的拳頭伸進利普欽口中。牙齒咬在了拳頭上。貓目打算咬舌自盡,連同利普欽一起殺害自己清除機密。
「若你是米爾梅翁派來的間諜,那現在應該假裝聽從我們更好吧。」
瞳孔對上焦點,捕捉到了我,接着環顧周圍。然後開了口。
提塞恩沒有從利普欽身上移開視線和刀刃,出聲問道。
吉吉那和圖庫羅羅的治療咒式結束了。躺在地上的利普欽的眼瞼痙攣起來,睜開的眼睛中的瞳孔一片茫然。
「違抗那個怪物是不可能的。敵對米爾梅翁是不可能的。」
我思考着貓目的話語,一個疑問瞬間湧現。
對二人的疑問露出微笑,弗洛茲威爾前進。狼男和追隨他的二人在瑪拉特地區前進着。
在我指摘的瞬間,利普欽看向了自己的腳。腳普通地朝着其他人的方向。
◇◇◇
前方的皮麗卡婭慢慢站起身。
飛奔過去的圖庫羅羅醫師在利普欽面前單膝跪地,將魔杖短劍從吉吉那的拳頭邊上插入口中。中和劑大量發動,泡沫從口中溢出。
圖庫羅羅長出了一口氣。我也站了起來,用手指整理禮服領口的領帶。吉吉那也伸手整理屠龍族的禮裝。
手撐着地板的利普欽打算起身,但摔倒了。雖然頭頂流出鮮血,但還活着。還以爲不小心殺掉了,幸好沒有。
然而,從吉吉那伸進利普欽口中的拳頭左右,泡沫零落出來。咬斷舌頭靠大量出血或窒息自殺太不穩定且時間太長,恐怕是在牙齒內設置了毒藥。
身穿鎧甲的背影中伸出八隻機械手臂,摺疊起來。手臂前端抓着圓盤,在背後並列組成了兩枚盾牌。
皮麗卡婭的生體生成系第六位階〈不可思議視建國〉的咒式只要不被無效化,那麼一旦接觸就絕對會發動。平衡感,視物的大小和距離感全都混亂的話,連站起來都是不可能的。
吉吉那身下倒在地上的利普欽像是別的人一樣大喊起來。
在典雅的厄札斯之鎧的左腰處,掛着帶有優雅劍柄和美麗劍鞘的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是即使收在鞘中也能看出是最大業物級魔杖劍的逸品。
第一次嘔吐後停了一下,隨即又開始嘔吐。在第三次後嘔吐停下了。在利普欽的臉下墜之前,吉吉那抓着頭拽了上來。利普欽已經翻起白眼失去了意識。
醫師開口的瞬間,莫蕾蒂娜趕了過來。她禮裙下露出的膝蓋立起,單膝跪地將魔杖劍朝向利普欽,從劍刃釋放正電子檢測咒式開始探查大腦。一邊從額頭流下汗水,女咒式士拼命分析着。
「這樣一來,米爾梅翁的手段終於消失了。」
「生命沒有危險,但是……」
單膝跪在利普欽上方的吉吉那也發動解毒咒式。
揹負着夕陽的大樓並列在街道上。大樓上的窗戶幾乎都已碎裂,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洞。路上的柏油處處破碎,未經修補。路邊,燃燒的車只剩下了漆黑的骨架。
男人插在左腰的魔杖劍不用去看那歷戰的細微傷痕也知道是大業物。高階劍士即使穿着皮鞋也無聲地走着。
我把質問和劍刃指向巨漢的鼻尖。
「你爲什麼要憑感覺回答?」
接着左側也有別的人影出現。在弗洛茲威爾左側,全身卷着外套的細長人影跟隨着。在修行僧一般的頭巾之間有藍色的眼睛,額頭上也有藍色的光點。隱約能看見鈍色的肌膚。
在利普欽說話的瞬間,得到了所有人「你去醫院接受精密檢查」的回答。
對我的質問,〈貓目〉用利普欽的臉張大嘴巴愣住了。所有人都一臉愕然,只有梅肯克拉特點了點頭。米爾梅翁設置的絕境,反過來也能變成良機。
意識到提到腳的方向只是拖延時間,其實在自己和其他人分開時就已經被特定出來的利普欽沒有抬頭,直接朝後方跳去,躲開我放出的劍刃。然而,追着利普欽的巨體,皮麗卡婭已經跳了起來,右手碰到逃跑的利普欽粗壯的右腿。巨漢在半空中伸長了手腳,從頭和後背開始摔在地上。咒式具撞上地板,發出沉重的迴響。
利德里用震驚的眼神俯視着哥哥的變化。其他人也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着利普欽,但即使如此也沒有移開編織咒式的劍刃。
「我爲什麼躺在地上啊?」
那有如弗洛茲威爾的第二個影子的男人,是劍士格拉克厲。
「大哥他沒事吧?」
吉吉那將利普欽橫放下來,用左手手指在巨漢的頭髮間摸索着。手指的摸索停下了。是找到傷口了嗎,用手指觸診起來。
冰冷的傍晚大氣中,更加冰冷的女聲穿過。努恩巴的四個藍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將全身肌膚用於電磁探知。地上的弗洛茲威爾和格拉克厲抬頭望去。
在大樓六樓的窗間,朱漆的木屐搖晃着。在白皙的小腿和大腿之上,紅蓮的衣裝閃閃發亮。魔杖刀〈緋斑〉豎起,握在白皙的右手中。
紅蓮長髮在夕風中如火焰般搖曳。收攏於幼嫩的潔白臉頰上的,是血一般赤紅的眼瞳。而同樣含血般赤紅的嘴脣浮現出嘲笑。
「潘海瑪嗎。你以爲你是誰,遲了這麼久纔出現。」
仰望着的格拉克厲說出了那個忌諱的名字。
「明明是汝等拜託的,不該用如此態度罷。女性外出前是很花時間的。」
坐在六樓的潘海瑪如今是十歲左右少女的身姿。格拉克厲在握着魔杖劍柄的手中注入力量。巨人努恩巴也抽回右臂擺出架勢。
在之前和安海瑞歐的死鬥中,第二十二代潘海瑪死亡,繼承她的便是如今的當代潘海瑪。明明數月前還是女兒生下的嬰兒,在一個月前還是幼女,但現在已經成長爲少女了。潘海瑪作爲黏菌型吸血鬼的特性使她轉移了記憶,令急速成長成爲可能。
同時,她在這攻擊型咒式士激戰地的艾裏達那中,也佔據着四大,如今是三大咒式士的一角。
格拉克厲的拔刀和努恩巴的巨大化,都是感知到潘海瑪後採取的最大警戒態勢。
即使外表是少女,但潘海瑪有着壓倒高位劍士和能夠古巨人化的特異體質者的咒式力和戰鬥力。對二人來說,收納於腦中的歷代潘海瑪的奸計和邪知纔是最爲可怕的。而他們必須要保護救了自己的弗洛茲威爾。
「我知道女性梳妝打扮需要時間。」
在廢棄酒店的庭園,弗洛茲威爾舉起右手。
「然後你們也沒有過度緊張的必要。」
即使被首領這樣說,格拉克厲和努恩巴仍沒有動。
「適度的緊張是必要的就是了。」
弗洛茲威爾用舉起的右手指示周圍。在位於左右的大樓窗戶和屋頂,能看到狙擊手和遠距離咒式的使用者。
在六樓窗戶上的潘海瑪背後,有一名中等身材的黑西裝男子——負責貯藏潘海瑪記憶的瑪拉基亞隨行在側。舉起朱漆紙傘,潘海瑪繼續着害怕陽光的演技。
棘手的部隊長們應該在大樓一樓領着數十名部下守候着。弗洛茲威爾他們來路背後的道路也被部隊長和部下們偷偷堵住了。
這一帶,潘海瑪綜合警備保障的完全包圍已經完成。只要吸血姬有這個想法,弗洛茲威爾他們就會一瞬間被殺害。
潘海瑪一邊微笑着,一邊把左手伸到背後,拿到身前。物體從六樓落下,描繪着拋物線,撞上弗洛茲威爾面前的地面,發出巨響後破裂。
「怎麼了啦。」
「朝着上面大聲說話很累的。」
魔女的嘴脣發出話語。在坐着的潘海瑪腰部左側,空氣凝結成形。是個淡綠色的,半透明的毛皮團塊。是殺害使徒西路多奪來的艾米雷歐之書中的〈食耳狐柒柒蚩蚩〉——能夠高速移動釋放指向性音波的,極爲麻煩的〈異貌者〉。
「根據妾身的計算,和弗洛茲威爾聯手的利益很大,若是反過來戰鬥只有損耗戰力的損失。」
遠處能聽到熱鬧的聲音。在教會的披露宴之後,在弗的店開了二次會,又在荷頓的店裏開了店鋪主辦的三次會。我打算先回去一趟,看看四次會的準備情況。
內部迎來微暖的室溫和提塞恩的聲音。提塞恩發出指示,新進所員們正端着盤子。三次會後把新郎道爾頓還給新娘,四次會在事務所裏開。
「雖然即使如此潘海瑪社也能勝利,但現狀下還是想盡可能避免戰力損耗……」
「保險是指周圍大樓中的八十八個爆炸物?」
一邊仰望着,弗洛茲威爾說道。
「我很膽小的,所以準備了和魔女對話也能保住性命的保險。」
「潘海瑪程度的存在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一定有什麼想法。」
從高空中,魔女平淡地回應道。
「嘉優斯嗎。」提塞恩一邊運着箱子一邊看向我,「這裏有我看着,你去休息吧。」
對潘海瑪的聲音,狼出聲指責。
弗洛茲威爾放話。俯視着的潘海瑪把左手放在下巴上,擺出思考的樣子。
「設置了不知虛實的騙術,快速展開了兵力。向妾身表示出即使贏不了也要削減戰力,而自己絕對會活下來逃脫的意志。」
提塞恩說着,立刻朝其他所員們發出指令。在盟友的婚禮上幹勁滿滿的男人,也打算給其他人提供直到早上的盛宴。
看來四次會的準備也不需要我幫忙了。
明亮的街燈之間,我走在寒涼的夜路上。今夜比平時更冷,是月光也穿不過來的陰天黑夜。我把手指插進領口的領帶間,鬆開領帶。
「讓一讓,料理來了。」
庭園中,齒輪裝置、時鐘和炸藥四散。理所當然地,起爆裝置已經解除了。
在左右召喚出的魔獸和電漿生物,暗示了魔女的結論。
弗洛茲威爾說完,潘海瑪的赤紅眼瞳中寄宿上高溫。周圍的部下們也緊張起來,廢棄酒店和庭園的大氣緊繃。仍把手放在魔杖劍上的格拉克厲和位於上空的努恩巴的臉和全身也帶着警戒之色。
「米爾梅翁謎團重重的動作,也是在爲某種目的追求着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名號。正因如此,必須得由我成爲纔行。」
最初相遇時還是剛從不良畢業,被梅肯克拉特握着繮繩才終於肯當攻擊型咒式士的青年,現在則已經是特攻部隊的隊長。而且意外地會照顧人。
「關於我和你的共同問題我有話要說。」
即使狼的話語結束,潘海瑪仍舊沉默着。位於四面八方的魔女部下們在主君下達命令前也一根手指都沒動。一帶陷入了毛骨悚然的寂靜。
男人的話語繼續。
赤紅眼瞳再次朝下下方,眺望着地上的弗洛茲威爾。眼瞳中浮現出了興趣。
弗洛茲威爾放下手,示意收起武器。雖然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但格拉克厲還是把右手的銀劍收回劍鞘。不過,手沒有從劍柄上離開。努恩巴也後退一步,夕陽照在了弗洛茲威爾身上。
像是下定決心般,弗洛茲威爾張開嘴脣。
潘海瑪的紅眼染上了深紅。背後的瑪拉基亞像是被那壓力壓倒,臉上浮現出緊張感。魔女從未輕視過吉歐爾古和其後繼者,總是以萬全之策對決着。
弗洛茲威爾若無其事地答道。
「既然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周旋,那在汝的危險性之上聊一聊倒也無妨。」
在大樓窗間搖晃着朱漆木屐,潘海瑪坦率地肯定了。
「我對〈宙界之瞳〉沒有興趣,只是想殺掉嘉優斯。還要殺掉他的搭檔吉吉那和部下們。正因爲有米爾梅翁的平衡干涉,才必須得殺掉。」
「不過呢。」
「能考慮到這種程度的汝,稍微有點危險。妾身的計算下得出的結論是,即使多少蒙受些損失,也要在此時此地解決掉汝這一危險性更好。」
弗洛茲威爾的聲音迴響。
「也許是吧。但是,能挖開地下的咒式要多少有多少。」
我走進用地。從車輛之間的事務所門扉中漏出了燈光,也能聽見漏出的聲音。我走上三層臺階,打開門。
潘海瑪看向弗洛茲威爾的眼中,浮現出和至今爲止不同的神色。
「吉吉那和嘉優斯贏得了七門之座。就算是潘海瑪,也不至於從心底認爲不過是無力的蠢貨,輕視他們吧?」
「那是爲了讓魔女看到我方的謹慎而準備的東西。真正的保險,是設置在地下的可愛炸彈們。」
地上的弗洛茲威爾朝上回以笑容。相對地,站在潘海瑪背後的瑪拉基亞面帶苦澀。
潘海瑪揮動左手,對着瑪拉基亞的臉一記寸拳。男人向後退去,用手按着鼻血,留在了後方。
潘海瑪的右手移動,舉起了魔杖刀〈緋斑〉。刀刃纏繞上火焰。〈業炎永帝鳳翼翔〉的組成式編織出來,散射出火粉蓄勢待發。
仰望着的弗洛茲威爾臉上浮現出狼的笑容。
「說起來,汝也自稱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啊。」
「而那兩者可以共有的問題是〈宙界之瞳〉。」
瑪拉基亞繼續說道。
潘海瑪歪了歪頭。
「因爲這就是妾身和汝等的立場與實力之差。」
「妾身雖然挑釁彼等,佈置了策略,但絕沒有輕視。怎麼可能會輕視那個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呢。」
潘海瑪回以女王的話語。格拉克厲和努恩巴表示出怒氣。
「光是要開始和魔女的交易就要拼上性命啊。」
弗洛茲威爾說完,潘海瑪沉默起來。
弗洛茲威爾的臉上浮現出無畏和不遜的笑容。
在弗洛茲威爾漫談期間,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已經穿過潘海瑪的索敵網,製造了逆包圍網。
「那是什麼?」
「假裝不知道還是太勉強了吧。」
在潘海瑪社製造的大樓和地上包圍網的更外側,大樓的窗戶搖晃。地上的大樓和廢車陰影中伸出魔杖劍和魔杖槍。一邊解除光學迷彩,攻擊型咒式士們疾馳着。
在弗洛茲威爾背後,格拉克厲握住魔杖劍柄,放低重心擺出架勢。努恩巴也爲了能保護弗洛茲威爾後退,收起雙手彎下了膝蓋。二人做好了若是拼上性命,還是有可能讓弗洛茲威爾逃脫的決死覺悟。
在魔女宣告後隨即,四面八方的大樓中的魔杖劍指向了弗洛茲威爾。酒店一樓也出現了三名部隊長和三十名攻擊型咒式士。盾陣之間伸出魔杖劍,劍尖點亮了咒印組成式。
少女的臉上,潘海瑪的紅脣微笑起來。
弗洛茲威爾看向紅蓮魔女。在窗邊晃着腳的潘海瑪臉上浮現出迷之微笑。
弗洛茲威爾說道。
「還是別那樣做比較好。」
格拉克厲倒吸了一口氣。紅蓮魔女遲到的理由,是爲了事先徹底調查只是爲了對話而前往的場所。實在是謹慎到驚人。
格拉克厲以決死的覺悟拔刀,憤怒的努恩巴舉起兩腕。
「雖然是自稱,但終有一天會變成事實。」
弗洛茲威爾答道。
天空的魔女與地上的狼的視線交織。
「畢竟有求於人的是我們,只能接受了。」
從被夕陽染紅的大樓上,潘海瑪投下聲音。
「就算紅蓮魔女長於奸智,率領着民間軍事公司,在這種魔人妖人,國家和軍隊的亂戰之中也還是少了點籌碼。最重要的是因南方大陸的情勢惡化導致棋子不足。」
高空中的潘海瑪斷言。
「那麼,把妾身叫到這樣的地方來,究竟所爲何事?」
「對於〈宙界之瞳〉,〈長命龍〉、〈大禍式〉和〈古巨人〉們,〈舞之夜〉、穆爾汀和翼將、大賢者優坎和亞薩魯利,巴赫魯巴光帝,還有米爾梅翁都似乎有所動作。」
瑪拉基亞的眼中浮現出計算。然後他點了點頭,將臉靠近潘海瑪的左耳。
地上的弗洛茲威爾吸了口氣,吐出。格拉克厲也理解,即使是餓狼般的男人,面對紅蓮魔女也在緊張。
「有那樣的東西嗎?」
「雖說伏兵是理所當然的,但居然這麼接近。」瑪拉基亞的聲音帶着焦急,「雖然潘海瑪社不會在戰鬥上輸給銀狼社,但若是地下的炸彈真的存在,戰況對我方不利。」
弗洛茲威爾陳述道。
潘海瑪也同意了弗洛茲威爾的主張。格拉克厲和努恩巴的臉上也浮現出安心之色。
「這裏沒有地下道或地下水路,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和汝聯手對妾身的利益也很大。」
「所以呢?」
聽到弗洛茲威爾的話,紅蓮魔女抬起了俯視着的眼睛。瑪拉基亞睜大了眼。
潘海瑪的脣邊刻上了劇毒的笑容。
弗洛茲威爾投出了疑問。周圍的大樓屋頂和窗戶亮起一羣銀光,狙擊用魔杖槍和魔杖劍拔了出來。部下們在等待着潘海瑪的射殺命令。背後也有潘海瑪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出現,將退路完全封鎖。
◇◇◇
「就是妮多沃爾剋夫妻從〈賢龍派〉盜出,被穆爾汀硬塞給嘉優斯,讓他成爲了持有者的,那個戒指。」
魔女愉快地說道。
「也說了這麼久了,那麼,我的銀狼社吸收的霍洛科夫騎兵團,昆坦在哪裏呢?」
「汝說得沒錯。」
弗洛茲威爾只是聳了聳肩,他身上帶着之前沒有的冷靜和餘裕。
「是吉吉那和嘉優斯的事。」
在騷然的廣場上,弗洛茲威爾說道。
「雖然說不上能和妾身互角,但還是有不至於敗戰的本事嘛。」
「那麼,我和潘海瑪是不是能達成交易呢?」
「但是,那羣人與拉爾豪金,還有新七門的嘉貝菈&伊吉是友好關係。很遺憾,但現狀對我和銀狼社太過不利。」
提塞恩害羞地看向我。他的共感性和想象力也變高了,察覺到了我心裏的想法。
「交給你了。」
沒有選擇說「沒什麼」,我朝着深處的事務室走去。我一邊走上前方的樓梯一邊摘掉領帶,朝二樓走去。
我在樓梯折返,然後來到了屋頂。夜空中充滿了寒氣。
寒涼的屋頂前方有着人影。大樓一角,吉吉那正坐在欄杆前方。他仍穿着婚禮時的屠龍族禮裝,兩肩垂下的飾帶撥到了右邊,露出右臂和右肩。雖然艾裏達那已接近冬天,但婚禮還是蠻熱的吧。
「來自我的最棒的忠告:跳樓自殺的話選更高的樓層更好。」
我的聲音凍上白霧。
「只是在看風景。」
吉吉那的背影答道。
我走在屋頂上,跨過欄杆,在吉吉那旁邊同樣坐在了大樓邊緣上。腳伸到下一樓的壁面。
雖然是小孩一樣的姿勢,但確實能望見艾裏達那的景色。
即使是在目視的範圍,也能看到我們喫飯的地方,玩耍的地方,購物的地方,發生過死斗的地方。和數百人,又和數千人相遇和別離的地方,就是這艾裏達那。
那還僅僅是在三年多一點以前,從故鄉和居所逃離,流浪着的我就像條野狗一樣。
之後我被吉吉那發現,被吉歐爾古收留,和庫耶羅相愛,分手,被斯特萊斯苦笑,現在已經是艾裏達那七門的一角。和吉薇結婚又離婚,預定再婚,甚至快要有孩子了。不管想多少次都很不可思議。
回想起來,真是暴風雨一般的日子。同時我也傷害了切蕾西亞和衆多的人們,也還沒有完成贖罪。不管什麼事都沒解決明白,只是隨波逐流。
「回望過去會死的。」
旁邊的吉吉那說道。似乎是讀到了沉默看着景色的我的內心。
「少囉嗦。」
我也一如既往地回應。二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就是明天了啊。」
「之後我會讓羅路卡詳細調查。恐怕這樣就能多少明白米爾梅翁手段的真相了。」
吉吉那答道。聲音中沒有迷惘。
佛因丟掉行李,開始後退。紙箱落地,裏面的文具、終端和彈倉散落一地。踩着掉在地上的魔杖短劍,人影前進,右手握着的魔杖劍伸出。銀色的劍尖吸進了佛因的胸膛。
凍結的夜空之下,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背面。位於廢車棄置場深處,預定改裝的新辦公樓迴歸了寂靜。
「那我走了。」
聲音回答道。
「是啊。」
米爾梅翁愉快地笑了。與此同時,虎目因恐懼僵住了。因爲大腦和人格被在自己內部養成起來,又讓其被移植了出去。這是對應該由自己掌握的咒式和組成式被他人改變了的恐懼。
對米爾梅翁的話,人影無法反駁。
「……報告。〈貓目〉被抓到,自殺了。」
聲音最後變成無意義的呼吸從脣中吐出。青年的藍眼睛中,意識的光芒消失了。伸出的右手垂落下來。
「那是什麼?」
吉吉那補充道。
「不過,切割相信自己是同盟殉教者的〈貓目〉,是爲了讓你能繼續潛伏而必要的手段。」
「把屍體運走,洗乾淨血跡,要費些工夫了。」
虎目回答米爾梅翁的聲音用盡全力。
「多加小心。」
在朝着事務所門前的方向,我看到了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過來露臉的新郎道爾頓,還有德留辛和皮麗卡婭等人的身影。此外二十三名新進所員也齊聚一堂。決定要從事務所辭退的佛因也沒有隻是參加二次會,而是打算跟到最後。
在細雪紛揚的事務所前,吉薇妮雅站着,左手按着冬風中搖擺的白金長髮。在白金的紗幕之間,能看到溫柔的綠瞳。眼瞳深處是對我的關心。
「哈?」
雪下的我說道。吉薇沉默着。在她懷孕還沒有再婚的狀態下我卻要遠行,從她的角度上當然是會不安的。
「不懷疑的話就困擾了。因此我才命令你抓緊行動,留下移植的痕跡。」
「像我說的那樣把貓目移植給某個人,在尋找告密者時不出現的選擇是正確的沒錯吧?」
「果然看到了嗎。」
「明明我難得要開始愉快的遊戲了,但對手沒察覺到就困擾了。要是知道了規則,就能玩得更像樣點了嘛。」
吉吉那說道。我也只能如此希望。
「我走了。」
朝着寒冷夜空放出的話語也凍成白色。
我問道,吉吉那的脣邊浮起諷刺的笑容。
米爾梅翁說道。
虎目回以疑問。
「真的會那麼懷疑嗎?」
「要是這個腦子也好腫瘤也好是貓目的話,也就是說是寄生的咒式生物嗎?」
「但這傢伙,和人類的大腦與神經系同化了。有可以混入人類大腦的高度複雜性的話,只可能是突然變異的咒式生物。」
「但是,貓目是爲了讓〈評議會〉以爲能通過操縱身爲虎目的你,探測我的情況而存在的寄生體。其實這項圈從一開始就是我自己給自己戴上的,也不知道那些老人有幾個注意到了呢?」
嫌麻煩的聲音在室內的黑暗中迴盪。
人影順勢撞上佛因的身體,腳懸空起來的佛因撞上牆壁。人影握着的劍刃貫穿佛因的胸腔,刺入背後的牆壁。
「……我是這樣想的,不過吉吉那和嘉優斯還是會因懷疑行動吧。」
◇◇◇
我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
「不光是寄生蟲,病毒、昆蟲、真菌……可以操縱宿主的生命存在於自然界的各處。」
我從小瓶內部的腫瘤旁挪開身體。雖然似乎已經死了,但看起來既像內臟也像大腦。
接觸到地面的佛因的右側臉頰,也漸漸沉入自己的血泊中。藍色的眼睛因突然的死凍結了。
我在吉薇的面前彎下腰,把臉靠近她凸起開始變得明顯的腹部。
吉吉那嘴角的笑容消失。
對米爾梅翁的斷定,被稱作虎目的人影遏制住喉嚨中的不滿。
人影左手握着布,防止血液濺到自己身上。佛因伸出的右手停在對手背後的空中,像要抓住什麼。
皮麗卡婭說〈貓目〉是切換自身意識和記憶的存在。本想着這也太超咒式了,但原來是通過寄生從物理層面操縱大腦。
吉吉那答道。由於貓目和宿主的腦細胞同化,張開神經系,因此靠腦功能畫像診斷沒法區分出來。只有打開頭部,肉眼看到才能初次發覺顏色的略微不同。
陰沉的天空中,細小的白色碎片降下。艾裏達那的第一場雪到來了。我放下舉在額頭前的右手,重新看向前方。
我吐出苦澀的感想。雖然精神操作咒式是禁忌,但這是操縱大腦的咒式生物。雖說確實有將活着的人類像會動的屍體一樣操縱的咒式,但居然還有能在維持宿主的思考同時,將別的思考寄生進去的存在。
二人間的話語也斷絕了。只有夜風從中吹過。
「我記得有部分寄生蟲可以篡改神經系和突觸,令宿主混亂後操作腦內的蛋白質從而操縱宿主的行動。有的會對光起反應,有的會操縱宿主往水裏跳,也有跑到高處讓宿主捕食其它獵物的。」
「這樣啊不明白啊。」米爾梅翁的聲音裏帶着喜悅,「正因如此纔有趣啊。」
和佛因對面的人影的手,因確定米爾梅翁的名字被聽到而彈起。人影一邊用魔杖劍編織咒式一邊奔跑。
吉吉那把瓶子舉到眼前。內部淡青色的大腦和神經系搖晃着。
「怎麼會,明明在二次會,聽說了,告密者,被解決掉了……」苦痛中的佛因發出絕望的聲音,「告密者,居然,是您……」
抱着紙箱的青年站在門口。是佛因。似乎是來找落在改裝中的宿舍裏的行李的青年臉上,眼睛大大睜開。
正如米爾梅翁所說,亞修雷·布夫&索雷爾事務所正被猜疑包圍着。在一度解決之後,仍然在懷疑的人,會陷入無法依靠任何人的懷疑。
雖然只是產自突然變異,但光就這一隻也能給集團或社會帶來毀滅和混亂。
人影將劍刃從青年身體上拔出。胸口中央滲出鮮血的佛因的屍體沿着牆壁滑下,在牆壁上描繪出血痕,坐倒在了地上。然後青年的上半身向側面倒下,血海轉而在地面擴散。
在放下劍刃的虎目背後,窗外的街燈光芒傾注而下。人影從魔杖劍劍尖發動咒式,清洗沾溼劍刃的鮮血。結束之後,人影看向屍體和地面。
「那種事等於切掉我大腦的一部分,只能做那麼一次。靠我自身是做不到那種事的。」
在射入窗中的街燈光照之外的地方,人影報告着。人影把左手上的手機放在耳邊。
躺在地上的提塞恩環顧周圍,隨後抬起頭,發現了我們。他揮着手招呼我們過去。
「真是棘手啊。」
「不過,認爲已經找到並解決掉告密者的那羣傢伙這下就會安心行動了吧。之後你〈虎目〉就可以自由調查了。」
米爾梅翁斷言道。〈虎目〉無法理解。
沒有回答告密者的問題,米爾梅翁笑了。不懂上司笑聲的含義,人影不滿地吐了口氣。
「可是,爲什麼全員的健康診斷和腦功能畫像診斷都沒發現?」
「之前提到的寄生生物能進行的操作,基本就是對大腦和神經系進行混亂遮斷,進行有方向的誘導。」
「是在利普欽腦中發現的,我想這個腫瘤就是〈貓目〉。」
腳下,地上的街角傳來聲音。汽車和摩托車聚集到了事務所前,是坐車來四次會的人。也有從三次會的會場徒步走過來的。數十個人朝着事務所的燈光走去。一樓的門中,提塞恩走出來,打了個準備萬全的暗號。
「爲什麼您在和米爾梅翁講話?」
窗外的月光也照進了位於八樓的改裝中的昏暗倉庫。隱約能聽到聲音。
「虎目啊,你還不明白嗎?」
吉吉那出聲。
我露出苦笑。我和吉吉那似乎對於宴會也是必要的。我已經不像那些年輕人一樣可以熬到早上了,但似乎不得不陪到途中。之後也只是會喝多了倒頭就睡吧。
「爲什麼……」
「在最後觸診,然後治療了頭上的傷口吧。發現什麼了?」
「其實我在傷口中發現了這個,採集了下來。」
以呆愣的表情和聲音,佛因說道。
「貓目醒來時是在尋找告密者會議直前。發現自己在利普欽的身體裏,估計是相當驚訝吧。它拼命爲了保身,甚至沒時間告發你的事,爲了保護機密消滅了自己,都和我預測的一樣。」
「以爲給我戴上的項圈解開了的同盟的老人們現在應該一片大亂吧。」
對潛伏在影中的虎目來說,米爾梅翁的遊戲太過可怕了。
「同盟的〈評議會〉是爲了什麼目的使用了〈貓目〉呢?」
「雖然很遺憾,但正如米爾梅翁您所說。」
試圖追問的虎目的動作停下了。人影和魔杖劍一起轉身,朝向被外面光芒映照的劍尖前方。
一邊微笑着,吉薇妮雅回答道。對她的風格的逞強和關心,我默默接受。
吉吉那答道。
樓下一陣吵鬧,我俯視過去。
「這樣,大家都,會死。會被殺……」
◇◇◇
「米爾梅翁,您到底是在想什麼才能做出那樣的事。那就如同……」
我看着腫瘤。
「關於之前利普欽的事。」
吉吉那將右手伸進屠龍族衣裝的內部。收回的手中握着一個樹脂制的小瓶。小瓶內部能看到淡青色的腫瘤一樣的東西,從下方伸出細小的纖毛。
米爾梅翁說道。
青年的眼睛因震驚和痛苦睜大。
「貓目犧牲,來自同盟〈評議會〉的干擾消失,我的眼線也消失了。但是,這是爲了讓你,讓〈虎目〉留存下來的必要犧牲。」
米爾梅翁告知道。
雖然還不知道男孩女孩,也對着孩子告了別。吉薇的右手慈愛地撫摸着自己的腹部。我伸直膝蓋站起。
最後用右手勾住吉薇的下顎,親吻,分開。綠色的眼睛看着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收回身體,我開始邁步。在雪花飄下的用地車羣前方,代表梅肯克拉特,副代表德留辛和新婚的道爾頓,特攻隊長提塞恩站在一起。
「果然要去嗎?」
梅肯克拉特問道。代表的詢問中包含的重量,讓我的決心動搖。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應不應該真的去探索〈宙界之瞳〉。吉薇妮雅已經懷孕五個月,我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再婚問題還攔在面前。事務所正處於重要的擴張時期。
而且對於和〈異貌者〉,〈舞之夜〉,以及穆爾汀和巴赫魯巴光帝都扯上關係的〈宙界之瞳〉,真有我這種小角色能做到的事嗎?即使自認吉歐爾古的後繼者,成爲了艾裏達那的七門,也終究只是變得有點強了的,街上的攻擊型咒式士而已。
我的前路怎麼想都只是無謀且不負責任的旅途。周圍的人也是一樣想的。世間也會這麼說吧。
「只能去了。」
無數次思考,否定,即使如此還是下了決斷。
對我的決斷,提塞恩點了點頭,豎起的劉海跟着搖晃。
「去大幹一場吧。」
青年說道。
「可別以爲只有我們的話,會不可靠到輸給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提塞恩用拳頭敲了敲胸口,「髑髏團就交給我們吧。」
「那個名稱,你還沒放棄嗎……」
我笑了起來。身爲特攻隊長的青年吐出了羞恥的臺詞。正因如此,才成了事務所年輕和熱血的象徵。
提塞恩的背後,如今已是元老的圖庫羅羅醫師點了點頭。莫蕾蒂娜握着拳頭。新婚的道爾頓也「請交給我吧」地低下頭。所有人都在表示我們不在也不用擔心。
出院的利普欽頭上卷着繃帶,臉上是無法接受的表情。利德里站在他旁邊,用肩膀支撐着哥哥。
「在醫院接受了精密檢查,確定〈貓目〉已經徹底消滅。是由腦神經權威康迪歐科馬斯醫師診斷的,可以保證。」
利德里報告道。被支撐着的利普欽仍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這樣沒錯……」
我說道。
「我怎麼能不把像你這樣值得信賴的傢伙留在艾裏達那呢。」
「怎麼了?」
發出苦澀的聲音,我也確認了。
在我回答「不需要」的瞬間,皮麗卡婭從車上跳了下去。我從右車門看到在人行道上着地,向着後方迴轉的皮麗卡婭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漂亮體術。
利普欽問道。利德里和我點頭。
「如果我們離開艾裏達那,告密者就什麼都不會做。米爾梅翁感興趣的是〈宙界之瞳〉,恐怕還有吉歐爾古後繼者的稱號。」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即使有憤怒,也得先想對策。
「那傢伙遇到了會讓自己暴露的事態,於是將〈貓目〉分離,當作活祭逃脫了。然後被佛因發現了真身,就殺害了他。告密者已經暴走了。」
「也就是說那個腫瘤是進入利普欽體內變成了〈貓目〉。在大腦內部伸出了神經,從而能作爲別的人格啓動嗎。」
我向他搭話,但古尤艾沉默着。他環視吵鬧着的新進所員們的臉,尋找自己的搭檔。
「你覺得我們會開能讓人去不了道爾頓的婚禮的玩笑嗎?」
吉吉那說道。
「不如說,會追着我們行動,會出現不自然的動作。我們能做的只有抓住這個時刻了。」
「信賴度姑且過了半的皮麗卡婭,因爲年齡而唯一沒嫌疑的利可利歐。除了你們之外沒有人能調查事務所了。」
不管怎麼隱藏,都瞞不過吉吉那的鼻子。而我也從最初開始就注意到了。
「沒有必要了啦。」
吉吉那說完,我也收到來信。我從傳來的通信中展開立體光學影像,急忙開始閱讀。
「那就這樣。嘉優斯前輩的指令,本人皮麗卡婭會賭上一命完成。」
我也能理解。假想人格不是能速成出來的。要用生體組織培育出相應的人格,需要相應的人生經驗。
「那我停車了。」
我被激勵之環推着來到了道路上。我熟悉的車,巴爾肯MKⅥ正停在路上。因爲聽說新人裏的凱恩多擅長整備車輛就交給他了,確實整備得很完美。
「羅路卡讓專家鑑定,得出了有關昨晚從利普欽腦中摘出的腫瘤的結論。」
我笑着朝向搭檔。
我再次請求,二人看向彼此。雖然一臉不高興,但最後還是點頭表示理解了。這兩個女人的關係某種意義上來說像我和吉吉那。
「認真聽着。」
趁着所員們和吉薇還在遠望着,我發動車輛。夥伴們從用地湧到了路上,伴隨着激勵和應援的話語揮着手,目送我們離開。
在更背後,新進所員們聚在一起。他們像是等不及前輩結束問候的瞬間一樣前進,把我圍了起來。
吉吉那說道。在貓目不知道米爾梅翁的戒指那時,我就該注意到的。根據吉吉那的情報,告密者是精神操作和記憶篡改咒式的使用者。若是如此,就不是寄生體。也就是說,〈貓目〉是其他方的告密者,和米爾梅翁是敵對的。
「到了現在,也能理解佛因失蹤的緣由了。」
弗洛茲威爾將這貶低成幸運和夥伴遊戲,但正是我和吉吉那和人們的決斷成爲了牽絆。我也是能有夥伴的。
事到如今,我又猶豫起該不該取消出發。
「呃呃,我真的曾經是〈貓目〉嗎?真不是大家在整我?」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如此禿頭男人還是猶豫着。之後達爾戈茨終於點頭接受了。站在他側面的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沒有看我,雖然是一時的但分別也難以忍受吧。我打了個招呼,結果她倆跑掉了。
吉吉那的聲音讓我放棄了返回事務所。我的脣邊浮現出殘忍的笑容。
聽到吉吉那的話,我停下了旋轉。一邊被後面的車鳴笛抱怨,車在降雪的街道直線前進。
「所以我要再次拜託你們。把背叛者找出來,還有希望你們監視有沒有人追上來。」
「米爾梅翁是個討厭的傢伙,但他想要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名號。殺人這種會讓調查無法繼續的事情,應該不是他的指示。」一邊握着方向盤,我拼命推測着事態,「恐怕還有個和〈貓目〉不同,在同一個人體內的告密者。」
蓋子下面的利可利歐出聲。
我打算停車。
「等等。」我意識到了危險性,「利普欽全新的傷口內部有〈貓目〉,難道……」
「不能回去。」
屠龍族的劍舞士回以一如既往的話語。雖然我是一個人來到的艾裏達那,但奔赴死地時變成了兩個人。
說着我拍了拍利普欽的肩膀。但是,利普欽會過意不去拼命戰鬥吧。就像他背後的琉辛那樣,即使並非自己的意志,一度背叛的人也不得不拼上性命去證明自己是夥伴。
在前方,吉吉那正交疊雙臂靠着車站着。似乎是比我先到場受到了激勵,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說起來,佛因應該是今天離開吧。」
吉吉那直盯着前方。仔細一看,是剛結束體內通信。
「嗚哇,果然被發現了啊。」
「趁着我們不在這個好機會,去搜索告密者。」
在皮麗卡婭對着利可利歐的脖子施以裸絞的時候,我出聲打斷。
我的喉嚨深處感覺到苦澀。
我繼續說道。
在降雪之中,車前進着。凱恩多的整備很完美,驅動十分順滑。在後視鏡之中,大家也在揮着手。我也舉起左手,回以告別的問候。
「正如你們聽到的,背叛者還在事務所裏,而且恐怕解決掉了發現其真身的佛因。」
「聽到了吧,那邊的二人。」
我說完,利普欽吐了口氣。
古尤艾也一臉疑問,但其他的新進所員插進了我和古尤艾之間,過來告別。激勵和應援從事務所的用地到道路湧了過來,不允許我只搭理古尤艾。
「對不起。我會用今後的行動挽回。」
二人也閉上嘴,停下了手。
我點點下巴,吉吉那繞到車的另一側。我坐上車,對面的吉吉那坐進副駕駛席,車體搖晃,停下。
我憤怒了。佛因爲母親着想,也是個很好的人。這樣的人卻喪了命讓我的腹底湧出憤怒。
「我會拼命跟上的!」
「你要懷疑人家對嘉優斯前輩的愛嗎,這個臭丫頭!」
我把視線移回前方。副駕駛座的吉吉那的側臉也有着微笑。說不定是在想一樣的事。
從箱子裏伸出雙手,皮麗卡婭主張道。
「是這樣的,但佛因爲了取行李去了新辦公樓以後,就這麼不見了。」
「在皮麗卡婭知道〈貓目〉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應該懷疑的。那是米爾梅翁散佈謊言讓我們解決,讓我們誤以爲可以安心的誘餌。」
「然而,昨天的腫瘤幾乎沒有伸出神經節,沒有完成同化。」
「誒——」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分別時的惜別之情。雖然忘記了,但這是和吉歐爾古咒式士事務所時代一樣的氣氛。
皮麗卡婭說道。
我說完,吉吉那看向後視鏡。
「還有另一人,還有別的告密者在。那傢伙至今爲止把我們的情報泄露給米爾梅翁,然後現在也……」
「吉吉那可以不用跟過來的。」
「雖然很遺憾,但有〈宙界之瞳〉的地方就有最棒的戰鬥。我不可能視而不見。」
我說完,二人停止了爭鬥。
「別在意,那是〈貓目〉乾的,不是你。」
「請帶我一起去。」
「但是,要想扮演真正的人類,不經歷相應的經驗和時間是不可能的。」吉吉那繼續道,「需要和〈貓目〉的經歷一致程度的成長時間。」
皮麗卡婭說道。
皮麗卡婭出了箱子,利可利歐也起身跨出箱子。皮麗卡婭打開車的右側車門,含着粉雪的風吹入車內。
「腫瘤是腦細胞和保護腦細胞的細胞塊,是嗎。」
利可利歐也握着拳頭宣言。
達爾戈茨已經開始嘮叨了。我露出苦笑。
「嘉優斯先生,請多保重!」「請早點回來!」「副代表,請加油!」「請再給我們訓練!」「約好了!」
一邊在冬日的街頭開着車,我嘆了口氣。雖然二人的忠誠和思慕值得感謝,但不能帶她們走。
「那麼我也告辭了。」
「佛因恐怕是被殺了。以爲解決掉了告密者放心下來,招致了最壞的結果。」
吉吉那話音落下後,後座後面的箱子搖晃起來。蓋子打開,從中露出的是金色長髮紮在頭部左右的藍眼睛,以及梳着紅茶色頭髮的綠眼睛。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的臉露了出來。
我咬緊嘴脣。即使一邊前進腦中也全是後悔。
吉吉那讀起後面的內容。
「人家要跟着!不管發生什麼都跟着嘉優斯前輩!」
「要是成功了,請收下人家的處女哦~」
我問道。古尤艾走上前來。
「有大問題。」
二人開始在箱子內部扭打起來。
「快回去。」
「怎麼回事?」我思考着,「即使在我看來,佛因也是個性格認真的人。甚至會沿襲古風遞交辭職信的人,不應該不來做最後的告別啊。」
我離開利普欽後,洛羅里斯立刻過來諮詢經營計劃。喵倫用手拽着左右伸出的鬍鬚。
像是要融化這雪景一般,全員熱情和我告別,想和我握手。新人之中,古尤艾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
我握住方向盤,向右轉。
「皮麗卡婭是米爾梅翁的間諜的可能性不是還有一點嗎?」
「給與我們虛假的安心,重點的背叛者仍然留在事務所裏。然後……」
「是在告密者揭露會議直前移植,從而把利普欽設置成了〈貓目〉。」
利可利歐跳了出去。雖然不如皮麗卡婭但也在人行道上着地,在地上翻滾。
二人的身影漸漸變遠。我移動駕駛席上的操作盤,關上右後車門。吹入車內的粉雪和風停下了。
我思考着。
「但是,已經只能前進了。」
「沒錯。汝等已沒有退路。」
女聲在車內響起。
吉吉那和我在狹窄的車內拔出魔杖短劍,朝向後側車座。第三人的聲音已是久違了。
後側車座上,黑衣女人坐着。雪一般潔白的臉,長長的夜色頭髮。時隔三週的複製妮多沃爾克坐在後座上,交疊着雙臂。
有着紫和綠混合的水晶眼瞳的妮多沃爾克舉起右手,指尖指向前方。
「縱使獅子身中蟲,也應尋找〈宙界之瞳〉。」
「距離呢?方向代表的位置呢?」
把還有告密者的事,與吉薇再婚和孩子的事,將來的事等等問題全數摒除。在有限的時間裏,我發出只能問一次的問題。
「在有告密者在的狀況下,這樣是愚策吧。」
妮多沃爾克評價起我的態度。車裏不保證沒有竊聽器,而且,也有在車外用激光發信型竊聽器竊聽的可能性。心裏攢着想要怒罵的感情,但我咬緊嘴脣忍耐。
「你這,雖然是正論但真的很氣人。」
「沿着這個方向一直前進。」
妮多沃爾克優雅的指尖毫不動搖。
「到達了自會明白。」
「還有別的表達方法的吧……」
我說着時,妮多沃爾克的指尖模糊起來。仔細一看,指尖到手臂,以及魔女的臉部輪廓都模糊了。表情上並沒有冷笑,而是懇求。
等了三星期才終於能出現數秒就是複製妮多沃爾克的極限了。而她僅僅是貫徹着自身本體的意志。
最後留下話語,妮多沃爾克的嘴脣消失了。後座空無一人。
我向前挪回身體,看向仍握着魔杖短劍的右手。〈宙界之瞳〉只是顯示出赤紅的光輝,什麼也不能回答。
「不就是找戒指遊戲嗎,就陪你玩玩好了。」
我反芻着複製妮多沃爾克的話。她能拜託的只有打倒了自己的本體和其丈夫的對手。那是即使扭曲自己的一切,都必須要託付的使命。
「拜託了。」
我踩下油門,車在降下的初雪中飛馳而過。白雪還沒到積雪的程度,只是讓街道變成灰色。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笑着,是對不講理的事態感到有趣吧。真不愉快。
而一切的謎團,就沉睡在灰色的艾裏達那更前方。
「拜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