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殘渣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2萬 字
大多數的人都認爲,被衆人喜歡、心愛是幸福。
但與此同時,不被邪惡的人類喜歡纔是幸福。
——貝能·路羅·康普涅爾「在七秒前漸漸死去」 皇曆二二五年
拉上窗簾的室內,只有間接照明暖色系的小小燈光。
我用手脫下吉薇的衣服。內衣掉在絨毯上。
赤裸的二人站在牀前。供暖運轉中的房間很溫暖。因爲泡過熱水澡,也無需擔心感染導致的陰道炎症。溫柔的交合還是可以的。
燈光偏暗的房間中,吉薇豐滿的胸部和腹部浮現出來。女人試圖用手臂擋住胸和腹部,但我伸手按住。
「別盯着看啦。」
吉薇說道。
「感覺像胖了一樣好羞恥。」
「吉薇當然很美了。」
我打從心底這樣想。女人的裸體很美。纖細的脖子和單薄的肩膀。挺拔的乳房。寄宿着我和吉薇心愛的孩子的腹部形成了惹人憐愛的膨脹。手腳圓潤的線條十分可愛。

我用雙手抱住吉薇的身體。接觸到的部分的體溫很熱。吉薇也伸手環抱過來。我猛然挺起的那話接觸到她的腹部,她也露出用身體理解了朝向自身的情慾的表情。
我親吻吉薇,把手伸向吉薇的背後和臀部下方把她抱起。爲了不影響胎兒,像對待公主或寶石般仔細地移動。
我把吉薇放在牀上,然後把女人的裸體朝着柔軟的棉被推倒。
我俯視吉薇,她在笑着。我也笑了。
我們視線交織,親吻,舌頭纏繞。我以分開的嘴脣撫過她的脖頸到胸部。吉薇發出像是發癢的笑聲。
對挺起的乳房用力觸碰會疼痛,所以我用嘴脣儘可能溫柔地撫摸,然後輕柔地將因懷孕變大的乳頭含住。
笑着的吉薇吐出甜美的吐息。在此期間,我的左手從吉薇的背後繞過腰部,抓住仍然小巧的臀部,右手則在陰毛的草叢間撫摸吉薇。已經溼潤起來了。把弄上方花蕾的我的手指也被粘液沾溼。
吉薇喘起粗氣,我的呼吸也凌亂起來。久違的性行爲讓二人都興奮了起來。
在大陸上也名聲轟動的兩名操盤手投入大棋子,以我,不如說,以〈宙界之瞳〉爲中心對峙着。可以的話希望能無視我就是了。
即使在移動期間,我仍用嘴脣撫摸她的頸項。好可愛。好可愛。這是懷着我的孩子的可愛的女人,是我全世界最爲心愛的女性。快感沿着脊背急劇攀升。由於太過久違,太過期待,連享受的餘裕都沒有。
「已經兩次了,也太精神了吧?」
「我想,能笑着送行。」
說完,我從側面動起腰。仍保持着硬度的肉棒插入女人的臀部。吉薇發出甜美的悲鳴。她抬起右手,錘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和吉薇說着沒營養的對話。不論在哪個時代,在什麼地方,有戀愛關係的年輕男女都是這種感覺吧。
「啊,那個啊。」
「可是,還能繼續啊。」
我笑着動起了腰。因爲太有感覺惱羞成怒的吉薇用右手抓住我的屁股制止。我也停了下來。還想接着做。雖然想做,但對孕婦的激烈性行爲是嚴禁的。
我答道。
我抬起身體,左手拄着棉被,右手靠近自己的那話。由於精液對孕婦不好,所以戴上避孕套。吉薇似是羞恥地臉朝右側,右手擋着臉。
「因爲,太久沒有……」
我溫柔地逐漸插入。雪白的臀瓣彈起的光景急劇煽動起了我的情慾。我前傾身體,右手拄着牀單,左手溫柔地抱住吉薇的腹部,逐漸插入。
之前是因爲太過久違按耐不住,但第二回就可以慢慢享受了。我以不同的強度深入,吉薇的聲音也有不同的變化。好可愛。
我的那話再次埋入吉薇的內部。她的臉向上彈起,發出尖叫聲。我雙手把住吉薇的臀瓣,向內部深入。女人悲鳴般的聲音持續着。
「和吉薇有一天七回的最大記錄,這次隔了這麼久,說不定能達到新紀錄呢。」
「嘭——」
「怎麼,圓圓的讓你很在意嗎?」
「龍皇國沒有一定時間內禁止再婚的規定,但還是看時機儘快再次登記吧。」
熾熱的情交餘韻如熱病般襲上我的全身。
「在這樣的大漩渦之中,嘉優斯沒問題嗎?」
「真是的,嘉優斯,快停下來啦!」
「魯格尼亞的新新政府只是會提供非常間接的援護。和拉爾豪金,以及嘉貝菈和伊吉的事務所倒是終於變成了共同步調。」
試着數數看吧。
我誠實告知現狀,然後把右手收回到下方。
「那個的話,父親已經放棄了。再婚隨時都可以。」
吉薇問道。我只是一個勁地撫摸着。
「比如說?」
發射終於結束。我的呼吸變得粗重。懷抱下方,吉薇也吐着凌亂的氣息。
我移動右手,移開臉頰、額頭和口中的亂髮。吉薇沒辦法回答,以綠色眼瞳表示着感謝。
「還好嗎?」
「目前行動着的,除了我和事務所以外,只有一部分。」
「米爾梅翁在這邊配置了間諜〈虎目〉。但那個男人也擊潰了〈舞之夜〉的一角,和我們並非明確的敵對關係。」
下方的吉薇問道。
別說知道成分了,連任何信息都不清楚的寶石中寄宿着的,是黑龍魔女妮多沃爾克的複製思考。她向打倒了本體和丈夫恩尼基魯德的我們提供着情報,但不明真意。
我儘可能溫柔地插入,停下。
「再婚的事。」
「太久違了所以再來一回。」
「我在想,膨膨的肚子真可愛啊。」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一派雖然隱瞞着主流派,但有提供金錢。雖然人員中有協力者,但也就是窗口作用,並非會借給我們部隊。」
吉薇少見地問起了情況。雖然平時對工作沒法過問,但她很擔心吧。
「老實說,我不想成爲故事裏常有的那種,因爲說明或溝通不足而失敗的主人公。」
「那是他人才能決定流向的大河和漩渦,我不知道。」
「誒,已經,出來一回了吧?」
白金色的髮絲散亂,貼在吉薇櫻色的臉頰到額頭上。張開的嘴脣間也夾着頭髮,但本人連注意到這點的餘裕都沒有,繼續喘着粗氣。
隔着恥丘能看到吉薇仰起的下顎底側。刺激過頭也不好。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總有種不這樣說不行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和吉薇分開。
我的那話終於放棄了,從吉薇的身體中拔出。拔出時的刺激讓吉薇的身體顫動。好可愛。
昏暗的房間中,二人並排躺着。之後應該洗澡沖掉汗水的,但提不起勁。
吉薇問道。我重新看向了她。綠色眼睛擔心地看着我。
我只能無力地笑了。無畏的笑容是不可能做出來的,只能變成對於這束手無策的不講理現狀的無力笑容。
我手上的紅色戒指再次映入眼中。
好美。
我說完,吉薇也收起下巴點頭。綠色眼睛睜得大大的。
吉薇微笑。
眼前是雪白的臀部。吉薇伸出左手想擋住我的視線,我用左手阻止。眼前能看到可愛的肛門,和剛剛被我征服的陰部。絕景。
我再一次射精,吉薇也發出高揚的聲音。發射途中我仍然繼續深入。射完之後,我停下動作。
房間中,二人凌亂的氣息化爲二重奏響起。我的左肘拄着棉被,用手掌託着臉頰,俯視吉薇的後頸和側臉。
我的那話碰到吉薇的入口。橫躺着的吉薇從口中發出甜美的悲鳴。肉穿過關門,漸漸進入內部。吉薇不成聲的聲音和痙攣持續着。
「男孩子就是這樣的。」
「沒關係,嗯嗯。」
我用雙臂抱住吉薇,以緊貼的姿勢射精。發射持續着。
好可愛。她在爲了我忍耐。我極盡溫柔地移動,吉薇也沒餘裕再擋着臉,用右手抓住牀單,左手抓住我的背後。
「又要很快去面對戒指的謎團了嗎?」
吉薇的聲音在寢室響起。那是沒法立即回答的問題。
我抬起放在吉薇腹部的右手,中指仍然戴着戒指。即使是在昏暗的房間中,紅寶石仍然展現出妖冶的光輝。
她也有是〈虎目〉的嫌疑,但現在是不可能的。而從相遇時起看來,沒有是她的可能性。
「那叫聲是什麼意思?」
吉薇的父親夏奧林一直反對我和吉薇結婚。爲了在賭上結婚的貝魯斯球賽中獲勝,甚至準備了作弊手段,但被吉薇通過買通更上層擊破,強行讓他認同了二人的結婚。
從整理的狀況來看,我們是夾在了各種勢力之間。
我的嘴脣從胸部沿着腹部描摹,親吻吉薇的陰部。吉薇似乎羞恥起來但我不會放跑她,用舌頭和嘴脣愛撫花蕾間的花芯。吉薇的腰彈起。她試圖逃跑但我繼續用舌頭愛撫。
「所以說爲什麼要看啦!」
「外部和內部,我的周圍淨是敵人,和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傢伙。」
用指縫夾住戒指的我說完,吉薇以認真的表情點頭。我也想整理狀況。
但是,我的下一個世代,和我不同的孩子的未來就盛裝在這裏。感覺真不可思議。我本來對結婚啊孩子啊家庭啊這些並沒有興趣,但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哎呀,可不能着涼。我拽過被單,蓋住吉薇的腳到肚子。
我伸出右手,攬過仍然相連的吉薇。女人的後背和我的胸前到腹部緊貼,大腿內側和我的大腿貼在一起。現在我和吉薇就如同同一個生物一般。
我把自己挺立的分身捱上吉薇可愛的臀部。她也接受並露出喜歡惡作劇的孩童般的微笑。我讓朝向前方的吉薇抱住枕頭,抬起腰。這樣的姿勢對腹部沒有壓力,孕婦應該也比較輕鬆。
「和穆爾汀與十二翼將雖然是敵對,但從最初的事件以後算是小康狀態,話雖如此也並非夥伴。」
然而爲了打倒〈舞之夜〉中可以無限複製的海帕爾秋,我們故意離婚了。儘管是緊急狀況,但我的行動又惹怒了夏奧林。
「要是那樣能解決就好了,但畢竟吉薇的父親很頑固。」
從手指縫之間,吉薇淚汪汪的眼睛出現。
我伸出右手,再次抱住吉薇熾熱的身體。
說明起現狀的話,就開始覺得太弱小了。
「現在就只想我們的事吧。」
吉薇的左手掙扎着,但我的左手不會放開。我只用右手攬過她的腰。
我彎起身體,靠向吉薇的身體。哎呀差點忘了不能造成負擔。我抱着吉薇,朝着左側迴轉,然後抱着彎着身體的吉薇橫躺下來。
我替換避孕套,然後雙手環繞吉薇的腰,翻轉過來。變成俯身的吉薇回過頭。
至今爲止,我自身都沒做過什麼大事,今後也做不出什麼大事吧。
我拔了出來。因爲實在久違,避孕套裏攢了很大的量。
我儘可能嚼碎了說明。
吉薇答道。雖然想過隨時間經過應該會有辦法吧,但似乎夏奧林也終於鬆口了。這樣就可以安心了吧。
「如今是什麼情況?」
「現在先忘了吧。」
吉薇轉過身體,把鼻尖埋進我的胸膛。我想問我們二人之間擔憂的事。
她接着開口。過去她說,希望我在奔赴死地之前,能事先告訴她。所以我不會說謊,之前出發時也有好好告知。
伴隨着感慨,我撫摸着吉薇的腹部。
我用右手撫摸吉薇圓圓的肚子。可以一直撫摸下去。
吉薇的眼睛看向下方。她看着的是我的右手,這種時候也無法放開的〈宙界之瞳〉。
「必須得去。」
「然後還有一事報告。」
吉薇略微舉起右手。
「什麼事?」
我問完,吉薇放下手,指向自己的腹部。
「肚子裏的孩子,是雙胞胎。」
「誒,是這樣嗎?」
我不由得抬起上半身。仍然橫躺着,吉薇害羞地點頭。
「這樣啊雙胞胎啊。」
說着,我俯視吉薇的腹部。雖然理所當然地以爲是一個嬰兒,但仔細看來,到了現在,吉薇腹部的成長確實比較大。
「雙胞胎啊。」
又說了一次。既然如此,也得思考兩人份的名字,然後,絕對得活着回來。
我看着吉薇。
「既然知道是雙胞胎了,那也知道各自的性別了吧?」
「我沒有問。」吉薇也抬起身體,右手按着腹部,「我想着不問比較好。」
吉薇憐愛地對着腹部說道。我點點頭。我也和吉薇持相同意見。交給命運的話更能充滿期待吧。
「然後呢……」
吉薇接着開口。我也有好多話要說。
二人的夜晚漸漸過去。
希望這一夜能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
月光把艾裏達那的街道照成青色。
繃帶男自報家門。吉吉那刀刃般的眼中寄宿上格外銳利的光。
刀刃貫穿鮮血。龍皇國軍的黑色制服在空中飛散。軍靴掉落在大地上,黑布搖晃着下落。中間,皮帶和假九頭龍牙劍和爪劍落下。
保持着突擊姿勢,吉吉那的嘴脣吐出嘲諷。
男人說着,在離屠龍刀相當遠的後方着地,然後伸直膝蓋站起。
「收拾掉殘留艾裏達那的過去。」
胴體、脖子和腿上的繃帶也逐漸解開。
以左腳的刀刃爲支點,這次是馬連科的右腳從大地上彈起。和之前同樣在腳底展開的刀刃瞄準吉吉那的下腹部。劍舞士連同刀刃後退迴避。使徒的雙腳和刀刃交叉,描繪出二重的半圓。
馬連科的脣邊陸續吐出憎惡。
馬連科說道。
「亞南·嘉蘭、西黑迪斯·斯、耶斯帕、義清……我和很多多刀的劍士戰鬥過。」
使徒說道。
在路面彈跳的鐵管發出噪聲,樹脂破碎。其間,耶斯帕揮下左右的魔杖劍。右側五把,左側四把的劍刃發射。
即使對手的話語在夜晚響徹,吉吉那的屠龍刀仍然在路面上靜止着,如同即將瞄準馬連科發射的彈頭。
指尖、手腳到胴體都被繃帶覆蓋的全身出現。
馬連科笑着說道。
假耶斯帕把假九頭龍爪劍收回腰間。堵住傷口的白煙也漸漸消失。空着的左手張開,抬起。
五指從臉上移開。
實體化一般的憎惡話語從口中零落。
「有見過就是了啊,那麼是誰呢?」
相對地,吉吉那在路上架着屠龍刀。舉起的右手下方,柏油路上有黑點。
「薩哈德的使徒之一。以及,製造了我的師父之一,天膳的死因的邪惡存在。」
左手覆蓋上假耶斯帕的臉,五指在面無表情的臉上張開。手指間能看見顏面上的皮膚和肉蠢動。肌肉和骨骼移動,面部變形。最後從手指間能看到左眼。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吉吉那。
在左手劍刃收回的側面,吉吉那從迴避轉爲直角轉彎突擊。屠龍刀涅雷多飛馳。耶斯帕收回五條銀刃,再次放出。
黑色雙刀的背後,馬連科不吉的笑容變得更深。
「你看穿了用艾米雷歐之書的〈傀儡的佩伊歐迪迪〉的擬態咒式混入的我的傀儡。然後和那時候同樣,這次也是二話不說就殺了過來。」
朝着月亮放出的腳反轉,和刀刃一起落下。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抵擋。重低音。
沿着風暴的間隙,吉吉那強行刺出屠龍刀,馬連科舉起右刀撥開。潛入下方,使徒的左刀突刺。屠龍刀旋迴,以長柄抵擋。馬連科的左腳上升。
「殺了那個天膳的,是你,不是我。」
吉吉那說着,踏出一步。
「身爲使徒的我怎樣都好,但惟獨對劍術有興趣是嗎。」
夜晚的街道上,二者比夜風更快地飛奔,進入刀刃的攻擊距離。
涅雷多斜着舉起,彈開劍刃羣。在五條劍刃反轉時,劍舞士的左手一閃,五指抓住收回的劍刃之一,以超握力固定。
「雖說是傀儡,那也是我操縱的。那麼簡單地就把我斬斷,怎麼可以允許?」
毫不在意負傷,吉吉那說道。
「上次也是這樣呢。」
仍然用刀尖指着,月下的吉吉那放出刀刃般的質問。
四條劍刃在車內縱橫無盡地揮動,一瞬後火花四散,劍刃將車解體。金屬和樹脂的碎片散落在路面。
左右手腳的四刀刺入大地,馬連科在空中停止。就像是刀刃的蜘蛛一般。
「我只是給了天膳力量,他挑戰你是出於本人的意志。」
「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吉吉那說道,「但是,我已經厭煩演藝了。」
出現在下方的,是穿戴積層鎧甲的攻擊型咒式士。最後,兩手的繃帶剝離,出現的是反射月光的,妖異的漆黑刀身。
在被吉吉那的刀刃兩斷之前,機劍士後退。試圖切開對手的屠龍刀失去目標,挑起。
吉吉那回以疑問。
二者的劍戟產生的火花已經是數百發同時綻放。足以切開夜晚的刃風席捲周圍。
「若是耶斯帕,便不需要計算距離,直接使用居合術。他可以把一把劍刃分爲九把,合計操縱十八把劍刃,但你加起來也只有九把。」
吉吉那說道。對手扭曲平凡的臉,浮現出笑容。
吉吉那旋迴屠龍刀,粗長的刀刃描繪出水平的半月。軌道上的路燈被切斷,墜落在車道。
「真少見,劍舞士吉吉那居然會問他人的過去。」
「我作爲劍士也是很有自信的。我意識到了,我是因爲太過依賴改變自身和他人身體的變性咒式,導致技術下降了。」
「若是你的搭檔這樣說就該懷疑是不是爲了爭取時間的陷阱了,不過你的話似乎沒必要擔心呢。」
「那都是因爲你。」
和一刀相比,雙刀無法集中腕力所以一擊較輕,然而馬連科是生體強化系的達人,可以用超越一般咒式劍士的剛劍連打。
馬連科的兩把魔杖刀耶格旋迴,從上中下段的左右發起刀刃風暴。
「說話方式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左手的中指馬連科〉吧。」
吉吉那上前,下個瞬間發動突擊。纏繞、切開疾風的屠龍刀刺出。
相對地,屠龍刀也旋迴、彈開、撥開攻擊。在專心防守的吉吉那的正面和左右,火花和金屬音綻放。
夜晚升起白煙。發動治療咒式,耶斯帕左肩的出血停止。肉當場長出,堵住傷口。急劇的肉體再生讓周圍冒出熱氣。
馬連科揮下右手刀刃,吉吉那的屠龍刀迎擊。接着左手的刀刃水平放出,屠龍刀旋迴彈開。面對雙刀,屠龍刀上下回轉防禦。
雙刀連打的速度提高,吉吉那的屠龍刀也劇烈地上下左右移動來抵擋。
馬連科舉起雙手。從指尖包裹身體的繃帶解開,剝離。
右手劍刃流淌,將停在路上的車頂水平切斷。吉吉那橫向翻滾退避。左手的四把劍刃貫穿車的側面。
「你不是尤拉維卡,也不是耶斯帕。不完全地模仿着他們的你,到底是誰?」
劍刃被拖拽,握着終點的耶斯帕也前傾起來。吉吉那扭轉屠龍刀,化爲突刺。
血在路上描繪出斑點。收起持續出血的左肩,耶斯帕把右手劍刃舉在身前。
耶斯帕揮動左手,九頭龍爪劍展開,四把劍身瞬間編織成網。屠龍刀的刀尖突破網的防禦,銀色流星命中耶斯帕的左肩,連同裝甲貫穿。
馬連科的話語從憎惡變爲哀嘆。
「我打倒了你這傢伙的傀儡,那有什麼意義嗎?」
「在那期間,本應能證明我纔是最棒的殺人者的血之祝祭開幕了。當我回到人間時,一切已經終結了。那真是難受極了。」
「沒見過的臉。」
「連安海瑞歐和使徒們集結的血之祝祭都沒參加,最終都沒出現。休業中嗎?」
相對地,吉吉那沒有追擊,而是水平刺出屠龍刀。以突擊姿勢停止的銀色眼瞳寄宿着疑念。
「我也會打倒你這傢伙。」
夜晚的十字路口,火花飛散。金銀和金屬音響徹。
吉吉那再次疊加疑問。
馬連科左側的強打來襲,吉吉那彈起屠龍刀柄彈開。使徒順勢迴轉,返回的右手刀刃瞄準吉吉那的左小腿。吉吉那邊後退邊用刀刃抵擋。
「但是,你打倒安海瑞歐,制止了血之祝祭,將兇王薩哈德趕走了。若是打倒那個吉吉那,血之祝祭真正的勝利者就會是我。」
過去,馬連科接近了敗給劍術獵人義清的天膳。他讓天膳返老還童,取回全盛期的力量,擊破了義清。天膳遵從刃之宿業,挑戰吉吉那,最後在自己傳授的寒河江一刀流發展出的劍技之下敗死。
使徒的聲音在夜晚流淌。東方系的黑眼睛中有着憎惡。
以刺出屠龍刀的姿勢,吉吉那說道。
「之前的尤拉維卡也是,明明有好幾個可以展開擅長的寢技或關節技的瞬間,卻只使用了劍技和打擊。在膂力比拼中,也不知爲何是我佔優。」
馬連科把雙刀揮向後方,拉近距離。
「居然還有人使用如此奇妙的劍術啊。」
「是誰呢,你猜?」
裝甲覆蓋的手指之間出血,但吉吉那毫不在乎地以剛腕拖拽。
吉吉那的數根銀髮被切斷,飛舞在半空中。
「這次我不會模仿,而是用本來的劍技做你的對手。」
劍舞士的疑念之聲,在夜晚的街道冰冷地響徹。
以耶斯帕的樣貌和聲音,對手說道。吉吉那的眼中帶着惱火。
出現的臉,從面無表情的耶斯帕,變成了平凡的面孔。是黑眼睛黑髮的,東方系的長相。
黑點是吉吉那右手手背和小指流出的血。上下的刀刃圓弧略微擦過了指尖和手背。
支撐着刀刃的,使徒手腳的肌肉膨脹。超乎常識的體術,是通過生體強化系咒式的四重發動來實現的。
「你是什麼人?」
過去由指尖們量產的,魔杖劍〈殺戮之刃耶格〉的魔杖刀版,握在馬連科的右手中。接着抬起的左手握着相同的魔杖刀。
「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足柄流的足刀術嗎……」劍舞士的眼中帶着興趣,「該說是發展後的四肢刀術嗎。」
「所以我遠離艾裏達那,在深山重新開始了修行。」
吉吉那的臉上浮現危機感,他從前進轉換,朝後方退去。咒彈排出,使徒踢起的左腳跟有刀刃展開,刀尖穿入天空。軌道半徑大幅擴展。
向後方迴轉,馬連科把右手和左手的刀刃刺進柏油路,接着兩腳的刀刃迴轉,刺入大地。四個咒彈彈殼墜落在月下的路面,滾落。
以刀刃爲視點,馬連科低下頭和身體,眼中是冰冷的殺意。以刀刃爲手腳的蜘蛛從人行道移動到車道。
那是對吉吉那來說也很苦澀的過去。
吉吉那繼續的聲音中,滲透着深深的苦澀。
「你切斷了我的傀儡的右手和右臂,連胸膛都切開變成了屍體。」馬連科以苦澀的聲音宣告,「那就是我向你設置陷阱的理由。」
馬連科的聲音帶上略爲強力的聲響。
吉吉那的刀尖、眼睛和身體也追着刀刃的蜘蛛。以吉吉那爲中心,馬連科描繪着圓弧。
「出自喰刃壬流的劍士,義清並非是第一個。」
吉吉那也理解了,化爲蜘蛛行走的馬連科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從東方的日薙,忍者和武士遠渡大陸。吞食其他流派的喰刃壬流的劍士也隨之而來。既然義清來到這片大陸,那自稱馬連科的使徒是他的師兄也不奇怪。
「作爲你行動的結果,同門的義清死了。」
一邊用刀刃追着對手,吉吉那發問。
「以爲喰刃壬流不會吞食喰刃壬流的話就太天真了。」
用刀刃的圓弧軌跡測算吉吉那的攻擊距離,馬連科答道。
「所以如今,成爲艾裏達那第一劍士,還打倒了〈舞之夜〉,戰成平局的吉吉那你,現在正是該享用的時候了。」
使徒馬連科的圓弧移動停下了。以刀刃爲支點,他的手臂和腿進一步向下彎曲,身體和頭變得快到觸及地面。
「這樣啊。」
吉吉那彎曲膝蓋,採取低空姿勢。屠龍刀的刀尖仍然朝向前方,握住的刀柄回收進入突擊體勢。光是一眼就讓馬連科的脊背被惡寒貫穿。
吉吉那的眼睛,來到接近低着身子的使徒的頭的高度。
「你這傢伙是天膳的仇人。此外,不完全地模仿尤拉維卡和耶斯帕,也是對和他們戰鬥過的我的侮辱。」
說完,吉吉那的身姿爆發。劍舞士如發射般突進,架在腰間的屠龍刀涅雷多化爲突擊槍釋放。不由得將兩手的魔杖刀交叉,馬連科抵擋。火花和轟鳴。
承受着衝擊,使徒的上半身逐漸浮起。馬連科後方兩腳的刀刃插進柏油路忍耐着。
「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吉吉那的後背,〈空輪龜〉咒式的壓縮空氣噴射。馬連科承受衝擊的左右魔杖刀後退,撞擊在身體上。馬連科左右腳的刀刃深深沉入柏油路下,努力忍耐着。
屠龍刀再次噴火,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發動。劍舞士的全身大上一圈。注入全身的力量,吉吉那把刀刃向前推。馬連科腳上的刀刃切開柏油路,穿出。
未能承受住刀刃,馬連科被向着後方擊飛。
吉吉那右腳踩碎大地,急剎車,以屠龍刀爲盾防禦直擊。然而,液體從屠龍刀以外的全方向殺到。吉吉那的右腳到腰部被濁流吞沒。
接着切開液體的,是馬連科左側的刀刃。屠龍刀的旋迴也描繪出粘性的軌跡。由於粘液存在,防禦晚了一拍。使徒腳上的刀刃掠過吉吉那的右手腕,鮮血混合着液體飛散空中。
下流的辱罵讓劍舞士感到無趣。
苦痛之中,馬連科評價着對手。吉吉那從突擊開始追擊,朝着無法自由行動的空中追擊,對手被擊飛也繼續追擊,配合踢擊,以流淌的刀刃進一步追擊。
從粘性的飛沫之間,馬連科右手的刀刃穿過。吉吉那以屠龍刀抵擋,粘液飛散。來自右側的濁流絆住了腳步。
「所以,這回我要贏!雖然不可靠還是和馬連科組隊,爲了殺死你這個混蛋!」
「我沒有玩過這麼降智的文字遊戲,所以注意得比較慢。」
希爾德原本是在梅託雷亞的實驗中作爲四姐妹之一誕生的,但她成爲薩哈德的使徒,殺害了另外的三人。在血之祝祭時,她殺害了長姐,又殺害了同爲使徒的狙擊手貝爾塔扎爾。她使用糖果和斬絲咒式,也和吉吉那對戰過。
「但是,以和誰都無法合作的希爾德來說倒是不錯的連攜。」
「即使如此,也是使徒二人的共同戰線。就算你是艾裏達那第一劍士,也有超過足夠的勝算。」
「小希爾德的腦袋裏,已經只有殺死你和狗屎眼鏡了。」
「天真看待的話會死哦。」
在屠龍族劍舞士疾馳的瞬間,水聲。疾馳的吉吉那右側是充滿一面視野的波濤。背後是牆壁,前方是馬連科,無處逃跑。
桃色的嘴脣吐出帶毒的話語。
「也不知道艾米雷歐之書是不是被警察封印了,呼喚了也沒反應!但是啊!」
左腳跟的落擊命中馬連科的左肩。裝甲割開,使徒伴隨苦鳴垂直落下,背後撞上柏油路,反衝力讓身體再次向上彈起。
吉吉那說着,右手沒有往前,而是往側面舉起。屠龍刀涅雷多如同死神的翅膀張開,左手夾着三把投擲用的短刀。
負傷的吉吉那看向右側。
「雖然不至於說弱,但你模仿尤拉維卡和耶斯帕也只能模仿一半。本來的劍技上,也就是十二位階程度的劍士。」
「還打算戰鬥嗎?」
是強者貫徹其強大,就這樣硬推過去的戰術。雖然單純,但使徒無法顛覆。
希爾德以魔杖錫杖的尖端指向吉吉那。
「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怨菓子折折詰〉的咒式,可以製造出各種各樣的糖果。」
在吉吉那的臉和胴體上,巧克力冷卻凝固。巧克力的彈丸是炮彈,熔化時是熱湯。這種攻擊對吉吉那來說幾乎沒有意義,但就只是很煩人。
吉吉那以屠龍刀朝向馬連科的姿勢靜止。
車體和樹脂的碎片飛散的車歪扭着倒下,離心力將馬連科甩到上方。
肩膀掠過柏油路,甲冑的裝甲掀飛。使徒一邊縱向迴轉一邊飛翔。浮現驚愕表情的臉也跟着上下旋迴。
視野很差,粘液的真身也不明。認爲狀況不利的吉吉那後退。避開馬連科踢起的右腳和前方伸出的刀刃,吉吉那跳躍退後。
持續迴避的馬連科終於着地。吉吉那將深深刺入人行道的刀刃拔出。
吉吉那再次後退,着地,糖漿彈跳着滴落。劉海上也有糖漿滴下,吉吉那的鼻尖浮現不快的皺紋。
馬連科的上半身從車上往前傾倒。
吉吉那上前。在被夾擊之前,首先前去擊破馬連科。表情變回冷靜的希爾德舉起魔杖錫杖吶喊,抵擋飛來的短刀。馬連科也同步,以四根刀刃手腳前進。
「哦,糖果所以真甜是吧。」
希爾德收回魔杖錫杖。
空中的使徒睜大眼睛。碎片之間,是吉吉那向上飛行的身姿。
糖果的炮擊停下,糖漿的濁流也退後。前方的馬連科也收起刀刃,再次擺出蜘蛛的架勢。
聲音。茶色的板從右側連續飛來。吉吉那用屠龍刀切斷、防禦、擊落。馬連科追擊的刀刃從前方襲來,刀刃擦過吉吉那的肩膀和大腿,命中,鮮血飛散。
波濤越過吉吉那,撞上大樓的牆壁。拉絲的飛沫散佈周圍。
吉吉那扛起屠龍刀。
「真是懷念的再會啊。」
吉吉那感到無趣地說道。對手的自言自語讓希爾德表情扭曲,街道上架着雙刀的馬連科踏出一步。
「但畢竟是怪我之前沒處理乾淨,只好收拾掉了。」
糖漿從臉上滴到身上的吉吉那開口,嘴角浮現笑容。
對峙着的吉吉那和周圍零落着茶色的液體。沸騰的液體冒泡,升起蒸氣。是飛散的熱巧克力。
「應該是主人公的我,和複製的姐妹不同,應該是真貨的我!」
「吉吉那,你這個混蛋,比起我,居然關心戰鬥能力分析!」
華美的衣裝上方,是桃色的頭髮和桃色的眼瞳。是少女的臉。右手握着鑲有桃色寶石的桃色的魔杖錫杖。
粗長的刀刃在空中旋迴。長柄夾在吉吉那的右側腋下,刀尖再次朝向馬連科。
看着馬連科的吉吉那眼中帶上疑念之色。
「這是紅髮眼鏡的壞影響吧。」
「我本以爲斬絲咒式是本來的希爾德的咒式。」
帶有光澤的黑色鞋子抬起,踩在柏油路面上。那是彷彿要引發地震的憤怒重踏。
「在與亞薩魯利和〈舞之夜〉們戰鬥之後來這個,實在是掃興。」
四把刀刃刺向大地,馬連科沿着人行道前進。吉吉那一邊警戒着,一邊架起屠龍刀,再次彎下膝蓋。從突擊開始的全力突刺和斬擊,是最大的回禮。
吉吉那進一步前進,與馬連科衝撞。吉吉那強行揮動刀刃,使刀刃貫穿身體。
魔杖刀耶格左右交叉抵擋,但是,抵擋的刀撞上使徒的胸口。車體連同後背埋在裏面的馬連科一起被向後推,橫倒。
透明的粘液在街道上擴散。粘度較高不是水,氣味甘甜。吉吉那的臉上浮現理解之色。
「在這裏後退又能怎樣。」
屠龍刀穿過馬連科左側的刀刃,切開左肩口。同時使徒的四條刀刃殺到,切開吉吉那的右肩,貫穿左側腹,挖開右胸,割開左大腿,鮮血噴出。
在途中放棄舉起左右的魔杖刀,馬連科朝側面逃跑。轟鳴隨即而來,吉吉那追來的屠龍刀把牆壁到人行道都兩斷。混凝土、鋼筋和玻璃碎片飛散在空中。
以三把刀刃匍匐在街道上的馬連科的臉上是驚愕。
從馬連科的左肩砍進去的屠龍刀一直切斷胸前。使徒的身體從後背開始撞上大地,柏油破碎,碎片飛舞。吉吉那自身的傷也增加了,但使徒的呼吸暫停。
路上的馬連科發動咒式。雖然左腳沒法恢復,但還是組裝上缺少的刀刃,再次刺入大地,恢復四足蜘蛛的樣子。排出的空彈殼在柏油路上滾落。
前方,從背後噴射壓縮空氣的吉吉那逼近,化爲彗星的屠龍刀刺出。
張開的口中零落出內臟出血的紅色。左腳的腳尖消失,斷面的出血在人行道上擴散。左肩的裝甲破碎,龜裂擴散至全身。
着地的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刀刃水平揮舞。巨大的刀刃命中馬連科左手舉起的刀。
飛翔的馬連科從右臉和右肩開始撞上廢棄大樓的壁面。混凝土牆壁出現放射狀的龜裂。馬連科朝着人行道落下,全身噴出鮮血。
防禦毫無意義,使徒的身體再次被擊飛,一邊旋迴,飛散裝甲碎片一邊水平飛翔。
「而奇怪的糖果咒式是艾米雷歐之書中〈糖果屋摩柯珀柯〉的能力,但原來是反過來啊。」
街道上,希爾德少女的臉歪曲。
從楚楚可憐的嘴脣噴出唾沫的希爾德大叫。
最初相遇的時點就已經有了力量差距。在那之後,使徒和闖過了與更強的敵人、與比自己更多的敵人的死斗的劍舞士之間,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月下的街道上,黑色裙子飛舞。布料上散佈着桃色的裝飾。
跨過垂下的長柄,吉吉那放出左迴旋踢,追蹤逃跑的馬連科。以右臂承受的使徒被叩擊向大地。
華麗的鞋子繼續踩踏大地。
使徒的後背撞上路上的車輛,埋入車體的全身裝甲傾軋,朝着上方的口中吐出鮮血。手腳在之後追上,四根刀刃彈跳。
「這,可不好,收拾,了。」
「沒能參戰血之祝祭,逃跑的使徒們組成的共同戰線嗎。」
「爲什麼會敗給安海瑞歐和薩哈德,然後敗給你們,敗北敗北逃跑逃跑被逮捕,還不得不逃跑啊!」
飛散空中的茶色碎片又散發出甘甜的氣味。是可可液和砂糖、可可脂和煉乳、香草系香料、植物油脂以及甜味劑的氣味。
佩涅羅提三姐妹中的希爾德微笑。
着地的吉吉那的腳上有粘液擴散。承受波濤的全身上,混合出血的粘液滴落。
人行道上,負傷的使徒和放低重心採取磐石體勢的劍舞士互相面對。
吉吉那的左腳跟落下,踩碎柏油路面。重傷的使徒一邊大量出血,一邊橫向翻滾逃離。
吉吉那開口,不快感隨即在口中滲透。
恢復的視野中,桃色的影子沿着大地奔跑過來,越過逃跑的馬連科。
屠龍刀從上空揮下,空中的使徒以魔杖刀承受防禦。刀刃交疊的狀態下,吉吉那從背後噴射壓縮空氣,向前迴轉。
空中的希爾德臉上是殺意,桃色的眼中是憎惡。魔杖錫杖揮下。
混雜苦笑的話語從吉吉那的脣間零落。無趣的辱罵對劍舞士來說只像是微風。吉吉那的笑容變回戰士的表情。
吉吉那以屠龍刀抵擋打擊,與此同時,魔杖錫杖的尖端噴出茶色的飛沫。屠龍刀翻轉,以側面爲盾牌,彈開沸騰的液體。翻過來的刀柄自下向上放出。
「居然,比之前見到時,比聽說的,變得更強,了?」
銀色的眼瞳對馬連科的興趣變淡。從吉吉那看來,身爲愉快殺人犯的使徒,基本都是在對手比自己弱,數量比自己少的時候才戰鬥的二流戰士。
拉長範圍的屠龍刀沿着螺旋軌道落下,經過逃跑的馬連科右腳前方,擦過左腳命中大地。爆音。血、皮鞋、三根腳趾和刀刃彈起。
在吉吉那發出疑問聲的瞬間,門一樣大的質量從側面撞擊。雖然吉吉那舉起屠龍刀瞬間防禦,但還是被大質量後推。
吉吉那踢出的腳踩上大地,旋迴。挖開人行道的屠龍刀在地下反轉,向斜上方挑出,大回轉。
「殺掉之後我要砍掉你這混蛋的頭,騎着頭自慰!把屎全塞嘴裏!」
劍舞士苦笑。
「我怎麼能忘,怎麼能忘啊!」
吉吉那的左手移動,抓住纏在臉上的桃色的雲,撕下棉花糖丟掉。
刀柄前方,希爾德後空翻,在路上着地。
吉吉那揮動手臂,纏繞全身的巧克力在凝固前落下。劍舞士身上因糖漿和棉花糖變得狼狽,新的四處傷口使全身出血。
從飛散左右的碎片和氣味之中,吉吉那也理解了。是有門一樣大的巨大巧克力板飛了過來。
「糖漿?」
彎下膝蓋,吉吉那放低重心。糖漿滴落在大地上。吉吉那的視線同時警戒着右側的希爾德和左前方的馬連科。
少女使徒桃色的眼中溢出憎惡,咬緊嘴脣。
馬連科不要命的前鋒,希爾德難以預測的糖果咒式的掩護。二人合力的話,甚至能讓到達者階級的劍舞士負傷。
架起屠龍刀,吉吉那沿着街道前進。
馬連科化爲四刀的蜘蛛前進,希爾德揮舞魔杖錫杖連射咒式。曲奇、砂糖和巧克力的牆壁亂立在周圍。
「這就是最終決戰啊啊啊啊!」
希爾德大喊着突擊,吉吉那也提高速度。
夜晚艾裏達那的街道上,三者開始衝突。
◇◇◇
窗簾中間,窗外能看到夜晚漸漸離去的樣子。
在微微照亮的室內,我和吉薇躺在牀上。
吉薇的頭放在我的胸膛之上,綠眼睛看着我的臉。光是二人在牀上緊貼在一起就很幸福。我們剛結束第三次的性愛,暫時休息。要進行第四次還需要點時間。
微亮之間,吉薇的眼睛仰望着。
「說起來孩子的名字要怎麼辦?」
「孩子的名字啊……」
我曾數次打算思考,但都被死鬥和大事件延後了。腦中立刻浮現了「女孩叫阿娜皮亞」的想法,但我當即否定。她並非期望被當成女兒去愛。這是對即將誕生於世的孩子來說過於沉重的名字,也不過是身爲父親的我的傲慢。
即使是男孩的名字,在我認識的男性中,那些名字也多是印在了死者的名簿上。
還是迴避那些死於非命的故人的名字吧。吉薇的綠眼睛看着我。
「經歷了圓滿的人生,受到尊敬的人的名字挺好的。」
我試着隨便提提。
「歷史上的偉人之類的?」
吉薇問道。
「那也太誇張了。先祖裏的哪個人就好了吧。」我說道,「反正我嘉優斯這個名字,也只是從先祖那得到的。」
「爲什麼要授予天膳力量,做多餘的事?」
「其實,波可和波羅也有凱西那樣的逸聞。」
前方延續的牆壁被斜向和水平的直線切斷,碎片散落在柏油路上。其間是被切斷的茶色門板,巨大到難以置信的巧克力板碎片。
馬連科的魔杖刀噴出空彈殼。右腿的斷面長出刀刃,前進,一瞬間拉近距離。
刀刃貫穿了吉吉那的左肩。異邦的劍士確信,移動刀刃就能取勝,然而視野出現異變。吉吉那以低姿勢潛入刀刃下方。
「生涯最強最快的一刀,仍然無法到達,嗎?」
朝日之下,倉庫屋頂上並列的大洞現出身影。
男人的右手從手肘開始消失,右腳也從膝蓋開始消失,左腳則從腳踝開始消失不見。雖然斷面的出血被恆常咒式止住,但已經是大量失血。
更前方是左右分斷的車,中間是機械零件、左腳踝和折斷的刀尖。血痕延續,直到建築物的牆壁被利落地兩斷的地方。
刀刃的後方,是沒什麼特徵的男人的臉。大量的血從額頭流向下顎和胸膛。流血持續,在冬日早晨的寒氣中冒出熱氣。
光芒的尖端像蛇的頸項般蜷曲,朝着吉吉那跳起。
這也是因爲理解到我想要撫摸,於是便默許了。
男人揮出的一刀,是彷彿切斷朝日陽光的鮮烈突刺。
就像是殺菌一樣,大樓的壁面和住宅的屋頂都投射上了潔白的日照。陽光也降注在人跡罕至的早間的大樓街,陸續驅趕黑暗。
我向右側伸手,拿起鳴奏不吉之聲的手機。吉薇後退,我從牀上抬起上半身,一邊把腳伸到牀外,一邊打開通信。
通信的內容爛透了。
俯視着馬連科的吉吉那的嘴脣編織出刀刃的話語。
見證了全程的吉吉那和屠龍刀旋迴,刀尖指向背後。
深處的瓦礫上豎着右膝以下的腳,旁邊的刀刃折斷,變成了兩個斷片。
潔淨的冬季朝日從地平線上升起。
馬連科咬緊嘴脣。
「但是,儘管不完全也模仿了尤拉維卡和耶斯帕的那個咒式,以及本來的劍技,公正評價的話可以說是出色。」
馬連科作爲使徒報上了名字。
吉吉那以屠龍刀輕輕一閃。寄宿在刀刃中的咒式無效化能力將艾米雷歐之書的組成式切斷。轉移被拒絕,組成式化爲青色光芒飛散,殘留的光芒返回到書上。發光組成式返回後,染血的封面合上。
沿着血痕追蹤過去,出現的是被切斷的標識牌鐵管的斷面,旁邊的大地上是人類的右手腕,手握着刀柄,前方延續的魔杖刀耶格的漆黑刀身染着血被折斷。
死者的側臉沒有得到滿足。自胸前的傷口中,染血的書籍封面出現。艾米雷歐之書打開,組成式在紙面浮現,然後發光的組成式上升。
伴着血,異邦戰士口中零落出疑問的話語。
「然後呢,波可和波羅……」
妹妹亞蕾榭爾的名字甚至說不出來。此時我意識到了。
即使會讓刺穿的刀刃切開左肩,吉吉那依舊放出屠龍刀。
吉吉那沉默着抽出屠龍刀。新的鮮血從使徒胸前的傷口中零落。
雖然想無視,但那是緊急聯絡的鈴聲。我看向吉薇,她點了頭。
把下巴放回交疊的手上,吉薇說道。
◇◇◇
「……先祖中哪個偉人的名字。」
吉吉那沒有妨礙,漸漸舉起屠龍刀,停在正眼架勢。
剩下一條腿的馬連科用左手架起魔杖刀。
吉薇的聲音被遮住。尋找響聲的源頭,吉薇的,然後是我的視線移向右側。
吉吉那的評價讓馬連科閉上黑色的眼睛。
因馬連科的死,艾米雷歐之書在將持有者身份向打倒他的吉吉那轉移。
倒在地上,馬連科說不出話。
「不對。」
「那凱西。」
吉吉那的右手染着血。五指握着長柄,連前方的粗長刀刃都染上鮮血。
吉薇笑了。
染血的垃圾場的牆壁上,人影靠着,手腳垂在柏油路上。
「怎麼,會,這麼強。」
被血沾溼的左手抬起,血沿着虛弱地握着魔杖刀柄的手指滴下。
「我是因弱小逃到大陸,因自身邪惡成爲使徒的。我的名字不是喰刃壬陣九郎,是使徒馬連科。」
「吉薇沒什麼想法嗎?」
即使是現在,說出二哥的名字仍會觸發心理上的條件反射。
旁邊的街道上,折斷的電線杆座露出斷面,本應在上方的電線杆滾落在路面,碎成了四塊。其間有淡粉色的棉花糖滾落。
響聲是來自牀頭桌上的手機。不吉的鈴聲持續着。
之後剩下的,就只有使徒染血的屍體,和持有者轉移失敗的艾米雷歐之書倒在地上。
「誒誒誒誒誒。」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是吉吉那,屠龍族的劍舞士。願劍與月祝福你。」
「不是,就算發生過多麼有趣的故事,也不能把波可和波羅,以及凱西這樣的名字給孩子用啊?」
然後,異邦劍士的恆常咒式停止,手腳的傷口中也溢出血潮。紅色在朝日下的柏油路上擴散。
「索雷爾家姑且是子爵家,所以留有家譜。我的名字是五百年前的先祖裏好像挺偉大的人的名字,大哥迪狄亞斯的名字來自三百年前的勇猛的先祖,二哥優希斯也是……」
吉薇笑了。怎麼可能不記得啊。
「雖然不知道性別組合,不過既然是雙胞胎,就叫波可和波羅吧。」
「過去養的貓和狗的名字。」
「誒,那是什麼啊?」
吉吉那把屠龍刀朝向斜上方。刀尖指向的,是朝日之下倉庫綿延的藍色屋頂。
此外左肩也刺着兩把槍。右小腿的裝甲掀飛,露出挖開的肉。左手腕前方消失。所有的傷口都在大量出血。從乾涸的血跡下方,很快又有新的血流出。
吉吉那的話語有着悲痛。
我笑着說完,吉薇也笑了。
血痕蛇行,沿着街道彎曲。街角的前方,三岔路口的交叉點有垃圾場。
我不由得發出不滿。
吉吉那說道。
「喔——是這樣啊。」
「真虧你記得呢。」
吉吉那也作爲武人回禮。
「愉快殺人是大罪,憑殺害的人數,死刑也不足夠。」
街道上呈現一片彷彿刀刃龍捲風過境後的慘狀。
馬連科倒在街道的角落。使徒張開口,鮮血零落。
瓦礫前方的大樓壁面上,放射狀的龜裂擴散。牆壁下方,紅白藍色的旋渦化爲碎片滾落。是巨大的糖果炮彈擊碎牆壁,掉落了下來。
「嗯——,我記得那是被蛇吞掉的小家鼠的名字吧,而且最後還被祖母連同蛇一起丟進河裏了。」
突刺貫穿了男人的心臟,一口氣從背後穿出。大量的血從馬連科的後背噴出。
二人彼此用盡劍技、體術和咒式。承受若是常人早就死了百遍的負傷,治療,堵住,再次負傷。雙方都是瀕死的狀態。
這樣啊。意識到的我沉默了下來。一開始,我在名字上加上了經歷圓滿人生的條件,那時吉薇就看穿了我腦海中浮現了阿娜皮亞、艾拉雅、雷梅迪烏斯、沃爾羅德這些與悲劇相連的名字。於是她瞬間把話題轉向了胡扯的方向來逗我笑。真的是個善解人意的女性。
我問完,吉薇才終於想起了自己也是想名字的立場。她把雙手放在我的胸膛上方,下巴枕在重疊的雙手上。露出思索表情的吉薇開口。
「我不該,墮落於愉快殺人,而是應該奔赴,和強者的死鬥纔對,啊。」
眼瞼張開,出現的是黑色的眼瞳。然後染血的左手抬起。魔杖刀刺在地面上,馬連科抬起身體,左腳踝的斷面拄在柏油路上,站了起來。右肘和右膝的出血停止。
使徒的黑眼睛中,生命的光輝消失。
我抬起右手,放在吉薇的頭上,撫摸白金色的頭髮。吉薇享受地閉上眼睛,任由我撫摸。
「誒誒~」
吉薇的命名品味甚至讓我想起過去戰鬥過的費爾德烈德。我看向吉薇。嗚哇,吉薇妮雅小姐,表情特別特別認真。
「那你打算怎麼做?」
「會給寵物起的名字可不適合給人類的孩子用。」
「那樣的評價,哪怕只有一次,要是能從喰刃壬的首領那裏,從一族那裏聽到的話……」
在碎片遠景的路上,車被前後兩斷,金屬和樹脂的斷面是銳利刃物造成的一直線。
「有這樣的本事,爲何不作爲劍士而活?」
馬連科的眼睛變得渾濁。噴出的血潮減弱,逐漸變成血流。血海在腳下擴散。
失去支撐,馬連科朝前方倒下,墜落在大地上。
「吵死,了。」
慘烈的光景之間,空彈殼滾落,大量的血零落。朝着深處,仍未乾涸的血痕延續。
更前方,左右的牆壁被切斷,停在路上的車頂整齊地消失。旁邊的柏油路上刻着縱橫的深溝。
在倒着的馬連科上方,影子落下。遮住朝日,高大的吉吉那站立着。吉吉那裝備的全身鎧染成紅色,右肩和左大腿還在繼續出血,左側腹和右胸開着大洞。
吉吉那仍舊垂着屠龍刀。
屋頂之上,穿着黑色和桃色裙子的希爾德趴着。握着魔杖錫杖的右手拄着屋頂,使徒以野獸的姿勢俯視吉吉那。
「混蛋,對女人,也不留情啊。」
「戰鬥中沒有男女之分。」
仰望着屋頂,吉吉那答道。
「尤其是,我對之前輕視你這傢伙的同類,沒有一擊趕盡殺絕這事感到後悔。只要發現薩哈德的使徒,就必須殺掉。」
劍舞士的視線和冷徹的刀刃一刻也沒有離開屋頂上方的希爾德,就像是持續瞄準的狙擊槍。
「混蛋!」
相對地,希爾德的惡罵沒有繼續下去。她的肩膀上下起伏,持續粗重的呼吸。
少女使徒垂下的左手上臂消失,用糖漿覆蓋着。右大腿從大幅破裂的裙子伸出,但腳尖消失,用巧克力覆蓋止血。
右肩刻着深深的刀傷。破裂的肝臟和露出體外的小腸被糖果勉強塞回腹部。流出的血給黑色和桃色的衣裝加上紅色。
在與馬連科的連攜中,最初是希爾德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然後在被放置期間馬連科被打倒了。
希爾德吐氣。桃色的眼瞳中有着超高溫火焰般的憎惡。
「幹就幹,幹他媽的!」
藉助背肌的力量,希爾德以魔杖錫杖爲支點抬起上半身。吉吉那仍然舉着屠龍刀沒有動,彷彿在期待對手會如何出手。
「去死!」
伴隨着叫喊,希爾德從彈起的魔杖錫杖中發動咒式。發光的咒印組成式描繪出巨大的立方體,內部是泛着藍色的冰塊。在吉吉那看到冰塊傾斜的瞬間,冰塊從前面開始分解,化爲雪暴放射。冰花風暴吹向吉吉那。
在釋放咒式後,希爾德反轉,沿着屋頂奔跑。完全是逃跑狀態。
和前鋒馬連科一起仍然敗北,那麼自己單獨根本不可能贏,所以希爾德選擇藉助挑釁和牽制逃跑。
背後傳來爆音。
一邊奔跑,希爾德側眼確認後方。連同屋頂一起斜着擊穿,屠龍刀穿破冰雪。
我繼續說道。
邁着悠然的腳步,吉吉那回到大樓屋頂。劍舞士站在屋頂邊緣,俯視地面。
吐出的氣也在早上的艾裏達那冒出白煙。
真的好冷。我好想快點回家洗澡。啊,爲了不把臭味轉移到來時的車上,還得往坐席上蓋上東西。
但是,那樣就夠了吧。
「誒,在意的是那裏?」
我挪開蓋子。朝日雖然刺眼,但還沒到知覺眼鏡進行調整的程度。
吉吉那在我旁邊站定。銀色的眼睛俯視着倒在柏油路上的希爾德。
「你叫我來的,你還說什麼『嘉優斯嗎』,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點大病。」
「沒殺死,只是用窒息咒式讓她暈過去了。」
陽光也落在森林的樹梢上。
仍然維持揮下屠龍刀的姿勢,吉吉那反轉。
我們就任了新七門,和〈舞之夜〉戰鬥,甚至關涉了魯格尼亞動亂。雖然算是成爲了獨當一面的攻擊型咒式士,但也還是不得不潛伏地下,滿身髒污。
來自地上的聲音回應。
「若是過去的我,應該會認爲被她逃掉了吧。」
站在屋頂上的吉吉那的喃喃自語,在早晨的大氣中響徹。
「但是,活着上交給公共機關賞金更多。」
森林之間,石材堆積的城壁聳立。長出苔蘚,藤蔓爬行的古老城壁也被陽光照亮。
我朝着伸直膝蓋走來的吉吉那回道。
「別把麻煩事推給別人啊。」
我脫下右腳的鞋子,翻過來倒出污水。溼了的襪子好不舒服,但是也沒準備替換的襪子。我穿上鞋,接着脫下左腳的鞋子倒出污水。
一邊絞出袖子裏的水,我朝着吉吉那回應。
「什麼叫所以就啊。別把我用在字面意義上的髒活上啊。」
遮擋陽光的樹木之間是影子的靜寂。沒有飛鳥,野獸的叫聲也已絕盡。
大樓屋頂傳來聲音。抬頭望去,只見吉吉那從大樓邊緣踏出一步,在空中迴轉一圈,在柏油路上着地。他橫舉着屠龍刀,連動靜都沒出。
走在旁邊的吉吉那露出怪異的表情,管他呢。
「就算讓使徒活着,也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好處。」
從替換之後過去了十數秒。吉吉那用鼻子吸氣,追蹤血腥味的方向。
屠龍刀旋迴,釋放的刀刃衝向希爾德。逃跑的希爾德從魔杖錫杖展開咒式。
「吉吉那就那什麼,一邊兔子跳一邊拉屎,被周圍的人們傳聞成怪奇兔子大叔。」
我的右手有堅硬的感觸。不看也能明白,那麻煩的紅色〈宙界之瞳〉正戴在我的中指上。
吉吉那旋迴屠龍刀,扛在右肩。
最後,頭部在離吉吉那較遠的地方落下。桃色的頭髮和肌膚溶解着滾落,停下。
「不允許再次逃跑了。」
「原來如此是有了夥伴意識和職業意識啊——纔怪呢絕對是騙人的。」
◇◇◇
扛着希爾德的男人側臉帶着笑容。
血腥味從四個方向飄來。東西南北都有,現在也在高速遠離。
沒有回答,吉吉那彎下上半身。他用左手抓起失去意識,被拘束着的希爾德,轉了半圈扛在肩上。希爾德以腰爲支點,腳向下垂。
天空的太陽看上去也像是青白色的女王側臉。柔和的光輝降注大地。
這是我的結論。而且關鍵是,直到死刑執行的瞬間,希爾德都得因不知道自己是本體還是複製體而痛苦。最好死的時候還是不知道。
「我爲什麼這麼悲傷呢,原來是因爲被從和吉薇天使的纏綿中叫出,不得不一大早浸泡在下水道里逮捕使徒啊。」
拖着粘液絲,右臂在屋頂落下。接着,分割的下半身和上半身落下。黑色和桃色的粘液在屋頂上擴散。
姐妹之間甚至互相殘殺,但即使現在還活着,也不等於說希爾德就是本體。
膽怯的希爾德向前轉回臉,在屋頂上方奔跑跳躍,在前方的大樓牆壁着地,沿着牆壁垂直上行,到達屋頂,然後從屋頂上跑過,在邊緣跳躍。
我從地下水路的縱穴拔出腳,站在街道上。滴下的污水形成了水灘。
「能逮捕就夠了。」
「死了嗎?」
「實話是,馬連科先不論,希爾德要是負傷就會再次逃跑。我也預測到她會經由地下水路逃跑,所以就該嘉優斯出場了。」
刀刃迎來沸騰的巧克力和乾燥的曲奇牆壁。穿過高粘度巧克力的屠龍刀拖着茶色的尾巴前進,衝撞硬曲奇。即使威力下降,刀刃依舊破碎了曲奇牆壁。粗長的刀刃拖着巧克力尾巴伸出。
吉吉那從斜後方接近奔跑在屋頂上的希爾德。距離立刻拉近。
登上梯子,我把身體從地下水道的縱穴挪到地上。
吉吉那的側臉浮現理解之色。希爾德全力奔跑逃離,把假的血痕留在大地上,同時製造了四個糖人偶分身,朝着四個方向放出。
這裏是充滿寂靜景色的亞雷頓共和國邊境。作爲國家已經毀滅,還有〈異貌者〉進出,已經成爲了被捨棄的地域。
希爾德因衝突的負傷仍無法站起。
我重新穿上左腳的鞋子。吉吉那扛着希爾德邁出腳步。吉吉那真的是打從心底傲慢。
下方的小巷裏,之前希爾德撞上破壞的看板碎片落下。在散亂的樹脂之間有血的痕跡。紅色的斑點從落下地點向着小巷深處移動。
可以的話,至少能活到孩子出生的時候。
希爾德轉移到前方建築物的屋頂上,繼續飛奔。沿着相同路線追跡的吉吉那提高速度。
少女的頭部上,桃色的頭髮和眼鼻逐漸溶解。桃色的眼睛從眼窩中零落,拖着糖絲垂下,落在混凝土屋頂上。
伴隨着碎片,希爾德飛越小巷,飛向深處的大樓,從背後撞上大樓屋頂的排氣口。
飛過小巷的吉吉那降落在屋頂,黑翼從背後伸出。屠龍刀優雅地提在手中,彷彿是第三個羽翼。
希爾德吐血,弓起後背。她把臉移回前方,把魔杖錫杖拄在屋頂避免跌倒。
數十米長範圍的石壁大幅破碎,碎石在內外散亂。牆壁的斷面顯示出還是較新的破壞。
她是梅託雷亞的研究者們進行的人體實驗的遺孤。雖然是作爲佩涅羅提四姐妹製造出來的,但其中一個是真貨而其他的是複製體。本體能活到壽命,但複製體會在某一天突然死亡。咒式學者設定的殘酷命運給姐妹們帶來了恐懼。
「最重要的是,比起我來打倒,由被害者的遺族來選擇是否要去看希爾德因死刑哭喊的樣子更有意義。」
在之前撞上看板時,希爾德製造了糖人偶替換了自己。人偶繼續水平飛出,希爾德本人則踢着人偶,垂直向小巷落下。雖然着地時負傷,但現在正在全力逃跑。
「因爲你發緊急聯絡說在和使徒二人再戰,我才特意過來的好嗎。」
「等等……」
「既然叫我來,不就等於知道有拘束的可能性嗎?」
從碎片和冰片間穿過,屠龍刀和吉吉那在屋頂着地。背後張開黑翼,吉吉那在屋頂上方飛翔着穿行。
吉吉那的前方,希爾德的頭部橫倒着。
我也跟着邁步。由於浸泡在下水道里埋伏,全身都散發臭味。抱着希爾德的吉吉那也散發出很大的臭味。明明嗅覺靈敏,他卻若無其事。
我的判斷讓吉吉那用鼻子哼笑。嗚哇好氣人。
滾落的希爾德翻着白眼,舌頭從口中伸出,一動不動。
我握住上衣衣襬,擠掉污水。即使是希爾德,也預料不到會有窒息咒式從昏暗的通道出現。
右手拄上柏油路之後,污水滴下,擴散。嘔,衣服下方和鞋子裏都進了污水,好惡心。冷颼颼還臭烘烘的,真不愉快。
以揮下屠龍刀的姿勢,吉吉那停了下來。眼神表示着刀刃的感觸很奇怪。
「我覺得自己還沒到大叔的年紀。」
想來真是悲慘的出生和經歷。
周圍垂着臉和頭髮的粘液,溶解的頭部化爲液體擴散。
希爾德兩手支撐桃色的魔杖錫杖,抵擋屠龍刀。從前進方向彎曲九十度,希爾德被擊飛。少女的身體較輕,因此飛到了屋頂上方,屋頂上的看板被撞擊,破碎。
耀眼的光照射視野。知覺眼鏡的遮光功能啓動。自大樓之間,冬季的朝日升起。
「既然敵人是複數的使徒,那就不允許第二次抓捕失敗。掩護是必要的。」
今年我們也以這種感覺開始了。
剛剛殺害的希爾德,是糖做出來的人偶。
吉吉那以視線追蹤,血在前方的轉角消失了。
吉吉那的刀刃將希爾德的胴體兩斷。挑起的刀刃切斷右臂,然後變爲水平,切斷少女纖細的頸項。那是無慈悲的三連擊。
這裏是被捨棄後已經經過二百年的古城。一直延續的石壁在東南方的城壁出現異變。
希爾德拼命出聲。在看到走在前方的吉吉那消失的瞬間,劍舞士出現在少女使徒前方。那是噴射壓縮空氣並振翅,配合腳力的超高速移動。風隨後才吹起。
希爾德將重新回到看守所。死刑的時期也會提前吧。
接着,我抽出左手,把抓着的人體拽出,舉到胸前,放在路上。
◇◇◇
即使我這麼說,吉吉那的臉仍沒有接受。他露出死鬥被玷污的表情,但戰士的法則可不適用於人類社會。
明明我親切地給他設計了今後的人生,吉吉那卻毫不領情。
雖然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我從未有過太陽信仰,但我想許願,許願能活到年末。
牆壁深處延續的中庭也穿出了大洞。連同上方生長的雜草,大量的沙土潑撒到周圍。
「嘉優斯嗎。」
一邊潑灑着污水,希爾德在地上滾落,被拘束咒式的繩子束縛一動不動。污水在柏油路上擴散。傷口似乎是被糖果塞住,停止了出血。
以下巴指向滾落在地的希爾德,吉吉那說道。我也再次看向希爾德。
「確實,就算殺害殺了數百人的使徒希爾德,在法律上也沒有問題,甚至有賞金拿。」
大洞前方聳立的城郭牆壁也大幅破碎。洞的直徑一直連向屋頂,青色瓦片零落在下方。大洞的周圍,內部的古老壁紙、石柱、紅地毯等的碎片四散。
牆上的大洞也有溫柔的日光降下,照亮被破壞的大廣間。室內連同石地面大幅破碎,形成了瓦礫山,其間有上方的青色瓦片落下,碎片飛散。
從城壁到城郭的大破壞,就像是一切被翻轉後造成的。
倒塌的城郭前方,數個傾斜的影子伸出。
那是以快要倒塌的急角度傾斜的尖塔羣,頂端是圓錐的屋頂。映在陽光中的青色屋檐瓦也有約半數剝落。
在其中一個斜塔之上,揹負太陽的人影彎着腿坐着。兩手垂在前方,忙碌地移動着。
人影的手腳和胴體,頭部和指尖,全身都裹着繃帶。
那是取自字琉璃這東方的語言,被稱作亞薩魯利的男人。
手腳和身體上的繃帶邊緣沒有完全捲上,化爲數十個小旗子在晨間的風中飛揚。臉上卷着的繃帶之間露出右眼。
黑色眼睛看着斜下方,自己抱着的膝蓋前方。
「哼哼哼~♪」
斜塔之上的亞薩魯利一邊哼歌一邊動着手。左手拿着偏大的繪圖本,右手手指握着四支彩鉛筆,邊交換邊激烈地縱橫移動。
「完成了。本大爺真是大畫伯。」
丟掉右手的彩鉛筆,亞薩魯利舉起左手。鉛筆落在下方屋頂上的聲音連續響起,亞薩魯利看向繪圖本。
畫在繪畫用紙上的,是十數個人物。
紙面的右側畫着數人。一個是持有數把魔杖刀的東方系的男人。描繪出來的男人胴體被兩斷,胡亂畫着飛出的內臟和血。
旁邊有着虹色眼睛的白黑色人物被縱向兩斷。紅色圍巾的巨人沿右斜向,綠色的女人沿左斜向切斷。
人物的中央,戴眼鏡穿僧服的男人被砍下頭顱。
相對地,繪畫用紙的左側也畫着多個人物。穿着帶拉夫領的中世紀服裝的捲髮老人胴體被兩斷。肩膀上的紅色小鬼笑着,頭被砍掉。
旁邊還畫着七個人,全員都在火焰中燃燒。其中箱子頭穿西裝的男人和裝甲覆蓋的巨人之上畫着大大的叉號。
「那個老頭,雖然看上去那樣但超謹慎的。」
「但那傢伙,是打算來真的嗎……」
遙遠的山峯尖頂直達雲海。
亞薩魯利看着戒指沉默,繃帶間露出的眼睛陷入思考。他回想起過去見聞的,瓦里亞斯弗的言行。
「雖然不想用難道說這類的,過於誇張的喫驚表達。」
坐在斜塔上的亞薩魯利描繪的,是惡劣玩笑般的復仇預定圖。雖然畫技拙劣,但看得出怨念。
從斜塔的上方,亞薩魯利的視線朝向下方。
亞薩魯利滿足地說道。畫面的右下角加上了可愛的貓和花朵,似乎是他的署名。彩鉛筆落在城郭屋頂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右手抬起。右手中指上是比陽光更亮的綠光。嵌在戒指上的寶石發出綠光。
而達成了所有的殺害的,是畫在繪畫用紙中央的繃帶男,亞薩魯利自身。繃帶男把紅髮眼鏡的青年和銀髮的青年踩在腳下。
「瓦里亞斯弗和〈舞之夜〉們,在試圖搞什麼事。」
靜靜佇立的城郭前方,是廣闊的森林樹木。更深處是朝日照亮的荒涼景色綿連,巖山彼此連綴。
遠景中,青白色的雪原展開。雪景色的盡頭被更深的雪覆蓋。
右手一閃,又有別的彩鉛筆出現。右手再次在繪畫用紙上方忙碌地移動起來。畫完後,彩鉛筆被丟出。
「好。」
寶石沒有回答,只是散發着綠光。
「〈舞之夜〉本應該直到最近都在這裏的。」
「哎呀差點忘了。」
黑眼睛中浮現察覺之色。
在十幾分鍾前,亞薩魯利用五維咒式把城壁、用地、城郭一口氣翻轉,然後突入進來,但內部已經沒有任何人在了。痕跡和資料也已經完全收拾乾淨。
亞薩魯利的紅色視線看向遠方。
「那個是那樣的話,就會變成那樣。不管怎麼做,都應該不夠的。」
亞薩魯利的眼睛從右手朝向前方。黑色眼瞳漸漸變色,眼睛染成深紅。
亞薩魯利的嘴脣問出謎團。
「那個腦子有病的老不死從那時起就一直在尋找,找着戒指,連本大爺的戒指都想要。」
亞薩魯利不愉快地說道。因沒有痕跡無法追蹤的事實感到不快,沒有辦法他才畫起了畫。這是他人無法理解的行動。
「讓夜晚起舞什麼的,因爲太抽象所以我沒感興趣,但現在反而在意起來了。」
亞薩魯利朝着〈宙界之瞳〉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