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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1萬 字

水是一種擁有許多用途的必需品,但是性質太過自由而難以交換。

而寶石雖然能夠和許多物品交換,卻無法滿足日常生活之用。

需求曲線和價格彈性線的交叉點(注1),線型函數與指數函數的差距;人類這種東西的價值就在這段空隙之中。

福拉馬裏翁‧底波羅斯「在使用與交換之間」 皇曆二四三年

◇ ◇ ◇

走進事務所玄關的瞬間,又打了個哈欠。

這是早上到現在的第八個哈欠,還有點輕微頭痛。

因爲吉薇遭到綁架這件事讓我無法入眠,所以我用咒式合成大量安眠藥強迫自己入睡。雖然在相隔兩天之後終於睡了下去,但是沒有良好的睡眠質量,果然還是沒辦法完全恢復精神。

我從信箱裏拿出報紙和賬單,上了樓梯,打開事務所的門。

在一如往常的事務所內,吉吉那一如往常地坐在接待椅上。那個總是表現異常的吉吉那,今天則是特別地異常。他把椅子西露露嘉放在大腿上。

從西露露嘉的背後,可以看見吉吉那的臉。

「雖然我想把這個景象再一次當作幻覺,不過還是問一下,這是在幹麼?」

《罪人與龍共舞》3 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插圖(1)
《罪人與龍共舞》 · 3 · 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 第1張插圖

「身爲父親的我,如果坐在女兒西露露嘉身上就是虐待,那麼如果讓西露露嘉坐在我身上的話,就是一種很自然的親子接觸了吧?」

吉吉那用認真的表情回答我,然後又把視線轉回椅子身上。

「啥、西露露嘉?我說啊,可以請你不要這麼執着好嗎?」

這個世上的確存在着讓人不願探究的真相。

先不管那個讓人不願探究的真相,現在還有個讓我不願探究的事實。不知道在我睡覺的期間,事情有沒有進展,於是我着手確認除了手機之外的事務所終端機跟電話。我呼出一口氣,在接待椅上坐下。吉吉那的銀色眼眸從椅子上方看着我。

「嘉優斯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關於吉薇的情報半個也沒有,完全沒有進展。」

我往後靠在接待椅上,發出沉重的嘆息。在我對面的吉吉那,眼神似乎不是很愉快。

「在事務所裏不要擺出那種陰沉的表情,連我這邊都陰暗下來了。我會把你當作廚餘切除丟棄喔。」接着吉吉那又補上一句:「附帶一提,廚餘回收日改到禮拜三了。」

我不再理會跟椅子說話的吉吉那,抬頭望着天花板。

「可是,」

我們身處的走廊之中,一點聲音也沒有。掛在門上的名牌,大多是各種公司倉庫的名稱,這是一棟幾乎沒有住戶的大樓。

我的頭越來越痛了,我想,不彰顯一下正義是不行的。

我朝房間外面跑去。

戴着眼鏡的吉薇妮雅,抬頭觀望身旁沃爾羅德那高䠷的身材。沃爾羅德戴上太陽眼鏡,換上街上隨處可見的進攻型咒式士的衣服。這樣一來,外表應該就能像吉薇妮雅那樣不引人注意了吧。

「抽屜內側貼了這個東西,好像是吉薇妮雅的留言。」

「八個小時又三十二分之前,吉薇就在這裏!」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西露露嘉,接着打開地板,把西露露嘉放進地下倉庫裏。我回到椅子上坐好,打了個哈欠,沒多久吉吉那就回來了。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和我一樣失去了心愛之物。

「你在說什麼。那是不能取代的。她是、西露露嘉是這個世上唯一一位椅子啊。」

「大小合適嗎?」

我在房間裏探查,看看有沒有關於沃爾羅德去向的線索。我將衣櫃的門打開一點,發現我的衣服少了一件。再打開藏在衣櫃裏的金庫,緊急用的高位咒彈也不見了。

「冷靜一點,沃爾羅德不會離開市內的。而且過了八小時又三十二分鐘,現在他們可能在艾裏達那的任何地方,已經沒有辦法搜索了。」

我把看着天花板的臉往下拉回來,順勢從椅子上起身,從事務所飛奔而出。我坐上面包車發動引擎,吉吉那隨即悠然地坐進副駕駛座。

「不要看到什麼都緊張啊,那個多半是沃爾羅德的傷吧。」

我半敷衍地響應着他。吉吉那放下西露露嘉,走向休息室。他消失在門的另一邊之後,我聽見他喊着「椅子的天使啊,妳在哪裏?」的探詢聲。

可是她遭到綁架以及有性命危險的現狀還是沒有改變。爲了讓我遠離危險,她自己跳進危機之中。強大又殘忍的「古巨人」很危險,可是從賈裏的話中可以感覺到,那位虐殺者沃爾羅德也具有相同程度的危險性。

「這個地方、還有打開的方法,只有吉薇才知道。所以說,是沃爾羅德需要武裝,而吉薇幫了他一把嗎?」

因爲擁有讓女人倒貼的美貌和武名,所以對吉吉那來說,女人應該是跟空氣一樣平常的東西吧。就算是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只要她將利刃朝向自己,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吧。

我無視於速限,讓麪包車一邊鳴着警笛一邊在路上疾馳。

只要碰到椅子或傢俱的事情,吉吉那的智能就會變回三歲小孩。他銀色的眼眸不斷在接待室裏遊移。

我輕輕搖頭,否定自己樂觀的想法。光是面對「古巨人」就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得知戒指祕密的吉薇妮雅被「古巨人」追捕,還有她被沃爾羅德綁架的事實仍舊沒有改變。

吉吉那揚了揚自己的鼻尖,我衝過去從他手中搶下紙張。

「誰知道呢?大概是不能忍受父親對待自己的方式,還有在自己眼前被別的椅子勾引走而生氣了,結果離家出走了吧?」

我讓麪包車在珀魯迪那河旁的混合大樓前緊急煞車,連車門都不關就跑進大樓裏。我停下腳步,發現電梯前果然有抹去血液的痕跡。不知道那是沃爾羅德的血,還是吉薇的血!

他們兩個恐怕是沿着珀魯迪那河順流而下了。可是警方跟賞金獵人在附近做了重點搜尋,依舊一無所獲。怎麼會出現這種令人費解的狀況呢?

同時沃爾羅德也希望親自解開這個謎團。布洛佐留下的戒指、遺言還有「古巨人」,應該能夠成爲足以扭轉自己這個糟糕到極點的人生的莫大財富。

「從昨晚到今天早上這段時間,我把你搬走、治療和清洗,你幾乎是不能動彈的狀態。」吉薇妮雅拋出問題:「果然還是不能拜託警方囉?」

「我想這不是一個抱着三分認真去找的人會說出的臺詞喔。」

要怎麼樣讓屠龍族學會同理心或同情心這種人類必備的心態呢?找個人來教教我好不好。

聽見我的比喻,吉吉那抬起頭來,那雙銀色眼眸中充斥着冷澈的疑問。

「吉薇!」

左邊是浴室和廁所,而右邊只有寢室,這是一間簡樸的住所。裏面沒有聲音,我一口氣從走廊衝進房間中央,果然沒有人在。

「西露露嘉對不起!剛纔我沒有劈腿的意思。只是覺得那是椅子之神在引導……」

「怎麼了?」

「大致上可以。只是,胸口跟手臂有點緊。」

我無視於吉吉那的手,打開了房門。

沃爾羅德如此回答着。看着這個身高和自己的戀人相近的男人,吉薇妮雅笑了一下,接着又將表情繃緊回去。

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照射在牀上,我看見牀單上有着身材高大的人躺過的痕跡。看向一旁的垃圾桶,我的臉色大變。染了血的繃帶和治療用的咒符從垃圾桶裏滿了出來。

我用溫暖的眼神看着向椅子道歉的吉吉那。

「被沃爾羅德帶走的吉薇如果要選擇藏身之處的話,一定就是我們的祕密基地了。爲什麼我一開始沒有想到呢!」

「以下是失蹤人員:阿拉迪爾‧安基特、霍蘭達歐‧迪爾‧勾丁、貝雷底克‧德因、嘉莫克‧海‧哈德力……」主播捲起名單再繼續念下去:「哈喇烏‧威姆‧狄迪斯、柯喇烏‧威姆‧狄迪斯、吉薇妮雅‧羅列佐……」

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仔細想想,這個狀況有點奇妙。

「吉吉那,剛剛有張沒見過的美麗椅子降落在後面的休息室喔。」

吉薇有受傷的可能,我慌張地環顧整個房間。

吉吉那的體重讓架子吱吱作響。他到底做過些什麼,纔會認爲自己親子互動很足夠呢,這真是大自然的奧祕啊。我又諷刺了他一句:

聽到吉吉那的話,我在玄關前停了下來。我一碰到吉薇的事情就會不自覺地焦急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纔會偷偷留下那封信吧。」

「總覺得、好像就在那邊的地板下面。」我用手指比了一下。吉吉那以音速展開動作,抓住地板。他用手指摳起沒有把手的平坦地板,從地下倉庫中拉出西露露嘉,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我知道了!」

沃爾羅德受了相當嚴重的創傷,所以不可能抱着吉薇移動太遠的距離。

抬頭看着新聞畫面的吉薇妮雅,頭上戴着在店裏買來的帽子,她用手將帽緣往下壓。吉薇妮雅那個混有亞爾利安人血統的特徵,也就是那雙尖耳,被她用帽子藏了起來。她認爲這時候不適合讓別人看到她的臉。

「嘉優斯,這個世上應該沒有神或天使對吧?」

眼中是一片沒有裝飾,只有水泥的冰冷天花板。雖然平常也是過着令人頭痛的生活,但這次是讓人特別頭痛、最糟糕的情況。

吉吉那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神情,這個人格破綻男對於屠龍族以外的人都沒有愛情。

遮在主播頭上的畫面轉回現在的時間。畫面上是一羣救命士在深及地下道的兩個大洞中挖掘,進行幸存者和遺體的搜索工作,另外還放上一串失蹤名單的跑馬燈。

「椅子之神終於認同了我對椅子的真摯之愛,所以送來天使的椅子嗎?」

吉吉那的眼中出現疑惑。

我回頭一看,吉吉那就站在桌子旁邊。

「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嘛?只要再找一個不就好了?」

看着紙上吉薇那一絲不苟的文字,讓我放心了一點,我將紙條按在胸前。

「吉薇妮雅給嘉優斯:我瞞着沃爾羅德偷偷寫下這張留言,因爲沒什麼時間所以只說重點。我毫髮無傷。」我拚命地讀着上面的文字。「我和這個叫做沃爾羅德的人一起去打倒『古巨人』。我會找機會逃跑的,愛你哦……」

「不行。如果能這麼做的話布洛佐早就做了,而且親友的仇不能靠別人來報。」

吉吉那把手蓋在臉上悲嘆着。要是被不瞭解情況的人看到,一定會認爲是個美麗的詩人在哀嘆這個世間的悲劇的高貴姿態吧。雖然實際上只是爲了那變態的興趣在悲嘆,但我還是稍稍感染到悲傷的情緒。

而在這三者之中,我的動作最慢。

「這樣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吧?吉薇之於我,就同等於西露露嘉之於你的存在。」

我讓車子持續加速,恨不得親手把自己剁爛。

吉吉那再一次確認事實。爲了推測事態,必須要把握正確的狀況。

在艾裏達那街角,珀魯迪那河對面的同盟側東岸,歐普斯大道上。

「吉薇!」

「嗯嗯,我想大概是這樣吧。那張椅子的輪子上長了雙翅膀飄在空中喔。」

「西露露嘉呢?」美麗的臉孔上浮現出極爲擔心的表情。「西露露嘉在哪裏?嘉優斯,是你這傢伙藏起來的嗎?」

「就像信中所說的一樣,她是在強制的情況下不得不協助沃爾羅德去戰鬥,不過他沒有禁止她對外聯絡纔是。」我考慮着一切可能的狀況。「由此可以判斷,她並不是處在被脅迫的嚴苛狀態,恐怕是取得了共識才一起行動的。」

「怎麼可能、會這樣。」吉吉那雙腳一軟,靠在門旁的架子上。「可是這陣子的親子互動應該很夠啊。」

「冷靜一點。首先要看裏面有沒有人……」

我沿着牆面將手放在門把上,普通鎖、電子鎖和生物認證三個鎖全都鎖上了。我確認一下電子鎖的履歷,是在八小時又三十二分鐘前關上的。我把門鎖打開,接着吉吉那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你在說什麼?我是說女人的話就去找別的就好了,不是說去找別的椅子吧?」

至少可以知道吉薇現在是平安無事的,而且她腦筋動得很快,知道和我一起行動的吉吉那是生物系咒式士,所以才把紙條藏在那種靠強力嗅覺能找到的地方。

我停在那間在大樓外的逃生梯旁邊,位於走廊最深處的房間前面。我將背部靠在房門左邊的牆上,吉吉那則是靠在右邊的牆上。

吉薇妮雅喫驚地和沃爾羅德拉開距離。

「吵死了。給我閉嘴坐好!」

他的表情活像是期待着玩具的小孩。

「你打算要前往某個地點就表示,你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囉?」

街頭的立體影像正在播放遊行的畫面。

他平靜地說出這番話,我用手指壓住額頭。

我們來到珀魯迪那河,過橋時左手邊可以看到奧瑞克競技場。看着前方的鐘塔,我將方向盤往右打,穿過混合大樓羣跟倉庫街往南邊前進。

「就像某人說過的話一樣,不過就是張椅子而已嘛?只要再找一張椅子不就好了?」

「你怎麼找到的!」

「你發現什麼了?等一下會見到沃爾羅德還是『古巨人』嗎?」

「謝謝你告訴我廚餘收集日改日子了。這句話從一次垃圾也沒丟過的吉吉那口中說出,真是讓我太開心了。」我繼續反諷下去:「你給我試着想象一下,如果是你的女人被綁架了,還能夠保持開朗的話不是很異常嗎?」

「接下來是後續報導。兩天前『古巨人』破壞活動造成兩人喪生,出面阻止的十七名進攻型咒式士死亡,另外傷者在送醫後又有兩人不治死亡。現在救難人員在歐爾香大道依舊拚命地持續進行失蹤者的搜索行動。」

沒有人會去勘查搜尋人本人,也就是我的祕密基地。而且那個靠近奧瑞克競技場的祕密基地,是用空頭公司倉庫的名義來登記的。附近的住戶也很少,沒有人會認爲這個地方有人居住,以一個藏身之處來說是最完美的場所。

吉吉那的指尖掐着一張紙。

吉薇依舊在沃爾羅德的掌控之下。我以前的學生富勒似乎是炸掉同盟大使館的兇手,也是激進派組織的一員。然而我手上唯一能夠運用的戰力───吉吉那,他對這一連串的事件漠不關心,眼中只有敵人。

我嫌電梯下得太慢,便一口氣衝上樓梯,接着在四樓停下。我拔出魔杖劍,在走廊上靜靜地前進。而吉吉那早就站在我身旁了,他連氣都不喘一下。

「我不僅被削去軍籍,還是個逃獄犯,而且還被黑社會的金融王者追捕,又被放入國際通緝名單。所以絕對不能去尋求官方的力量。」

「雖然對方是個很麻煩的傢伙,這時候還是得拜託專家纔行。」

可是焦急也沒有用,所以這時候應該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房間。

「不準離開。」

沃爾羅德抓住吉薇妮雅的手。被男人碰觸到的厭惡感,讓吉薇妮雅將對方的手揮開。

「不準離開。我保護妳的性命,做爲交換,妳也要在這場復仇戰中爲我所用。」

聽見沃爾羅德嚴峻的話語,吉薇妮雅咬住下脣。雖然對方很可怕,還是忍耐着不拉開距離。她從旁邊仰望那個高大的身軀。

沃爾羅德的視線穿過太陽眼鏡,直視着前方。

「雖然我回答了一些關於祖國的問題,但是我也不想讓情報泄漏出去。如果妳想要像昨晚那樣,讓那些受妳拖累的人被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看見男人邪惡的笑容,吉薇妮雅緊咬嘴脣。因爲自己出言拜託的關係,讓巴士上的人受傷,另外從新聞上也得知有兩個普通人死亡,還有十七名以上勇敢的進攻型咒式士喪生。絕對不能再把其他人捲進來了。

吉薇妮雅轉動着思緒:

「爲了因應日漸增強的抗議活動,還有搜索『古巨人』,警方的行動幾乎癱瘓了。用來尋找我們的人力也分散了,所以我想只要小心一點,被找到的危險性也不高。」

對於吉薇妮雅明確的分析,沃爾羅德也沒有異議。

「不過條件也不全都是對我們有利。不知道躲在艾裏達那哪個角落的『古巨人』,被警察或進攻型咒式士發現的可能性也下降了。也就是說,只能靠我們自己去找,或是讓對手發現我們。」

吉薇妮雅輕輕吐了口氣。的確,和外來的「古巨人」或沃爾羅德相比,住在艾裏達那的吉薇擁有壓倒性的主場優勢。

可是說到情報戰,自己可是一竅不通。自己只能從報紙或新聞畫面來了解艾裏達那的狀況。這件不能麻煩嘉優斯的事情,對自己來說實在太重大了。她想到這個,看了一下沃爾羅德。

「話說你身體狀況還好嗎?」

「創傷大致上都治好了,不過咒力和戰鬥力大概只恢復五成到六成吧。」

沃爾羅德動了動負傷的手臂,讓左手開開合合。被切碎的手臂已經接好了,動作也很流暢。沃爾羅德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回答得很坦白。

「妳很在意這個唯一能保護自己性命的存在嗎?」

「纔不是。我是隻是擔心你的身體……算了。」

吉薇妮雅對於對方強烈的猜忌感到不是滋味而閉上嘴巴,沃爾羅德的嘴巴刻上殘忍的笑容。

「放心吧。狀況雖然說不上萬全,不過用來追蹤『古巨人』還沒有問題。」

「你們所長或副所長在嗎?」在他打招呼之前我搶先說明來意。對方也很爽快地告訴我副所長在四樓。我道了個謝,把那位想聊聊春天那件事的對手留在原地,就這樣離開了。我搭上電梯,打着哈欠來到了四樓。

「那個總是大到很礙眼的拉爾豪金沒有出來殘害我的眼睛,還真是稀奇;他跑去哪了?」

沃爾羅德就像被雷打到一樣,他的手動了起來,用指尖觸摸自己的嘴脣。

「至今爲止的小規模衝突暫且不論,如果皮耶佐和皇國或同盟正式開戰,一定會戰敗。」

「可是,對手是三個『古巨人』,不管再怎麼強,要同時面對三個『古巨人』,以一個人類來說是毫無勝算的。」

「勇者,就是在北方的那個國家裏,給予最強進攻型咒式士的名譽稱號吧?這樣還會成爲逃獄犯跟逃亡人士,又被國際通緝?這是怎麼回事?」

「先去喫飯吧。你喜歡喫什麼?還有討厭什麼?」

「我和你兩個人,也是有佔優勢的地方喔。」

外表像狗,而同樣直立行走的莫爾德人,正在和穿着西裝的人談生意。

吉薇妮雅和沃爾羅德正面對望,綠色的眼中寄宿着火焰。

看見吉薇妮雅得意的神情,沃爾羅德用手指捏起自己身上的嘉優斯的衣服。

「嗯。」

吉薇妮雅噘起嘴脣。

「從之前你說的話和腔調來判斷,沃爾羅德你是北方人對吧?」

「我聽說了。真是不得了啊,吉薇妮雅小姐居然遭到綁架了。」

「男人真辛苦呢。」

對於自己的狀態抱持着疑惑,他隨着先行一步的吉薇妮雅前進。

「雖然我的祖國只是個小國,不過在那裏我也曾有過被稱爲勇者的時期。」

「最讓人生氣的就是嘉優斯都不會胖。我常常替他做飯,他喫的東西應該也和我一樣纔對啊。」

「皇國和同盟真是和平又豐饒啊。」

「這是『古巨人』追尋的目標,或許是某種咒式武器?不過他們感覺上並沒有依賴咒力的樣子,也沒有這方面的開發能力。」

吉薇接着說了下去:

「真是奇怪的讚美。」

這段毫無邏輯的對話讓沃爾羅德苦笑出來。

沃爾羅德不禁收起下顎點點頭。這位身經百戰的男人,從不會畏懼任何人的眼神。雖然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不過拋開進攻型咒式士和人類的身分,身爲一個生物的本能告訴自己,不可以違逆對方所說的話。

「我不想說。」

「剛剛的報導啊,爲什麼皮耶佐對於理應無法取勝的同盟,要採取那麼強硬的態度呢?」

就算在艾裏達那的進攻型咒式士當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不過就自己親眼所見,也不過就是個平凡的男人。就像普通人一樣,會哭會笑、會迷惘會煩惱。女人愛的不是男人有多強,強橫不過是可供利用的工具罷了。所以說,弱小和平凡才是激發愛情之處。

「啊、是。是啊、是啊。」

吉薇妮雅歪着小巧的頭部。

「雖然是個進攻型咒式士,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就像平凡人一樣爲煩惱所苦吧。」

「不需要顧慮到我。那是事實。附帶一提,我也跟潘庫拉多的問題有關連。」

他發現自己笑了。不是爲了殘酷的喜悅,也不是爲了諷刺,那是睽違三年的自然笑容。

「果然還是要戰鬥囉?」

「他是什麼樣的男人?」

吉薇妮雅的話讓沃爾羅德變得迷惘。吉薇妮雅非常討厭別人對她有所隱瞞,她認爲現在這個階段,瓦解彼此的信賴關係並不合適。

吉薇妮雅輕輕地笑了,男人的眼睛就像北國的雪一般湛藍。

大辦公室裏排列着許多桌子,事務員們對着話筒回答問題。我移動視線,馬上就發現最裏面的所長席是空着的。

假日的下午,整條歐普斯大道人滿爲患。

「戰場上的勇者們,有不少人都是爲了妻子或戀人而死。然而有更多的人爲了逃避嫉妒和憎惡,死在酒精和藥物中。」

「當機立斷地使用戀人的祕密基地,還替我準備好裝備,這一點我要向妳致謝。」

「就是啊,我纔不是小豬哩。」

沃爾羅德的決心很堅定。

「可以讓我收回先前說的話嗎?我覺得妳太愛喫東西果然纔是第一原因吧。」

沿着伊爾富南大道往南行,到達目的地,麪包車駛向停車場,我將事務所老舊的麪包車停在新車和高級車之間。

「這個詞還不足以形容這件事吧。」

我和吉吉那兩個人一起走進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在玄關處還是一如往常地有許多客人走動着。不過拉爾豪金旗下的進攻型咒式士人數比平常還少。

沃爾羅德態度強硬起來,而同時他自己也感到羞恥。他居然向自己綁架來的女人吐露那光榮的過去。明明已經成了虐殺者,卻還在懷念勇者的稱號、還在緬懷那段爲國獻身的時代。

「不過現實中的艾裏達那,比文件和影像記載的更爲和平豐饒。不像皮耶佐,沒有人爲飢餓所苦,也不會害怕冬季的到來。懷抱着各式各樣的種族問題而共存,以國力和經濟上來看,和皮耶佐有百倍以上的差距。」

「這是身爲軍人和勇者的場面話嗎?」

沃爾羅德這種微妙的感覺讓吉薇妮雅笑了出來。在太陽眼鏡底下,沃爾羅德的眼中一半是笑意,一半是寂寥。

聽見維護自己的證詞,吉薇妮雅臉上恢復開朗的表情。這時候她的肚子響了起來,吉薇妮雅避開沃爾羅德的視線,從臉頰到被帽子遮住的耳朵,全都泛上一層薄紅。沃爾羅德稍微板起臉孔。

「我以軍人的身分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戰鬥了無數次。」那雙青色眼瞳再次看向艾裏達那的街角。「所以,我是從戰場和情報中認識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

「是北方的國家呢。」吉薇妮雅馬上就想起來了。「我記得現在也是潘庫拉多……」接下來的話她只說到一半就停了。

「我現在必須做的事情,是替死去的布洛佐報仇。還有他所說的祖國的危機,真相究竟是什麼。爲此,我需要打倒『古巨人』。」

沃爾羅德清楚地認識到這絕對的差距。皮耶佐的百姓應該也是如此吧。戰爭沒有半分勝算,可是也無法接受祖國遭到割讓的事實。在此同時,一道猛烈的惡寒貫穿全身,他用很自然的動作將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金屬小盒子,再從箱中拿出淡藍色的錠劑。

我面向櫃檯,看到在春天那場戰鬥中見過的進攻型咒式士正好經過,他在墓地的葬禮上曾經拍過我的肩膀,所以我多少還有點印象。我一舉起手,對面的人也停了下來。

聽見男人說的話,吉薇指着自己的胸口。

光是想到被「古巨人」襲擊時的事情就感到恐懼,他們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痛下殺手。沃爾羅德在戰鬥的時候,自己應該也在現場吧,咒式士的世界實在恐怖。

語調中帶着苦澀。

「只不過,做爲一個進攻型咒式士,先不論身高,他的體重似乎有點不足。如果不再多個八到十公斤,就算擔任後衛也很喫力。」

沃爾羅德對吉薇妮雅的判斷力感到佩服。

看到這個恐怖的男人露出煩惱的樣子,吉薇妮雅的嘴脣第一次展現笑意。

順着人潮前進的沃爾羅德停下腳步,吉薇妮雅也跟着停住了。男子的目光看向街道上。

在前方的大樓前面,正在舉行抗議集會。站在臺上的人們喊叫着,周圍聚集了一些人。

纔剛穿過這些隨意擺放的桌子,老咒式士就察覺到我們的接近。亞庫託制止身旁穿着甲冑的部下繼續說話,他的視線盯着我們不放。

男子淡淡地說出的話,沒有誇大也不是謙虛。吉薇妮雅也明白這是事實,藏在帽子底下的尖耳因爲好奇而動了起來。

「我不瞭解政治,可能有其他的考慮吧。」

我現在已經能夠冷靜應對了。亞庫託點了點頭,方纔說話的進攻型咒式士知趣地離開。我抓起附近椅子的椅背拉了過來,在亞庫託的桌子前面坐下。吉吉那爲了尋找好椅子而陷入迷茫,拉爾豪金的所長用椅似乎也不是他理想的對象。

沃爾羅德用鼻子輕笑了一聲,吉薇妮雅緊咬着下脣。

他陳述着寂寥的感慨。

這是爲了社會和經濟惡化而想要尋求一個敵對的目標吧,我這輩子應該都跟這種事情無緣,我只會爲了眼前的事物拚命。

沃爾羅德順着話題響應着,吞下錠劑。

所長席旁邊有張椅子,亞庫託就坐在上面。這位老人正向站在一旁穿着甲冑的部下用文件來說明事情。

沃爾羅德不知爲何,像在支持吉薇妮雅一樣地說話。

「印象中那個和我一起跟『古巨人』戰鬥的人───妳的戀人,就叫嘉優斯吧。」

「不,武人都是實用主義者,在機能上不會談論幻想,如果擁有幻想就等同於死亡,而女性的美麗也是相同的事物。」

巨人一般的蘭多庫人聳立在人羣之中。亞爾利安人男女成對,挽着彼此的手漫步。頭上翹着三角形的耳朵,身形如貓而直立行走的是亞喵人。

「皮耶佐。我的故鄉就是皮耶佐共和國。」

吉薇妮雅看着前面,沒有注意到沃爾羅德的狀態。她回過頭來對他露出笑容。

沃爾羅德帶着自嘲的表情,低聲道出苦澀的話語。

「能夠和這樣的美人成爲戀人,真是個幸福的男人。」

那是個離自己相當遙遠的形容詞,這讓沃爾羅德苦笑起來。

他扛着勇者的名號爲了政權而戰,可是他的做爲和政權的判斷髮生衝突,於是被當作虐殺者丟入牢獄之中。

「身體是進攻型咒式士的資本,因爲整天都在又跑又跳又要進行戰鬥。」

「平凡嗎?」

「聽好囉,我是不可能會輸給食慾的喔?」

「這個似乎叫做『悲嘆之戒』,不過實際上究竟是什麼還不得而知。如果能夠了解它的真面目,對我們的行動應該會更加有利。」

「擁有這個戒指,就是我跟你的有利之處喔。」

「你煩惱的樣子好像嘉優斯啊。」

越過奧利耶拉爾大橋南下,麪包車混在車陣中緩緩前進。人行道上有一羣人拿着橫列的布條向前行。

藥效發揮之後,將戒斷症狀跟癮頭鎮壓下來。看着吉薇妮雅一副想要發問的表情,沃爾羅德決定先聲奪人:

盯住戒指的沃爾羅德也歪着頭思索。

男子的視線往上望去,吉薇妮雅也看向街道,那是自己所熟悉的艾裏達那街景。

「沒錯吧?」

她用指尖拉起鏈子,把戒指拿出來。鏈子的末端搖曳着綠寶石的光芒。

「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是你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他們七嘴八舌地喊着「反對同盟的野蠻行徑。」「大使館的爆炸也是警訊!」「改變針對皇國的經濟政策。」

吉薇妮雅微微地笑了。只要想起戀人,就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就連裝備也是頂級的,對我來說真是僥倖啊。」他用指尖確認從房中借來的咒式具。「因爲一起戰鬥過,所以多少能判斷他的實力,不過居然能備齊最頂級的裝備,真是個相當能幹的進攻型咒式士。」

「藏起來等『古巨人』放棄嗎?」

面對這個問題,吉薇妮雅不知該如何回答。

先不管那個在椅子還是人生中迷失的傢伙,我開口詢問亞庫託:

「這個季節在我們的祖國,通常是喫庫雷波斯……」乖乖回答的沃爾羅德打住了。「沒什麼,交給妳就好。」

「纔不是。」

「拉爾豪金所長爲了調查大使館爆炸事件,以及鎮壓暴動而出外工作了。他讓工作相關的進攻型咒式士在調查的空檔,也進行吉薇妮雅小姐的搜索工作。」

「不愧是拉爾豪金,感覺真是敏銳。」

拉爾豪金事先替陷入焦慮的我佈下對策,光是實力強悍是沒辦法得到艾裏達那第一咒式士的稱號。這對我來說只是又多了一分諷刺。

「借用拉爾豪金的力量讓人不太愉快,不過既然你們主動幫忙的話,多少也證實了拉爾豪金在這個世上還有存在的意義。」

「那真是太好了。」

亞庫託收了收纖細的下顎表示肯定。

「如果你乖乖道謝的話,就是你還很衰弱的證明。諷刺的程度會顯示你精神健康的狀態。」

「這是什麼判斷?」

「從這一句回答中可以看出,你的狀況不在谷底,不過也不是萬全的。」

亞庫託將背部深深沉進椅子裏,排列在知覺面具上的人工眼,發出知性的光芒。

「好啦,你們事先就應該已經知道拉爾豪金會自動伸出援手,還有他目前也不在艾裏達那。所以說,你們爲什麼還要來這裏?」

我正打算要回答,亞庫託卻伸手製止。

「你是來問我『古巨人』的事情吧?」

我不由得苦笑了。這位老千眼士和拉爾豪金一樣,太過於敏銳了。

「搜索吉薇的工作靠警方跟拉爾豪金你們這些人就足夠了。」

我凝視着老千眼士。

「綁架犯沃爾羅德殺害吉薇的可能性不高。現在最糟糕的情況是,在我找回吉薇之前,先被想要殺害、追捕她的『古巨人』找到。所以我想要儘量瞭解這些『異貌者』的資料。換句話說,就是我想要聽聽這些麻煩事情的專家亞庫託的意見。」

吉吉那也終於找到一張合意的椅子坐下了。我在椅子上將身體往前挪,再一次拋出問題。

「『古巨人』究竟是什麼?雖然知道他們能靠那金屬的身體活動,就『異貌者』而言,連毒氣咒式也不起作用也太過異常了。」

「雖然我不能算是專家,不過能給你們一點幫助的話,就讓我來說明吧。」

吉薇妮雅把枕頭丟了出去,而坐在地上的沃爾羅德彎着脖子閃開。枕頭就這樣撞到旅館的牆上掉下來。

吉薇妮雅注意到沃爾羅德臉上浮現的表情。這個男人輕輕地微笑了,在一場又一場的戰鬥中,好不容易迴歸到沉靜的精神狀態。

沃爾羅德冷淡地回答,然後又繼續他的作業。這時男子的手停住了。在吉薇妮雅的注視下,沃爾羅德的額頭流下冷汗,呼吸也急促起來。

吉吉那坐在椅子上插嘴,不過老人沒有放在心上。

到底有趣在哪?我完全無法理解。存在於現實中的我如果要戰鬥,只要找簡單一點的對手就好。所謂的「古巨人」,是一種生物型的殺戮兵器。這種強過頭的對手一共有三個,如果沒有對策的話根本沒有勝算。

亞庫託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我和吉吉那隻好進入聆聽模式。

「沒什麼。只是單純的發作而已,不妨礙行動的。」

「弱點啊……」亞庫託看着畫面陷入沉思。「我想到一個。因爲金屬構成的肉體相當強健,所以他們的食物和棲息地和其他生物幾乎沒有交集,所以遇上覆數種族生存競爭的機會也不多。從生態上來看,化學系、甚至是電磁系咒式恐怕是他們擅長的領域,不過在其他系統的咒式上,就不像長命龍或大咒式那樣發達了。」

亞庫託用他細細的下巴點點頭,這是代表我做爲學生拿到及格的態度。

「怎樣?既然妳跟進攻型咒式士在交往,這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景象吧?」

沃爾羅德坐在地上,攤開報紙,把工具箱跟魔杖劍放在上面。他彎着腰開始保養魔杖劍,分解機關部、清潔,接着上油。

「這部分就是額外的事情了,我也不清楚。」

可是,她並不討厭嘉優斯進行保養的景象,反而還很喜歡。

「可是這種理論上不可能出現的軀體,『古巨人』卻在現實中辦到了。有些個體甚至能夠靠着那副巨大軀體,做出比人類的進攻型咒式士還要敏捷的動作。」

「雖然我對那個血統一點也不瞭解,不過我多少也會開點玩笑。」

我們來到奧利耶拉爾大橋附近時,背後的遠方傳來爆炸聲。

沃爾羅德在吉薇妮雅眼前再度展開作業。

「那個,可以請你儘量簡短嗎?如果像之前那樣冗長的話,希望先幫我們準備一下酒菜跟漫畫好嗎?」

進攻型咒式士保養魔杖劍的光景,吉薇妮雅也相當熟悉。她不喜歡武器和兇器,這不是模型,而是真的會奪走性命的物品,她對這種東西一點好感也沒有。

「而且大小增加兩倍,體表面積就會增加四倍,體重會增加八倍,從體表逸散的熱量是原來的三分之二次方。巨大生物的動作之所以那樣緩慢,就是因爲肌力跟骨骼跟不上增加的幅度。」

「『古巨人』從全身的肌肉中放射出電磁波做爲視覺之用。而配置在臉上,看起來像眼睛的東西,是釋出放射線的精密感覺器官,同時也是演算器官。眼睛的數量越多,代表個體的實力越強。顏色似乎是用來表示自己的所屬和派別,不過這部分的分類還是未解之謎。」

「說得也是呢。至於其他可以當作忠告的就是……」亞庫託把右手的指頭放在知覺面具的額頭上。「根據古老的紀錄,他們的顏色還有眼睛的數目是值得注意的地方喔。」

吉吉那的側臉像白色武神一般透出光芒。

「我知道。」

「你纔是想太多了。就算我們是一起行動的,還是該遵守一定的禮儀。」內心的動盪讓她的聲音高了起來:「要是你像一開始那樣,想要拷問或是、那個、強姦之類的,我會自殺喔。這樣一來,你的親友所說的話就會成爲永遠的謎團喔。」

老人揮揮手指,啓動桌上的立體光學影像。

「經由肺呼吸取得氧氣,然後排出二氧化碳這個動作,所有的有機生命都是一樣的。但是同樣的,他們身體的代謝構造也和一般生物完全不同。」

「雖然某屠龍族跟我一樣都是使用哲貝倫語,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完全無法溝通。」

吉薇妮雅移開視線。

不管是以我的觀點,或是以生物的觀點來看,實在是異質到令人目瞪口呆;不過吉吉那倒是興味濃厚的樣子,就像找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

「真是絕望到令人愉快的狀況啊。」

亞庫託繼續解說:

「你還好嗎?」

「毒氣咒式沒有用也是很合理的,這就像是對着汽車或重機施放毒氣一樣。」

我坐在麪包車裏,奔馳在艾裏達那的街道上。真是個和平的城市啊。

這讓我想起那個能夠閃避炮彈咒式的敏捷力。亞庫託開始爲說明收尾:

「對於追求強敵的屠龍族來說,能夠喚來強敵的嘉優斯就是至高的存在。今後也繼續倒黴下去吧。」

「放心,我是開玩笑的。我沒看到。」

畫面上的人類在巨大化之後無法自己站起來,骨骼碎裂,肉體崩解。然而一旁的「古巨人」影像則是平安無事地站着,就連我也知道其中的理由。

吉吉那愉快的聲音,和我的心情成反比。即使如此,這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吉吉那,卻是我手上少數能用來拯救吉薇的戰力。

我用手機搜尋信息,看來似乎是抗議活動中的進攻型咒式士和警方發生衝突。大使館爆炸也是,最近的艾裏達那還真不平靜。

沃爾羅德右手握住刀柄,將魔杖劍迴轉,靜靜地收進拿在左手的鞘中。鞘和機關部相互嵌住,發出一聲冰涼的聲響。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吉薇妮雅發覺自己的心跳快了起來。雖然她討厭殺人的兇器,不過卻被男人細長的手和鮮明的動作所吸引。看見嘉優斯保養魔杖的樣子,會不禁聯想到自己的身體被愛撫的感覺。同樣的,看見沃爾羅德保養魔杖劍的光景,她也不禁想起自己和嘉優斯之間的情事。一想到這個,後腦杓就傳來麻麻的甜蜜感觸。

「……你看到了?」

「就像嘉優斯一樣囉?」

「我覺得是很普通的內褲,一點也不奇怪。」

影像中「古巨人」們的身影從森林的樹梢突出,臉上有複數寶石一般的眼睛。畫面旁邊顯示出一個人類做爲對照。

「是連龍也不敢小覷的生物呢。」

「把跟吉吉那搭檔的事情也算在內,我也對自己的倒黴感到驚訝。」

我將車子停在路肩,從車窗探頭查看背後。在同盟地區高聳大樓的另一側噴出黑煙。我們附近的好幾輛車也在路肩停下,像我一樣探頭觀望。他們也一樣帶着不安的神情。

沃爾羅德這一連串的保養動作,看起來就像是鮮活的演舞一般。

從畫面上的巨人中顯示出構成元素的成分表,這和已知生物的構成完全不同。

「這個我曾經聽說過,不過實際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把他們當作是和自己一樣的生物,從出發點就錯了。」

「有一派學說認爲『古巨人』擁有比龍更爲悠久、和地層同等程度的壽命,他們以自身的古老歷史爲傲,有輕視人類這個年輕種族的傾向。」

「你這個傢伙!」

「他們有弱點嗎?」

「連體內都用金屬武裝起來,而那個軀體本身就是咒式發動裝置。會來場苦戰,還是會被他們殺掉呢?似乎是個能夠帶來樂趣的對手。」

亞庫託以知覺面具的無機質眼睛訴說着。

從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的刀身到機關部,展現出合理的美感。

現在的我只關心吉薇,還有綁走她的沃爾羅德,以及「古巨人」。爲了進行搜索,我再度發動麪包車。

我回想之前交戰過的那三個身影。魯戈魯吉‧吉是黃綠色,希黑帝斯‧斯有四個橙色的眼睛,優爾姆德‧德則有三隻淺紫色的眼睛。但不管是三個或四個,對我來說都是過於強大的敵人。

「『古巨人』的平均身高爲人類的十倍。雖然目擊的紀錄不多,但是曾經確認有十五到十八公尺的個體存在。」畫面旁邊的人類被移到中間的「古巨人」身旁,亞庫託將他上下伸展開來。「不過,人類如果直接放大十倍的話,會被自己的體重壓垮,這是生物學上的結論。」

「雖然是爲了不讓旅館的人起疑,才待在同一間房間裏。」吉薇妮雅的指尖指着地板,從左到右劃出一條線。「你不可以越過這條線喔。」

「我說你啊,人格設定好像跟一開始不一樣了耶?你的血脈裏面,是不是混有薩多克利夫家(注3)的血液啊?」

「根據咒式生物學的權威艾米涅爾德博士的說法, 在『異貌者』之中,『古巨人』是由完全不同的系統進化而成的。」

我在恍然大悟的同時,也發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不過還找不出具體的部分,所以先暫時不管。亞庫託沒有在意我的異樣,將圖形展開。

「要是整天都保持緊繃狀態,心靈會生病的。」沃爾羅德想起過去的戰場,還有虐殺的現場。「所以進攻型咒式士通常都滿會開玩笑的。」

附帶一提,這時候吉吉那的側臉滿是喜悅。

「龍是很好的獵物。」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還有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在腦中設想一下角度的問題。

「『古巨人』一族的食物是礦物或原油。他們將做爲食物的礦物或原油在體內精製之後,導入含有稀有金數的體液中進行全身循環。利用和燃料電池同樣的原理,以白金爲催化劑,透過石油產生電力來運行生命活動。把汽油當作葡萄糖之類的碳水化合物來獲取能量,結論是,他們的排泄物是原油和礦石的殘渣,也就是所謂的柏油。」

沃爾羅德一邊把魔杖劍放回原來的地方一邊回答。吉薇妮雅發現自己被戲弄了,剛纔爲了丟出枕頭而站了起來,現在則轉而坐在牀上。

左手一翻,抓起已填入咒彈的彈倉,直直插進機關部,他拉動滑套,把第一顆咒彈送入膛室。鎖上保險之後,保養和確認工作就算完成了。

「可是,不是碳基生物的『古巨人』爲什麼追着吉薇不放?就算是爲了戒指,他們又怎麼會和人類發生利害關係?」

「你在說什麼?你的惡運對我來說可是珍貴到令人感謝啊。」

「體重會依照大小的立方來增加,可是肌力跟骨骼的強度只會以平方增加,這是物理上的限制。如果昆蟲巨大化,而幾丁質沒有強化的話,外骨骼變無法支撐其體重,這也是同樣的原理。」

「其實『古巨人』的身體是由金屬硅化物構成的。」

沃爾羅德抬手製止。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盒子,用手拿出錠劑,放進嘴巴之後咬碎。在吉薇妮雅的注視下,沃爾羅德的臉色又恢復正常。

「一般的生物是以碳元素爲基礎的碳基生物。」亞庫託接着說:「『古巨人』則是把碳元素替換成硅元素的生物,而體內的氫換成鋰、氮換成磷、磷換成砷,依此類推,將週期表上的元素在同一族(注2)中往下做一段的變位。硅元素和碳元素相互結合,再混入鈦或鋰等金屬,要組成特殊的結構也是有可能的。」

「從初春開始,先是長命龍,再來是大禍式,現在則是『古巨人』。接連遇上進攻型咒式士理應迴避的對手。」吉吉那的聲音還在持續:「那個半亞爾利安的女人也是,似乎只要和嘉優斯扯上關係,就會被捲進恐怖的惡運裏。」

以窗外的艾裏達那爲背景,吉吉那的笑意漸漸加深。

畫面上展示出奇妙的代謝構造,而我也瞭解了。接着亞庫託又說:

沃爾羅德拿起吉賽羅沒有半分污點的銀色刀身,將刀刃、機關部和刀柄接在一起,用螺絲起子固定。他右手握住刀柄,將魔杖劍的刀身放在左手上面,從機關部附近觀察刀身,確認沒有歪斜之後,將魔杖劍放回膝蓋上。

不過,亞庫託說的都是事實,由此推測出來的事態發展令人絕望。

「那是因爲沒有其他東西好看的關係。」

「顏色跟眼睛的數目?」

我只是在傾吐苦澀的心情而已。「古巨人」光是動動手腳就能對街道造成極大的破壞,簡直就是等同於天災一般的存在。我連解說的心情都沒有。

而顏色的部分,因爲不清楚含意所以暫時不管。

「這樣的話,妳也把那個漂亮的腿部曲線藏起來吧,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簡單來說,『古巨人』就是活着的化學工廠和發電廠。」

我記下這個似乎有用的情報,吉吉那也盯着老千眼士不放。

「首先,我們很容易混淆的部分是,巨人和『古巨人』其實是不同的種族。前者是碳基生物,屬於亞人類的範圍內;後者則是金屬硅化物生物。不知情的人很容易產生前者從屬於後者的誤解,不過『古巨人』是在我們知識範疇之外的生物,是一種自外於已知生物系統的種族。」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看着室內。

「不過光是靠那個巨大的身體就很可怕了,說起來就是這麼回事吧。」

亞庫託知覺面具上的眼睛含着光芒,他往前挪動身體。在他開口之前我必須要做好保險。

吉薇妮雅這時才發覺到,從爲了突顯曲線而設計的短裙中伸出的雙腿,正呈現張開的姿勢。她連忙闔上雙腿。

亞庫託這麼回答,這部分也成了我的問題。我向他道了謝,走出拉爾豪金事務所。

在廉價旅館的其中一個房間裏,吉薇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她喫得太飽了點,所以難以行動。

「對他們使用以碳基生物的身體構造爲標靶的沙林毒氣、VX毒氣和d-箭毒素這類毒藥通通都沒有意義,因爲『古巨人』體內沒有當作神經傳導物質乙酰膽鹼的作用點的膽鹼脂酶。」

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在笑,那是劍士的笑容。

吉薇妮雅把手肘靠在大腿上撐住臉頰,她明白進攻型咒式士個性相似的理由了。不過她雖然明白,臉上卻是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是這樣就好。」

坐在椅上的吉薇妮雅,跟坐在地上的沃爾羅德眼神交會。沃爾羅德回給她一記壞男人的笑容。

而吉薇妮雅同時也發現自己正在微笑,自己在過去這段時間果然很緊張啊,現在終於能夠笑出來了。

這樣一來,就表示自己的言行舉止能夠達到計劃中的效果。她要一邊保住自己的貞操一邊尋找空隙,讓自己的舉動符合他的喜好,試着操縱這個男人的心理。

但是不管怎麼做,自己依舊是這個兇暴又狡猾的沃爾羅德的人質。能夠讓對方不把自己視爲貨物,而是當作人類看待,對自己也沒有什麼損失。這是讓他守住自己性命的唯一優先前提。

吉薇妮雅嘆了口氣。冒出這種想法的自己,已經不能算是純真的少女了吧。不過,少女是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裏生存下去的,現在這個狀況也是一樣。

「話說。」

吉薇妮雅將手探入胸口,找尋掉進胸部之間的鏈子。她感覺到沃爾羅德的視線。

「不要在我每次拿出來的時候都看着胸部好嗎?」

「就算妳這麼說,一個正常的男人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看向美人的胸部。」

沃爾羅德一邊苦笑一邊轉頭別開視線。就算看到對方這麼做,吉薇妮雅還是警戒着對方的視線,從乳溝中取出鏈子和末端的戒指。她將戒指舉在前方,此時沃爾羅德也將目光轉了回來。

「我們要用什麼方法,來追蹤尋求這枚『悲嘆之戒』的『古巨人』呢?」

一瞬間成爲殺意化身的沃爾羅德吐了口氣,他一轉眼就從復仇者和愛國者的神情,變回戰術家的臉孔。

「拿妳跟戒指當作誘餌。」

「也就是把我吊在釣鉤上面丟到艾裏達那,讓對方發現嗎?」

「不過如果妳被警察或嘉優斯之類的相關人士發現就糟了。所以我們必須搶先找到『古巨人』,或是先讓『古巨人』找到我們。」

沃爾羅德的眼中燃起敵愾心的火焰。

吉薇妮雅把戒指放回胸中。各方勢力在微妙的天平上互相追逐,光是這一點就讓吉薇妮雅疲於思考了。

「這樣一來,案發現場的西岸也差不多變危險了。我覺得轉移到同盟側的東岸會比較好。」

「不過就算偷輛車子離開,也許會在某個地方被車號辨識裝置盯上。」沃爾羅德陳述着事實。「街上的出租車也會讓我們的臉被人記住。我是還好,不過妳可是個大美人,肯定會被人在無意間記住的。在公共機關中移動都有可能會發生。」

「啊───要不被警察發現實在太難了啦。」

吉薇妮雅小聲地喊了一下,把視線投向窗外。吉薇妮雅的眼睛突然發出光芒。

「皮耶佐轉往意外的方向!」「明天政治版的頭條就是對皮耶佐交涉不順了!」「拒絕和同盟跟皇國兩大強國攜手合作,究竟有什麼意圖?」「打算利用潘庫拉多問題引發戰爭嗎?」「這還不是定論,而是一種暗示!」「物資輸入的問題要怎麼辦?」

◇ ◇ ◇——

「既然古伊那姆斯總統是個正直的從政者,那他爲什麼要做出那種近似愚蠢的舉動?其中有什麼含意嗎?」

人行道上傳來人們的聲音。警車對着無視交通號誌前進的團體鳴放警笛,但是仍舊無法阻止這數十人的移動,這羣人持續喊叫着。在這羣包含男女老幼的團體中,一位金髮碧眼的青年高舉旗幟。

穆爾汀如此述說着。優坎從喉嚨中發出笑聲,高舉手臂。

「本國的歐傑斯王家情報部,又傳來不好的情報。」

「總統也許有這個打算,目前我也只能這麼說。」

各國報導機構的人們爭先恐後地從結束公開會談的房間裏出來。他們在走廊上一邊抱着照相機或收音器材,在以紅色爲基調的皮耶佐地毯上奔跑。

他們透過接駁用走廊離開總統官邸,進入隔壁的迎賓館。

「能夠目睹許久不見的狂氣之宴也不錯啊,不是嗎?」

情報士官正打算向自己的上司萩菈索以及其身後的主公穆爾汀敬禮,不過穆爾汀把手指放在嘴脣上,示意他們繼續進行作業。情報分析基地在這之後會更加沸騰。

穆爾汀的眼神像是看到切爾斯象棋的奇招一樣,帶着興趣濃厚的色彩。

「不過在現實中,『古巨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漂浮在大賢者周圍的八顆寶珠的軌道傾斜了。接着又以無軌道的方式移動着,就像在顯示優坎本人的殘酷一樣。

優坎微微笑着,他的雙脣看起來像是有毒果實那般鮮紅。

黑色的眼眸眺望着窗外。

「亞雷頓共和國是個破落的國家。」

穆爾汀說的道理讓萩菈索閉上嘴巴。優坎看起來好像很愉快的樣子。

「情報的重點是,發現了一羣比我還要勤奮的人。首先,雷梅迪烏斯使用過的『六道厄忌魂疫狂宴』的咒式技術其中一部分,泄漏到其他國家去了。」

在能夠俯視二樓迴廊的四樓迴廊中,有兩個人的身影。

「這是個能力要求上相當矛盾的任務呢。」

優坎不斷說出非人的話語。

「要是有人下了第一手棋的話,我們也只能跟着下出一步了。」

「不過,你擁有適合那個任務的人選。」

她似乎下了決定,繼續開口說道:

穆爾汀的眼中映照出窗外皮耶佐的街景。

「雖然亞雷頓共和國是個破落的國家,但是他國也無法將大規模部隊運送到當地。要是展開武力介入的話,恐怕會被大陸諸國誤解,認爲皇國意圖採取軍事上的冒險行動。」他的自言自語還未停歇:「既然如此,也只能選擇送出少量的部隊了。人數越少越好。而且,如果事態接近我所想象的發展的話,就必須當場予以殲滅。」

「那東西太過危險了。光是泄漏出去就令人擔憂。」那雙黑色眼眸思考着。「在初春的艾裏達那事件,或是在烏魯穆當地發動的那個咒式,被某個人解析過了嗎?」

萩菈索對優坎的厭惡又加深了一分。這不是關於軍事或政治上的冒險行動,而是讓翼將去和「古巨人」對決啊。

「那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臂章上面寫着艾裏達那憂國騎士團的團名和紋章圖案。

「再者,烏卡烏庫‧庫以外的『古巨人』們也出現動靜,情報部在北方的帕帕路山脈發現可疑的活動跡象。」

優坎用他如同白瓷的指尖撥弄自己的長髮。

「我有守護結界的工作,萩菈索是祕書官,同時負責整理情報,所以我們都不能離開你身邊。克洛普菲爾先生要負責法王的守護。」優坎看似愉快地報告現況:「穆爾汀的右手興繼刀堂正好睏在北方戰線中,同樣的,左手巴洛梅洛歐公爵卡在西方戰線動彈不得。亞薩魯利在監獄。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正在執行暗殺任務。卡維拉和傑農在監視西方戰線。」

穆爾汀將聲音拋向兩者之間。

穆爾汀的眼睛朝向窗外。外頭是皮耶佐的鉛色天空,以及藍色屋頂和大樓連成的山嶺。

萩菈索沒有拔刀,指尖和刀柄保持一定距離。在她的判斷中,就算對方是咒式達人,也無法避開忍者攻擊範圍內的一擊。

穆爾汀看向身旁的萩菈索,確認情報的正確性。

穆爾汀在皮耶佐的房間就是實時的情報分析基地,這裏也因爲情報跟外交戰而沸騰起來。

「讓我們取回皇國的榮耀吧!」

「就算只是暗示有這種可能性,也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萩菈索的眼神就像看見不可思議現象一樣的驚訝。「要是潘庫拉多再度展開入侵的話,皮耶佐會承受來自同盟的軍事壓力,也會失去皇國的經濟協助。我怎麼想都覺得古伊那姆斯這位新總統是想讓皮耶佐自行毀滅。」

萩菈索感到無法理解。

萩菈索點了點纖細的下巴,對主人用視線拋來的疑問表示肯定。

穆爾汀將視線轉向窗戶,看着外面。皮耶佐聯邦共和國街道的彼方,可以看見雪白的山脈。

「現在能夠動用幾名翼將?」

「這和先前的非公開會談不一樣,古伊那姆斯總統態度轉爲強硬了。這是預料之外的發展。」她的聲音中也攙雜着憤怒。「難道他在潘庫拉多的獨立問題上,打算違反同盟跟皇國的意志,再次佔回國土嗎?」

「只剩下正義的夥伴和死神而已囉。」

這些人似乎已經知道會談的結果了,室內的總機人員正在聯繫本國和各層機關。房間的角落裏,分析情報的分析官怒吼聲此起彼落。

依舊無法理解的萩菈索正打算出言詢問時,放在胸口的手機響了。接起電話的萩菈索,臉上混入苦澀的神情。掛斷電話以後,她看着穆爾汀。

「有。或者應該這麼說,正因爲他們認爲有方法解決,所以皮耶佐纔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不是嗎?」穆爾汀笑了。「我知道方法了。但是不管他們打算採用哪一種方法,勝算應該都不高。」

「我很喜歡那兩個人不同的正義和正確的殺意。」

每個人都七嘴八舌地喊着,在走廊上前進,最後在官邸內分散開來。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大概是找到避開兩大強國壓力的方法了。」

「反對世界規格!」「皇國系居民的工作被搶走了,我們不能原諒同盟系的企業!」「禁止以達利歐涅特爲首的資本野蠻行動!」

穆爾汀露出微笑,而優坎馬上也以變成綠色的眼睛回以笑容。位列翼將第二位的大賢者,他的笑容並不清澈。

青年熱心地叫喊,揮舞着哲貝倫龍皇國的旗幟。他纖細的手臂上彆着臂章。

「毀掉一座山也沒什麼。把住在那座山裏巨人跟他們的眷屬,還有『古巨人』之類的全都摧毀、殺掉也沒什麼關係。」

北方的亞雷頓共和國位在皮耶佐西方山脈的另一頭,黑色的雙眼彷佛能夠看見那個遙遠的國家一樣,筆直地盯着不放。

沃爾羅德沿着吉薇妮雅的指尖看過去,視線的前方是人滿爲患的道路。

兩人進到裏面的私人房。萩菈索伸手關上身後的門,情報基地的吵雜聲頓時被遮蓋掉了。

注1:價格彈性線應爲作者誤用,實際上沒有這種說法。

在周圍繞行的八顆寶珠之中的一顆發出光芒。

來到走廊末端之後,萩菈索走到主公身前,一打開門就傳出十幾個人的聲音。

「果然還是讓我帶着忍羣飛去當地比較適合吧?」

穆爾汀樞機主教長脫下外交用的正式服裝飾帶跟紅色帽子,繼續往前走。

優坎看着萩菈索的眼神,就像在觀看一隻惹人憐愛的小動物一樣。不知道是不是他內心的興致產生的影響,漂浮在大賢者周圍的八顆寶珠,迴轉軸傾斜了。

優坎帶着嘲弄的眼神告知。

「你再多靠近穆爾汀猊下一步的話,我可以讓你欣賞一下甲賀忍者的祕術喔?」

優坎似乎對樞機主教長的憂慮感到愉快,他接着說下去: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首都皮耶佐尼亞市中央的皮耶佐總統官邸裏。

一位是抓着欄杆的僧服男子,另一位是穿着西裝的女性祕書官。他們就是終結會談的當事人穆爾汀樞機主教長,以及萩菈索。萩菈索的臉上還留有一絲驚訝和憤怒。

「好死不死居然是正義的夥伴跟死神啊。」萩菈索在兩個人中間苦着一張臉。「那兩個人是戰略武器,爲了各種破壞和殺戮而特化過度,他們沒辦法從事調查工作吧。」

穆爾汀轉動僵硬的肩膀回答,和身旁的祕書官相比可是冷靜多了。

「真是挑了個最差的時機行動啊。」穆爾汀聽完說明後,不禁嘆氣。「不,也許這就是藏在某處的某人真正的目的吧。」

穆爾汀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現任總統古伊那姆斯,是畢業自巴赫魯巴大光大學政經系的知識分子,統領皮耶佐聯合政權的工作正適合他。」萩菈索將遞送過來的飾帶、紅帽跟話語一一接收下來。「然而要是接受同盟的割讓方案的話,皮耶佐就會從二流國家跌落到三流水平,對於他和皮耶佐現今的政權來說,這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但是把矛頭對準同盟的話,會被打成四流的國家。」

「這個舉動一定有它的意義存在。不過我們的準備還不夠充足,無法理解意圖。我們是絕對性的不夠充足啊。」

「是那個打開次元洞穴的咒式吧。」

注3:多重人格咒式士嘉貝菈的姓氏。

「所謂的神出鬼沒,就是用來形容優坎君的吧。」

有個人影坐在房間深處的對外窗上。一身黑白分明的服裝,在彩虹的色調中不斷變色的眼眸,有八顆寶珠像繞着行星的衛星一樣,以水平軌道漂浮在身體周圍。

「妳再多拔出一段刀身的話,我可以讓寶珠陪妳玩玩喔?」

「果然還是隻能選擇那兩個人囉。」

穆爾汀在窗邊的椅子坐下。萩菈索把接收的飾帶和紅帽摺好之後,站在主公面前。

此時萩菈索早已放低中心,把手放在魔杖刀的刀柄上了。優坎的工作是替穆爾汀的周圍布上咒式干涉結界。但是他明知有一羣甲賀忍者的精銳擔任穆爾汀的護衛,卻總是不事先打招呼就現身,每一次的無預警入侵都在傷害她個人的矜持。

祕書不斷地拋出疑問,穆爾汀還是維持一貫的態度漫步着。萩菈索跟在主公背後,在迴廊上前進。

「可是『古巨人』主戰派的成員應該不會單獨行動纔對。因爲他們有這樣的特性,我才介入塔拉特克峽谷問題,阻止他們展開行動。」

「接下來的部分讓我來傳達吧。」

「我們也許可以混在那個裏面,移動到火車站或是公車站喔。」

「可是那兩個人會摧毀巴札亞山,消滅掉所有的生命。」

「玩笑就到此爲止了,我想知道順風耳大賢者得到的情報。」

聽見穆爾汀的回應,窗邊的優坎將肯定的笑容掛在脣邊,穆爾汀的眼中含着疑問的色彩。

「有這麼兩全其美的方法嗎?」

萩菈索纖細的手並沒有放開魔杖刀刀柄。大賢者那雙由綠轉紅的眼睛,轉而面向穆爾汀。

注2:元素週期表中,同一直行的元素爲一族。

「這不是好辦法。要是少了妳這個情報專家,就無法和皮耶佐進行交涉了。」

這句話讓穆爾汀看向坐在對外窗上的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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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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