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8萬 字
也有能發起戰爭的狀態喚來戰爭的時候。要想防止後續的戰爭,消滅所有逃跑的敵人,徹底破壞敵國是最好的辦法。死者就不會咬人了。
——坎斯艾格「戰史問答」 神樂歷十六世紀頃
耀眼的光讓我眯起眼睛。
視野中是寬廣的白色天花板。我把臉朝向光源所在的左側,陽光射入窗戶,傳遞到眼中。
我躺在長椅上,也就是說是睡着了。
好像做了個關於過去的夢,也說不定是醒來時再構成的記憶。雖然懷念,但也伴着痛楚。
好冷。我收回視線,看到蓋在身上的毛毯。毛毯的前方能看到自己的腳尖。爲了逃離〈龍神〉的視線自己貫穿挖開的傷口也靠吉吉那的治療咒式完全治癒了。
我向側面伸出右手,在架子上摸索,找到昨晚放下的知覺眼鏡,抓住。我收回手,把眼鏡戴在臉上。用知覺眼鏡表示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想着這裏是哪,我抬起身子。
我記得我們乘船從公王競技場的地下水路逃跑,逃到了阿雷切河,然後從河上再次進入地下水路,出來後坐着達爾戈茨開來的車撤退到了隱藏據點。雖然有確認關於大混亂、后帝國的建國宣言和之後的事情的報導,但因爲情報錯綜複雜,仍然沒能得知什麼。
後來我們輪班繼續調查,但突入組在最後因疲勞睡着了。我也堅持着調查,但最後還是睡着了。
以抬起身體的姿勢,我重重地吐了口氣。我明白做夢的原因了。與優希斯的再會,讓精神陷入了極度的疲勞。雖然想當成是認錯了,但不可能。過去的傷在胃底疼痛。
在身爲田舍的沒落貴族,只是歷任着鎮長的索雷爾家也是三男的我如今在攻擊型咒式士的城市艾裏達那成爲了七門,是本人也難以置信的出世。不過,雖然在攻擊型咒式士領域是大出世,但也只是不爲世間所知的業內名氣,頂多偶然能在報導裏看到名字和臉這樣。
可是,二哥優希斯成爲了大陸級犯罪者〈舞之夜〉之一的事實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也許應該在廣泛傳播到世間之前向家人報告吧,但我做不到。若是聽到事實,認真的大哥迪狄亞斯會因爲操心倒下,連在放蕩最後隱退的父親都會病倒。雖然知道事態還在不斷邁進,但已經超過了我的大腦能處理的量。
我所知的優希斯有着拔羣的頭腦,在運動競技和武道上格外優秀,人性善良,是無用的一族歷史中初次出現的傑出人物。不光家裏,甚至整個鎮子都期待着,優希斯會成爲政治家、學者,或是怎樣的英雄人物。
過去我也從心底尊敬着優希斯。而爲何優希斯變成了那樣,理由我早就明白。亞蕾榭爾的事成了橫在我和優希斯之間的大斷層。
我再一次吐氣。即使醒來重新想,也想不到什麼妙案。不管想了多少年也得不出結論,也一點都沒有解決。
「好了好了,不想了——」
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我刻意說出口。我側過身體,把腳伸到地上。
「也是就說,目前由法院照料的卡秋卡也沒事吧。」
「姑且,暫定,假定的指揮官嘉優斯遲到是要怎樣。」
「雖說可能促進伊貢異錄的解讀,但事態變化這麼快,很難趕得上。」
索丹也開口。雖然與別的武裝查問官對立,但我們和索丹及安普森裏耶爾的法院處於協調路線。手機來了電話,索丹查看。查問官起身,出去接電話。來自法院的聯絡由索丹一手負責。
「神聖教國結束了觀望,打算開始正式進攻了啊。」
在房間的深處,坐着身爲隊長的道爾頓和德留辛,還有負責情報的莫蕾蒂娜。對面的接待椅坐着當地人阿爾克巴和法院的中級查問官索丹。全員都一邊看着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一邊接收來自周圍的報告。
我回想起雷梅迪烏斯和巴迪歐斯博士製造的,巨大的球體演算裝置。
我的指摘讓德留辛表情苦澀。身爲原軍人的她慎重判斷是正確的,但要是現在撤退,就沒有來的意義了。話雖如此,但即使做好了出現一定犧牲的覺悟,全滅仍是最壞的狀況,所以對我來說也是苦澀的決斷。即使明白這是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的詛咒,也還是不能撤退。
從走廊前方的門對面能聽到很多的人聲和物體碰撞聲。我打開門,走進接待室,音與光瞬間湧來。
我靠在椅子背上。道爾頓點頭,拿出手邊的手機。
「我方和法院的現狀是明白了。」我向周圍問道,「在我睡着期間,那件事變成什麼樣了?」
我說完,全員點頭同意。既然已經在典禮會場得以確認,那事態的中心就是皇帝和戒指。
吉吉那露出像是悲傷的表情說道。悲個頭,說個球。
青年的指摘讓室內的音量降低。雖然仍在繼續工作,但所有人都看向了身爲安普森裏耶爾的指揮官的我。繼續還是撤退,如今還沒有結論。
「愉快的問候先不論,現狀怎麼樣了?」
我也,看到了那個。看到〈龍神〉眼瞳的人的心底,會刻下深深的恐懼。雖說〈長命龍〉們是強敵,但竭盡智勇,設下重重陷阱,即使差點死掉也總歸是打倒了很多次。
「先行脫離會場的希別利法務官平安無事。」索丹答道,「安普森裏耶爾支部也沒有受到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軍的攻擊或搜查。」
我斷言,然後在周圍發出意見之前繼續。
身爲責任者的我睡過頭了這事讓我焦躁起來,但房間角落還有鼓起的毛毯。從毛毯邊上露出了三角耳。喵倫還在睡着。
影像中,斷面能看到地下的樓層。地下一樓到二樓的搬入口原本是近衛兵和工作人員往來的地方,但已經全部破碎,變成了瓦礫。斷層深不見底。即使帝國那時想派追兵追蹤我們,但由於那個斷層有崩塌的風險,也不可能做到了。
莫蕾蒂娜以苦澀的聲音報告。前方能看到利可利歐和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大家的臉上都帶着恐懼和膽怯。我們見到了,誰都知道,但誰都不願提起的存在。
「那樣巨大的一擊,已經超越了人類想定的物理力。」
「畢竟是無能的集合體嘉優斯,也就能管管事了吧。」
從深處飛來德留辛的話語。
但別說面對〈龍神〉了,光是想象,身體就顫抖起來。我從膝蓋移開右手,握成拳頭,擊打膝蓋強行讓顫抖停下。
「總有一天法院的主流派會來問,是否干涉過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問題吧。不過……」
接着我舉起右手,試着揮動。再次揮動。什麼都沒發生。
「我幹嘛要扮出被嘉優斯擔心的樣子。」吉吉那一句話否決,「只是,夢到了過去的事。」
我回答之後,吉吉那露出冷笑。吉吉那故意沒有問優希斯的事,倒是在照顧我的感受。雖說是不小的變化,但在不會用其他方式照顧的時點就應該去死了。
「不過,『干涉過』已經是過去式了。」
然而〈龍神〉不同。雖然沒人敢說,但完全看不到打倒的可能性。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這些超咒式士賭上性命面對,能做到的也只是讓我們勉強逃跑而已。
回答着的青年臉上看得到難以拭去的疲勞。在劇變的狀況中,他還會照顧我的事情。
攻擊型咒式士們也陸續露出了接受作戰繼續的表情,各自回到了崗位上。此時我意識到了。
我確認後,索丹用力點頭。在前面移動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停了下來。二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但同時也看得到罪惡感。從昨天開始就忙不迭地行動,所以把卡秋卡的事情完全忘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以視線指示後,二人再次回去收集情報。
房間裏展開了數個立體光學影像。在房間各處,攻擊型咒式士們討論着報導中的情報,中間有拿着報紙或終端的所員們穿行。前方站着身爲安普森裏耶爾本地人的迪匹歐,整理着情報。
要是這種時候有那傢伙在的話……我慌忙消去差點出現在腦中的面影。我和那傢伙互不相容,也不能接受他的想法。
我打開門,在走廊前進。吉吉那站在那裏。從屠龍刀裝備在背後的樣子來看,搭檔似乎也還沒起來多久。
「那麼,該思考的就是我們的進退了啊。」
在會場角落左右相連的三個大洞是亞薩魯利的超咒式分割成三塊落下造成的。作爲在之前的對戰中瞭解了亞薩魯利的人,我可以斷定僅止於這種程度的破壞已是僥倖。
我橫向移動視線。承受全員的視線,索丹中級查問官從手機上移開眼睛。
爲了不吵醒睡着的傢伙,我靜靜穿上襪子和鞋,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從長椅上站起,走在房間中。一邊前進,我拿起靠在椅子上的魔杖劍和魔杖短劍,邊走邊裝備到左腰和背後,拿起前方椅子上的外套,手伸進袖子,到達深處的門。
吉吉那坐到略微離開指揮中樞的椅子上。我拉過道爾頓附近的椅子背,坐在椅子上。
想想就可怕。它連同物理無效,據說甚至能抵擋戰術核攻擊的多魯斯科裏的結界一起,把會場破壞了。
「有壞消息和更壞的消息。」
「不是,我想着揮一揮妮多沃爾克會不會出現。」
「亞薩魯利和瓦里亞斯弗,以及烏帝斯……」把那個名字說出來要伴隨若干的覺悟和苦痛,「優希斯怎麼樣了?」
大安普森裏耶爾圈構想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力。各國得相當奮力才能不被一口氣攻破。
但是,競技場還有更加可怕的破壞。牆壁到地面,再到另一邊的地面都被大斷層橫斷。那是〈龍神〉的一擊,準確來說是一根手指觸碰後的痕跡。
「想着能成爲參考,就試着模仿了一下。」
道爾頓和莫蕾蒂娜面面相覷。莫蕾蒂娜轉過臉,開口。
我從喉嚨發出低吟。雖然希望神聖伊傑斯焦躁的進攻導致前線和後方聯絡不充分從而陷入苦戰,但似乎並不能如願。教國應該掌握着全戰線的狀況,投入適宜的戰力,謀劃着突破。
「我也考慮過撤退,但一旦離開戰時的后帝國,再進來就難了。」即使有優希斯這個難題存在,我還是在思考後才下判斷,「在圍繞〈宙界之瞳〉的事態有變動時,從國外沒辦法應對。」
我還有其他要確認的事。
「正如之前看到的,超咒式,恐怕還有亞薩魯利自己都被分成了三塊,碎片把公王競技場半毀。」
「是嗎,終於復原了嗎。」
「啊,嘉優斯先生。」「嘉優斯先生早上好。」「已經沒事了嗎?」「目前還沒什麼動靜。」「昨天很辛苦呢。」「可以再睡一會兒的。」「吉吉那先生也早上好。」
「我覺得撤退是最好的就是了。」
「幹嘛,憂鬱的演出嗎?」
逃脫時看到的就已經是相當大的破壞,但現狀還要更加悽慘。天花板幾乎崩落,露出了藍天,二樓觀衆席也消失了一半以上。墜落到一樓的,瓦礫和椅子的碎片堆成了山。
「我們雖然和〈舞之夜〉敵對,但嚴格來說還沒有與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完全敵對。雖說現狀下撤退更安全,但在沒掌握到任何線索的現在,撤退後很快就會束手無策。」
在房間中的報導畫面,能看到典禮會場的樣子。
「事到如今需要的不是謝罪了呢。真的是仰賴大家了。」
縱使我們真的在安普森裏耶爾實現大逆轉,若哲貝倫龍皇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陷落就毫無意義了。真的希望能操控大勢的國家指導者們好好幹活。
「只要我們還和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聯手,安普森裏耶爾應該也不會強行出手。」
道爾頓笑了,我也露出苦笑。青年變成嚴肅的表情,展開情報。
我看向道爾頓。
「這麼快啊。」
我的身體傳來震動。我尋找震源地,是右手在震動。不對,是膝蓋的顫抖讓抓着膝蓋的右手震動。我不覺得這可恥。
一邊打招呼,我走在房間中。
「早上好。」
「還有……」因爲我的表情陰沉,道爾頓以立體影像呼出通信尋找吉報,「呃呃,在艾裏達那,亞庫託先生與拉茲耶爾的研究者、合作的博士們成功復原了那個演算裝置的一部分。」
「看來法院安普森裏耶爾支部和主流派的問題可以以後再考慮。」我給考慮的事標上優先順序,「世間的問題是伊切德皇帝和后帝國,但我們的問題是皇帝持有的〈宙界之瞳〉。」
「我們是通過艾裏達那的貝摩歷克斯上級法務官介紹,與希別利法務官締結協助關係,但在法院整體上並非主流派。那邊沒問題嗎?」
我改變角度觀察,看到喵倫閉着眼睛,酣睡着的樣子。雖說以人類來說是中年男人的歲數了,但亞喵人是連睡臉都可愛的犯規存在。我鬆了口氣,至少自己不是最後起牀的。只是這安心不太應該。
「當然。」
我的疑問讓索丹聳聳肩。
「抱歉啊,別動隊的指揮官遲到。」
莫蕾蒂娜說着,揮動右手。影像被拖出,在我的面前展開。影像中,是我們昨天在的公王競技場。
「北方的嘉貝菈小姐和伊吉先生那邊,傳來了神聖伊傑斯教國開始投入留在後方的軍隊的情報。」
「雖說最後終究會成立,但確實是很大的不安材料呢。更壞的消息呢?」
「嗯——,希望你像風一般輕盈地,無比自然地死掉呢。」
現狀是,由於后帝國的建國宣言和典禮的大混亂,龐大的情報和誤報錯綜複雜。即使是身爲當事者的我們也不曉得全貌,別說后帝國,連伍戈多大陸全土都在混亂之中。等法院的主流派掌握到事態,已經得等混亂平息後了。至於什麼時候平息,最短也得戰爭狀態結束,所以有相當多的時間。
「真意外啊,雖然在但實際等於不在的吉吉那居然認爲我是指揮官。」
我說完,索丹聳了聳肩。通過他,希別利與貝摩歷克斯所屬的奈阿特派也向我們表示了不會收手的態度。我希望能回報他們的恩情。
在指揮官們之中,惟獨提塞恩很掛心的樣子,臉上浮現出喜悅,不知道是爲什麼。把陷入思考的提塞恩放在一邊,我重新看向道爾頓和其他全員。
「沒事的,畢竟嘉優斯先生是最辛苦的。」
「首先,壞消息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進軍很順利,受侵略國各地的反政府團體和居民都在呼應。」
房間裏的牀都空着,地面和長椅上有若干毛毯和枕頭。看來大多數所員都起來了。
「以前我就懷疑你腦子有問題,這是終於發病了嗎。」
我也夢到了過去,對偶然的一致感到驚訝,但現在被認爲合拍的話簡直想死,所以默默走着。
我半笑着指摘後,索丹也露出了惡作劇的微笑。
二人走在走廊。吉吉那少見地沒有繼續抱怨。我側眼確認,看到銀色眼瞳中有着憂鬱。
我說完,道爾頓露出笑容,坐在前方的德留辛也無畏地微笑。即使我不在,道爾頓也管理着全體,德留辛作爲原軍人執行着適切的指揮。既然即使有人不在全體也能繼續不斷運作,那應該是成爲了更好一點的組織了吧。
要是那個解放到外界,人類和世界就完了。只有在解放前阻止這一個辦法。
「而且,索丹在這裏,就能證明奈阿特派沒有捨棄我們。」
「而本應該對抗的西方諸國家聯合軍果然是步調不一致,甚至連成立都很懸。」道爾頓立刻呼出下一個情報,「按理說反后帝國聯合軍應該由最強大的納登王國主導,但國王似乎不擅長這種事,壓制不住他國的反感。」
「先從結論上說,安普森裏耶爾的戰鬥繼續。」
室內的所員們各自的臉上,面對事態的勇氣和不安同在。攻擊型咒式士們的士氣不壞。一邊繼續打招呼,二人在房間前進。提塞恩也在用電話聯絡,購置需要的咒彈。若是在不久以前,特攻隊長會很不樂意吧,但如今已經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也別忘了我們。」
注意到的所員們各自問候,我也分別回應。雖然人多起來之後打招呼都要花時間,但還是希望所內的氣氛變得良好。吉吉那只是默禮,完全沒有運營組織的想法。
銀色眼瞳移動,看向了我。
「總感覺怎麼說呢……說話的方式是不是開始像我了?」
「該不該逃離安普森裏耶爾這件事很讓我糾結,現在仍舉棋不定。」
「哦哦,那個很大的球嗎。」
我繼續揮着的右手的中指上戴着紅色的〈宙界之瞳〉。魔女妮多沃爾克的複製體自上次以來就再也沒出現過了。吉吉那以無語的表情看着我。
「揮一揮能出來的話,妮多沃爾克是灰塵什麼的嗎。」
「反正也差不多吧。」
回答着,我停下了手。妮多沃爾克的複製體沒有實體,是利用〈宙界之瞳〉複製了意識的立體光學影像。即使知道不會出來,但還是火大。
我移動視線。道爾頓苦笑,莫蕾蒂娜也微笑,利可利歐等人的表情也和緩起來。雖說是幼稚的言行所致,但這樣就好。國家和戰爭,將來面臨的事態必然是辛苦的,可緊繃應對的話會被事態牽着走。有必要在一些時候笑一回。
「現在這個狀況,真的有很多事想問身爲〈長命龍〉中〈賢龍派〉反叛者的妮多沃爾克,然而關鍵時刻就是不出來。」
「關於這個,只能等待魔女之前所示的,伊貢異錄解讀的進展了。」
吉吉那說的是正論,但進度取決於艾裏達那的學者們和亞庫託,我們完全沒法對這個制定計劃。
「話題脫線過頭了,繼續報告吧。」
我朝着莫蕾蒂娜發話。
「那麼繼續事件的報告。」莫蕾蒂娜說道,「根據報導,亞薩魯利生死不明。對烏帝斯和瓦里亞斯弗並未提及。」
「要是亞薩魯利死了就好了。」
最後的兩名部下被殺害,尤其憎恨亞薩魯利的德留辛說道。烏帝斯——優希斯的咒式很強力,還有瓦里亞斯弗在。以二人爲對手,即使是亞薩魯利,被殺的可能性也很高。
「但是,在發現屍體之前,最好認爲還活着。」
我憑自身的現實主義假設。
「若是亞薩魯利還活着,雖然對不住德留辛,但我希望放任他以作爲牽制瓦里亞斯弗的棋子。」
越探尋可能性,越會發現我們可以採取的道路太少。
「靠我們的戰力,對付與后皇帝聯手的瓦里亞斯弗和烏帝斯的其中一邊就很喫力了。」我編織話語,「只是一方的話,還有突破的可能。然而,在昨天的暗殺未遂之後,后皇帝已經不再出現於人前。皇宮也被親衛隊和近衛兵固守。」
事到如今,我感覺昨天也許就是最初且最後的機會了。但是,那時什麼都沒能做到。爲了甩掉無力感,只能繼續話題。
「經由〈舞之夜〉,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與〈黑龍派〉也形成了合作關係。」莫蕾蒂娜看向我,「這違反國際法,要在電子之海中告發,靠世間輿論攻擊嗎?」
「正如伊切德所說,西方諸國靠自己團結不起來。」吉吉那斷言,「西方諸國的大部分在經濟上都處於斜陽狀態,幾近破滅,存在民族和移民問題,喪失文化和傳統,國民的不滿也很多。」
從昨天的演說時開始意識到的,在伊切德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感變強了。即使被盯上性命也完全沒有激昂或動搖,即使宣傳着這樣的大義,伊切德的藍眼睛中也沒有寄宿熱度。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室內一片沉默,在場的任何人都答不上來。
伊切德以沉重的聲音說道。
成功制霸西方的話,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就會變成大陸和世界正義的基準。
我問完,莫蕾蒂娜揭示情報。各國的宣稱和報導不承認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再征服戰爭,斷定這是侵略戰爭,但也僅此而已了。只是有一部分安普森裏耶爾系民族支持后皇帝。果然由於神聖伊傑斯教國這個威脅太大,各國都沒有采取實際行動。
「安普森裏耶爾之前把〈龍神〉的一擊用於奇襲,但昨天揭露了真相。恐怕今後不會大幅行動,而是對西方諸國施壓促使瓦解吧。」
莫蕾蒂娜的報告繼續,揮手呼出影像。那是人影走出醫院,坐上車的場景。額頭上卷着繃帶的伊切德映在畫面中。
莫蕾蒂娜總結了似乎很長的會見內容。雖然是典禮中說過的,但變成了乍一看真像那麼回事的主張。
「〈舞之夜〉是爲了什麼協助后帝國,還負責了與〈黑龍派〉和〈龍神〉的中介呢?」
隨着主持人的話語,影像切換。安普森裏耶爾系電視臺的畫面全都變成同樣的影像。
伊切德說道。在合併兩國之後,攻略西方也是可能的,這發言會變成事實吧。
「而就算是最小限度的犧牲,犧牲果然還是犧牲。爲了避免進一步的犧牲,我決定在此,對還未表示要爲了對抗世界的威脅而攜手的西方諸國,發出投降勸告。」
一邊化爲實際的話語,一邊把思考梳理起來。
外面的歡呼聲持續。提塞恩咋舌,走向窗戶拉上窗簾。雖然外面的聲音消失了,但報導中的歡呼聲仍在昏暗的房間中繼續。電視臺也再次沸騰起來。莫蕾蒂娜擺手,降低了音量。
在重臣和軍人們的前方,設置了發佈會用的講臺。講臺的後方,站着正式成爲了后帝國皇帝的伊切德,穿着西裝加披風的簡裝。頭上的繃帶已經拿掉,顯示出歷戰的武人皇帝的威嚴。
吉吉那說出了嚴苛的預測。接着德留辛開口。
「后帝國應該認爲現在的戰爭會是神聖伊傑斯教國勝利吧,但會不會想得太簡單了?」
吉吉那說出糾纏了各國狀況的戰況分析,他似乎也有注意戰爭以外的方面。吉吉那舉起右手。
「即使指摘戰爭狀態的國家與犯罪者和〈異貌者〉聯手,也沒有意義吧。」
「我等建立的國家——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將是泛人類聯合,以及泛智慧生命體聯合。雖然無法終結長期持續在這顆星球上的戰爭,但我等會盡最大可能予以緩和。」
「但是在此之前,〈龍神〉已經襲擊哲貝倫龍皇國的要人,殺害或致使意繼失蹤,是明確的敵對關係。再加上殺害了大陸最強國家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白騎士,完全成爲了仇敵。這樣的〈龍神〉與后帝國聯手的話,就等於與兩個超大國同時爲敵,戰略上是不利的。」
雖然我們的房間內滿是沉默,但室外還能聽到別的歡聲。
「這個……」
這個走向很不妙。皇帝的大義宣稱不光是從人類角度,而是將危機擴大到了星球,舉起了還要與〈異貌者〉中的智慧生命體連帶的,光輝的大義,然後把不和與戰亂當作了真正的敵人。
光是有這光輝的大義和理想在,就難以去反駁。但是,我的內心仍然是反對的。
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利可利歐屏住呼吸。房間裏的新進所員們從喉嚨中發出悲鳴。
「我們該怎麼做呢?」
正因爲我們在現場,才能如此斷言。各國的首腦雖然會思考內幕,但一般人都會把后皇帝看成忍耐悲劇,尋求正義的英雄。伊切德也從多方面操控着印象。
主持人試圖擺出平靜的表情,但表情和聲音中滲透着興奮。其他的安普森裏耶爾系,以及各國的電視臺也是同樣的反應。
恐怕看着影像的幾乎所有人都是同樣的狀態吧。國家的指導者在公衆面前說出〈龍神〉的名字,伊切德恐怕是史上第一人。伊切德實在是匪夷所思,但正是這樣匪夷所思的人,才成就了匪夷所思的霸業。
我思考着後安普森裏耶爾的戰略。
在主持人前面的桌上,側面擺放着紙張。主持人掃過一眼,拿在手中,然後把臉朝向前方。
「或許即使爲敵,擊退了二者的〈龍神〉仍是優勢吧,但國家可以這樣莽撞嗎?」
西方諸國的敗戰和合並,要麼在不久之後,要麼在稍久之後。
「這件事就交給安潔爾吧。」
「〈異貌者〉也是居住在同一顆星球上的生物。雖然大部分確實和人類敵對,但龍是與人類同樣擁有智慧的生命體。」
「若是〈龍神〉解放,人類世界就會滅絕,也就是說后皇帝最終不能把〈宙界之瞳〉交出去。既然如此,明知對方會背叛,〈龍神〉爲何還要協助?」
吉吉那苦笑着評價。
「若是〈異貌者〉不接受和平和共存,就由后帝國與〈龍神〉一起討伐。」
西方諸國原本就存在的問題、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軍隊和〈龍神〉、大安普森裏耶爾圈這個命題導致的內亂……可以預想到來自多方向的攻擊。
「帝國在我睡着之後有什麼動作?」
「不對,不是這樣。」
皇帝的宣言響徹。隔了一拍,並列在講臺前方的重臣和軍人們站起,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還有側臉流下淚水的人在。歡呼聲逐漸擴散。
「就算各國向安普森裏耶爾進軍,但伊貝貝利亞和涅登西亞已經陷落,絕大多數的西方國家都處在會從正面和側面被夾擊的位置。」吉吉那以自己的左拳抵上舉起的右手,「后帝國也可以煽動諸國的不滿分子,引發叛亂吧。西方諸國已經是慢了兩招。」
我張開口,然後強行閉上了。將不該說的話語封鎖,我尋找別的話。
伊切德淡淡地說道。對我來說,這個走向不妙。
昨天有兩名六大天的反叛,以及假扮爲皇帝派的另一名六大天的倒戈,所以是當然的處置。
伊切德的發言繼續,然後停頓。
道爾頓發出疑問,接着大家各自陳述推測。
一邊說着,我感覺到違和感。爲什麼會這樣?是哪裏不對勁?雖然稍微想了想,但不明白。
「也許安普森裏耶爾會在合併西方諸國之後就結束擴張。如果后帝國的目標是迫使在與伊傑斯戰爭後弱化的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讓步的話,就有可能。」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皇帝,伊切德陛下的最新發佈會開始了。」
「反叛者的身份,是光榮的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中的三名攻擊型咒式士。雖說原本就是反對派,但也可以說,是因爲不理解我的意圖和后帝國的意義。」
石灰石柱子和白牆延續,廣闊的皇宮一室出現。在相連的座位上,坐着身穿西裝的重臣和軍服上排滿勳章的高級軍人們。完全沒有民間或外國的記者媒體在場。這是安普森裏耶爾國營電視臺的轉播,各臺轉播的則是其放出的影像。
最大的疑問湧現。
「也許是昨天的事件的影響,安普森裏耶爾軍的進擊暫時停止了。」
我重新看向前方。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中,主持人再次解說典禮的事件和后皇帝的宣言。
「而通過假裝后皇帝負傷,就能向世界展示說反叛者們是邪惡的。」
吉吉那斷言。兩名原軍人的分析是,納登、馬爾多爾、澤因和戈茲的聯合軍很難成立,即使成立,也會因爭奪主導權而無法團結一心。而我也明白,就算諸國真的靠某種辦法團結起來,也極有可能被〈龍神〉擊敗。
一邊聽着討論,我保持着沉默。問題枝節交錯、數量龐大,因此即使發現了一個違和感,感覺也不是問題的核心。雖說也僅僅是感覺……
「皇帝陛下萬歲!」「后帝國萬歲!」「人類萬歲!」「有〈龍神〉成爲夥伴,肯定沒問題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將主導世界,主導全體智慧生命體!」「正義的戰爭!」
「超兵器的大逆轉是軍人要首先回避的夢話。」有從軍經驗的吉吉那說道,「然而,之前〈龍神〉的兩擊,讓伍戈多大陸西方要衝加拉提烏要塞和伊貝貝利亞的首都陷落,龐大且精銳的後安普森裏耶爾軍完全無傷。」
我也試着預想,但湧現了疑問。
「接下來轉播現場。」
「對這個預測還有一個疑問。後安普森裏耶爾與〈龍神〉聯手,掌握了巨大的軍事優勢。」
伊切德淡淡地繼續。
伊切德開始述說我預想中最糟的話語。
即使在室內也能聽得清清楚楚。看着報導的市民們因伊切德皇帝的壯大計劃而狂熱,在街頭吶喊着。
「其他動作呢?」
我說完,莫蕾蒂娜揮手啓動通信,聯絡安潔爾商量。除了宣傳上的情報戰,應該也需要身爲媒體人士的安潔爾的情報和看法。我的視線再次回到會議上。
我的自問自答讓吉吉那等人看過來。
伊切德發話。雖然是之前就宣佈的事,但合併了兩國的事實果然是種衝擊。
伊切德說話的聲音中沒有責備,也看不到對盯上自己的對手的憎惡或殺意。要說有威嚴的話確實如此,但讓人不寒而慄。
對我的指摘,莫蕾蒂娜吐了口氣。安普森裏耶爾的人民醉心於帝國的復活,他國的安普森裏耶爾系人種中也出現了支持后帝國統一人類,拯救世界的人羣。在宣傳戰中取得先手這點優勢很大。
「在昨天的典禮上,出現了盯上我的性命,對帝國建設表示異議的反叛者。」
「但是,正如昨天所示,我等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與〈龍神〉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締結協定,排除了反叛者。」
伊切德與〈龍神〉聯手的事實很重大,太過重大。
「首先,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取得了〈龍神〉和〈黑龍派〉的助力。如果可能的話,帝國也想與〈異貌者〉中擁有智慧,形成社會的諸族形成連攜。也會在可能的基礎上,與〈大禍式〉和〈古巨人〉交涉。」
「雖然昨天因妨礙行爲中止,但我的主張還有後續。我等並非只是想復興安普森裏耶爾帝國,也並非只是想對抗人外的威脅。」
「〈龍神〉的確有超常的武力,但與兩大國,尤其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爲敵實在是招壞棋。現在的七都市同盟確實處於低沉狀態,但總會重新站起。一旦最強國家復活,后帝國必然會陷入苦境。」
「伊切德那繃帶恐怕是裝的吧。」
吉吉那嚴峻地指摘。
「后皇帝表示,對典禮的反叛證實了后帝國的正當性,以及在後帝國主導下的人類團結的必要性。」
「然後儘管是爲了實現連帶的最小限度,但也已經付出了很多犧牲。涅登西亞、伊貝貝利亞是明明身爲後公國的臣民,卻趁着混亂主張獨立的國家羣,但在之前,實現了再次統合。」
「伊切德后皇帝、〈龍神〉、〈舞之夜〉,以及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利害是相反的。儘管都在互相欺騙,但最初總該有從名目上各自都能接受的交易。而我完全不明白什麼樣的名目是可能的。」
「時間越是經過,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能驅使〈龍神〉的事實就越會滲透。西方諸國家軍的士氣下降,厭戰氣氛散播,煽動的話甚至會起內亂。」
吉吉那發問。
聽到莫蕾蒂娜的提案,我思考了一瞬。最終,我微微左右搖頭。
旁邊的利可利歐問道。危機進一步增加了。從要成爲人類和智慧生命體的守護者的伊切德手上奪走讓〈龍神〉的部分解放成爲可能的〈宙界之瞳〉,我們就會成爲安普森裏耶爾的敵人。
「國內的宣傳戰是可以全力使用報紙和電視臺的后帝國側有利,但國外呢?」
「提出〈異貌者〉的威脅,呼籲形成連帶的人,使用了〈異貌者〉中最強者和其一派的力量,根本是扭曲了道理。」
「在那個場面下,后皇帝被完全保護住了。〈舞之夜〉因爲不想失去後皇帝才拼命迎戰,正因如此也擊退了亞薩魯利。」
同樣是原軍人的德留辛點頭。
德留辛的指摘讓吉吉那吐了口氣。
影像中的伊切德再次開口。
我從沒考慮過吉吉那指摘的事。兩陣營的同盟或協助關係確實強力,但二者聯手也增加了敵人。
前提上說,活了超過一萬年的生命體的思考肯定和我們人類不同。就像之前〈古巨人〉的〈怨帝〉以數百年規模的視野認爲人類很快就不會再是地上的霸者,〈龍神〉的思考應該也是超長期的。但即使如此,還是想不明白。
「恐怕是因爲〈龍神〉的一擊依存於皇帝和〈宙界之瞳〉吧。」
「不管周邊的西方諸國中有哪個國家抵抗,受到〈龍神〉的一擊,加上后帝國軍的追擊的話就會毀滅。既然如此,最初擋在後帝國面前,亦或是建立起聯合軍的國家就很難出頭了。」
道爾頓報告。
「后皇帝伊切德只在早上出現過一次,表示自己健在。」
「若說西方諸國的生路,就是組成聯合軍挑起大決戰,共同擊破安普森裏耶爾軍了。但是,若軍隊聚集,就會迎來〈龍神〉的一擊。」吉吉那分開了疊在一起的兩手,「在變成這個構圖的時點,西方諸國已經走投無路了。」
我的疑問朝着指揮官們圍成的圈和房間中放出。
「至今我們在想的都是人類方面的事,對〈龍神〉側來說其實怎樣都好。」我把自身的疑問化爲語言,「〈龍神〉爲了完全解放需要〈宙界之瞳〉,后皇帝總有一天得把〈宙界之瞳〉交給〈龍神〉來完成交易……也許是這樣的吧,但真的搞不明白。」
「只能進一步收集情報,重整旗鼓了。」
那是連說出來的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翻譯過來就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把決定拖延下去而已。
「嘉優斯,確定要這樣嗎?」
吉吉那說道。我看過去,但屠龍族的劍舞士搭檔沒有繼續往下說。我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是在繞着彎問我的判斷有沒有被優希斯的事影響。
恐怕我的判斷是錯誤的吧。立即撤退,等待其他的某人用某種辦法解決事態纔是賢明的吧。那是一般人能用的最佳手段了。我知道,但已經牽涉到這個地步,實在是無法徹底旁觀。即使知道是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的詛咒,也逃不掉。
「不對等等。」光想着遠處的事,把近處的問題忘了,「打倒了國內的有力反對者的后帝國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進入合併戰爭的最終階段,那最初要做的是……」
說着我意識到了。
「消滅逆轉的可能。」
◇ ◇ ◇
切削岩石形成的通道變成走廊延伸。石頭地面到處都溼潤着,還有被從牆壁縫隙中流淌的地下水橫斷的地方。
過去安普森裏耶爾各地有數萬的礦坑,枯竭之後便被拋棄。位於阿德爾尼亞內的這個地方的石炭也已經挖空,變成了廢礦坑,如今已經無人使用,也鮮有人知。然而,在巖盤的頂面上有配線經過,地上相連的燈泡發出了橙色的光。
在岩石通道中,有重疊的腳步聲迴響着。在腳步聲之間,能遠遠聽到人們的說話聲。
「還沒完,安普森裏耶爾還有救。」
巨漢走在岩石走廊中,左手握着魔杖劍柄。即使是剛毅的男人,動作上也顯露出了不安。
「可是,佈雷歐姆,我們的最大豪賭已經輸了。」
走在旁邊的高挑男人回答,臉上貼着不安的表情,腰間的魔杖劍也在搖晃。曾是六大天一角阿廷比亞的副官的二人走在地下通道中。
「阿廷比亞先生和羅馬羅特老人,甚至一直隱藏着的多魯斯科里氏都被打倒了。我們已經失去了最大戰力,計劃難以爲繼,究竟能怎麼做?」
「我理解丹戈迪歐的哀嘆。」
一邊前進,佈雷歐姆說道。丹戈迪歐看向同僚的側臉,佈雷歐姆的眼中是憤怒和恐懼。
「雖然知道和〈舞之夜〉有關聯,但我們認爲三人也能贏。實際上,要是那樣繼續打下去也贏了吧……」
走着的佈雷歐姆的話語也頓住了。
「只能說才二成已經很好了。」
「我們採取中間的作戰。」
羅姆德亞繼續了之前中斷的話。
即使被恐懼囚困,佈雷歐姆仍然斷言。
佈雷歐姆點頭,相對地丹戈迪歐眼中寄宿擔憂。
「抓住后皇帝,逼迫其退位,停止后帝國的戰爭,讓安普森裏耶爾民族和文化存續。」
大廳中,百名攻擊型咒式士的怒聲和疑問聲響起。瞬間,以瓦里亞斯弗爲中心的半圓包圍網形成。盾牌並列,魔杖劍和魔杖槍連綴,劍尖和槍尖上點亮五顏六色的咒印組成式。
「但是〈舞之夜〉們即使是魔人妖女,也是人類。若是世界成了〈龍神〉的東西,人類滅絕的話,他們也會死,根本沒有利益。那些人在想什麼也是不明。」
老人的聲音在大廳響起。攻擊型咒式士們當場拔出魔杖劍,舉起盾牌,朝向一個方向。
羅姆德亞說道。
「皇帝伊切德的目的應該停留在制霸西方諸國,成立后帝國吧。可以推測,再怎麼說還是要與哲貝倫和拉貝多迪斯妥協,確保了一定領土後便停下的。」
羅姆德亞開始列舉。
隔了一晌,佈雷歐姆再次開口。
「若是侵略戰爭繼續下去,安普森裏耶爾別說復興帝國了,甚至會揹負着千載罵名消滅。」
羅姆德亞的聲音有着重量。
「若是打算利用〈龍神〉的后帝國被〈龍神〉利用,那〈龍神〉的目標就是完全解放。一旦成就,人類就會立刻終結。」
「我們有很多原因的。」
「不是因爲身爲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貴族和騎士才重視傳統。問題在於安普森裏耶爾這個民族和文化能否存續下去。」
「從聽到的內容看來,結論是儘管目的不同,但道路重疊之時還可以合作。」
對佈雷歐姆的感嘆,丹戈迪歐也回憶起恐懼。
「雖然是正攻法……」
在左右和後方的牆邊,沒地方坐的人們站着,後方的走廊裏還有擠不進來的人。全員都有着歷戰戰士的面龐。
三人走到四周被巖壁圍着的寬闊空間。過去的礦石被挖空,使這裏變成了大廣間。由於天花板很高,牆壁、地面也設置了和通道里的一樣的照明。
「我也想,但沒那麼多時間。」
「瓦里亞斯弗!? 」
丹戈迪歐向眼鏡男問道。即使承受二人的話語和視線,羅姆德亞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伯雷在尋找協力者,開始和首都及地方的部隊接觸。應該會有一些贊同我們吧。」
羅姆德亞重新看向全員。
「首先與反后帝國的國內團體取得連攜。」
「打破后帝國的妄想的最初且最大的機會,是與西方諸國的大決戰。后帝國應該也會把防禦需要的兵力以外的全部兵力投入戰場。」
佈雷歐姆上前,旁邊的丹戈迪歐也並列在前方。
二人帶着憤怒確認現狀。狀況是絕望的。神話般的〈龍神〉的一擊在此前消滅了大陸最強劍士和人類至高的騎士,昨天又連同結界葬送了六大天。
「后皇帝伊切德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已經成立了。只是利用〈異貌者〉還好,但偏偏是和〈黑龍派〉,以及〈龍神〉聯手了。最重要的是,和〈舞之夜〉的聯手絕對不能容許。」
羅姆德亞說完,全員起立。他們是在大國安普森裏耶爾也被視爲最強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成員,臉上都是覺悟和決心。
「但只要勝戰繼續,國民的過半數就會支持后帝國。雖說阿廷比亞先生他們正是因爲如此才選擇了強硬策略,但能夠順利嗎?」
羅姆德亞的話說中了全員心中抱有的不安。就算是高階攻擊型咒式士齊聚,也只有數百人規模,不論如何,也贏不了超過百萬的后帝國再征服軍。也無法擊破光是首都就有數萬的士兵、保護着皇帝的數千近衛兵,到達后皇帝的身邊。
「會是嚴峻的戰鬥啊。」
羅姆德亞說道。
「伊切德甚至瞞着在二十年間培育信賴的多魯斯科里氏。與〈舞之夜〉聯手,驅使歷史資料編纂室,研究着那個絕招。」
「先前喪命的多魯斯科里氏的事務所在跟隨繼承了遺志的伯雷行動。」
「能從后帝國,以及伊切德親衛隊的追擊中逃脫來到這裏集合,你們做得很好。」
「我明白,引入過激派的組織令人擔憂,但面對后帝國,我們的人手太少了。」
「通常情況下我等是龐大的戰力,但對於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軍來說只是渺小的力量。」
「首先爲之前戰死的人們哀悼。」
羅馬羅特派的指揮官是所長羅馬羅特,但反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思想是由兒子羅姆德亞主導的。因此在三名指揮官倒下後,羅姆德亞便自然而然成爲了指導者。
「兩個協助的政黨已經在世間引起議論,學生向市民們傳播支持的想法。靠這個煽動起來之後,像之前的魯格尼亞那樣發動革命。」
佈雷歐姆插入疑問。
佈雷歐姆表明擔憂。
一邊走,丹戈迪歐答道。
「恐怕阻止〈龍神〉的辦法就在戒指之中吧。但是,他們不會爲了拯救安普森裏耶爾而動。」
「佈雷歐姆和丹戈迪歐各自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貴族和騎士的末裔啊。」
「昨天,我們的父親羅馬羅特、體現了安普森裏耶爾精神的阿廷比亞氏、長年潛伏的忠勇的多魯斯科里氏前去暗殺后皇帝,遺憾地戰死了。」
「到了現在,他們應該也理解皇帝和后帝國的威脅了。雖然目的不同,但道路幾乎相同。」丹戈迪歐加強語氣,「最重要的是還有阿廷比亞殿和羅馬羅特老人相救的恩情,他們應該也會回應協力請求的。」
「這裏有多達百人的高階攻擊型咒式士的主力部隊,還有約三百名中階的攻擊型咒式士在外行動。」羅姆德亞說道,「包含率領着多魯斯科裏派的殘存兵的伯雷,就有超過五百人的戰力。」
羅姆德亞、佈雷歐姆、丹戈迪歐邁步,三人的腳步聲在廣間迴響。全員在前方停下,成爲指導者的羅姆德亞環視全體。
「而既然拉攏了〈龍神〉和〈舞之夜〉,已經不是在意安普森裏耶爾會揹負千載惡名的時候了。」
即使理解不確定性,羅姆德亞仍然斷言。佈雷歐姆和丹戈迪歐,以及攻擊型咒式士們都理解,機會只有一次。
佈雷歐姆說着,向前走去。聚在這裏的,是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的咒式士事務所的高階攻擊型咒式士們。安普森裏耶爾的反后帝國派中,最大戰力的兩派集結。
對羅姆德亞的計劃,攻擊型咒式士們點頭。
佈雷歐姆表情苦澀。正因爲有多魯斯科裏的薰陶,和作爲繼承者的伯雷力挽狂瀾,叛離才僅止於二成。現在位於這裏的反帝國一團能甩開親衛隊的追擊,也是伯雷提供的情報的成果。
丹戈迪歐編織話語。
佈雷歐姆的話讓一羣人的臉上帶上緊張。即使準備了萬全的逃脫路線,還是有十幾人戰死了。從昨天事件發生起,兩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沒有逃離首都,而是潛伏在地下等待反擊的機會。
「應該還有其他可用的武力吧?」
「沒有在國內和軍隊內部找到反后帝國派嗎?即使是軍隊,也有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抱有強烈危機感的人在吧。」
一邊走,佈雷歐姆說道。
對佈雷歐姆的提案,丹戈迪歐點頭。羅姆德亞的眼中也浮現希望之色。
「事態糟透了,問題在於具體該做什麼。」
走着的羅姆德亞的眉間刻着懊惱的龜裂。
「親衛隊的另一個身份——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以及最重要的〈舞之夜〉,是無論如何都得以武力突破的。」羅姆德亞接過話頭,「強力的攻擊型咒式士需要儘可能多。」
「等首都的防衛變成最小限度,就由軍方的協力者在地方蜂起,封鎖基地和基幹道路,防備后帝國軍的集結。然後數萬到數十萬的市民在首都遊行施壓,闖入公王宮,佔據。」
「只討伐后皇帝,避免安普森裏耶爾破綻的短期決戰失敗了,也沒時間進行長期戰。」
「〈龍神〉是真的無計可施,連真田意繼和法斯特都沒能阻止的話,地上的任何人類和〈異貌者〉都沒有辦法。」
羅姆德亞橫向移動右手,囊括礦道內的全員,在左側停下。
就算西方諸國團結起來,挑起大決戰也會被〈龍神〉擊破,可不團結就只有被各個擊破的結果。決勝的時期將近。誰都能預想到,長的話也就一個月以內,短的話數週內一切就會結束。
羅姆德亞說道。
「若等到后帝國在決戰勝利,狂熱達到最高潮那時,除非完全敗北,否則國家全體都不可能停下。所以只能在決戰發生之前去做。」
「之前與阿廷比亞氏會面時,已經得出了結論。他們終究是圍繞着〈舞之夜〉和戒指行動。」
身爲指揮官的羅姆德亞答道。二人也同意。
二人自然地移動。通道左側有個中年男子走來。戴着眼鏡,穿着西裝的男人並不高大,但以堅實的步伐走在走廊上。被指摘的佈雷歐姆的臉上浮現不滿。
丹戈迪歐也吐出覺悟的話語。
「這樣下去的話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會消失,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傳統也會完全破滅。我等不阻止的話,就沒人阻止了。」
羅姆德亞的話讓寂靜在廢礦坑擴散。事情已經到了來不及擔心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成立會誘發大陸大戰,安普森裏耶爾民族和文化會消滅的地步。連人類種族的存亡都近在眼前。
羅姆德亞表情苦澀,以下巴指向前方。佈雷歐姆和丹戈迪歐看去,只見更強的光從通道前方零落。羅姆德亞打頭,男人們走向通道的終點。
「爲免計劃泄露,多魯斯科里氏培養的是把安普森裏耶爾放在第一位,而非公王的組織,但即使如此還是出現了約二成的人叛離。」
「在六大天戰鬥的現場的,外國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如何呢?」佈雷歐姆追問道,「最近打倒了〈舞之夜〉的一角的,吉吉那和嘉優斯也來了這個國家。既然牽扯上了這個事態,是否能拉攏過來呢?」
「但是〈龍神〉出現了。」
全員的視線集中到廢礦坑大廳的左側角落。老人坐在木箱上,中世紀風格衣裝上的漩渦紋樣舞動,捲髮在面部的左右側垂下。
「作爲羅馬羅特的兒子,我率領着羅馬羅特派。」一邊前進,羅姆德亞答道,「但是,比起爲父親報仇,我更在乎安普森裏耶爾這個民族和文化的未來。」
全員側耳傾聽着羅姆德亞的聲音。
「羅姆德亞也是想給羅馬羅特老人報仇的吧。」
「伯雷率領的原多魯斯科裏派之後會合流。」
佈雷歐姆的疑問,也是丹戈迪歐、羅姆德亞,以及在場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疑問。
羅姆德亞陳述着在短期和長期之間採取的計劃。
「他們在後帝國慶典的慘劇中活了下來,有實力也有強運。」羅姆德亞說道,「最重要的是,他們準備了逃脫路線,在無法勝利的時候以最小限度的損傷撤退。判斷力最值得讚賞。」
「主要成員已經集齊了啊。」
羅姆德亞說道。
「此外,國內政黨中有共合黨、民聲黨的一部分贊同。安普森裏耶爾人民戰線、一星社、反帝聯合、全大聯等也會參加。昨天父親、阿廷比亞和多魯斯科里氏的抵抗,讓他們承認我們爲反后帝國的旗手。」
佈雷歐姆提問,羅姆德亞邊思考邊邁步。
「但也只能去做。」
丹戈迪歐問道。
切割下來的長方體和立方體巖塊滾落在牆角和廣間內。在其間的椅子和木箱上,約百名男女坐着。全員都在腰間掛着魔杖劍或魔杖短劍,或者提着魔杖槍。人們穿着西裝或積層鎧甲,腳下堆放着頭盔和盾牌。
「既然如此,爲何不找他們?」
即使被上百的刃與咒式指着,瓦里亞斯弗的臉上仍沒有浮現緊張感。他伸手趕跑右肩上的紅色小鬼。
「瓦里亞斯弗怎麼會在這裏?」
一邊用劍刃指着,佈雷歐姆問道。
「第兩千四百五十六遍。」
說出謎之數字的瓦里亞斯弗差點打了個呵欠,於是把嘴閉上。
「皇帝驅使的,是叫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吧,那羣傢伙很優秀。」
瓦里亞斯弗無趣地說道。
「很久以前他們就認爲你們會成爲反后帝國派,所以調查了你們的隱藏基地。然後,因爲不久前查明瞭,我就過來了。」此時老人的臉上浮現笑容,「會說明的我,超親切吧,要感恩戴德啊。」
瓦里亞斯弗的笑容帶着毒。
「你們〈舞之夜〉想要在安普森裏耶爾做什麼!」
一邊移動指尖拉近距離,丹戈迪歐發問。必殺的魔杖劍指向瓦里亞斯弗。
「我是很親切,但還沒親切到會回答那個。」
「到你這種程度的怪物,即使抓起來拷問也不會回答吧。」
抽回魔杖劍,佈雷歐姆編織必殺的咒式。丹戈迪歐也把魔杖劍擺在正眼架勢,放低腰部。羅姆德亞抽回雙劍展開召喚咒式。百名攻擊型咒式士們也縮小半圓的包圍網。
「那就只需我們賭上一命打倒瓦里亞斯弗。」
「那句是第三千八百五十四遍。」
從說話的老人右肩,紅色的臉冒出。是禿頭,額頭上長着短短的角的小鬼。小鬼兩手拄着老人的右肩笑了。
「你這傢伙,現在知道出來了,和六大天戰鬥的時候怎麼不出來。」
瓦里亞斯弗以不愉快的眼神呼喚自己右肩上的小鬼。
「那還用問?」
老人的臉上浮現悽愴的笑容。
「雖然說不上都能勝利,但我也活下來了。」
「你們,不如說,如今的世界太小看我了。」
對莫名的話語感到不耐煩,佈雷歐姆發問。
羅姆德亞咬緊臼齒。他們真的能打倒六大天和過去的英雄勇者也沒打倒的對手嗎?懷疑不由得席捲上來。
瓦里亞斯弗活了兩千年,幾乎與神樂歷一樣古老,是怪物中的怪物。說白了,他兩千年與世界爲敵,但如今依然健在。
「第兩千七百五十六遍。」
仍然坐着的瓦里亞斯弗答道。
「第兩千八百一十四遍。」
「就讓你們看看兩千年的惡意吧。」
瓦里亞斯弗述說着超越了單純的歷戰的,可怕的人類史。
不懼那莫名的計數,丹戈迪歐架起魔杖劍。
莫大的咒力波壓制廢礦坑的大廳,擴散。地上的塵埃飛舞,小石子搖晃。
「在兩千年間,我與勇者和英雄、賢者和魔法使戰鬥,被狂信者、刺客和暗殺者,還有東方的忍者盯上性命,被教會和法院追殺,遭到特殊部隊突擊,還跟兇王們打過,也和王國帝國的勇將、智將、名將率領的軍隊戰鬥過。」
「從剛纔就在說,那到底是什麼數字啊。」
老人周圍的空間扭曲,攻擊型咒式士們的上半身後退。
小鬼的言論讓瓦里亞斯弗撇了撇嘴。小鬼以嘲弄的視線眺望攻擊型咒式士們。
「第兩千九百五十四遍。」此時瓦里亞斯弗疲勞地吐了口氣,「真遲鈍啊,數字是我在兩千年間聽到那句話的次數。」
瓦里亞斯弗終於站了起來,舉起雙手。右手握着小錘,左手握着魔杖劍。老人釋放的咒力之壓力進一步增大,化爲烈風席捲空間。
不光是古代中世紀,即使與現代咒式文明的大國——哲貝倫龍皇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軍隊衝突,瓦里亞斯弗也成功活了下來。
自負爲歷戰精兵的,阿廷比亞派和羅馬羅特派的攻擊型咒式士開始感覺到了恐懼。
「瓦里亞斯弗是歷史的怪物,但並非無敵不死身。」
「被百人的高階咒式士包圍,在我的兩千年中連危機都算不上。」
在老人的右肩上,紅色小鬼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並非是被氣勢壓倒,而是瓦里亞斯弗釋放的龐大咒力干涉空氣分子,化爲物理上的壓力湧來。干涉觸及具有咒力抵抗力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肌膚,讓寒毛豎起。
小鬼惡意的視線和話語讓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充滿敵愾心。相對地,坐在木箱上的瓦里亞斯弗連架勢都沒擺。
沒有從木箱上站起,瓦里亞斯弗說道。
「但現在這個狀況,存在會死的可能性嗎?」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遍。」
瓦里亞斯弗數着數。
「在現代,也和十二翼將和七英雄,昨天則和六大天展開了死鬥。」
羅姆德亞、佈雷歐姆和丹戈迪歐的頭髮與衣襬飄蕩。
形爲瓦里亞斯弗的絕望動了起來。
老人的發言讓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背後湧現惡寒。
「一定要打倒。」
架起魔杖劍的佈雷歐姆踏出一步。
「因爲和那三人戰鬥,瓦里亞斯弗大人說不定會死,那我出來也說不定會死。」
「所有人,爲了打倒瓦里亞斯弗,賭上性命吧。」
瓦里亞斯弗的眼中寄宿上紫電,羅姆德亞他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對手是同一句話聽過幾千次的人,而這意味着的事實,他們也明白了。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在意識到聽了好多次啊之後,才從途中開始數的,所以得打些折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