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追逐白球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2萬 字
我雙手撐在季薇頭髮兩旁的牀單上,俯視着她。
我注視着季薇的臉。看着我的綠色眼瞳裏是全身心的信任。女人的眼裏倒映着信賴着季薇的我的眼睛。互相相愛這個奇蹟真是令人高興。
沿着高挺的鼻樑,吻上惹人憐愛的嘴脣。季薇似乎有些發癢,發出了銀鈴般悅耳的笑聲。我離開了微微顫抖的嘴脣,再次看着戀人。
「可愛。」
「自然。」
「當然,雖然季薇有很多麻煩的地方呢。」
「囉嗦,我知道啦!」
季薇聽了我的話,左肘一下子打向我的右腹部。非常強有力的一擊,我不由得嗚咽了一聲。
「不不不,我也有很多麻煩的地方,或許吧。」
「我知道啊。嘉由斯也超~級麻煩的。」
季薇笑着道歉似地撫摸着我的側腹。我也笑了起來,貼合的下腹部再次搖動,發熱。
「含着那裏的是季薇妮婭。不僅僅是情況合適,也不是喜歡上了漂亮的人偶。」
「是呢。」
季薇表情和聲音中的悲哀是因爲貝金雷伊姆之尾事件中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少一句
「誒?因爲再被看見很害羞啊。」季薇低下頭,尖尖的耳朵被染成紅色。
「但是我要看。」
「不給你看~。」
「這裏有我和季薇的孩子啊。」
「哇,好普通的感想。」
「只有普通的感想噢。」我注視着她的腹部,手繼續撫摸,「這麼說來懷着孕還做了這樣好嗎?」
季薇再次遇見熟人,看起來很開心。
看來真的是個麻煩的人。
「對了。」季薇的手抵在我胸上推開我,綠色的眼瞳裏是認真的神色,「雖然結婚了,但是如果不和我父母報告一下獲得許可的話。」
「雖然很不開心,但是應該不算劈腿。」
沒有踹球節目也沒有電影。只有連續武打劇。男人們因爲莫名的理由戰鬥,勝利或是死亡,與女人在一起或是分開。就是和這個世界和我差不多的人生。
「一直認真比較好?」
「這麼說來。」季薇注意到一件事,「不和嘉由斯的家打招呼沒問題嗎?」
「肯定是呢喃呀接吻呀,還有愛撫的技巧和動作的有效點。」我一臉認真地說道,「讓季薇嬌喘一次一分。但是如果弄痛的話就要減分。高潮一次就又得一分,兩次就可以達到失神的地步,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才兩個多月,能聽到什麼呀。」
季薇聽到我的回答,安心地舒了口氣。雖然我不能理解成人本人的行動要獲得他人的許可,但是我能理解渴望獲得家族祝福的女性的心情。
「好癢。」
季薇因爲我的提問開始陷入了認真的自問自答。我抬起頭,吻上了迷茫的季薇的額頭。
季薇點了點頭,從車窗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因爲似乎是季薇熟悉的當地人,所以我停下了車。向我們搭話的名爲佩特羅烏木的中年男子,因爲抱着一個紙箱,所以應該是商店街的店主吧。他有着和阿爾利安人不相符的黑膚色。
「我也覺得這樣就行了。」季薇迷茫着繼續說,「但是我的父親是遵守阿爾利安傳統的人,所以如果不向他們報告的話就沒法得到祝福。」
「誒?季薇家是這樣的嗎?」我有點驚訝,「現在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嗎?我以爲和家族沒有關係啊。」
等着季薇洗澡的時間很空閒。
我再次壓倒了笑着的季薇妮婭。
換上睡衣的季薇妮婭站在我的身邊,滿含水分的頭髮從白金色變成了低調的金黃色,全都用毛巾包裹着。
「誒,你突然這麼問。」季薇陷入沉思。
「你真的,太胡鬧了。」
我看到季薇的側臉,綠色的眼瞳裏閃爍着銳利刀刃一般的光芒。
我不斷換臺,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臺在放深夜的傻瓜電影。
「啊,今天和他稍微有點事。」季薇指了指我,「我們要去和父親見面。」
「我查過了,只要醫生沒有給予有出血或者破羊水之類的要求靜養的指示,好像就不會有流產的可能性。不過即便進入了安定期,也有可能自然流產。」
季薇坐在副駕駛座上,藍色的西裝看起來像個認真的上班族。
我再次發問,「如果看別的女人一分鐘呢?」
「工作以後我就去了埃裏德那,真的好久不見了。」
我將脣貼上季薇白皙的腹部。
兩人說着說着,話題從墮胎慢慢變成生育。雖然不知道將來會如何,雖然有很多不安,但是孩子令人欣喜。
「好像能聽到什麼呢。」
我稍稍下移,將耳朵貼在季薇的肚子上。
背後傳來季薇恐怖的聲音。「這麼說來,嘉由斯和我一起散步的時候也是,每次和美女擦肩而過就會一直盯着對方呢。」
我感受到右臉傳來一陣風。轉頭看向副駕駛座,季薇打開了車窗,手肘架在窗框上。白金色的頭髮披在背後,陽光灑落,仿若銀色帶子。綠色的眼睛眺望着車窗外。
她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開口。
結束以後,季薇走進了浴室。我坐在牀上,看着牆壁。季薇妮婭的臥室裏有一個衣櫃。間接照明。我看着牀旁的書架,伸出手,撫摸着書脊包裝。推理小說和古典小說比較多,戰爭小說也意外的很多。我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工作相關的書的書脊上。我不能和本人說我注意到旁邊有料理和減肥書籍的事情吧。
季薇的眼睛變成了困惑的綠色泥沼,嘴邊綻開微笑。
車子穿過郊外的田園風景,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後視鏡裏可以看到穿着黑西裝白襯衫,繫着藍色格子領帶的我。我有點在意領帶的角度,用左手調整了一下。
「那麼,我永遠的戀人,再來一次。」我的吻落在季薇的脖子上。
「這樣啊,不希望流掉呢。」
「你太在意了。系得很好。」
「先發制人!」
「如果真的無比認真地發展男女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從自己的問題展開聯想,「對,這是一個可以把它當做運動競技來看的時代吧?」
「那麼,因爲嘉由斯沒有帶避孕套,忘記啓動避孕咒式,犯規。」季薇的手指在我的鼻尖畫着圈,「提醒一次。下次犯規就要退場。這種感覺?」
「這麼說來,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呢。」我努力回想有用的情報,「母親應該是保險的外銷員,父親是製藥公司的上班族,還教過季薇戰車模型和板球,還有貝爾斯競技,我似乎聽說了很多。」
「比起我,還是擔心一下你家的事情吧。現在就集中在眼前的事情吧。」
「嗯~」季薇睜開眼,陷入沉思,「雖然你一直都在說些奇怪的話,但我並不討厭,吧?」
她很緊張。我也是。
「不行,剛洗完澡……」
後座上擺着從季薇那裏瞭解到的,他父母喜歡的酒和和果子之類的伴手禮。
「季薇,風很大噢。」
「雖然我不想說那是劈腿,但是你不覺得這就是輕微出軌嗎?」
「不好嗎,很舒服啊。」她笑着,說的話頗有童心。
「那麼,和別的女人對視三十秒呢。」
「唔,如果只是對視而已。」
我看向側面窗戶。一揮手,啓動了裝設在牆壁上的立體光學映像。我決定看看電視節目。
「從女兒的角度來看,父親有些麻煩。雖然不至於恐怖,但是非常麻煩。」
風很大,吹進車窗掀動我的劉海。
「啊,佩特羅烏木叔叔。好久不見。」
「我的父親是普通人,嘉由斯要是還手他會死的。」
「要說什麼纔好呢。」我開始回憶以前看過的阿爾利安族的電影和漫畫畫面,「請把女兒交給我,這樣怎麼樣?」
「我練的是貝爾斯呢。」季薇頓了頓,「母親是普通人,很溫柔。」
季薇歪了歪頭,綠色的眼裏充滿不安。
車外是遠離埃裏德那城市的郊外風景。山巒起伏,田野開闊,人家錯落。遠處可以看見梭魯的街道。大路上車輛很少,雖然有人類,但更多的是耳朵長長的阿爾利安人。梭魯市的確如傳聞所言是阿爾利安人居多的地區。
母親應該還是在孃家吧,尤希斯哥哥不知道去哪裏了。身旁的季薇臉色開始變得陰沉。我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最後變成了甜美的嬌喘。嗯,很可愛。
車開着車窗不斷行駛。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我喜歡季薇哪裏。硬要明說的話,或許就是這種地方吧。
「什麼意思啊?」
季薇自己似乎也沒有什麼自信。雙方都是第一次。
季薇的臉稍稍離開了我一點,笑了起來。啊,透過手臂縫隙可以看到胸部。
「啊。果然是這樣,是小薇,好久不見。」
我也不是很在意細小的事情,任由她說的那樣讓風吹在我的臉上。
「那麼讓我來說。」
「這樣啊。不遵從審判員的指導就會被要求退場啊。不過,現在沒關係。」
「是啊。也去和商店街的梅西斯、烏卡堂和雷森他們打個招呼吧。」
「唔,找了找,好像沒有呢。」
我停下選臺。畫面上,正好,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女在淋浴。
「有什麼有趣的節目嗎?」
要和不瞭解現代龍皇國文化,遵從阿爾利安傳統的季薇父母見面談論結婚。我自己也覺得現狀不可思議。
「那麼,手挽在一起十秒呢。」
我試着微笑,季薇也對我笑了一下。車子在風中前進,駛到了建築物林立的街道上,前方可以看到梭魯商店街的招牌。因爲人來人往,所以我放慢了車速。車前有一個抱着箱子的男人停下了腳步,他看着我們的車子,眼神驚訝,嘴巴大張。他和季薇對視一眼。
「的確很舒服。」
「不想一邊被人看着一邊做愛呢。」季薇微笑着,「但是,那些主裁判員、副裁判員要判定什麼呢?」
「那麼,讓我們來談談問題是什麼。幾秒鐘就會想劈腿?」
「那麼就只能被暴打了。」
「真是不可思議。」我撫摸着季薇的肚子,「我和季薇也是如此,在母親的身體裏產生了完全個人的意識,被生出來,然後自由地思考生存,這一切都是如何形成的呢。」
一雙手圍住我的脖子。現在不是透過薄薄的睡衣感受乳房的時候。
「夠了,你真的是個傻瓜,啊!」
季薇笑着扭了起來,她的左手撫摸着我的頭。我抬起頭,兩人相視一笑。那一瞬間應該是三個人都在笑吧。幸福的預感在我胸口擴散。
「可以啊。」我完全沒有猶豫,「就按照阿爾利安的傳統吧。」
因爲我有過一次前科,所以季薇對出軌這件事很嚴格也沒有辦法。但是對於我而言,季薇的嫉妒心也不過是玩樂的道具而已。
「週末,能不能和我父母碰個面。」
「不用吧。父親在我心裏已經死了,最多和底提亞斯大哥寫信報告一下就可以了。」
遠處傳來歡呼聲。我轉頭看去,大樓之間有用網圍成的簡單的觀衆席。是常有的市民球場。球場裏,中年投手投出球,擊球手就會用棒子擊飛它。爽快的金屬聲,然後又是一陣歡呼聲。附近的大人在草地上玩貝爾斯競技板球。
「唔,如果有氛圍對的話,哎呀我不知道。」季薇無法立刻回答,「一分鐘以下,三十秒或者五秒算劈腿嗎?接吻一秒呢?」
我枕在左肘上撫摸季薇的頭髮。季薇橫躺着,像貓一樣閉着眼睛,一臉安心。
「真是懷念啊。小時候的你常常和父親一起來我的店裏,學生時代也經常和朋友來呢。」佩特羅烏木單手抱着紙箱微笑着。
我注意到季薇眯了眯眼,趕忙換臺。新聞節目的記者正在一臉嚴謹地播報哪裏的賄賂事件和政治崩壞。
「如果競技化的話,兩人都要開朗地說『請多多指教』!然後對主裁判員行禮,對副裁判員行禮。」
「應該差不多吧?」
「早上好,過的好嗎?」
「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的事,但是嘉由斯總是在胡鬧。」季薇閉着眼在我耳邊呢喃。
季薇如此說。我在電影裏看過,東方似乎是有這樣的習慣。但是我不知道阿爾利安人也有這樣的傳統家族。
「我會不會被季薇的父親揍呢?」我需要確認一下,「那種情況下,我是不是不能還手?」
「誰知道呢,真是不可思議啊。」季薇笑着看着自己的腹部。
「我洗完咯~」
「誒,小薇。」佩特羅烏木睜大了眼睛,「莫非是要結婚了?」
「是的呢。」季薇幸福地笑着。
佩特羅烏木睜大眼睛,嘴邊綻放出笑容。
「那真是恭喜你了!」佩特羅烏木換了個手拿箱子,另一隻手按在額頭上,「雖然很恭喜你,但是,哇,這下波蒂斯和雷森,還有烏卡堂、提德雷和洛特達特要哭了。他們最喜歡你啦。」
「誒,是這樣嗎?」
佩特羅烏木單手捂住嘴,因爲不小心說了別人的暗戀心思而沉默下來。男人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我。
「那是你的男朋友嗎?你好。我是小,啊。」男人臉色變得開朗,「我是季薇妮婭的熟人,我叫佩特羅烏木,是開運動用品商店的。」
「我叫嘉由斯。是攻擊性咒式士,請多多指教。」
不管是我本人還是作爲季薇的男朋友,都希望給她的熟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即便是很麻煩的手續,只要不是天才,就不得不和人類搞好關係。佩特羅烏木看到我的樣子,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瘦,但是攻擊性咒式士很厲害啊。」佩特羅烏木估算着我的價值,「當然,季薇選的男人一定是好的。」
然後季薇就和佩特羅烏木開始訴說最近的近況,我就在旁邊曖昧地笑着。
「我有件事想擺脫小薇的男朋友,不,是未來的丈夫。」佩特羅烏木神色嚴肅,他放下貨物,拿下帽子,「嘉由斯先生,小薇就拜託你了。」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掛念孩子的慈父。
「我們商店街的男人都最喜歡小薇了。所以請你給她幸福。」
我有些猶豫。居然會有做到這種程度的熟人。我沒有什麼自信,也沒什麼實力,但是沒必要在這裏說出來。
「當然。」
「但是。」佩特羅烏木祝福聲一轉,他轉向季薇,「你的父親沒問題嗎?從同在市民球團的我的眼中來看,他真的超——級——麻煩。」
看來和季薇關係好的原因是因爲和她父親在同一個市民球團。
「那就交給他吧。」
季薇再次指了指我,我點了點頭。
中年男人發出了一個音節,然後又是十幾秒的沉默。
季薇一臉恐怖的表情笑着注視着弟弟。綠色眼瞳中的壓迫力讓拉布德閉上了嘴。看來季薇妮婭是一個溫柔但恐怖的姐姐。雖然我知道的。
「你、你就是姐姐的男朋友嘉由斯?」
她的背後站着父親和母親。因爲窗戶的反射而看不清父親的模樣,很遺憾。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嘉由斯先生啊。」
「那就是我的老家。」
季薇站起身介紹道。我趕緊跟着站起身。
季薇手搭上玄關大門,推開了它。
「怎麼會。」
「哇,感謝你很孩子氣的意見,把茶和點心放在這裏,快點退下吧。」
「是這樣的。美人總是不受同性歡迎。」
孩童時期的季薇稍微有點胖很可愛。但是,我還是不要說比較好。
夏歐利手插在腰上,顫抖着開口。
「啊啊,這是拉布德。」季薇安心似的用手指了指門口的少年,「算是,我的弟弟吧。我還有個姐姐,但是現在在別的城市有工作所以碰不到。」
少年應該是意氣風發的十五六歲。顯示阿爾利安血統的尖耳微微抖動,表示他的好奇心。他一身襯衫配牛仔褲,看起來非常活潑。
「那個,這是母親季薇利亞。」季薇看向我,介紹母親,「順便說一下,季薇妮婭這個名字是曾祖母那裏傳承來的。」
「啊,薇薇好快啊。」
「之前一直沒能來拜訪,非常抱歉,請多多指教。」
季薇帶着我走進了接待室。寬敞的房間角角落落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牆壁上有一個書架,裏面放着皮革封面的書籍,各種戰車模型,皮革的球技專用手套和球還有老照片。
「什麼呀,你怎麼在嘉由斯面前說這個!」
「雖然之前告訴他了,但是因爲公司有急事就出去了。不過他說馬上就會回來。」母親笑着回答。
「真的嗎?嘉由斯的臉,我覺得看起來很貧窮又不幸啊。」
「吶,我的父親,是不是很麻煩。」
談話結束,我再次發動了車子,車子駛向市郊,遠處可以看到電車行駛在軌道上。我的緊張稍微有點緩解,我轉頭看向副駕駛席。
我想起來了拉布德說的事情。
照片裏是小時候的季薇和一個少年。兩人穿着打球用的制服,手上握着球和球棒。孩子季薇右手拿着優勝獎杯。之前已經聽說了,這不是阿爾利安人喜歡的板球競技,而是貝爾斯競技。
「如果你想娶我的女兒,就必須贏過我。」
季薇看着窗外說道。我也是一樣。大部分的人類都是在重複分分合合,結合的話就又會在重複分別。沒有其他方法。
「只是因爲從孩童時代就開始打軟式板球而已啦。」季薇說道,「女孩子不常混在競技運動活動裏罷了。」
「怎麼了?嫉妒?」
她任由風吹過她的頭髮,綠色眼瞳裏浮現出惡作劇的神色。
「誒,父親呢?」
我手摸着下巴。雖然很麻煩,但是爲了得到季薇的認同我想要努力。儘可能獲得她家族的祝福。不利的戰爭是常有的事情。那麼就用轉機和奇策,還有誠意來打動他吧。
「我啊,其實很尊敬姐姐的男朋友的噢。」拉布德將冒着熱氣的紅茶放在了我的面前,「首先,我一直在想,你怎麼會和這個那麼麻煩的姐姐交往。」
季薇雙頰赤紅錘了錘母親的肩膀。苦笑起來的母親和季薇很像。當然,季薇也很像媽媽。母親比女兒矮了半個頭,頭髮大約留到肩膀。眼角和嘴角的皺紋能讓人感受到沉穩。因爲沒有阿爾利安人的感覺,所以會覺得是人類。季薇上了年紀也會變成這樣笑容的女性吧。因爲我很渴望和平幸福的家庭,真是不賴的感覺。
「你,看。就是這樣。打的,太痛了,啦。」拉布德屈身痛苦地說道,「乍一看很溫柔,但是,超——級——腹黑。就像剛纔,她等我放下紅茶和點心纔打我,真的心思縝密。」
拉布德直起身。
我被季薇推着坐在了接待椅子上,她坐在了我身邊。接待桌上有水晶和時鐘。父親應該會坐在對面的空座上和我們談話吧。
「看來季薇是城市裏的大明星啊,我有點喫驚。」
「薇薇姐姐錯過了電影《小豬布奇的大冒險》,嘉由斯先生錄下來以後送給她了,那時候她超級開心的,還和全家一起看了。」
「但是薇薇,你小時候小小一隻,就很有那種感覺啊。而且那時候就開始玩貝爾斯競技了。」
「洛蕾茨歐家啊。」我握着方向盤,改口道,「用阿爾利安發音應該是落蕾茨奧吧。」
「我回來了。」
季薇坐在椅子上一臉苦澀地說道。
「我愛季維妮婭。我從師父那裏繼承了咒式士事務所,還有夥伴幫忙,我會給她幸福的。我也會讓孩子幸福的。我發誓。」
我看向前方,在牆壁和樹木之間有一間青色屋瓦的二層樓房子。車子緩慢駛進空地,停在了一輛藍色的車旁。季薇右手自然地摸了摸肚子。她很不安。
少年繼續興奮地說着,「有母豬難產生出布奇的感動畫面,還有女王揮着鞭子說『豬,你這隻豬!』的畫面。」
我向右看去,季薇看起來很緊張。我也緊張了起來。
「那已經談不上是家族會議了,是家族審判,家族軍事法庭噢。那時候被父親說過『如果你交往的男人是那個人,我懷疑你腦子有問題。』這樣的話。」
「啊,父親。」
因爲時間出現了空檔,我稍稍安心。
伴隨着季薇的聲音出現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穿着白色T恤灰色西裝褲的普通阿爾利安中年男人。
「啊啊,這照片怎麼會在這裏。」
季薇慌慌張張地跑到書架前,把照片翻了過去。
母親站在她身邊微笑着,被女兒繼承的綠眼睛注視着我。
弟弟在季薇面前放下紅茶和點心。季薇揮起右拳,弟弟躲開了。但是他的腹部被季薇左手扔出的桌上的水晶砸中了。水晶落在地毯上,發出重重的聲響。拉布德彎身後退,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走廊傳來腳步聲。我開始緊張起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子。我又一次在意起了領帶,還是無視吧。
嘔。雖然是自己也不明白的要將一個人佔爲己有的臺詞,但我不得不說。
季薇妮婭皺起眉頭,視線落向左邊,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對了對了,還有最後布奇結束冒險回到家,姐姐喫着咕咾肉一邊滿臉笑容地說『豬,那麼好喫,就是爲了被喫而出生的東西』,我們都邊笑邊感動。大人居然會做那麼無聊的事情。」
少年不知道爲什麼一臉崇敬的表情看着我,然後把紅茶和點心放在了桌上。
「我會支持你們兩個的!」
她的表情變得陰沉。「雖然不想說,但是快要見面了,其實父親對嘉由斯的評價超級低。」
我想要先發制人。如果我叫他父親,他一定會說「你沒有資格叫我父親。」我想避開這樣古代電影的畫面。
剛坐下就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我稍稍坐正,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從門外現身。
「那個,這是我的父親夏歐利。」
「隨便啦。無論是我還是父母都會分場合用。」
我微笑着。拉布德點點頭。對於少年期而言有趣的事情比什麼都重要。
「那麼就進門吧。」
「把女兒交給我吧。」
「你就是嘉由斯啊。」
「是有幾個男的因爲外表靠近我,但是初戀不是很平穩,然後還談了好幾次都分手了。」
季薇以明朗的聲音打招呼,我跟在她背後。一箇中年女性出現在玄關盡頭的走廊上。她似乎正在做飯,她用圍裙擦了擦手。
夏歐利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他伸出右手,拳頭像是初生的小鹿一樣顫抖着。應該是不習慣恐嚇吧,走進房間的季維妮婭和母親季薇利亞面面相覷。季薇綠色的眼睛裏充滿爲難。
「哎呀,薇薇是像誰啊這麼會挑長相,抓住了一個好男人呢。」
「哈哈哈哈,季薇妮婭真是坦率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和母親低頭謝罪。再次抬起頭,季薇利亞笑了起來。
拉布德眼中充滿感動。
「看到了?」
雖然我不明白阿爾利安傳統的意義,但是這話是真心的。趁着對方還沒反應過來說了吧。
男人的聲音裏能夠感受到隱忍的怒氣。雖然作爲不需要獲得父母允許的現代齊伯倫人,我不太明白他爲什麼生氣,但我推測是因爲我讓她女兒懷孕後纔來求婚所致。因爲父親是混血,所以過分拘泥於阿爾利安傳統了吧?
季薇鼓足勇氣地說着,走下了車。我也跟在她背後走向那棟房子。
「好的好的,我去等着。」
「家族會議什麼的真是傳統啊。居然還超過了一百次,有點驚人。」
「似乎也有很多男生喜歡你呢。」我笑着說。
季薇看着走廊盡頭。
「媽媽,不要這麼叫我啦。聽起來像小豬的叫聲一樣。」季薇苦笑。
「這種繞遠路的夸人的話,真是嘉由斯爲數不多的不惹人厭煩的地方呢。」
「姐夫是攻擊性咒式士什麼的,不是很帥嗎!在學校也可以很得意。」
「我去準備茶水,薇薇你們先去裏面等着吧。」
拉布德笑着走進房間。他雙手拿着一個托盤,上面應該是被母親要求帶來的紅茶和點心。
「夏歐利先生,此次拜訪多有叨擾。」
「嗯,很難笑出來啊。不得不繼續進步。」
「沒有哦。」
「能夠注意到我的細心的女性也不惹人厭煩噢。」
「女。」
因爲過於事實,我只能笑笑。
「與其原地迷茫,還是走吧。」
「喔喔,你對笑話,不,看來你對電影這門藝術有很深的造詣啊。」
「雖然也有朋友和親戚,但是不受一部分女性的歡迎呢。」
兩個人就這麼開着玩笑,車子不斷接近地圖上的目的地。
然後她又指了指我,看着拉布德說道:「嘉由斯是我即將結婚的對象,所以你要注意一下措辭。」
「誒,那時候因爲嘉由斯,我們開始了第一百三十三次家庭會議。」
「似乎呢,我也有點驚訝。」季薇也笑了。
季薇母親綠色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估計我的價值。這是一個強敵。
簡直是太麻煩了,但我不能說。
「誒,用勝負來決定結婚與否啊。」我看向夏歐利,說起了常識性的意見,「順便說一句,現代人類沒有父母的允許,也可以結婚。」
「我不允許。」
夏歐利憤怒地向前跨了一步。
「那麼,勝負指的是互毆嗎?」
我滿臉倦色地舉起雙手。季薇父親見狀倒退一步。
「你在說什麼啊。普通的上班族不可能打贏攻擊性咒式士的吧。你這人很卑鄙啊。」
哇。我看了眼身旁的季薇。她疲憊的綠色眼睛彷彿在說放棄吧。想回去。想立刻回去喝酒睡覺。
另一方面,強行樂觀地來思考的話,這或許是個要和成爲岳父的男人關係好轉的契機。
「那麼,是什麼勝負呢?」
我問道。
男人走向旁邊的書架,右手拿下了什麼。他轉身將東西伸到我面前
「公公正正的男人勝負!貝爾斯競技!」
我轉過頭悄悄在季薇耳邊小聲說道,「季薇的父親,會不會大概也許腦子有點病?是會引起超級厲害腦腫瘤的那種?」
「別胡說。」
季薇臉上浮現出彷彿經歷過人間悲劇的深深悲哀。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柔和的秋日之光落在人工草坪的球場以及周圍的觀衆席上,熠熠生輝。
眼前是來時見過的梭魯市民球場。
「好嘞,來試試吧。」
我穿着打球專用的制服,左手戴着競技用的皮革手套,右手將球扣在地上。悅耳的聲音迴盪在秋日晴空中。雖然是急急忙忙去店裏買的,但都意外地合適。
「我先說好,我把縱橫各分成三份,可以完美地分別投到九個地方。」
在季薇家見過的夏歐利是一個普通的怯懦的中年男人,但是現在完全不同。他站在球場上,滿臉自信,身體都好像健壯了一圈。眼睛中燃燒着戰士的決心與鬥志。
「這樣就行了吧。」
「在德拉肯族學校,模擬戰鬥和戰爭就是最大的娛樂和訓練,所以幾乎沒有球類遊戲的經驗。」
梅肯克勞德的判斷非常妥當。大家站在一壘線外側組成隊伍,投球然後捕球。
「爲了嘉由斯先生能結婚,我會努力的!」
「加油啊,烏卡堂!你是賣眼鏡的話,應該能夠看清球!」
雖然不能發揮超越常人數十倍數百倍的普通力量,但是我們依然在身體素質上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即便如此還是會贏的噢。絕對要贏。」
對手是市民球團,我預測他們有擊球向右飛的技術,雖然對捕球有點不安,但是還是把很有臂力的吉吉那分配到右翼手。莫雷迪娜雖然是有經驗的人,但是臂力不強,將她安排到需要技術的游擊手位置。
「沒辦法啊。貝爾斯競技最少也要九個人。就算是吉吉那,用來湊數還是必要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本壘打。站在擊球員區揮棒的吉吉那眺望着遠去的白球。球消失在場外,看不見下落低點。
提塞恩從一開始就實力全開。可行。
我是一號投手和二壘手。然後是二號投手提塞恩,三號捕手梅肯克勞德,四號右翼手吉吉那,五號中堅手德爾頓,六號一壘手利普金,七號三壘手利多里,八號左翼手德琉辛,九號游擊手莫雷迪娜。
我用立體光學映像表示全員的守備位置和擊球順序。
「雖然比想象的少,但是總比沒有好。」我試着積極地思考,「誰來擔任什麼角色好呢。」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各位投球、擊球、捕球和追球的技術程度。」我以主將的身份發問,「我比較多玩踹球,貝爾斯競技不過是打過交道。我們中有人有貝爾斯競技經驗嗎?」
「雖然不是職業投手,但是沒有咒式也可以打出時速兩百五十公里的球呢。」
吉吉那的動作是左手擺出劍術動作的延伸。不過是擺了個動作,緊張感就充滿了整個內場。內場外,我和德琉辛停下了互相投球。
「初中和高中的時候社團活動是軟式貝爾斯,內場的話只要不是捕手和投手都能試試。」
我站在內場外朝德琉辛投去一球,然後無語地吐槽吉吉那。
接下來,提塞恩爲了練習開始壓制速度投球。有過經驗的莫雷迪娜猛一擊球,球飛速地朝左飛去。游擊手德爾頓舉起手,捉住了跳躍在地面上的球。輕快的傳球飛向二壘。雖然經驗只限於遊玩程度,但是運動神經超羣的弟弟利多里捕住球,站在二壘上一投。站在一壘的哥哥利普金戴着手套接住了球。巨漢身材高大組已經形成了一個非常整齊的隊形。
烏卡堂站在利普金身邊,臉色很清爽。「我們在用投球機器練習的時候就是差不多這樣的球速噢。」
觀衆席在金色鐵絲網後面,上面坐着穿着貝爾斯競技服的少年們和帶着狗的主婦們。最上方坐着的是一個單手拿着酒瓶正在喝倒彩的老頭。這都是聽到我和夏歐利的對決而聞訊趕來的附近的閒人吧。
夏歐利和球團沒有進行練習。他們在進場前就有點流汗了,他們是不準備讓我們見識手段。
「在現代發達國家,你是怎麼做到過了半生還沒有玩過一次貝爾斯和踹球的。」
提塞恩握住從捕手那裏扔回來的球,發表了自己不屑的宣言。時速超過兩百八十公里的高速球,而且還有超強的控球力,誰能打到呢。
視線轉回球場,吉吉那站在我的身邊。他穿着平常的戰鬥服,戴着一個草帽。銀色的眼瞳裏是鉛一樣沉重的倦怠感。
「看着吧,我會贏了比賽給你幸福的。」
「而且,這裏是梭魯市民球場,父親的球隊勝率超過了七成。雖說有主場加成,但是還是不怎麼合理。你要注意。」
季薇綠色的眼睛裏有些緊張。
「有那麼殺氣騰騰的球技嗎?你還真敢說那麼無聊的笑話。」
「好!」
「那麼,時間到了。」
剩下的只有和我差不多的,只在業餘玩耍或者學校的時候打過的球的梅肯克勞德、德爾頓和利普金、利多里兄弟。還有就是在軍務閒暇時候打發時間玩過的德琉辛。再剩下的就是完全沒有經驗的人了。勉強湊夠九個人,大家都是沒有經驗的人,但不能出現負傷者或者掉隊者。
夏歐利和他的球團穿着相同的競技用制服。衣服的胸口和背部上寫着梭魯市民球團的字樣。他們戴着手套扛着球棒悠然地向我們走來。就好像身經百戰的戰士的進軍一樣。
「這是強敵啊。」
「貝爾斯競技雖然是第一次玩,但意外地有趣啊。」
季薇和母親撐着傘坐在靠近本壘的觀衆席。她們倆向我揮了揮手,我也揮手回應。
少一句
「我是少年貝爾斯投手,中學的時候也當過二壘手和捕手。雖然高中的時候中途退出了。」
梅肯克勞德引用了一句東方諺語,將球棒扛在肩膀上。攻擊性咒式士們分別握住了捕球用的手套和球棒,表現自己對競技的幹勁。「不管怎麼說,看起來很有趣啊。」
「故意封印自己的優勢雖然有點意味不明,但是對方是無法使用咒式的人的話,也只能接受了。不管怎麼說,球是被咒式強化後的職業選手所用的東西。」
這是考慮到貝爾斯的常規做法和各人特色的安排。
這是佩特羅烏木說過的,對季薇着迷的青年。名簿上有寫烏卡堂和波蒂斯,還有提德雷和洛特達特,他們都是喜歡季薇的青年。夏歐利爲了拼盡全力阻止我和季薇結婚,故意選了這些人來。去死吧。
「我們就是爲了這個時刻聚集在一起的。旅途靠夥伴,人世靠感情。」
然後又有四個穿着黑色襯衫的男人走入場。
莫雷迪娜一壘一壘按順序走回本壘,告訴站着的吉吉那得分規則。
「競技運動,是爲了殺死敵人而存在的東西嗎?」
「儘量做到無失點!」
「所以說是玩笑。雖然即便是事實我也不會困擾的。」
投手提塞恩站在內場中心振奮士氣,守衛陣營不斷呼應贊同。我作爲二壘手,守衛靠近一壘的地方。莫雷蒂亞在靠近三壘的地方,擺出了守備姿勢。
吉吉那揮動了一下球棒,說出了讓人感到危險的回答。揮動的棒子劃出一道銳利的疾風,讓人頗有期待。他左手拉下了草帽擋住太陽光,然後站在擊球員區擺好了姿勢。
「打的到的話。」提塞恩站在內場中間揮棒,「那就來試試這個剛速球吧!」
「首先再確認一下各人投球捕球擊球追求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吧。」
梅肯克勞德話音未落,以夏歐利爲首的球團從三壘旁邊現身。觀衆席上爆發出對當地球團的歡呼聲。
攻擊性咒式士們站到了各自的守備位置上。
提塞恩臉上滿是自信的表情。莫雷迪娜站在我的右邊不由得驚歎道:「厲害,居然可以在沒有咒式的情況下投出時速兩百八十八公里的球。」
「阿爾利安的男人不說二話。」夏歐利一揮球棒,彷彿是要殺了我一般的動作,「爲了守護我的女兒,我要用貝爾斯競技殺了邪惡的敵人。」
看來會變成非常正式的比賽。
我關掉了手機。旁邊的梅肯克勞德看着球場外場的的計分板。
也沒有人提出其他反對意見。
吉吉那思考了一下開口道,「如果是德拉肯族的話,大概就是那樣的吧?」
「我要阻止你和小薇結婚!」烏卡堂回答道。
我握緊右拳。擊打和防守都還不錯。雖然是匆忙組成的隊伍,但是實力不弱。我和有經驗的提塞恩和莫雷蒂亞站在一壘旁邊的選手席前面討論,然後不斷摸索嘗試,然後不斷疑惑不斷檢討,最終得出結論,召集全員。
烏卡堂用手拉下了棒球帽檐,朝裁判和投手行了一禮,然後進入了擊球員區。夏歐利雖然有點那個,但是選手的禮儀都很周到。總而言之是強敵。
提塞恩戴着手套擲出白球,劉海從帽子中露了出來。我面對幹勁十足的人們說道:「問題是,我們不能對夏歐利他們使用任何咒式。體內的恆常咒式也是禁止的。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憑藉一己之力取得勝利。」
「來吧嘉由斯,一決勝負吧。」
「誒——」
「雖然我和咒式投手交手過,但是這實在是。」
「開始。」
我高舉手發表鬥志宣言。季薇臉上的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我看了一眼全員。
實力全開的提塞恩投出了第三球,是靠近中央偏下的一球,烏卡堂立刻反應。球伴隨着輕微的金屬音穿過二壘和三壘中間,朝左邊飛去。德琉辛拼死衝過去撿,但是右手猶豫了一瞬間,然後扔向了一壘,利普金接住了。
即便沒有咒式,前衛咒式士的腕力也超過了普通人類可以投出的球速的好幾倍。接到球的梅肯克勞德也會配合對方,和提塞恩也很合拍,就決定他是捕手了。
莫雷迪娜握着球棒離開了擊球員區,她朝吉吉那揮了揮手,對方走進了擊球員區。
提塞恩一臉得意地說道,帽子前面的劉海隨風搖動。
「因爲是正八經的一決高下,所以我從市民貝爾斯協會叫來了司球裁判員和三個司壘裁判員。」夏歐利說道。
提塞恩站在投手板上,全力一投。是一個角度偏低的直球。比之前投的那個還要快,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屬音。
提塞恩和捕手交換了個眼神,然後抬手投球,額前的劉海隨着他的動作擺動。是一個內角角度很低的剛速球。梅肯克勞德的手套上發出了令人心情愉悅的聲音,烏卡堂從擊球員區不斷後退,透過頭盔可以看到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裁判一聲令下,面朝擊球員區的對手是選手名簿裏見過的一號二壘手烏卡堂。
「雖然咒式被限制,貝爾斯競技的世界充其量也不過時速一百幾十公里。對於常年在超越音速的劍與炮彈中戰鬥的我們而言,實在是太慢了。」我安慰大家,「也就是說,即便被限制了咒式強化,攻擊性咒式士的臂力也是常人的數倍。」
「因爲是第一次打球,還是老實地跟從規則吧。」
我看着旁邊的吉吉那。
季薇聽了我的宣言,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我沒有玩過球類運動,但是想象一下規則,應該是用這個棒子。」吉吉那右手揮了揮球棒,「擊打飛來的球,撲殺嘉由斯得一分,弄成絞肉得兩分,白球打到屍體上,雖然不得分但是我會變得快樂。是這樣吧?」
巨漢和身材高大的男人們沒有一個舉手,都轉頭看着周圍。只有提塞恩和莫雷迪娜舉起了手。
吉吉那一臉後悔的表情。聚集在球場的有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德爾頓、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莫雷迪娜,圖克洛洛、德琉辛和她的部下阿拉巴烏和米格斯。一共十二個人。每個人都穿着匆忙買來的運動服或者私服,排成一列。
守備就讓原來是左撇子的壯漢利普金當一壘手。稍微有點經驗的我是二壘手。有膽量的利多里是三壘手。
吉吉那笑着,依樣畫葫蘆地擺出擊球動作。
擊球順序是以腳速比較快的我打頭陣,然後是最好要讓腳速更快的經驗者提塞恩多一些時間站在擊球員區,還要把梅肯克勞德的選球眼力和吉吉那的一發擊球固定在前半場。我們還有可以打長打的利普金和李德利,還有德琉辛,所以把他們分配到了不怎麼擅長擊球的組。把沒有什麼腳力但是卻是防守關鍵的莫雷迪娜放到九號位置,就可以避免消耗體力。
同伴們的加油聲從三壘旁邊的選手席上傳來,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擊拳大喊,「來吧第一場。我們保留實力上吧!」
白球朝着提塞恩背後的藍天飛去,越過金屬網。觀衆席上少量的觀衆們抬起頭,那顆球甚至越過了後方的計分板。
他們都是在季薇父親夏歐利意味不明的挑戰後兩小時,爲了我的勝利和結婚而來的。
提塞恩的第二球。這次是內角角度偏高的剛速球。這一球給後退的烏卡堂再次帶來壓力,並且又沒有接到。
吉吉那扛着球棒站在擊球員區,一臉疑惑。
全員發出了不滿的聲音。對於攻擊性咒式士而言,這就變成了一場負擔沉重的單純競技。我已經預想到了他們的不滿。
夏歐利站在三壘旁邊的選手席前。他握住球棒,身體前傾,注視着球棒前方的我。
「爲什麼我必須要玩球。」
身材高大的德爾頓捲起袖子,展示他粗壯的手臂。
「不是挺好的嗎。」提塞恩肯定地說道。
「那麼,我想確認一下。如果我贏了你就會認同季薇妮婭和我結婚對吧?」
「雖然我忘了說。」季薇說,「父親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貝爾斯競技的選手,還是市民球團的四號投手,同時也是主將,所以你要小心。」
有過經驗的提塞恩站在內場中間。他朝後一轉,扔球。上司梅肯克勞德是捕手,接住了球。球速與其說是快,不如說發出了破裂聲。以我的角度來看也是非常快的球速。
提塞恩聽到烏卡堂的話,有些焦急地站在投手板上。球場裏,我們的表情都有些苦澀。只是一次我們球威的優勢就幾乎沒有了。這樣的話,就不能把提塞恩的投球當做殺手鐧。
二號,身材高大的波蒂斯站在場上。是一個面色嚴肅的男人。這傢伙也喜歡季薇,也想阻止我們結婚。
「去吧,運送店!把球打到場外,阻止他們結婚!」
三壘旁邊的選手席傳來聲援。這個運送店長體格很棒,他把球棒放到側身擺出動作,看起來很有長打力量,很自然地就守住了內場和外場。
提塞恩全力投出一球。雖說是一擊空振,但是力量大到捕手梅肯克勞德收回了左腳。
波蒂斯嘖了一聲,重新擺好姿勢。提塞恩和梅肯克勞德對視一眼,慎重地商量。如果從一壘旁邊打出長打,烏卡堂就會從三壘一直跑到本壘。
提塞恩選擇了一個內角內側的球進行進攻。有些急躁並且充滿擊球欲的波蒂斯沒有擊中球,空揮一擊。他瞬間爆出咒罵。
預測對方攻勢的提塞恩投出第三球,是內角偏低。波蒂斯沒有揮棒,只是擺出擊球姿勢。
是犧牲打。白球落在內場上,發出一聲金屬音,提塞恩追着向後方躍去。作爲後退守備的我是二壘的輔助。撿起球的提塞恩回頭走向最近的一壘。利普金接下球,觸殺波蒂斯,然後走向二壘。烏卡堂全力奔跑,已經踏上了二壘。
一死二壘。出現了比較細緻的貝爾斯競技的技巧。我看向三壘旁邊的選手席。夏歐利一臉令人厭惡的笑容。站在一壘旁邊的波蒂斯則很沉穩。
「這樣啊,波蒂斯容易激昂的行動也是演技,聲援本身就是陷阱啊。」
我小聲說道,內場的陣營紛紛點頭。
三號擊球者梅西斯進入右邊擊球員區。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身材高大的擊球者。
「梅西斯,你是賣肉的!所以讓他看看你的力量,把小薇從壞男人那裏解放出來!」
三壘旁邊傳來的聲援也是陷阱吧,所以不值得信用。還有我怎麼變壞男人了。梅西斯下一個擊球者是四號夏歐利,所以我想要讓壘上的烏卡堂消失,在梅西斯這裏就終結遊戲。
我看向一二壘之間,提塞恩改變了球的握法。提塞恩這次投出的是更偏內側的變化球。梅西斯擊中了時速一百八十五公里的變化球。守備陣營開始變動,打球飛到了一壘外。也沒有到司壘裁判員會判斷場外的地步。提塞恩雖然比較擅長直球,但是不擅長的變化球也以相當快的速度落下。
這麼說來,因爲少年貝爾斯競技的時候會肩痛,所以是禁止變化球的。這樣的話,高中就不打貝爾斯的提塞恩的變化,不管怎麼說都會差一點。
「你的直球行得通,但是變化球緩急不太拿捏得準。」
「我知道!」
提塞恩聽到我下意識說出來的不重要的忠告,他怒吼着反擊。即便如此正因爲有變化球這樣的球,提塞恩才能用直球進行進攻。
主裁判猶豫了一下,判斷爲「場外」。如果揮棒的話,就會被判斷爲三死了吧。梅肯克勞德的選球眼力避開了變化球的陷阱。「乾的不錯啊。」
我焦躁地回到擊球員區。同伴也憤怒地回到了選手席。我的背部湧上一股寒意。
進入左擊球員區之前我想起來了,戴着競技用的頭盔朝捕手布拉德和司球裁判員行了一禮,然後再進入了擊球員區。我握着球棒,收緊腋下,擺出姿勢。夏歐利在身後握着球,擺出投球姿勢。
「父親和弟弟,之後是正座和說教。」
吉吉那隨手一揮手,簡直是看不清球的超高速。隨着一聲炮彈一般的聲響,白球落在了二壘上的莫雷迪娜的雙手上。她的上半身因爲衝擊幾乎完全後仰,但是女咒式士忍住了,皮革上傳來一股焦臭味。
白球一直線飛過外場中央,德爾頓和德琉辛拼盡全力追着它。德爾頓和德琉辛一踢金屬網,借力躍起。雖然被禁止咒式,但是還是飛到了大約三層樓高度,白球飛得比兩人的護具還要上面。白球撞到階段狀的觀衆席前面的計分板,落下。夏歐利的市民球團和觀衆中爆發出歡呼聲。來看球的少年們拿到球在觀衆席上奔跑。
「不,請不要把那麼複雜的憤怒發泄到毫無關係的我身上。」
但是第一回的前半場是零比二。商店街的市民球團的進攻還在繼續。
傳來一陣金屬聲響。夏歐利揮着球棒走到了三壘,進入了左邊擊球員區。
「不管怎麼樣,去死吧吧吧吧吧!」
投手和捕手的結論已經決定了。提塞恩警戒三壘,向前全力投球。剛速球朝着外角低處飛去。這是梅肯克勞德擺好姿勢的護具看起來非常焦灼的一球。
「即便如此我也會贏的。」
梅肯克勞德走上了擊球員區,他擺出擊球姿勢,但是臉上沒有什麼自信。
「來搶我女兒的狗屎眼鏡仔,去死吧吧吧吧吧吧!!!!」球伴隨着謎一般的殺意的聲音投了出來。一聲爽快的聲音,一個內角偏低的直球落入了捕手的護具。
夏歐利手高舉過頭,和捕手拉布德交換了個眼神,決定了球的種類,然後進入了投球動作。
吉吉那完全就是個外行,他只知道擊打和踏壘,連守備都不知道。就在吉吉那疑問的時候,提德雷朝我側邊衝來。
「抓住它,吉吉那!」
女人從護具中伸出左手,揮了揮。
「拉布德高一的時候就已經是名校的正捕手,是貝爾斯的天才兒童,才能比父親還要高。」
「我忘記你完全不知道貝爾斯競技的規則了!」我非常焦慮,:扔到一壘去!
「爸爸,我可真的背叛了姐姐來比賽了,所以參加你就得給我一萬元,贏了的話還得再加一萬元哦,我們說好了。」
全員都在一壘前,然後回到了選手席。我們從守備換到了攻擊方。
「嘉由斯和亞莫西部長的頭,都變禿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個直球和第三個變化球錯過界外球。第四個球引誘他們慢揮,然後再次彈到一壘線外。根據梅肯克勞德的配球指示,使擊者陷入窘境。
裁判宣佈比賽再開,我轉換心情。一定要打到。
季薇從觀衆席上走下來,綠色的眼睛裏燃燒着地獄的業火,她盯着父親。
夏歐利從捕手那裏接過球,笑着說。
「貝爾斯只靠力量是贏不了的。」夏歐利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是這裏的差距噢。」
宛如離弦之箭的球被踏在三壘上的利多里接住,戴着手套的手像落雷一般下墜。滑壘的烏卡堂率先碰到三壘。很符合一號擊球者的腳力。
只要是規則範圍內的攻擊,就不能說什麼。如果我們因爲生氣而混亂,只會給夏歐利球團帶來有利條件。
「不行,雖然投球妨害是擦邊行爲,但是真的是非常擦邊的範圍內。」我安慰提塞恩道,「雖然很想生氣,但是生氣的話我們就輸了。」
季薇妮婭憤怒的聲音從觀衆席上傳來。拉布德似乎有點害怕姐姐,沒有轉頭去看。我也注視着拉布德。
提塞恩肯定非常驚訝。這和我學生時代的經驗不同,球的軌跡太彎曲了。
「等等,剛剛那個是危險球吧?!」
「一壘在哪裏?」
「雖然有點苦惱。」裁判說,「如果是故意的話,捕手就不會那麼慌張地伸手。所以應該是暴力投球。」
「比賽中死亡應該是事故死亡。」
我作爲打頭陣的擊球者,一揮球棒,面向擊球員區。
擊球員區的梅西斯吐了口氣,擺好姿勢。提塞恩投球的同時,二壘的烏卡堂開始奔跑。盜壘。擊球員區的梅西斯故意大揮然後三振。梅西斯想要踏上三壘,但是梅西斯巨大的身體變成了阻礙,他朝外踏出一步。
我轉過頭,夏歐利的嘴被護具遮住了,但是綠色的眼睛裏燃燒着憤怒的殺意。我忍耐着寒意,回到了擊球員區。我不想去想夏歐利是認真的。
「這麼說,我明白了怎麼攻擊,也明白了怎麼捕球,那現在我要幹嘛?」
烏卡堂走向本壘。夏歐利悠然地走向一壘,他路過我身邊,走向二壘,然後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夏歐利看着我的臉。
提塞恩重新提起幹勁,擺出姿勢。五號,在歡呼聲中出來的是鮮魚店的提德雷。提塞恩投出了第一球變化球。提德雷讀出了他因爲內心動搖而出現的變化的甜頭,打中了他的球。出壘。
每次都有謎一般的憤怒喊聲。這次是內角偏高的球,但是太過內角了。我低下頭躲開,危險球掠過我的頭盔,拉布德慌慌張張向左上伸出手,用護具接住了球。
提塞恩握住球棒,鼻息有些急促。夏歐利再次投球,時速一百米,非常慢的球,提塞恩仰身擊中。球飛向前方,提塞恩以超高速奔向一壘。夏歐利用右手撿起球,扔出去。即便是提塞恩沒有咒式以百米六秒跑步,也比不上夏歐利的球速。提塞恩踏在線上向前撲去。一壘手接住球,比提塞恩先一步踏到一壘。滑壘的提塞恩的手晚了一秒才碰到一壘。
我轉頭,看到提塞恩跪在球場上。夏歐利的球棒落在地上,他因爲疼痛不斷揮着手。他的手似乎因爲打出了時速三百公里的剛速球而麻痹,但是表情非常滿足。
夏歐利投球,又是一個內角偏低球,來得及反應。我雖然有些焦急地失去平衡,但還是成功擊到了球。伴隨着一聲金屬聲,球越過內場,飛向外場。我全力追着球奔向一壘。右翼手接住落在球場上的球,然後扔給附近的二壘手。二壘手接到球用力一扔,扔向一壘。一壘手伸出腳捕到球,護具碰到了飛身而去的我。
「先握得短一點,看着球。」
夏歐利點了點頭,手高舉過頭。投球。正中間,時速一百二十公里,很慢,提塞恩應該可以,啊,空揮。
提塞恩比我還驚訝。他保持着擊球后的姿勢,沒有動。
「沒問題。」
「哈哈哈哈哈哈,我忘記說了,我和夥伴們在草地貝爾斯大陸大會的時候獲得了第三名噢。」夏歐利笑得很輕鬆。
父親和弟弟沒有看季薇的臉。兩人的眼裏充滿了恐懼,即便是父親和弟弟,似乎也很懼怕季薇。拉布德站在本壘後,作爲捕手,他噘着嘴小聲嘀咕道:「因爲,我想買新的電子遊戲和漫畫,還想要和女孩約會的錢。」
「你這傢伙,因爲這種事情要阻止姐姐結婚嗎。我會從精神上殺死你的。」
「趕不上一壘了!你扔到二壘,那什麼,扔到莫雷迪娜那裏去!」
我直起身,用球棒指着夏歐利朝他走去。同伴們從選手席中衝出來,拉住了我。夏歐利在前面面朝裁判脫帽謝罪,我回過神看着裁判。
「這,可以像職業選手一樣彎曲,這。」
夏歐利從一壘手那裏接過球,等着下一個擊球手,中年男子握着球,用手背擦去頭上的汗水。慢速球的陷阱,即便是夏歐利也有些緊張。再說了,一球就可以看穿提塞恩的壞習慣,安排陷阱。季薇的父親不愧是心理戰的名將。
「我必須做點什麼。」
本該是絕對的二壘打,但是八秒跑完一百米的我都沒趕上,是非常完美的守備。
因爲這意外而喫驚的我心底冒起一股火。
莫雷迪娜站在一壘的選手席,正確地計算了球速。對於一般人來說,這個球速非常厲害。
提塞恩的身體跟着球棒慣性彎腰,從交叉的雙腳向後看去,球被內場外的捕手接住了。
夏歐利再次握住球,大叫着投出一球,掠過外角,也沒有逃向外場。剩下只有一個擊球。
有過經驗的提塞恩從一壘旁邊的選手席對我發出忠告。我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夏歐利是什麼水平的投手,但應該是個強敵。而且已經被他們得分了,慎重起見,必須挫敗他們的氣勢。
「即便是我,如果沒有高中時候的那件事,現在應該會作爲職業投手在活躍。」他的眼裏燃燒着綠色的火焰,注視着我,「我要帶着所有的憤怒和心酸,打倒你,嘉由斯!」
「啊,打到了呢~不過~這就是實力的差距呢~而且我也不會把女兒給~你~的~。」
「這。」提塞恩在次擊球員區說,「這不是僅僅憑藉身體能力的差距可以贏的對手。」
白癡一樣的臉和白癡一樣的聲音,他雙手叉腰,像羽毛一樣上下聳肩。如果不是季薇的父親的話,我就要殺了他。不留全屍地殺了他。
「落入了慢速球的陷阱!這是從現役時代就有的壞毛病!」
「你等等,即便是草地貝爾斯,但是大陸大會第三名。」我呆呆地站在選手席,「這,這是除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職業選手和企業選手,第三名的程度。」
「那麼,你差不多該知道貝爾斯這個競技的恐怖了吧。」夏歐利擺出姿勢向我挑釁。
緊接着,是六號果蔬店的洛特達特。打中了提塞恩的剛速球。白球朝旁邊飛去,我們深受去接,但是它跳躍着飛到了前面。我轉身站起身,面前是右翼手吉吉那,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
梅肯克勞德重新拿着球棒擺好姿勢。
吉吉那超越常識的投球,像炮彈一樣殺死了奔跑者。前衛的超強腕力,不僅僅可以用來打架,也可以活用來投球。託他的福沒有讓對方連勝。
視線前方,夏歐利作爲投手站在球場內場中央。他用運動靴踢了踢投手板,靴子上的鉚釘擦出了火花。
「在這裏!」
「啊。」
季薇抓着金屬網,聲音讓拉布德全身毛骨悚然。即便球團中聚集着舊情敵,即便姐弟之情破裂,夏歐利也要破壞我和他女兒的婚事。
「可惡!」提塞恩右手怒錘地面。
夏歐利用護具接住了捕手的球。中年男子綠色的眼睛裏似乎想起了過去。
莫雷迪娜,利多里和梅肯克勞德看到那張白癡臉,大家的表情都變得非常苦澀。即便是季薇的父親大人也不能這樣。當然我知道這是讓我們生氣的心理戰,但還是生氣。
我問道,「率領成人市民球團的夏歐利,故意選自己的兒子來參賽是?」
一號的提塞恩行了一禮走進擊球員區,擺好姿勢。不愧是經驗者,非常漂亮的姿勢。我非常期待他。夏歐利站在內場中間,活動脖子,他把提塞恩看做一個普通的對手,開始和拉布德選擇球的種類。
身材高大的梅西斯微笑着離開了擊球員區。我看向三壘旁邊的選手席,夏歐利的市民球團,所有人表情都很輕鬆。
「拉布德,你這背叛者。」
吉吉那右手一閃,抓住了跳到面前的球。雖然這是因爲異常的反射神經和握力而成功的捕球,但是防止了長打。吉吉那看着右手上的白球,然後又看着我。
從捕手那裏接到球的提塞恩擺出姿勢,投出球。第二球是內角偏高,稍稍有點偏離,夏歐利沒有出手只是看着它飛走。相當有選球眼力。
我看向一壘,提塞恩在選手席上發出了擊球的指示。我收回視線,夏歐利又在和捕手交換暗號。
夏歐利握緊白球。少年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所以被父親收買了。我看向左邊,季薇妮婭坐在觀衆席上,一臉苦澀。
但是,如果從攻擊性咒式士的咒式和劍術的世界來看,果然還是太慢了。即便是平時躲避吉吉那的攻擊的我,也可以非常輕鬆地躲過。不用等到第四個死球就可以。
「還有對政治的不滿,我就是要全力以赴擊潰你!」
「不知道是變化球啊。」夏歐利恢復姿勢,說道,「你知道嗎,可以彎曲到這個程度。」
是惡鬼嗎。
作爲攻擊性咒式士前衛的提塞恩沒有因爲疲勞而失去了制球能力或是降低球速。兩者的對決是正面的力量對決。
夏歐利手高舉過頭,投球。外角偏高的一球,時速一百三十公里,梅肯克勞德用力一揮,但半途強行停下動作,球就順勢飛向場外。
捕手比起其他男人個子比較小。仔細看看,很年輕。是季薇的弟弟拉布德。他穿着捕手用的甲冑,右手將頭盔面具拉下。左手穿上護具。
夏歐利一臉白癡樣地看着游擊手莫雷迪娜,從三壘走向本壘。又一臉白癡地路過利多里,到達了本壘。市民球團的夥伴們迎了上來,場面非常熱鬧。
站在一壘旁邊的選手席上的攻擊性咒式士們,雙手抓住柵欄,聚精會神。夏歐利從一壘手那裏接過球,不屑地笑了。站在四面的守備陣營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我明白這是中年男子的挑釁但還是很生氣。梅肯克勞德在提塞恩沸騰之前發出指示,爭取冷靜的時間。因爲二死沒有犧牲打,所以會用打擊來進攻。
提塞恩投出第三球,是外角偏高的制球,夏歐利舉起球棒,強行擊中球。白球伴隨着金屬聲飛到提塞恩上空,越過我和莫雷迪娜。
「球速幾乎達到時速一百四十五公里。」
全員都贊同經驗者的判斷。再說了,即便那個危險球不是故意的,但是被投了一個內角球,球棒差點就失常了。
「那羣傢伙,太卑鄙了吧。」提塞恩說道。
奔跑着的提德雷放慢了速度,莫雷迪娜觸碰到了就是三死。洛特達特也在一壘前停了下來。
帶着對我與上司的憎惡,夏歐利投出了一計快球。梅肯克勞德擊中變化的快球,一聲清脆的金屬音。擊球飛向一壘方向,二壘手用護具接住球,然後扔出去。一壘手從壘上伸出身體接住,三死。守備陣營宛如銅牆鐵壁。
「對不住。」梅肯克勞德悄然離開,回到了一壘旁的選手席。
「不,這是對方太厲害了。」我一邊做守備的準備一邊安慰他。
我暫且不說,就連有經驗的提塞恩和最派的上用場的梅肯克勞德也被他們擺了一道,攻擊性咒式士們開始動搖。
「要習慣手邊軌跡變化這種不自然的物體,還需要一點時間。」我用護具的內側擊拳,乾澀的聲音打破了選手席的沉默,「只要眼睛習慣,攻擊性咒式士的話是可以應對的。」
我繼續說。
「不管怎麼說,這只是一場遊戲而已。不會死的。」我笑着,「不過是爲了贏比賽去結婚而已,只要開心就好。」
全員因爲我的話重新恢復鬥志。大家努力只把它當做一場競技遊戲。
季薇妮婭和母親坐在觀衆席上撐着陽傘,俯視着球場。
季薇妮婭握着手正在擔心勝負的走向。季薇利亞對着球場的激鬥揮了揮手。
「夏歐~投的不錯!完全封殺吧!」季薇利亞朝着球場大喊。
「母親,你是哪一邊的?」
「那當然是,夏歐,你父親那一邊的。」
「誒——」
「夏歐在打貝爾斯的時候和工作的時候是最帥的。」季薇利亞注視球場說道,「所以,我喜歡現在的他。」
季薇妮婭看着母親的側臉,倒吸一口冷氣。
季薇利亞綠色的眼瞳追逐着自己愛的男人。豔紅的嘴脣拼死爲他聲援。臉色泛紅宛如薔薇。就好像一口氣回到了三十年前,變成了一個十七歲的少女。
變回少女的母親的綠色眼睛追逐着夏歐利投出的又一球。季薇妮婭心口發堵。父母至今還在延續完美的戀愛。
「你看,又是三振!夏歐好帥!」
季薇妮婭凝視着的少女幻象變回了母親。季薇妮婭也終於開口:「這是有關女兒結婚的一戰,所以能不能請你支持嘉由斯那一邊?」
我咬住下脣。夏歐利似乎不是想演那種先和女兒結婚對象一決勝負,然後再和解相擁這樣的感動的場景。如果輸了的話,他會認真地粉碎我和季薇的結婚計劃。
第二場後半場,吉吉那作爲先鋒擊球者進入了擊球員區,他用使劍的姿勢舉起球棒。生活在超音速的劍術世界裏的吉吉那值得期待。
大家紛紛散到球場的內外場。梅肯克勞德讓提塞恩做了做頭球練習。爲了減少手指的負擔,我們只能一球定勝負。
「所以說,這裏不是戰場。甚至不是工作。」
有經驗的莫雷迪娜開口說道。
八號設計師雷森一邊咒罵我,擊中了提塞恩的投球。被擊中的球穿過內場,投手提塞恩伸出右手,指尖碰到了球,落在地上。左手的護具沒能成功撿起球送出去。提塞恩痛苦地握着球,舉起手,停止了動作。雷森沒法衝刺向二壘。
投手夏歐利微笑着。選手席上的提塞恩目瞪口呆。
就算是咒式士,在沒有咒式強化的情況下用一根手指強行觸碰擊球,肯定會受傷的。提塞恩阻止了想要和裁判要求治療的我。
季薇妮婭聽了母親的話,頓了一頓,然後又說,「那麼那是什麼?」
懊惱的拉布德重新擺好姿勢,提塞恩打出了第三球。內角的直球球速略微降低,少年擊中了。
季薇妮婭聽了母親的話,表情苦澀,她轉向前方,雙手攏在嘴邊。
在充滿死亡與破壞的攻擊性咒式士的世界裏,大家都是冷酷無情的,如果不是那樣的就會死。但即便如此大家都還殘留着人性。聚集而來的人們都還年輕,都是很好的人。
夏歐利微笑着。
「雖然你受傷了,但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拉布德揮着球棒說道。
一死,一壘跑壘員,九號擊球者是雖然是高中生但是被選拔爲捕手的季薇的弟弟拉布德。雖然是技術高超的市民球團中年紀最小的,但是不可大意。
那麼,我看向旁邊。
已經沒有隱藏的意義了,提塞恩回到了一壘選手席。醫師透庫羅洛對他進行了尋常的治療。
「莫雷迪娜和我一樣,如果是草地貝爾斯的話,還可以當接續選手,但是對手實在是太惡意了。」我看向三壘的選手席,「你能夠抑制住那傢伙嗎?」
「但是,這是有關我的事情的勝負。如果能夠開心當然最好,但是如果受傷了還要繼續玩,就沒有意義了。」
我轉頭,身材高大的利普金和利多里搖了搖頭。
「我來投。」提塞恩站在內場陣營的圈外。他舉起右手,食指已經做了應急治療。普通的應急措施最多隻能做到止血。
莫雷迪娜做出的分析,非常客觀。
我的指示和季薇的聲援聲都變得虛無,後續的德爾頓不擅長變化球,三振出局。利普金選擇了四球,利多里被無迴轉球和裝作無迴轉球的直球收拾了。
「你自己支持不就好了?我要支持夏歐。」季薇利亞對女兒說。
「怎麼回事?球朝內側彎過去了。」
「嘉由斯,你這傢伙。」提塞恩踏入內場,臉色不是很好,「如果說稍微受點傷就要拋棄同伴逃跑的話,那麼攻擊性咒式士和軍隊都無法成立了。所以我來投,就可以了。」
在我的心中,夏歐利從季薇的父親變成了最糟糕的妨礙對象。
母親撇開了視線。
母親好像笑得很開心,季薇妮婭歪了歪嘴。
「因爲父親想試試嘉由斯是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那麼,爲什麼要比個勝負呢?」
「但是,沒有可以代替的投手和內場手。」我苦澀地下了決斷,「我知道這會不利,但還是由我來投球吧,失分的話就用守備力來彌補吧。」
夏歐利很難對付。草地貝爾斯大賽第三名這個事實非常沉重。
「三死,攻守交換!」
「我們沒有辦法精密地計算投球。而且只靠一個直球是行不通的。」兄弟二人說道。吉吉那、德爾頓和德琉辛都差不多是這樣吧。只靠力量是不能打垮夏歐利他們的。
有了吉奧盧時代的那種感覺。
秋風颯爽,穿過投手和擊球手之間。站在一壘旁邊選手席上的我也被秋風吹到。雖然很涼快,但現在勝負是第一重要的。
「不,如果我覺得麻煩了會收手的。」只有德琉辛苦笑着,冷靜的中年女性也是必要的。
「哎呀,沒什麼好擔心的。」季薇利亞左手撐在女兒的膝蓋上,「被男生奪走,他才能明白女生的價值不是嗎?雖然現在是戀人和父親的對決。」
夏歐利站在內場中央,擺好姿勢,投球。吉吉那揮棒,空揮,彎曲的白球被捕手接住。站在擊球席的吉吉那看向選手席的我。
「沒有可以代替提塞恩的投手。」我向大家敘述現在的處境,「雖然我還有控球力,但是沒有力量,也不能使用變化球。有人能夠準備代替他嗎?」
梅肯克勞德爲了不讓對方讀出我們的對話,用護具遮住了嘴邊,他看着提塞恩說道:「沒事吧?」
「如果用咒式治療的話,也會違反咒式禁止協定。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他一臉認真地對我說,「如果不允許咒式治療的話,就不能恢復疲勞和強化臂力,這樣沒有辦法比賽了。」
擊中的球向子彈一樣飛過提塞恩左邊。三壘的雷森伸出了手,但是利多里比他先一步碰到了球。司線裁判員判斷的時間也讓人焦急。
「用無迴轉的方式投球,然後讓球左右搖動不規則地變化落下。向右轉的球還會再一次向左轉。」
提塞恩一動不動。我向司球裁判員要求了一點時間,然後走向投手。梅肯克勞德、莫雷迪娜、利多里和利普金都走向內場的投手。外場的吉吉那、德琉辛和德爾頓也走了過來。
「所以說,我不是解釋過了嗎。」如果不是實際經歷過,是不會明白變化球的厲害和不自然的。不管運動能力有多好,如果沒有玩過貝爾斯競技就會在變化球這件事上受挫。
「我知道了。」我點了點頭,拍了拍提塞恩的左肩,「極限之前就交給你了。但是,如果到了會影響工作的範圍,就請你停止。」
第二球。吉吉那冷靜地應對慢速球,像揮劍一般揮動球棒。但是,球被捕手接住了,比吉吉那預測的地方還要更下面。男人保持着揮空的姿勢,看着捕手護具裏的手,非常驚訝。
秋風不規則地吹過球場,夏歐利握着球和捕手交談。拉布德頭盔下的眼睛裏有笑容,我不會漏看。我給吉吉那遞了個信號,告訴他對方在謀劃些什麼。擊球員區的同伴開始警戒起來。
我只能問,「你能投嗎?」
交談結束,投手投球。本該確認球種的吉吉那一臉怪異的表情將體重壓到左腳上,揮動球棒,因爲是時速十公里的慢速球,吉吉那非常輕鬆地擊中了它。本該是這樣的,但是揮空了。
「讓我做一個爲了同伴結婚而戰鬥的男人吧。」提塞恩看起來有點難過,「說實話,上一場戰鬥,還有上上場,我都只是嘉由斯和吉吉那的輔助。爲了超高等級兩人的死戰,十一階級的我需要多麼拼死才能一起戰鬥,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現實是我及不上你們。」
提塞恩聲音痛切。其他的咒式士們也想起了過去的共同戰鬥。他們想起了無數次在窘境被我所救的事情,他們都開始感到愧疚。
「那麼就只有我了。雖然我沒有專門坐過投手,但是至少能投一種變化球。」
我站在球場裏握緊拳頭,和附近的人用護具擊拳。觀衆席上傳來歡呼聲。提塞恩的球速會降低,但還是可行。能夠拯救全員的防守困境。
「下一個會打到的。」吉吉那再次擺好姿勢。
「這個梭魯市民球場,這個季節,因爲周圍都是山,所以下午三點開始會吹不規則的風,能讓無迴轉球變得更加不規則。我就是在等這陣風。」
吉吉那擺好姿勢。只是一球,他的姿勢就和職業選手一樣專業了。只要有一次經驗,他就判斷那是在途中變化的不自然的飛翔物體。
夏歐利用護具握住球說道。
司線裁判員伸長身體,舉起右手。
提塞恩的第一球是正中間的直球。梅肯克勞德用護具接住,發出了沉重的聲音。拉布德瞪大眼睛。在我身邊的游擊手莫雷迪娜也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這次,掉下來了。」
「那是什麼,我不知道啊。」
「我會在極限之前全力而行的。」提塞恩驕傲地笑了。
「不好意思啊吉吉那先生。」拉布德站在吉吉那背後笑道,「雖然我和爸爸說了對付外行對手不需要這樣的球,能夠完美接到這個球的,只有從小和他一起練習的我而已。」
提塞恩聽到師傅的問題,一臉沒事地站起身。
我們沉默了。夏歐利太強大了。同時,不管吉吉那如何對高速球應用實戰的劍術,但是因爲實戰中不存在慢速的彎曲球,所以他無法理解。不僅僅是左右,還會上下變化,實在是很難接招。
「什麼?」
提塞恩無法回答我的問題。哎,真是絕望。夏歐利站在內場中央微笑着。他食指和中指捏着球,指了指球場。
球並非預測的球路,而是被吸進了大幅度向左下移動的捕手的護具裏。
季薇妮婭面前,夏歐利正在憎惡地大喊:「嘉由斯,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提塞恩的視線,可以看到夏歐利他們也沒有使用咒式治療。
「殺了他,不管怎麼說要殺了那個老頭!」
「冷靜地來看,作爲後衛的我,能夠打出時速一百六十公里的球和變化球,還可以使用猛打和盜壘這種小技巧,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打敗市民球團的吧。恐怕每一次都會失分。」
「如果把莫雷迪娜從守衛的關鍵游擊手這個位置上排除的話,恐怕會瘋狂增加失分。在我們已經沒有得分的情況下,最重要的是防止失分。」
莫雷迪娜咬住下脣。
「這個我又忘說了。內角和高速內角,外角和高速外角。從直球變成迴旋墜落,從在空中飄舞到落下,分開使用這些球的話,不管反射神經和能力有多好,外行人都是打不到的噢。」
「但是,貝爾斯競技的話,投球的話,我能夠幫上嘉由斯,請讓我成爲你的夥伴吧。」
「那種球,沒法預測軌道的吧。如果和其他的球混在一起,要怎麼才能打到?」
「怎麼回事,這個球。」吉吉那站在擊球員區,看着球棒,「先往右再往左,最後往下,不敢相信。」
我用護具遮住手對他說,我們在內場將提塞恩圍住,不讓對方看見。提塞恩勉勉強強地伸出右手,因爲碰到了被強力擊打的球,他的食指已經紅腫起來,指甲也剝落了。
我搖了搖頭。
對面的夏歐利繃緊表情。對手不僅僅是一個外行人,還是一個一流劍士。他覺得對方可以應對變化球。
「但是,如果嘉由斯輸了,父親不會允許結婚的。」
「貝爾斯競技如果沒有守備力,就會沒完沒了,而且不斷失分。如果分差到十分,就結束了。」
我看向留在內場的同伴們。
「嘉由斯,稍微壓制父親也好,快贏!」然後季薇低下頭,「因爲儘量不想用底牌,所以用通常手段贏吧。」
恐怕這是梅肯克勞德的指示,強行打出高速球給對方看的方案吧。接下來是第二球。拉布德警戒着不降低的球速,準備切切實實地擊打,但是球飛到了外面。拉布德急急忙忙伸出手,但趕不上了。
「我不是說了可以嗎。」提塞恩有些粗魯。
「時速兩百七十五千米。球的威力幾乎沒有降低,這是怎麼做到的。」
「真的假的,無迴轉球啊?」提塞恩表情和聲音都充滿震驚。
夏歐利接過捕手投來的球,微笑起來。
提塞恩的眼裏充滿懇求。我看向周圍,梅肯克勞德,利普金,利多里,莫雷迪娜,德爾頓,還有在一壘選手席的透庫羅洛、阿拉巴烏和米格斯,他們都已經是夥伴了。大家爲了夥伴,都到了想做些什麼的程度。
桃色的嘴脣輕輕呢喃。
梭魯市民球團不僅作爲選手熟練度很高,也很有主場優勢。本地的梭魯市民球場勝率超過七成的異常不僅僅是因爲他們對特殊地勢的理解,更是夏歐利爲了投球而特地利用了地形優勢。
梅肯克勞德冷靜地判斷。
「給我看你的右手。」
「不僅僅是快速變化的球種。你們的投手好像可以分別投九個地方,但我可以投到那個框之外的二十三個地方。這就是貝爾斯競技的恐怖噢。」
「哎呀,夏歐,稍微有點那個啦。那大概是,或許是,沒關係的啦。」
提塞恩的高速球和一段降速的變化球,配合梅肯克勞德巧妙的分配,將對方逼到死角。雖然七號佩特羅烏木打到了第三球,左翼手德琉辛飛身撲去直接接到球。
故意這麼說是因爲很在意吧。很年輕,就從這裏入手吧。
「但是,我已經看穿了。」
「是呢。」母親爽朗地笑了,「但是父親是知道的,反正沒有辦法阻止相愛的你們的結婚。」
雖然這是唯一答案,但我搖了搖頭。
三場後半場。夏歐利精密的投球技術和變幻自在的變化球使得攻擊性咒式士不斷苦戰。德琉辛發揮了視力的優勢,選擇四球。然後莫雷迪娜巧妙擊打,跑壘員一,二壘。順序回到了我。
「如果這裏打不中,就沒辦法了。」
「那就沒有辦法地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後和我的女兒分手!!!!!!!!!!!!」
夏歐利大喊,投出一個無迴轉球。裝作和第二個球一樣,但是從外角向外場飛去。就是現在!。
游擊手飛撲出去想要用護具接我打出去的球,但是沒接到。兩個跑壘員開始跑起來,游擊手右手接住了落下的球,然後向右用力一投。二壘手接住求,被想要回去的德琉辛碰到,二死。中途來的莫雷迪娜回到一壘上,但是球越過頭飛過去,一壘手接住了球完成了三重殺。守備六號、四號和三號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守備。
「胡扯的吧,喂。」
就像提塞恩所說的,即便是職業運動員也很難有這麼厲害的防守。
飛撲出去的游擊手拍掉制服上的土,站了起來。二壘手擊拳,一壘手投球。全員都在微笑。
「提塞恩忍着傷勢投球,同伴們都全力支持。竟然你們打出了一場精彩的競技,我們也會相應地發揮實力給予回應。」
夏歐利接住球看着一壘前面的我,他帽子下的臉洋溢着溫柔的笑容。
「你們能夠成爲優秀的球團,不,應該已經是了。」
「那麼,你願意讓女兒和我結婚了嗎?」「勝負是不同的。你這個想要盜走我可愛女兒的狗屎男,去死吧。不,我要殺了你。」
夏歐利突然變成了充滿敵意的眼神,從內場裏走過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可以和季薇的父親相互理解。完全不。
保持着兩分的差距,雙方都沒有得分繼續着戰鬥。現在是第四場還是第六場,我不知道。我們是守備方,所以應該是前半局吧。我想要回頭看看計分板,但是眼睛不能離開提塞恩和擊球員區的夏歐利。
我用右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然後將手放在彎曲的膝蓋上。飛舞的塵埃粘在嘴巴和舌頭上。秋日的陽光很熱。
爲什麼我,攻擊性咒式士嘉由斯·雷維納·索雷爾,要在這裏參加貝爾斯競技,爲什麼要做二壘手,我開始不明白了。
有點年紀的十八個成年人,一個接着一個投球擊球,追球接球,不斷奔跑。我不懂這有什麼意義。本該是爲了獲得和季薇結婚許可的比賽,爲什麼非得拼命到這個地步不可。本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爲什麼現在開始追一個白球呢。我不懂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即便如此,子彈一般的白球還是飛到了我的面前。因爲提塞恩的力量變弱了,所以變成了長打。
「怎麼會讓你們得逞!」
我想要伸出左手抓球,抓住了,然後就那樣在地上滾了一圈,揮手向右斜前方的二壘投去。莫雷迪娜右手接住球,強行轉身,踩在壘上,然後大叫着扔向一壘。接住球的利普金的護具和飛身而來的巨漢梅西斯猛烈地撞在一起。
吉吉那淡淡地說。傲慢的戰爭規則也使用於貝爾斯競技。
拉肯金從一壘線越過內場。
提塞恩從旁邊投來一顆新的球。吉吉那用右手接住了。
「沒有強化咒式,是怎麼做到的?吉吉那,你是人類嗎?」
伊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裁判,然後又看向我。坐在選手席上的我用手做了個「去死」的動作。
「太辛苦了吧,你現在退場吧。」我開始搜尋代打,「對不住,選手交換。」
夏歐利眼睜睜看着下一個超剛速球。拉肯金舉起護具,接住白球。冒出一陣白煙。
「喂,不要隨便交換選手啊。」
我回到了選手席,立刻看到了正在接受治療的提塞恩的身影。
轉眼一看,龐大得宛如小山一般的蘭多庫人和穿着僧侶服裝的老人站在旁邊。是埃裏德那四大咒式士之一的拉肯金和副官亞庫託。
我用眼神詢問了一下黑人醫師。透庫羅洛的眼睛透過知覺眼鏡告訴我,即便可以投球也贏不了比賽。爲了減輕負擔,最好還是不要讓他繼續出席下次的擊球員區。代打是必要的。
我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德琉辛一臉嚴肅地嘆氣道。
「目標是時速一千兩百二十五公里啊。即便是有咒式的職業投手也投不出這種速度的。」
「看了十幾球,模仿是很簡單的。這次因爲禁止咒式,所以是通常臂力的範圍。」吉吉那冷靜地說,「在規則範圍內,想試試能夠扔出多少速度。應該可以超過音速吧。」
「來吧!」
「伊吉,你,打過貝爾斯啊。」
伊吉走出擊球員區回到選手席。
在我們之中最有臂力的吉吉那,有過向鯨魚投擲魚叉的經驗,還和「古巨人」有過戰鬥經驗,從右翼手的強有力肩膀角度來看,他是適合投手的。
「好!那就交給你了!」
「你這傢伙,生到這世上來幹嘛的?」性格堅強的伊吉被擊沉了。我完全明白。德琉辛衝向四壘,途中也被夏歐利在壘上衝到二死。嘗試着代替莫雷迪娜的蓮農還是不習慣變化球被逼到了絕境。
「你這傢伙是來幹嘛的!」
夏歐利站在擊球員區再次舉起球棒。他拉起了右手的袖子,綠色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煙塵之間,可以看到停止跑壘的利普金和飛身而來的梅西斯,還有看着球的方向的司線裁判員。司線裁判員舉起右手,宣佈三死,攻守交換。
「這樣的話,少年貝爾斯時代就可以利用捕手解決盜壘。」
「球速是,時速五百九十六,公里。」莫雷迪娜一邊治療傷口一邊驚訝地說道。
「是這樣吧?」
「沒問題!」
「我自己也覺得做得很好。小小的奇蹟。」
莫雷迪娜微笑着,利普金舉起了粗壯的手臂。越過巨漢的肩膀可以看到觀衆席的人開始增多了。激烈的戰鬥通過通信機之類的東西傳開,附近的人們開始聚集過來了。笛子和太鼓鳴起,甚至有人做起了橫幅。
「還能行。」
賈貝拉在座位隊列的最後等着。
站在本壘上的裁判臉色鐵青。如果吉吉那的暴力投球擊中了只是一般人的自己,那肯定必死無疑。
「我從外面回埃裏德那的途中聽說了伊吉他們的事,就順道來梭魯了。就是來玩玩球。」
我將一切賭在青年身上。伊吉慢慢地走到擊球員區上,擺好姿勢,是熟練者才能擺出的漂亮的姿勢。
「如果是在做比較有趣的事情的話,就到我出場咯。」
「不需要練習。只要投就能贏。」拉肯金說,「是這樣吧?」
「你的手已經是極限了。」
「剛纔的守備很厲害。終於接到了,嘉由斯。」
拉肯金帶上護具,沉下腰,這姿勢宛如一座大山一般穩固。
負傷的攻擊性咒式士們之間爆發出歡呼聲。救世主出現了。
阿拉巴烏和米格斯兩個人握住球棒站着。臉上還有無經驗者的不安,他們爲了我還是站了起來。但是因爲氣勢和勇氣是沒什麼用的東西,所以我有些困擾。
「哦?你確定?」
「你怎麼會在這裏,拉肯金。」
「不,出界了0.156釐米。」
「那麼我們來。」
吉吉那滿意地對拉肯金的經驗點了點頭。拉肯金擁有埃裏德那最強壯的體格,體重有五百公斤,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全員都同意我的意見,提塞恩考慮到全體,退下了。
拉肯金頭盔下的臉上浮現出了頗有男子氣概的笑容。
「那麼,讓我來代替裁判吧。」老人說道,然後代替了司球裁判員。
從內場走出來的德琉辛完全沒有辦法,舉起雙手。女人被吉吉那叫住,高興地向前走。
站在擊球員區的夏歐利沉默不語。即便是習慣了投球機器的夏歐利也無法對這個速度做出反應。他咬了咬牙,再次舉起球棒。
我對女人的話表示贊同。如果是這個速度的話,即便是直球,沒有咒式的人類無論怎麼練習都是無法打到的。德琉辛用右手按住脫下護具的左手。頭盔的網格下,中年女人的臉色有些痛苦。
「啊,在禁止咒式的狀態下,就算是我也接不住的。」
「那個。」裁判站在捕手背後有些在意地說,「格里克特雖然可以,但是貝爾斯競技是禁止同時揮動兩根球棒的。」
德琉辛巨體用的裝備穿在身高兩百十六釐米的拉肯金身上也顯得有些小。
亞庫託知覺假面上的六顆人工眼睛閃閃爍爍,然後面向裁判。
「但是,能不能讓那個對同伴評分嚴格的裁判下場。」
莫雷迪娜舉起雙手。拉肯金冷靜地換了個球扔給吉吉那。
「如果是爭奪埃裏德那最強名號的投手和捕手的話,作爲貝爾斯競技的選手也感到很榮幸。」夏歐利身材纖瘦但是氣勢高漲。
拉肯金穿過驚訝的我們,從德琉辛手上接過貝爾斯競技用的頭盔和護具,開始穿在自己身上。
「但是,無論多麼強力,能夠成爲唯一捕手我不能接住的球就沒有意義。」
吉吉那的笑容也很不屑。
「出界是什麼啊。明明進內角了。」提塞恩從一壘席衝了出來。不止利普金和利多里還有德琉辛一黨,連伊吉和賈貝拉也走了出來。亞庫託被強健的攻擊性咒式士們逼近,臉上也沒有任何慌亂。
「吉吉那已經是正式的投球動作了,本該是沒有經驗的人吧?」
吉吉那如果用正式的投法的話,速度還會更快。拉肯金穩如磐石,舉起護具接住了快要燃燒空氣的剛速球。正中紅心。
「啊啊,在打呢在打呢。」
夏歐利連球棒都沒能揮動一下,下意識朝着擊球員區外踏出了一步。因爲太過恐懼,歷經戰鬥的選手縮了縮身體。
我聽到聲音回過頭,有三個人從金屬網的出入口走進球場。是兩個女人和一個青年。賈貝拉和伊吉,還有一個女性咒式士蓮。
在近處看到的當事者拉肯金和吉吉那同時肯定了裁判的公正。和提塞恩比起來,吉吉那的控球力還很稚嫩。吉吉那神色緊繃,開始檢討自己的握球和投球姿勢。
「還有兩次!」
「還行嗎?」
伊吉一臉不屑站在次擊球員區揮動二根球棒。漂亮的姿勢和悅耳的球棒金屬音。我的胸膛中湧起了希望。
吉吉那銀色的眼瞳看向擊球員區。
咒式士們一臉憤怒地走向害羞地笑着的青年。
「去死吧,快點!」
「啊呀,我沒有試過一刀流。」
司球裁判員確認交換選手,然後宣佈比賽再開。主力擊球員夏歐利走進擊球員區,握住球棒,看着前方。
就連體重三百公斤,體格優勢的前衛德琉辛也接不住。以力量自傲的利普金和利多里各自的手腕和膝蓋都痛了起來。梅肯克勞德也到了極限,沒有辦法接住吉吉那超越常人的剛速球。莫雷迪娜是後衛身材比較嬌小,而且受傷了,是守場員的關鍵。
「出界是事實。」
夏歐利握緊球棒。戰士爲了後續的同伴們,不管怎麼說想要再堅持多一球。
伊吉自告奮勇,握着球棒向我走來,
這是吉吉那根據我的指示在進行投球。接球的德琉辛的護具被吹飛。球撞到了遙遠後方的球場金屬網。
「完全可以繼續,全力以赴吧!」
我和莫雷迪娜和利普金擊了個掌,然後回到了一壘外的選手席。莫雷迪娜拖着左腳,利普金拖着右腳。這是因爲剛纔攻防的時候扭傷了腳腕,然後扯痛了膝蓋。
座位上的所有人開始踢踹伊吉的肩膀和腰。伊吉也回罵道:「沒辦法啊,如果是防守的話我超級厲害的!」
「我雖然沒有打過貝爾斯,但是我玩過差不多的阿爾利安球和格里克多。」伊吉再次揮了漂亮的一棒,「好歹,我也是攻擊性咒式士埃利烏斯郡大會的得分王和首席擊球者。」
下一個擊球者利多里在選手席上按着腳踝。剛纔在一壘和三壘前的猛烈撞擊似乎對他的腳造成了創傷。利普金和莫雷迪娜,還有內場已經因爲負傷幾乎是毀滅狀態。
「那麼就到我出場了。」
爆破音,我視線看了過去。選手席全員看向的是一壘線外正在進行的投球練習。
已經沒有可以接住吉吉那超速球的同伴了。不是戰鬥,貝爾斯競技有難度。蓮農在擊球員區膠着應戰後三振出局。又到了攻守交換的時間。
「出界。」亞庫託說。
「我有點想用球投死你這傢伙了呢。」
「如果是時速接近六百公里的球,只有我能接住了吧。」有經驗的提塞恩上前一步。
捕手梅肯克勞德看起來也很疲憊。大概是爲了受傷的提塞恩,過分用腦在配球的部分上,而且一直站在本壘上迎擊跑壘員。即便是健壯的攻擊性咒式士,不習慣的競技和迫切的戰鬥不斷持續的話,也會受傷和疲勞的。德琉辛舉起雙手,示意等一會兒再參加比賽。
「那種事情很無聊。」
「回家吧,狗屎阿爾利安!」
「代打,我來!」
吉吉那擺好姿勢,腳用力踩在地上全力投球。子彈像水平的閃電一般猛烈撞向捕手的護具。皮革的表面發出焦臭味,捕手接住了球。拉肯金巨大的身體沒有任何動搖完美地接住了球。
正在接受透庫羅洛治療的提塞恩背對着我答道。
下一個擊球的是利多里,我用手製止道。
我旁邊的提塞恩倒吸一口冷氣。
「時速七百十二公里。球速居然還能上升。」
「沒事吧?」
伊吉握住了一根球棒。夏歐利重新開始變換自如的變化球。靠不住的代打徹頭徹尾地三振出局。
「這樣啊。貝爾斯競技是這樣的啊。這樣啊。」夏歐利眼裏充滿了歡愉,「接下來也會一直這樣吧。」
混血的阿爾利安男人露出了戰士一般的笑容,擺出擊球姿勢。
吉吉那舉起手臂,投出一擊超高速球。拉肯金接住球,沒有讓他飛到身後。因爲亞庫託公正的裁判,吉吉那的投球精度急速上升。吉吉那的球時速超過七百公里,但只經過一輪梭魯市民球團就反應了過來。雖然是敵人,但是都是很棒的選手。
但是,選手讀懂了球的軌跡,想要反應的時候,球棒和身體卻受不了。木製的球棒折斷了,金屬的球棒彎曲了,無法向前擊球。夏歐利的選手們避開了剛速球的威力,沒有骨折,但是隻是不受傷而已。
不管怎麼打,跳躍的球在內場就被處理了,甚至不用踏上一壘。夏歐利頑強的金屬球棒雖然折彎了還堅持將球打到了外場,但是右翼手伊吉輕輕鬆鬆地接住了球,然後投向一壘。
吉吉那的投球和拉肯金、伊吉、賈貝拉和蓮農的守備用無失分點抑制住了梭魯市民球團。
我們也開始習慣了夏歐利的各種變化球和各種無迴轉球,能夠分散地打回去,然後跑壘員分別跑向一壘二壘三壘。但即便如此,之後的夏歐利的投球和拉布德的配球,還有梭魯市民球團的守備後續被切斷,無法得分。
我變成了先鋒擊球者。第一球飛到了左邊,洛特達特飛身接球。一死。一壘席旁的選手席上發出一陣嘆息。
下一個擊球員區是可以接到的。代替提塞恩上場的賈貝拉站在擊球員區。他成功地擊中了變化球,一計長打。球穿過內場和外場的守備範圍,直接飛到了一壘。
「這次會打到的。」
代替外場的三號梅肯克勞德站在那裏。夏歐利臉上寫滿警戒。通過剛纔我和賈貝拉的長打,他明白,眼神好的經驗者咒式士是自己的天敵。
長打落到了一壘線外的外場線了。
「可惜!!!!!」
如果稍微偏左一點,就能二壘打了。很有才能和選球眼力的梅肯克勞德完全可以應對變化球。同時夏歐利的變化球也開始變得簡單了。
夏歐利和拉布德開始就對手的長打線進行討論。投手深深地點頭,不祥的預感。剛臂投出一球,梅肯克勞德空揮。落下的球雖然投了好幾次,這次的球是完全不漂亮的落差。
「都到這時候了,居然還能投出縱螺旋球嗎。」
提塞恩抓住選手席的柵欄,聲音充滿震驚。
「那是什麼啊?又是新的變化球?」
攻擊性咒式士們滿臉疑問。提塞恩臉上也滿是驚愕。
「讓球縱向旋轉然後消除向上的升力。初速度和終速度的差距就會變小。落球和球把接近的時候就很難分清。」
夏歐利握住球,右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的表情很凝重。剛纔他因爲戒備我的長打,採取了用界外球讓我空揮的安全策略。結果就是,夏歐利現在只能扔內部球了。
雖然一棒逆轉的好機會,但是已經是二死了。拉肯金獲得同分,伊吉走向本壘,難得的勝利。
拉布德朝着投手父親夏歐利跑了過去。那樣痛苦的表情,肯定是手臂受傷了。
選手席上是脫去守備裝備的同伴們,表情都非常暗淡。他們臉上混雜着緊張、不安、希望和鬥志。
「不妙。」我坐在選手席上抓住邊框。同伴們也都一臉絕望。夏歐利他們即便投出了剛速球引誘不過是臨時投手的吉吉那的四死球,然後就會變成進入框架的簡易球,這樣就能擊中了。經驗者的強勢體現出來了。
「不管怎麼變化,聽一遍原理看一遍,就可以預測擊中了吧。」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你們擅自結束了比賽,球偏了0.1145釐米。」
季薇兩手交握亦喜亦憂地坐在觀衆席上看着球的行進方向。母親在她身邊笑着爲夏歐利加油。無關聯的其他觀衆們也分成了一壘和三壘分別應援。不知道什麼時候,觀戰的人從十幾個變成了幾十個。
夏歐利給拉布德遞了個眼神,然後進入投球動作。在非對稱的螺旋球展現非同尋常的落下力量之前,吉吉那就用球棒強行擊中。
「嘉由斯,這就是勝負的關鍵了。」
「哇哇哇哇,神仙!菩薩!吉吉那!」
中堅手飛撲到落球的地點,接住球,然後站起身一記遠投。打出長打的拉肯金回到了一壘。
我向微笑的老人鞠躬表示感謝,然後回到了擊球員區。如果再空揮一局就結束了。夏歐利接下來兩球也用危險的出界球來引誘我的空揮。但是,就和之前一樣,夏歐利的控球力因爲激烈戰鬥而不斷降低了。
夏歐利在內場強行推開兒子。拉布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了本壘,重新守備。似乎不準備交換投手。雖說禁止使用咒式,但是能夠匹敵夏歐利這樣,可以壓制住攻擊性咒式士的超級臂力和反射神經的投手應該不存在吧。
夏歐利提到的高中時代的那件事,想必就是手臂的負傷吧。因爲舊傷,沒有辦法忍耐這樣激烈的戰鬥。
夏歐利大叫着打出一擊巧打,把球打了回去。白球穿過內場和外場之間,撞上裏面的金屬網。德琉辛雖然拼死想要接住扔回去,但是波蒂斯一擊回到了本壘。又變成了三比三的平局。
內場歡喜,外場吶喊,擊球員區爆發出歡呼聲。球場裏,貝爾斯競技中,有生與死。
伊吉直接抓住了提德雷的長打,賈貝拉接住了伊吉投出的球,他避開奔走而來的夏歐利,反轉身體扔球。拉肯金在本壘接住球,奮力一投。梅西斯被拉肯金城堡一樣的巨大身體擋住了去路。
我看向解說席,是埃裏德那市政府的沙扎蘭坐在那裏。看來今天聚集了很多埃裏德那的有關者呢。
無死一,四號夏歐利站在擊球員區,眼裏充滿鬥志。吉吉那和拉肯金交談,他們想要攻擊可疑的地方,但是不想強行突出。而且吉吉那隻能靠直球致勝。
「什麼啊,是很遺憾我要結婚了嗎。」
金屬網面前的第一排是攝影機。抬頭看去,阿賽爾瞬間拍了一張照。
投手夏歐利拒絕從捕手拉布德那裏傳來的暗號,繼續艱難進展。
提塞恩解說的時候,夏歐利投出了第三球。梅肯克勞德再次空揮。一壘上的賈貝拉完全不能動。
我的選擇只有擊打。我握緊球棒,咬緊牙關。
我走進了一壘旁邊的選手席。靴子內側的鉚釘敲在階梯上。
我集中精神。我想避免三振後的觸殺,然後變成高飛球。
吉吉那用揮劍的動作揮動球棒。白球從傾斜的角度像炮彈一樣上升。夏歐利轉身的時候,球已經越過了球場的金屬網。外場舉手示意無能爲力。
提塞恩絕望地坐在選手席上,他滿臉疲倦地對着疑惑的我們說道,「旋轉以球中心軸的接縫處。接縫處就會收到風的影響,對流會讓初速度和終速度的差距增長到時速幾公里。相對於中心軸迴轉非對稱投球的話,落下速度就會不斷變大。」
下一個站在擊球員區的是吉吉那。已經是第八局後半場了。還是保持兩分差距沒有得分,我們只能依靠吉吉那的長打力量了。但是,即便視線預測到了夏歐利變幻自在的球和拉布德的配球,也打不中。
而且如果充分使用兩個變化球,我們預測的優勢就消失了。
我回答道,阿賽爾表情稍顯寂寞。
我走回擊球員區,慎重地擺好姿勢。夏歐利的球速變慢,無迴轉球和各種變化球的力度漸漸變弱。眼睛也開始習慣了,如果下次預測到了就可以擊中的吧。
我向前一步,走進擊球員區。三壘的拉肯金和二類的伊吉看着我。和提塞恩一樣,眼中充滿擔憂。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緊要關頭的直接對決,夏歐利不僅手腕疼痛還十分緊張。我視線一轉,捕手拉布德頭盔下的臉部表情也很緊張。球場洋溢着興奮與恐懼的腎上腺素。
熟練的梭魯市民球團漸漸開始接的到吉吉那的炮彈投球。這一局如果不逆轉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如果繼續延長戰鬥,我們這種外行的氣勢就會減弱,投球擊球的空缺會越來越大,一定是夏歐利的勝利。
「胡說的吧,喂。」
「居然能夠分開使用對稱螺旋球和非對稱螺旋球。」
跑壘員多是得分的好時機,但是因爲一方已經是二死,如果哪個跑壘員被碰觸到,我們就立刻輸了。因爲身材巨大速度劣勢的拉肯金是三壘,是二壘的伊吉超級敏捷的腳步受到了壓制。
第十三局,梭魯市民球團成爲攻擊方。吉吉那的投球和守備陣營拼死忍耐着猛打和盜壘這樣怒濤的攻擊。但是,敵人波蒂斯是四球。而且梅西斯的球棒即便折彎了還是強行出壘。即便吉吉那的球速非常快,敵人也開始看透了。
吉吉那看着我。我看着吉吉那。
單手拿着酒瓶躺在那裏的老頭現在也抓着金屬網不知道在爲我還是夏歐利鼓勁。少年們拼死爲比賽和選手們加油。
因爲負傷退場的提塞恩握着選手席旁邊的柵欄對我說道。他臉上是支援我的真心。旁邊的吉吉那站起身,看着我。
「剛纔的球在界內吧?!」
吉吉那悠然踱步。他這次沒有任何差錯地按照一壘、二壘、三壘的順序慢慢迴轉。夏歐利一臉苦澀。吉吉那跟着賈貝拉走回了本壘。攻擊性咒式士們變成了一個圈,迎接打出好球的救世主。德琉辛混亂情況下嘴脣靠近了吉吉那,對方冷靜地一手推開。
相對的夏歐利也很想在此終結我。接下來還有打出長打的賈貝拉,眼睛慢慢習慣的梅肯克勞德,還有打出本壘打的吉吉那這樣強大的擊球序列。夏歐利擺好姿勢。
「那種長打只能是一壘打吧?」「每次每次,什麼防備啊。」
「如果再向裏十釐米的話。」
「我討厭嘉由斯和經濟不景氣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癡嗎,快點輸掉吧!」
夏歐利大吼着投出了第四球。球從內角衝向我的胸膛。我下意識撇開身體,球落入了拉布德的護具中。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要再得兩分就贏了。」
吉吉那說完,全員點了點頭。本來將這當做一場遊戲沒有什麼興趣的男人們,現在都將它當做了一場戰鬥來看。注意到這一點的我們對吉吉那的奮勇鬥志笑了起來。
無死一、二壘的危機還在繼續。
我站上擊球員區,靴子踹了一腳平坦的地面,爲自己加油鼓勁。我握緊球棒,注視着前方。投手夏歐利站在內場中間。他以一臉苦悶的表情握着球。
愉悅。雖然這關乎我和季薇的婚事,不安與緊張幾乎讓我嘔吐,但即便如此這場勝負也很令人愉悅。
「我不是任何人的夥伴。我只是給出正確的數值。」亞庫託點亮了知覺假面的複眼,冷漠地說道,「雖然也常被說死腦筋呢。」
第三球是外角偏低。就是這個。迴轉速度很弱。我瞬間揮棒,擦過白球。我眼睛追逐着白球飛出擊球員區,落到一壘線外,穿過外場。
他大喊着投出一球。第一球是高速變化球,被吸入了拉布德的護具中。第一球是至左向右,然後又向下激烈變化的無迴轉球。夏歐利總之是想討伐我。
「雖然是壓倒性的不利,但是最後由你自己決定,給那個女人幸福。」吉吉那左手推了一下我的背。
我和夏歐利,被夥伴們支持着,雙方都必須固執到底。那麼就不需要多慮,只有打倒對方。
「可以的,下次一定可以的!」
「你等等!」
一壘旁邊的攻擊性咒式士們再次對夏歐利帶領的梭魯市民球團的守備怨聲載道。但是,從夏歐利痛苦的表情以及球的力量和變化都不斷減弱來看,也不是不能對應的球。夏歐利終於慢慢被挫敗了。
我看向前方,壘上和選手席的攻擊性咒式士們也都一臉沮喪的表情。夏歐利揮了揮右拳,表現自己的歡喜。
「輪到我,一定打得中。」
夏歐利從捕手那裏接住球,得意地微笑着。他綠色的眼睛就好像在說,貝爾斯競技不僅僅是可以擊中無迴轉球和螺旋球那麼簡單的。
主將吉吉那完全讀懂了夏歐利,有勝算了。秋日天空下,二比二的比分,延長賽開始了。
「司球裁判員是亞庫託真是幫了大忙了。」
「居然在這個重要的次序上眼睜睜三振出局。」
「噢噢噢噢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追着球,投球,接球。我們一壘死,二壘死,三壘死,本壘死。夏歐利他們也一壘死,二壘死,三壘死,本壘死。
我重新握緊球棒,抬頭看到了觀衆席上的季薇和她的母親。我和季薇用眼神對了個話,然後重新看向前方。
我終於注意到了超大的歡呼聲。轉頭看去,觀衆數量已經變成了幾百個人。觀衆席上不知道爲什麼有在賣炸波洛餅的霍頓。是對商機很敏銳的傢伙啊。
「你這傢伙怎麼。」
煙塵之下是本壘和在那之前停下的手。亞庫託宣告三死,攻守交換。提德雷離開一壘,夏歐利也是一臉憤恨的表情離開了二、三壘之間。作爲守備方的我們安心地舒了口氣。拉肯金組的守備總算是防住了對方的分數追加。幹得不錯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剛速球也開始變得不管用了。恐怕下一次就會比現在更糟糕。」吉吉那冷靜地說道,「我必須做點什麼。」
夏歐利和拉布德衝向千眼士。司球裁判員用眼睛展示了剛纔攝影下來的立體光學映像。事實是,球在本壘上,在通過我的腋下之前稍稍彎曲,偏離了0.1釐米。不僅僅是司球裁判員曖昧的判斷,臉攝影照片都拿出來了,夏歐利他們也只能訕訕離開。我安心地舒了口氣。
我失去平衡跪在地上,用球棒支撐着快要倒下的身體。我的眼睛注視着擊球員區的地面。怎麼會,居然會因爲這樣就不能和季薇結婚。
相對的,夏歐利大喊着投出變化球,兒子拉布德接球。眼鏡店的烏卡堂千鈞一髮接住球,運送店的波蒂斯擊球。精肉店的梅西斯打出三壘,提德雷在金屬網上抓住長打的白球。青果店的洛特達特衝向三壘,雷森向司線裁判員猛烈抗議微妙的擊球。
「至今爲止只靠本壘打得分的白癡攻擊性咒式士們,這樣下去會輸的。」
「哇,可惜。」
提塞恩說。
「打球怎麼會死。結果肯定是我會贏得比賽,然後和季薇結婚。大團圓。」
攻擊性咒式士們雖然體力充沛,但是技術比不上對方,所以會因爲細緻的技巧而出壘,或者阻止跑壘員。
「打得漂亮!」
擊打順序輪到了我。我握着球棒從選手席上站了起來。轉頭看去,選手席上所有人都看着我。每個人眼裏都充滿期待與放棄,鬥志與不安。
我笑着回到了選手席。我知道阿賽爾對我有些許好意,所以玩笑開到這個程度就可以了。球場迴盪着廣播的聲音。
夏歐利再次滿臉痛苦地投球。成爲七號的伊吉作爲格里克特的經驗者,將變化球和無迴轉球這樣的高度配球投給對方。終於打到了第七球,立刻出壘。但是,緊接着德琉辛被三振出局,蓮農也打出了犧牲打,兩個跑壘員也在二壘和三壘停下了腳步。
我聽到亞庫託的聲音,抬起了頭。
同伴們大喊。雖然預測到了好機會,但是我的球棒稍微偏了一點。
二比三的情況下,六號拉肯金站到了擊球員區。夏歐利一臉痛苦地投球。拉肯金擊中了微微變化的球。即便是完全防備,即便沒有咒式強化,拉肯金的超級臂力還是成功突破了障礙。
「這下就同分了!」
我預測出了第五球,夏歐利比預想之中投到了更加危險的地方,拉布德接住了球。第六球也從內角向外飛去。
「我在這附近,聽說嘉由斯似乎在做很有趣的事情,覺得可以寫個地方新聞。」阿賽爾面向球場裏的攝影機,拍了一張,「如果有有趣的結果就好了,譬如嘉由斯死了。」
我奔跑,吉吉那擊球。莫雷迪娜華麗旋轉接球,德琉辛纏着球,賈貝拉在一壘接球,伊吉在三壘攔住跑壘員。德爾頓用犧牲打進攻跑壘員。透庫羅洛對大家進行治療,爲所有人替換創口貼。阿拉巴烏和米格每當攻守交換的時候就準備好冷水,然後用板子爲大家扇風。提塞恩那些退場的人們拼死爲我們加油吶喊。
夏歐利擺出第二球姿勢。我做好了無迴轉球的準備,全力一揮。球向左偏去。空揮。
站在擊球員區的吉吉那撐着球棒,看見了球擊中計分板的瞬間。球場沸騰起來,觀衆席上傳來歡呼聲。笛子和太鼓激烈昂揚。
受傷的利普金和利多里大喊着,提塞恩握緊拳頭。攻擊性咒式士旁邊的選手席上也爆發出了歡呼聲。吉吉那一發命中了。
他稍稍彎曲膝蓋,擺好姿勢,內場和外場的人們都非常信任自己的投手。優秀的投手,優秀的主力擊球員,優秀的主將。我不知道季薇的父親在工作上如何,但是他在貝爾斯競技上擁有非常好的夥伴。
我也知道。競技運動如果是傻瓜的話,最終是贏不了的。愉悅。正因爲沒有生命危險,能夠純粹因爲勝負而臨機應變才愉悅。
「這兩個和無迴轉球以及變化球分開使用的話,我們就會陷入苦戰。」
但吉吉那隻能全力投擲直球。
雖然有自己和季薇結婚的許諾在,但是我無法回應夏歐利這樣厲害的外行投手的執念。對於他來說,我知道了貝爾斯競技的深奧與快樂。知道了懊悔。爲了追逐白球,聚集同伴、熟人以及強敵,站在這個競技場上。
正如吉吉那所說的,貝爾斯不過是個球類遊戲。但即便如此,其中也有些什麼。就像夏歐利所追逐的那樣。
投手終於接受,握住了球。我也握住球棒,開始預測投手的心和球種。
根據我的預測,在手腕傷勢復發球速降低的情況下,無迴轉球和對稱、非對稱的螺旋球沒有變化危險性很高。那麼就會投內角偏低或偏高的直球。
夏歐利進入投球動作。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臉痛苦地投球。正如我所預料的,飛來的是內角偏低的落球。我控制着自己的身體,抬起球棒,沒有打中。拉布德接住了從地上反彈起來的球。球場上爆發的歡呼聲幾乎淹沒裁判的聲音,捕手朝旁邊走去。夏歐利也在同伴們的歡呼聲中走向本壘。
我保持着揮棒的姿勢,渾身被絕望襲擊。在這場面對面的勝負中,我沒有預測準確這近乎暴力投球的一球。沒有任何藉口的完全失敗。我回頭看去,不知道爲什麼季薇一臉滿足的表情向我揮着手。我試着解讀她意味不明的動作,應該是告訴我跑起來。
我看向一壘席,所有人都一臉沮喪。只有提塞恩和莫雷蒂小小地揮動着手,向我示意跑步。我不懂這三個有經驗的人的動作是什麼意思。
不,原來是這樣啊。我把球棒靜靜地放下,全力奔跑。察覺到我的三壘的拉肯金和二壘的伊吉也跑了起來。
拉肯金跑進了本壘,選手席附近的拉布德終於注意到了,爲了反轉拼死奔向本壘。同樣地夏歐利也跑回一壘,拉布德一邊奔跑一邊投球。球的方向偏了,夏歐利向前撲去,在他接到球的前一秒,我跑到了一壘。然後超敏捷的伊吉跑上了三壘。
彎曲身體的夏歐利扔回球,接住的拉布德脫下護具,在本壘上和伊吉錯身而過。煙塵四起。拉肯金的時候已經同分了,伊吉如果得分的話,就可以逆轉勝利了。
觀衆席和一壘旁的選手開始發出疑問聲。
「怎麼回事?」
「爲什麼跑起來了?」
相對的,回到了守備位置的梭魯市民球團和三壘旁邊選手席候場的人們幾乎都已經注意到了。
「是三擊不中逃!三擊不中的球捕手漏接,擊球員安全上一壘。」
提塞恩解釋着,然後注視着本壘。觀衆們也明白了什麼是三擊不中逃,注視着本壘上冒起的煙塵。煙塵散去,攻上本壘的伊吉的手碰觸到了白色的板子。
司球裁判員舉起手。
「四比三你,嘉由斯球團勝利,比賽結束。」
秋日茜色的夕陽落在狂熱和興奮散去後的梭魯市民球場。尤其是觀衆席上的人們都散去了,展開酣戰的選手們也都踏上了回家的路。
夏歐利透過歡呼的人羣看見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身體開始僵硬。
如果沒有大家的幫助就不可能獲勝。我本覺得吉奧盧事務所那個黃金時代的人們纔是夥伴,現在我覺得我有了新的朋友。
「我會全力以赴,守護她一輩子。」
「所以,父親能夠允許我結婚了嘛?」
「行了。被三擊不中逃擺了一道是我們還太嫩了。」
雖然想說有我和各種各樣死鬥以及陰謀的影響,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她本身的資質吧。
「那個夏天,這隻手。」夏歐利用左手按住了右臂,「這隻手如果沒有受傷的話,我就能夠成爲職業選手了。而現在,我也沒能守住女兒。」
「裁判的判斷是誤判!」男人拼死怒吼,「剛纔已經發出過三振出局三死的信號!三擊不中逃不成立!」
「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
亞庫託冷靜地說道,夏歐利和梭魯市民球團無法反駁。千眼士用立體光學映像展開了規則的書。「貝爾斯競技最原始的規則是,擊球員在擊球結束後,會變成跑壘員。即便三振出局,也和捕手有沒有接到球沒有關係,擊球員要走向一壘。」老人思路清晰地說道,「如果沒有三擊不中逃的話,就會出現擊球員沒有成爲跑壘員就出局的奇妙現象。三振的球被捕手正確捕球以後出局的規則是之後才製作的。」
「雖然我想立刻殺了你,但是我會忍住的。」
「皇立呂訥閣中央咒式大學貝爾斯大學的首席擊球員一次,最多本壘打一次,最多得分王兩次,三冠王一次,就讓這樣的我來給大家看看和這九頭龍劍相同銳利的球棒吧。」
本壘上兩個球團的喜悅和興奮感染了觀衆席,觀衆席上再次爆發出歡呼聲,笛子與太鼓聲音激昂,彩紙像落雪一般在空中飛舞。觀衆們幾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在騷動而已。這樣也不錯。這纔是最真誠的祝福。阿賽爾在金屬網的另一邊微笑着,拍下了宛如祭典一般的畫面。
吉吉那站在狂熱的人羣外靜靜地看着。吉吉那和我一樣都知道。我們並不是忘了吉奧盧、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我們將他們懷抱在心中,然後走上了新的征程。不斷向前。
「誒,作爲長子的我是沒有進入這個幸福之中是嗎?」拉布德看着我。
「但是,就因爲你放棄了職業投手,纔會在墨鏡公司遇到我,然後生下第一個女兒和季薇妮婭。」
攻擊性咒式士們把我往前推。夏歐利站在本壘上,一臉瀕死的表情。他應該是在忍耐允許女兒結婚這件事的憤怒吧。夏歐利終於面向我,臉上不再是敵意。
「女兒選擇了你,我只能將她的幸福和安全交託給你。季薇妮婭拜託你了。真的。」
夏歐利站了起來,伸出雙手擁抱住妻子與女兒。
「但是,這種事情,比我聰明而且和你待在一起時間更長的女兒應該早就知道了。女兒覺得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同時不害怕變得不幸。她似乎已經決定了。」
「阿爾利安的男人,決無二言。勝利的話,就會同意。」
「我知道。」
漫長漫長的比賽結束,觀衆席上的數百人同時爆發出歡呼聲,幾乎震動球場。我還沒有真切感受到勝利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薇綠色的眼睛裏有魔女一般的狡猾。
比起因爲讓步而獲得的允許,我感受到更多的是沉重的責任。我無法輕易做出許諾。即便如此,我還是向前一步。
只有一個人,耶斯帕站在擊球員區上,舉着球棒。弟弟貝爾德里德出現在觀衆席上。
「如果你說不是誤判,那麼那個是成立的咯?」
三擊不中逃的手續就連已經做完了的我也不知道是否成立。因爲事關成敗,雙方几十個選手和候補開始爭論是否成立。
夏歐利帶着一隊人馬,靠近亞庫託。
「嘉由斯如果擊中了偏低的從球場上彈起球,捕手會碰到擊球員嗎,有必要投向一壘!」
夏歐利苦澀地轉了轉眼珠。季薇朝前一步注視着父親。夏歐利嘆了口氣,長長地嘆了口氣。
「居然收買選手,能容忍嗎!」夏歐利從沮喪中恢復過來,憤怒地說道,「重新來一遍!重新比賽!」
季薇的弟弟拉布德站在我們面前,伸出右手。季薇伸手遞給弟弟通貨貨幣。
「正是因爲我受了挫折,放棄了夢想,纔會遇到我最愛的妻子,纔會有了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女兒們。這個家族四人的幸福是很難改變的。」夏歐利雙眼含淚,「現在,即便回到那個夏天,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爲了我們四人。」
「謝謝!」
「誒,怎麼回事?」
梭魯市民球團的青年們痛哭流涕。只有佩特羅烏木一臉卸下重負的表情。似乎是從想要支持我和季薇以及夏歐利的友情的夾板中解放出來了一樣。季薇舒了口氣,旁邊的母親微笑着。提塞恩站在同伴之間落下了男兒淚。德爾頓彷彿是自己的事情一般開心得不得了,一個人點了好幾次頭。
回到一壘的夏歐利激動地走向司球裁判員亞庫託。梭魯市民球團從三壘旁邊聚集過來。吉吉那和其他攻擊性咒式士們也聚集到了本壘。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是收買噢?」季薇無視周圍的喧鬧,冷靜地回答道,「最後的三擊不中逃,過分興奮的父親暫且不談,拉布德怎麼可能那麼不冷靜。」
「這樣啊。」夏歐利跪着發出了領悟的聲音,「這樣,是這樣啊。」
夏歐利沒有整隊,也沒有進行比賽結束的問候,他只是站着。
有一個人走近了悲嘆的夏歐利。是妻子季薇利亞從觀衆席走了下來,她雙手放在了夏歐利的右手上,對方抬頭看他。
季薇側了側頭,白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耀。被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一直都是大事件。我想要向前一步,突然從旁邊竄出一個人影。
她臉上充滿了想要說服雙親的強烈意願。夏歐利看着我。
夏歐利的話讓梅西斯縮起了巨大的身體,變得十分萎靡。其他的選手們也收起了揮舞的拳頭。
「之前我就知道,如果父親使用各種變化球的話,拉布德就很必要了。所以我就指示拉布德,如果有重要場面來了,就要做出對嘉由斯有利的舉動。」
梅肯克勞德彷彿終於完成了任務,安靜地微笑着。莫雷迪娜萬分感動甚至哭了起來。透庫羅洛拿着急救箱和咒式治療道具走來走去。德琉辛打了個哈欠,和阿拉巴烏和米格斯兩個人討論着今晚的酒會。
「你在驚訝什麼?我不可能不謀劃一些什麼吧?」
「你、這、家、夥,季薇、妮婭!」
這是父親最大的退讓。
夏歐利的後路都被提前截斷了。決無二言這句話也是季薇引導出來的。夏歐利的眼神就好像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女兒。
我回握住季薇父親的手。周圍的攻擊性咒式士們爆發出歡呼聲。梭魯市民球團的團員們抱住夏歐利,大家悲喜交集。這是一羣優秀的夥伴。
「可惡。雖然很不服氣,但是小薇就拜託你了。」
我撇開了臉。雖然我知道被排除在外的弟弟的苦惱,但是現在我幫不了他。
「好的,這是約定的東西。」
「如果沒有收買,父親就不能使用名捕手拉布德了,也就無法打出無迴轉球和螺旋球。那麼,就會輸給嘉由斯他們了吧。」季薇臉上洋溢着冷笑,「第一,你已經在剛纔的感動場面上承諾過了吧?那個,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阿爾利安的男人決無二言?」
歡呼聲再一次爆發,感染整個球場。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感覺。今後的日子也會很艱難吧,但是隻要活着就不得不前進。
「哈。」夏歐利驚落下巴,「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弟弟舉起手和姐姐擊了個掌。夏歐利一臉震驚地舉起手。周圍的狂熱和歡呼聲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看着父女的對立。夏歐利的臉彷彿急速蒼老,他向兒子和女兒伸出手。
「姐姐,開心之前先履行約定吧。」
我接受着市民球團青年們和攻擊性咒式士粗暴的祝福的毆打,我想要避開他們向前走。前方是同樣想要撥開人羣朝我跑來的季薇。
夏歐利睜大雙眼,梭魯市民球團也很震驚。他們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女性是在背後操縱自己熱烈戰鬥的人。
「對,我已經是比嘉由斯更危險更麻煩的女人了。所以,嘉由斯的程度沒關係的。你覺得這麼想可以嗎?」季薇拉過我的手說道。
利普金和利多里,還有拉肯金一起唱起了蘭多庫人的歌謠。完成決勝點的伊吉舉起拳頭,蓮農站在他身旁微笑着。賈貝拉看着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唔。發生了很多事,真的很多呢。」季薇語氣含糊。
「對不起,父親。」拉布德掀起捕手頭盔說道。少年的表情非常懊悔,「如果我碰到擊球員或者把球投到一壘就好了。」
「啊啊,因爲我付了三萬塊。」季薇一臉商人的表情。
「不,是在那之前讓球觸碰到地面的我,招致出了三擊不中逃。」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開始有點沒自信了。我有點猶豫怎麼回答,就被季薇用左腳踢了一下屁股,似乎是讓我快點說。「沒問題的。」我回答道,右手拉過季薇,季薇也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腹部,「如果是兩個人再加上一個人的話。」
「你是這麼,恐怖的女兒嗎?」
「不,擊中和三死的信號是相同的。爲了不被誤解,我喊出了擊中,但是被球場巨大的歡呼聲壓過去了而已。」
「季薇利亞。」
「哥哥,那羣傢伙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哦。」
夏歐利閉口不言,站在左後方的季薇開口道:「阿爾利安的男人什麼來着?」
夏歐利被女兒催促着悲痛地說出了之前的承諾。他綠色的眼睛注視着我,眼瞳中浮現出的是對女兒深深的愛和不安。
觀衆席上的人們也在沉默地等待着勝負後的結果。雖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很害羞,但是因爲獲得了勝利我再次開口問道:「這個勝利,是否能讓您的女兒嫁給我呢?」
「直到最後都沒有什麼重要的場面,但當我注意到三擊不中逃成立的時候,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回到選手席,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名演員才能做出的表演。」拉布德害羞地笑笑,「要在千鈞一髮的時機不觸碰到飛撲去本壘的伊吉也很難。」
「雖然承認你們倆的婚事,但是離婚了記得要來找我。」
「那個,雖然我是她的父親,但是這樣的女兒,你沒問題吧?」
夏歐利被打倒了。周圍的攻擊性咒式士們都一臉認同的表情。
夏歐利跪在場上,左手的護具扣在地上。綠色眼睛彷彿看到了過去。
男人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右手。是滾燙的手。父親取下帽子,低下頭。然後雙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女兒在發出驚愕叫聲的父親面前歪了歪頭。
「根據經驗者們的指示,嘉由斯做到的是三擊不中逃!」
夏歐利所說的擔心是事實,並不是無意義的反對。正因爲擔心女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纔會拼死反對像我這樣的危險的男性。瞬間出了貝爾斯球技這樣的題目,來進行反對。
夏歐利聽了季薇利亞的話睜大了眼睛。季薇妮婭站在季薇利亞的背後。女兒點了點頭。
亞庫託甚至拿出了貝爾斯競技的根源理論。我想要和別人確認。
「我和季薇的故事變得很宏大了呢。」
「我沒有允許也沒有祝福,但即便如此。」夏歐利說道。
她站在歡呼聲之外微笑着。
季薇一邊笑着一邊走向父親。
另一方面,攻擊性咒式士們都是一臉「啊啊,如果是季薇的話的確是這樣呢」的認同的表情。尤其是伊吉和賈貝拉,兩個人都特別贊同地深深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不讓她幸福我就殺了你。」
「那麼,就不是誤判,球碰觸了一次地面然後彈跳起來,捕手接住了以後,就會成立三擊不中逃。」
耶斯帕站在擊球員區舉起球棒。他作爲身經百戰的選手擺出的姿勢很漂亮,獨眼熠熠生輝,注視着球場。
「雖然這話很失禮,你,嘉由斯,是和『異貌者』以及犯罪者血拼的攻擊性咒式士,不是什麼善人。當然也不是壞人。」夏歐利彷彿忍受着痛苦一般地表達心聲,「但是,與你自己的善良和良心無關,我預測到你的生活方式會讓我的女兒和她的孩子悲傷。」
三擊不中逃的原因是夏歐利幹勁過猛,和年輕的拉布德急切想要勝利,爲了保險處理爲了不讓我碰觸到,而沒有把球投到一壘。
「誒,但是我明明付了兩萬元僱傭拉布德,爲什麼要聽姐姐的話。」
「投手投的球碰到地面,然後又彈跳起來,首先應該確認一下那是不是一死。」
夏歐利站在本壘前,嘴脣顫抖着想要說什麼,但是又沒有說。他的同伴梅西斯想要向前一步,但是被夏歐利用手製止了。
我轉過頭,夏歐利被妻子季薇利亞攙扶着,正在放聲大哭。
「我本來打算要高價的呢。但是姐姐早就料到了憑父親的零花錢,能給我兩萬元報酬已經是極限了。」拉布德一臉恐懼地看着自己的姐姐,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所以,我只能聽姐姐的啦。」
「我知道,但是,現在的狀況下是否成立呢!這很奇怪!」
季薇被父親抱在左臂裏說道,夏歐利一時語塞。右邊的季薇利亞用左手敲了敲老公的腰。父親的臉上透露着難以言喻的苦澀。
耶斯帕回過頭,把球棒抗在肩膀上。單隻眼睛看着弟弟微笑着。
「我只是做完任務順路來看看。」機劍士說,「本來想要和強敵打個招呼呢。」
「哥哥的玩笑連我都不懂。」貝爾德里德回答道,「哥哥似乎很喜歡那個紅髮眼鏡仔和吉吉那呢,差不多和殿下一個級別。」
「都是有緣還會再互相廝殺的夥伴呢。」耶斯帕微笑着。
他轉過頭面朝南方,獨眼看着應該在梭魯市街道前方的埃裏德那。
「現在只是爲他們祝福。」
他舉起球棒,像舉起手一般伸向赤紅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