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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5萬 字

世界會在可容許的程度下,藉由勞動增加財富,使技術獲得發展。

但是,人能夠給予人的東西,總是有限的。

獲得多數人認同的名譽以及值得疼愛的女性,在需要與供給上,必定是不平衡的。

基於社會性和生物學性這兩個理由上,人類將會永遠處於競爭之中。

伯顏‧馬修華爾「渴望的人們」 神樂歷三四二年

◇ ◇ ◇

我把腳從牀上伸下來。鋪着老舊亞麻地毯的地板,對赤腳來說實在很冰涼。

舒服的哈欠,從我的口中逸出。雖然連日睡眠不足,但在接受慈珊的徹夜治療後,我睡了個好覺。

我確認着自己的身體狀態,背部、肩膀、手臂、腳,全身的傷幾乎都被堵起來了。假使沒有專家的咒式治療的話,目前爲止,我大概已經死了好幾遍了吧。今後我又會接近死亡多少次呢?冷靜地去思考的話,實在太恐怖了,所以我放棄不去想了。

在慈珊診所的病房裏,只剩下慈珊忘記關掉的立體光學影像中,還有影像和聲音存在。我看過去之後發現,那是關於昨晚的報導。

「先前傍晚所發生的『古巨人』與進攻型咒式士的戰鬥,因天空落雷而中斷。在四間咒式士事務所那邊,共計有四十二名死者。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則在只有負傷者的情況下,便撤退了的樣子……」

在畫面上,側臉看起來很嚴肅的拉爾豪金,無視採訪陣容前進。唯有自己的事務所沒有出現犧牲者,其餘四間事務所卻全部滅亡一事,對自尊甚高的拉爾豪金來說,是相當痛苦的。

「現在的拉爾豪金,是我唯一不想打照面的人啊。」

我說出了苦澀的感想。

不過,事態正朝着不佳的方向發展。面對拉爾豪金和其他事務所的攻擊,新出現的「古巨人」卻連一個都沒有倒下。最重要的是,其咒式能力的來源根本讓人摸不透。

捱了拉爾豪金和伊吉、嘉貝菈的刀之後,依舊若無其事的賢人蓋席納姆‧姆;讓巴士沉下去後,將它們埋葬起來的法師涅比羅‧羅。把我和吉吉那視爲殺弟仇人的淚之李克兒格‧格;能夠自在飛翔,大量生成鎢金屬的信者札穆札‧札。

而身爲首領的索雷伊索‧索,更是使天空崩裂,降下了雷擊。將近二十人的咒式士一瞬間就被殺了;不對,是消失了。那怎麼看都像是神的行動。

根據亞庫託的分類來看,與四隻眼睛的希黑帝斯‧斯和魯戈魯吉‧吉相比,擁有五隻眼睛、六隻眼睛,甚至是七隻眼睛的他們,都是上級的「古巨人」。

在各方面上,我們都陷入了僵局。

「你覺得呢?」

我把話題丟向吉吉那。

我努力地掰了下去。

吉吉那的銀色眼睛瞇了起來。

我靠到牀鋪旁邊的牆上,尋找着能將聲音反射到西露露嘉背後的位置。發現了。背對着吉吉那,我將魔杖劍優爾加拉了過來。我一邊用刀身確認着背後的吉吉那身影,一邊發動咒式。吸入將氧氣和氦氣混合在一起的空氣後,我發出了高亢的聲音。

「在大陸各地都有這樣的迷宮,但對現在的我等來說,實在是想象不出,祖先爲何要製做出這樣的東西。」

「今天,我只能殺死你這傢伙了。」

「不會吧。」吉吉那嚥了口口水後,說了下去。「該不會是妳───西露露嘉在說話吧?」

「但不管用了多麼先進的咒式醫療技術,唯有你們的腦袋是我永遠治不好的。」

「啊,這個聲音是───」

吉吉那水平移動着的眼睛,停在了待在牀上的我身上。魔杖劍和咒式都被他看到了,我笑了。

「這跟花心的男人說的話一樣喔?」

「艾裏達那的地下迷宮好像很廣大。」在洞穴上方的通道處,六隻眼睛的蓋席納姆‧姆站在那裏。「光是人類確認過的,就已經有能夠放入一整個大都市的寬廣度,似乎還達到地下十層的樣子。實際的大小,應該是更廣更深吧。」

慈珊站在病房的出入口,女醫師的臉上帶有疲勞。她替我和吉吉那進行了徹夜的治療,所以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在藍色的頭髮下,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地下調查團被派進去過好幾次,下降到了地下四千公尺左右的位置。不過,他們無法到達底部,所以就判斷它是無法通到任何地方的單純縱穴,然後放置在這裏。

「不對,吉吉那先生的愛和我所說的是不同的。我即使知道女兒和父親之間的戀愛是不被允許的,卻還是很愛你。」

吉吉那維持着直盯椅子的狀態,舉起了右手來制止我說話。

「可是,妳和我之間絕對是父親和女兒的關係。」他的拳頭用力地打到診療所的地板上。「而我的愛,說到底還是對於椅子這個至高無上的物體的愛,以及對於女兒的愛啊。妳對我的愛,是不可能獲得諒解的。還是請妳死心吧。」

在吉吉那面前的椅子,依舊面向着正前方。

吉吉那正坐在病房的地板上。放置在他面前的是美麗的椅子,西露露嘉。

吉吉那回答不了了。對於平常爲了打發夜晚的時間,每天更換着不同個自動送上門的女伴的吉吉那而言,想也知道他會回答不了。

換做是平常的吉吉那的話,應該立刻就會明白這是聲音的反射纔對,但只要一扯上椅子,他的大腦就溶解了。我繼續扮演西露露嘉。

面對事態的發展,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的吉吉那,讓我感到很火大。我萌生出了要惡作劇的想法。

吉吉那用銀色的眼睛,環視起周圍的病房。看到我若無其事地看着立體光學影像的背影后,他將視線轉回西露露嘉身上。

我的刀被屠龍刀壓了下來,前端碰到了我的喉嚨,溫熱的液體出現在我的脖子上,似乎是出血了的樣子。

我也這麼認爲。明明都已經出現了結論,吉吉那施加在刀上的力量卻沒有減弱。

「所以說,西露露嘉啊,妳別再爲了之前的事生氣,看看我吧。我們面對面談一談吧。」

聽到吉吉那將人逼得走投無路的詢問,我停頓了一下。雖然是自己先玩起的遊戲,但這異次元的對話開始讓我頭痛起來了。可是,我只能繼續玩下去。

五個「古巨人」變成跟人類差不多的大小,圍着巨大的縱穴。

「我不希望你坐其他的椅子,是有理由的。」

吉吉那拚命的回答着我所扮演的西露露嘉。

「不是的。我很愛妳這個女兒。但,其他的椅子也各有各的優秀之處啊。這和那是兩回事。」

「西露露嘉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身爲父親,我覺得很驕傲。」

吉吉那有如雕像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了複雜的表情。他咬緊了嘴脣。

這是過去在艾裏達那挖到地下迷宮時,被認爲是曾使用過的縱穴之一。

「咦,這個嘛。」很難得地,吉吉那吞吞吐吐了起來。「這個因爲某些事情的關係,我不方便說出來啦。」

「也就是說,殘存下來的事實就只有『不想跟吉吉那對話』而已。」

吉吉那說出了他從沒對人類說過的話。比起無機物,你應該要去愛有機物纔對吧。我繼續以吉吉那的精神玩了下去。

那泥土暴露在外的用地中,開了個大洞。

身爲黑色金屬的女性個體,李克兒格‧格慨嘆着。隨着她的聲音,坑內充斥起悲傷的電磁波。

「如果非得跟吉吉那對話不可的話,我想,那應該是在死後通過靈媒師做間接的對話。」我順着邏輯繼續說下去。「順帶一提,我一點都不相信有死靈或死後的世界存在。」

「在國外。因爲某個很深奧很深奧的理由,所以她待在了很遙遠很遙遠的國外。現在我們見不到她,而且也不方便多談。」

「終於、終於,我跟椅子的心終於相通了嗎?」

「其實,我是以一張椅子的身分在愛着爸爸,也就是吉吉那先生的喔。」

我反射過去的聲音,讓吉吉那舉起了雙手。他用顫抖的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在無法通到任何地方、既普通卻又極爲深邃的洞穴裏,有聲音響起。在設於洞穴牆壁的腳架上,七隻青色眼睛閃閃發亮的索雷伊索‧索,正坐在那裏。

「在我接受治療的期間,你還特地把椅子都搬來了嗎?」

洞穴中響起了索雷伊索‧索的深厚聲音。

「什麼,那纔不是虐待。」

「是啊,西露露嘉正在說話喔。」

艾裏達那南部,梅立治地區。在滿是雜居大樓和工廠的城鎮裏,有個四面被鐵絲網和鐵板封鎖起來的角落。

我一邊說一邊想笑。在屠龍刀的另一端,吉吉那以帶有殺意的眼神俯視着我。

吉吉那摟住了西露露嘉的椅背。椅子的那一帶似乎代表着身體和頭部,這真是個不必要的新發現。在偷笑的同時,我的背上出現了一陣惡寒。不過,接下來的纔是重點。

「這個……」

「我知道了。但是,你對其他的人們也要溫柔一點喔。」

吉吉那映照在刀身上的側臉,是歡喜的表情。

我試着更過分地耍起了吉吉那。

「爸爸、爸爸。」

我的客觀意見似乎一點都不重要的樣子,吉吉那正在和椅子西露露嘉面對面。你對待女人也有這麼溫柔體貼就好了。

「你和那麼多的女人上過牀,爲什麼卻不肯和我上牀呢?因爲我是椅子的關係?因爲我是用木頭組成的無機物?」

「吉吉那先生說自己是我的爸爸,那麼生我的媽媽是誰?」

吉吉那笑了起來。在這種地方演變成「嘉優斯君第一部完」的發展,是我唯一想避免的事。

「如果不是親子的話,我大概會愛妳吧。但是,我的愛是不變的。我將獻給妳比男女之情更加崇高的,身爲父母、身爲椅子崇拜者的無限之愛。」

「太難懂了。」

「吉吉那爸~拔,我啊,看見認爲椅子會說話的蠢蛋後,覺得太有趣而快要笑死了哦~」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突然就殺過來啦!」我的聲音恢復原狀了。「我可是特地在代替西露露嘉表達心聲耶!好好珍惜我跟叫吉吉那去死的事,也是你女兒的期望!」

女醫師一副很厭煩的樣子。

「我在這裏啊,爸爸。」

「她死了嗎?」

「妳是椅子啊,所以我只能坐下去。說起來那算是親子的接觸,但同時也是形而上學的相剋。」

「西露露嘉,我也愛妳。在這個世上,我最愛的就是妳。」

「你發飆的點居然是我冒充椅子嗎?」

「可是,我希望你只看着我。坐其他的椅子是出軌喔。」

「我等的祖先───『巨人』和『古巨人』的君王們,似乎是用一夜,在這底下製做出了廣大地下迷宮的樣子。」

「我還有更想要說的話喔。當很重的爸爸坐到我身上時,我很痛苦耶。那是虐待喔。」

「並不是那樣。人與椅子就算種族不同,也是能夠互相理解,甚至相愛的。沒有人就不會產生椅子,沒有椅子人就活不下去。這兩個種族基本上是最接近的。」

「怎麼這樣。」

「嗯───不要連搭檔都想殺死,之前被他搶走了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伊恩的事也忘掉,然後順便早點死掉。要死於讓人喫驚的怪病。沒留下你那像垃圾一樣的遺傳因子,對人類來說是種貢獻,會獲得表彰喔。」

我拚命地扮演着愛情被拒的女兒。我本人對這件事沒興趣的程度,已經到了開始考慮起午餐要喫什麼了。吉吉那將雙手伸向椅子。

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吉吉那到底在說些什麼。我現在有種明明走在天橋上,卻被車子給輾過去的心情。吉吉那應該去死的這件事,我倒是能夠理解。

吉吉那看向了遠方。這根本就是父母唬弄小孩的藉口。對西露露嘉的製造者而言,其中似乎有什麼深奧的理由存在的樣子。不論是目前爲止,還是從今以後,這都是我和人類不想要知道的情報。

我根本聽不懂吉吉那到底在說什麼。

「是什麼?」

聽見我所扮演的西露露嘉的質問,吉吉那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咦?你是認真的要殺了我?不是開玩笑?」

「居然敢冒充西露露嘉,就算你要做出邪魔歪道的行爲,也該有個限度。」

我差不多開始對吉吉那這個存在,認真地抱持起恐懼了。

「等等。」

「原來如此,是努力啊。我是有聽說過,努力和友情能夠虐殺敵人。」

「我是打算替你們接回手臂,治療好所有的傷啦。」

吉吉那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肉食動物在獵物前會露出的笑容。

「就算是開玩笑,我也要殺了你這傢伙。這次我是認真的,所以會仔細的殺死你。」

吉吉那放開了椅子。

在右邊的通道處,涅比羅‧羅正坐在蓮花上飄浮着。五隻眼睛的李克兒格‧格,則站在洞穴對面那側的通道上。搖曳着三角形的衣服下襬的札穆札‧札,則站在從洞穴壁面中戳出來的、生鏽的起重機前端。

「與那種事相比,現在我更希望您思考的,是我的弟弟魯戈魯吉‧吉消失一事。」

「我現在正在和女兒西露露嘉溝通,沒有時間跟眼鏡的放置架說話。」

「如果可以的話,對你的搭檔嘉優斯先生也要溫柔一點喔。」我繼續說道。「不要把他捲進輕率的戰鬥裏,減少無意義的浪費,不要用事務所的經費去買傢俱。」

吉吉那維持着抓住椅子的姿勢,慌張了起來。

吉吉那對着椅子說起話來,他的眼中帶有懇求。

圈起手臂,吉吉那開始思考了起來。那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古代的哲學家,正在思考着偉大的思想一樣。實際上,他卻是正在尋求能夠說服椅子女兒的解釋,這是一種變態行爲。

那是直徑三十公尺左右的大洞。站在邊緣往裏面窺探的話,會看到被巖盤之壁包圍住的、永無止盡的深邃洞穴。即使專注凝視,也是深得看不見底。

「我有話要說,所以很努力的發出聲音喔。」

我繼續用吸過氦氣的聲音說話。吉吉那呼出一口氣,在下個瞬間,屠龍刀的刀刃來到了我眼前。已經預測到他行動的我,舉起魔杖劍接下了刀。強烈的衝擊使我倒在牀上,但我還是用雙手雙腳支撐住優爾加的刀身,以便擋住屠龍刀。

這就是我的搭檔。

「弟弟在人類出手干涉下,停止了活動。他才活七百年不到而已,慘遭消滅未免也太年輕了。」

「優爾姆德‧德以及魯戈魯吉‧吉和希黑帝斯‧斯,都是十三個人中的末席。『怨帝的十三位嫡子』,原本就是以我爲中心的計劃,後來只是爲了策略上的方便,纔會加上這個名稱。」

蓋席納姆‧姆以冷淡的聲音訴說。

「勇者沃爾羅德過去曾打倒身爲毒巨人、擁有四隻眼睛、連同種族都害怕他的馬羅勃雷司‧司。所以,優爾姆德‧德和魯戈魯吉‧吉會被打敗也是可以接受的。此外,再加上以精銳出名的艾裏達那的咒式使用者,也成了他們的對手,這幾乎可說是預料之中的犧牲了。」

李克兒格‧格的五隻眼睛中,閃耀起青紫色的光芒。

「你是在污辱我的弟弟嗎?」

「並沒有。」蓋席納姆‧姆以銅管樂器般的聲音說了下去。「不過,我們應該要帶嘉尼休齊那‧那導師來的。嘉尼休齊那‧那在戰鬥上雖然不強,但還是可以讓魯戈魯吉‧吉免於無意義的死亡。」

「別說不可能的事了。」

像是要響徹洞穴般,索雷伊索‧索斥責着他。

「沒有在咒式構築力和治癒力上都很優秀的嘉尼休齊那‧那的話,要做那個實驗和準備都是不可能的。」

索雷伊索‧索的七隻眼睛,環視周圍的同胞。

「正因爲有嘉尼休齊那‧那導師和四位同胞的犧牲,我等才能在這個艾裏達那戰鬥。不是嗎?」

光是這一句話,便讓蓋席納姆‧姆沒有再做諷刺的回答。李克兒格‧格咬緊了金屬的嘴脣。涅比羅‧羅則無言地浮游着。畢竟,他們已經有八位同胞都消失了。

並列在索雷伊索‧索左臉上的三隻眼睛,望向了左方。

「涅比羅‧羅法師,請你繼續搜尋那個人類女子和戒指的去向。」

「在謹遵物陀與物教之理下,我瞭解了。」

坐在蓮花上,一副法師模樣的涅比羅‧羅回答着。

「賢人蓋席納姆‧姆,你去找協助者幫忙,找出最終目標的位置。」

「我知道了。」蓋席納姆‧姆表示同意。「但是,我完全無法信任協助者。人類的思考與生理和我等是不同的,雖然這部分是很有趣啦。」

「正因如此,我纔會把這件事交給瞭解人類的你。就算拜託了協助者,我還是想先下手爲強,掌握好整個事態的最終結局。」

「雖說生物系的劍舞士是厲害的治癒咒式達人,但這部分畢竟還是我的專攻嘛。」

「我們是從衰退到只能坐着觀望的十八屬一百八十派中脫穎而出,爲了遠大的目的而集結成的『怨帝的十三位嫡子』。而其中最精銳的五個人,現在抵達了這個艾裏達那。」

「就首領的判斷來說,現在的妳因爲弟弟被殺而情緒激昂,所以直到計劃發動前,我都只能把妳排除在外。」

費爾德烈德爽朗地笑着。以前明明來要過我們的命,現在卻一副毫不擔心的樣子。這個不曉得是青年或少年的奇妙思考,我實在是不懂。

慈珊正在苦笑的藍色眼睛,突然間變得很認真。

艾裏達那現在已經是午前了。我沒看到半個人影。在酒館的後巷中,垃圾已經被丟出來,蒼蠅發出像是想睡覺的振翅聲。

「只要是索雷伊索‧索大人的命令,我賭上性命也會完成!」

耶斯帕很男子漢地苦笑着,這代表了肯定。在艾裏達那,不會追問患者的身家背景,又能提供最棒的治療的地下醫生,僅限於某幾個人而已。

「什麼對戰過的兩人之間,萌生出友情或共鳴之類的,我纔不相信那種白癡的故事。」我的視線,直盯着站在道路前方的機劍士。「翼將特地再次造訪艾裏達那,並且還以『古巨人』爲目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話說回來,在妳擔任主治醫師的黑社會里,身爲出資者的老人,快要因爲全身的臟器不全而死亡了吧。」

「我並沒有命令任何人。我們各自是不同派屬的『古巨人』啊。」

我的哈欠和步伐都停止了,旁邊的吉吉那也停下了腳步。戰士全身的緊迫感高漲,他就像是野生老虎豎起了全身的毛般,擺出了備戰姿態。

我和吉吉那走出了慈珊診所。

「要使一隻手臂再生的話,專家做出來的修復度還是比我高多了。已經完美地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了。」

「譬如說,第六屬‧七十四派的飛空巨人。」他注視着信者札穆札‧札。

「你們親切的談些什麼啊。」

最近的艾裏達那喧鬧得不得了,但在這個蕭條的後巷裏,卻飄散着懶洋洋的氣氛。這裏安靜到幾乎會讓人以爲,昨天的激鬥與單方面虐殺都是一場夢。

我和吉吉那互看着對方。什麼事都還沒有解決,事態正在惡化。

「感覺如何?」

「我這邊也是一隻手臂啊,是在那裏治好的。」吉吉那用下顎比了比背後。「所以說,你們也需要治療的專家嗎?」

索雷伊索‧索先強調了起來。

「你們是來解決我們的嗎?」

我和翼將們在同樣的時間與同樣的對手戰鬥,在同樣負傷後,假使我們都去找醫生的話,就相遇的可能性上而言,將會是數分之一。碰到數分之一程度的不幸時,絕對會中獎就是我的倒黴之處。

「譬如說,第十四屬‧十四派的天雷巨人。」

其他人各自輕輕點頭,或是在眼中展露出同意的光芒,向首領表示了贊同。唯有李克兒格‧格像是拒絕般的站着。

慈珊笑了,她的手上正握着解剖刀。

「若要遵照我等原本的葬禮的話,死者的身體必須歸還大地,讓死者變回這個星球的偉大圓環。」

李克兒格‧格大喊着。

我很單純地回話。對於努力保持正常的我而言,事到如今,聚集了這兩個條件的存在,就是我的搭檔這個事實,根本就不用再提了。

「嗯───我對你們沒有那麼有興趣耶,今天我們只是要去治療大哥的手臂啦。」

「就快要到計劃發動的時限了。」

「以『古巨人』爲對手還獲得了勝利,你的能力似乎變得比初春見面時要強了呢。」

光輝立刻就不見了,黑暗中也沒有傳出墜落音或迴音,有的只是一片寂靜。

「爲了計劃上的方便,最年長的一千二百二十歲的我纔會被任命爲首領,就只是這樣而已。」

「在那之前,我們還有事要做。」

「我要做什麼!」

當他的手再度出現時,前端的食指和大拇指已經捉住了蒼蠅。恐怖之處在於,蒼蠅背上的翅膀是被交迭在一起,才夾進他的手指裏的。

「譬如說,第十三屬‧三十一派的不死巨人。」他注視着賢人蓋席納姆‧姆。

吉吉那活動着左手臂。慈珊把背靠在出入口上,正在看着我和吉吉那。

「我明白妳想替弟弟洗刷悔恨的心情。可是,現在爲了遠大的目的,請妳忍耐下來吧。」

他們是翼將耶斯帕‧利瓦伊‧拉其,以及費爾德烈德‧利瓦伊‧拉其。配合着停下來的我們,對方的腳步也停住了。

在藍色的頭髮下,女醫師的眼睛正在微笑。

仔細一瞧,耶斯帕的左袖正在隨風搖曳。左上臂以下的部分,大概都消失了吧。旁邊的費爾德烈德,則只有接受過緊急治療而已。不過,他的表情卻像是哥哥的手臂消失,自己也會痛一樣。

「我啊,根本不在乎你們要死還是要活。如果你們活着,就能夠付給我治療費,就生意上來說是很令人高興。而當你們要死時,假如嘉優斯能把內臟、吉吉那能把臉毫無損傷的留下來的話,就我的興趣上來說也很令人高興。你們真是最棒的客人了。」

「只有那樣的話,收費也太貴了吧。妳也稍微對患者的錢包溫柔一點吧。」

聽見索雷伊索‧索那帶有電磁波的聲音,李克兒格‧格沉默了下來。她的態度依舊相當不滿,但還是微微地點了頭,表示出順從的意志。札穆札‧札像是要依偎過去一般,將目光投向她。

「可是,在這個艾裏達那,人類的街道都被水泥和柏油覆蓋着,很難碰觸到大地的深處。所以,我們只能將眼睛和寄宿的靈魂歸還大地。」

「說不定,隨着整個事態的最終結局,我們的交換條件也會出現被作廢的可能性。即使嘉尼休齊那‧那導師已經替我們加上了一道保險,最少還是必須拿到三分之二纔行。」

我笑了一下,耶斯帕的脣邊出現了淡淡的苦笑。

我和耶斯帕對峙着。穿梭於兩人之間的,是在艾裏達那的大樓底部所吹起的微風。

索雷伊索‧索說出了冷靜的分析。與此相對地,他的眼中卻帶有體貼。

「進攻型咒式士和屠龍族,本來就沒有正常過啊。」

耶斯帕也一樣靜靜地回答。

「也對。我還有預約,所以你們趕快給我回去。」

耶斯帕的話,在簡潔表述完便打住了。

「你真是依舊像條狗呢。」

蓋席納姆‧姆的六隻眼睛閃閃發光,眺望着事態的變化。以法師裝扮浮游着的涅比羅‧羅,則只是小聲地念着「南無阿彌陀物」而已。

蒼蠅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六隻腳正在不斷蠢動。這是動得比野生動物還要快、比機械還要精密的手和指頭,纔可能做得到的特技。就算是古代劍豪的祕技,現在的咒式劍士也能夠簡單地重現它。

索雷伊索‧索舉起的手,指向了自己。

「譬如說,第十二屬‧八十派的水銀巨人。」他注視着涅比羅‧羅法師。

「我們只是咻咻地在追『古巨人』的主戰派───『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中的倖存者。」

金屬的手腕轉了一下後,兩手的掌心便朝上了。在他的右手上有四顆黃綠色的寶珠,左手上也有四顆橙色的寶石,那是魯戈魯吉‧吉和希黑帝斯‧斯的眼睛。周圍的「古巨人」們也都顯得態度嚴肅。

「若是適合的話,我有想過從睡着的嘉優斯身上拔出內臟喔。可是,我不想把美麗的內臟移植到醜陋的老人身上,所以拒絕了。這行爲可是醫生的楷模呢。」

索雷伊索‧索的眼睛環視着大家。

「譬如說,第十三屬‧五派的綠炎巨人。」他望着淚之李克兒格‧格。

「你就算想激怒我,也是沒有意義的。我並不打算告訴你多餘的消息。」

在只差一步就進入劍的攻擊範圍內的地點,我們彼此都停了下來。反過來說,就是讓人來不及編織出咒式的攻擊範圍,這是能夠互相交談的極限距離。

「札穆札‧札,在最終階段前,你差不多該開始做準備了。」

在索雷伊索‧索的背上,光環很神聖地在發光。小小的雷正繞着光環轉。

索雷伊索‧索那七隻礦物的眼睛中,帶有硬質的哀傷。

「但失去了一隻手臂。」

我也淡淡的笑了。肩膀和背上的傷幾乎都完全治好了,所以我也有力氣抱怨了。

那是有如鋼筋般修長的男子,以及蹦蹦跳跳地走着的纖瘦青年。

從雜居大樓樓頂照下來的陽光很刺眼。

吉吉那像是小孩在競爭般,將戰果報了過去。兩位咒式劍士的視線,彼此激烈地衝撞着。

巨人全員放射出電磁波,具有音階和韻律的那個聲音,是隻有「古巨人」們才聽得到的,寧靜的鎮魂歌。

「說了半天,妳不論是身爲醫生還是身爲人類,都是最差勁的啦。妳的生物臟器才應該被廢棄吧。腎臟摘出來後會被丟掉,心臟摘出來後也會被丟掉啦。」

劍士以鏽掉般的聲音回答,脣邊浮現出危險的笑容。

我追隨着吉吉那的視線所及,有兩個人影正彎過後巷的轉角處。

「與我這種人相比,你們這些進攻型咒式士才更令人無法理解吧。」女醫師的眼睛直盯着我。「會去跟『古巨人』拚鬥,根本就是精神不正常。」

我嗤之以鼻地回應。

他翻過左右兩隻手掌後,八顆寶珠便朝着洞穴落下。它們穿過層層的地下迷宮,掉往更深的黑暗處。

在洞穴之上,佈滿了艾裏達那的街道。

吉吉那揮開左手後,蒼蠅連忙飛走了。即使是僅有本能的昆蟲,大概也能理解吉吉那的周圍是致死圈吧。

女醫師把解剖刀當成指揮棒般,輕輕地揮舞了幾下。

「我們這邊也打倒了子爵級的。」

「唷,扭扭的你們好嗎?」

「您爲什麼不命令我!」

索雷伊索‧索右臉上的三隻眼睛,移向了右邊。

索雷伊索‧索的雙手向前伸了出去,在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上,他擺出了伸出左右手的姿勢。

吉吉那靜靜地說着。

我試着丟出初春的事來牽制他們。見不到吉薇,但卻老是見到仇敵。我倒黴的程度也太徹底了點。

耶斯帕的獨眼望向了吉吉那,吉吉那也只盯着耶斯帕。從一開始,兩位劍士看的就只有對方而已。

慈珊聳了聳肩。在白袍飄動之後,她轉身走回診療所了。背對着我們的慈珊喃喃自語道:「啊啊,哪裏有人擁有適合老人的臟器啊,好想做生物移植喔。」然後關上了門。

我往前踏出一步,丟出了嘲諷的話。

毫不在意地,翼將們再度邁出了步伐。吉吉那也動了。沒辦法,我只好跟在吉吉那的背後。

「內情我並不知道。」

由於瀕死的我們是被地下的運輸車送來的,所以現在只能徒步走回事務所。我們走到了步道,就當作是確認身體的恢復狀況好了。吉吉那揹着折迭起來的西露露嘉前進。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走在旁邊的存在了。

索雷伊索‧索抬起了頭。他的七隻眼睛,變成了鬥志的光點。

札穆札‧札彎腰鞠躬,他三角形的衣服下襬,搖晃了起來。

蒼蠅飛過了被詢問的吉吉那面前,吉吉那舉起左手之後,牠就消失了。

「我們連男爵級的也打倒了。」

位於索雷伊索‧索額頭上的中央之眼,望着正面;左右各自看着不同方向的六隻眼睛,也跟着轉向前方。

在艾裏達那的小鎮街道上,過去曾生死搏鬥過的兩組人馬對峙着。昨天的相遇,或許是演變成了得救的形式沒錯,但這還真是迅速的再會啊。

「你們好像也打倒了大禍式嘛。」

在耶斯帕的身旁,費爾德烈德笑了起來。

「北方的亞雷頓共和國,與艾裏達那這裏的『古巨人』,都在唔唷唔唷的行動喔。聽說是很恐怖的計劃,要是不阻止他們的話,就會發生嗚喀喀嚕嚕嚕~的事情喔。」

「你別多嘴。」

被耶斯帕的獨眼瞪了之後,費爾德烈德聳了聳肩。就算他們沒有先套好招,但用了那麼多的狀聲和擬態詞之後,整段話根本就意義不明瞭。機劍士如刀的眼睛,注視着我和吉吉那。

「交給我們,你們不要再插手了。」

「過去某個皇國的組織也是這麼說,之前輸給妮多沃爾克的二人組就待在那裏面。」我一邊壞心的笑着,一邊問起旁邊的搭檔。「我們後來怎麼做?」

「無視掉他們的話而贏了。」

吉吉那用戰士的表情回答。聽見我和吉吉那的諷刺,尖銳的光芒聚集在耶斯帕的左眼中。我已經做出了挑釁,但路上的機劍士卻不爲所動。既然如此,那就再下猛藥好了。

「我的吉薇被『古巨人』當成目標,而且還被沃爾羅德這個恐怖的進攻型咒式士給誘拐了。」我瞪起翼將們。「你敢說你們這些國家的看門狗,能夠保護好吉薇的安全嗎?」

「你的女人性命受到威脅,而且還被誘拐了嗎?」

耶斯帕的眼中,浮現出了真摯的同情。這個男人也有個重要的女人吧。不過,他的眼睛立刻又恢復成冷淡的決心之色。

「很抱歉,我無法考慮到屬於猊下期望範圍外的事,我只是要排除掉威脅到國家安全者而已。」

居然還特地回答給我一個嚴肅的結論,真是個守規矩的男人。此外,當對手是在北方和艾裏達那同時發起許多行動的「古巨人」們時,即使是皇國和翼將,也無法從容不迫了。假使是這樣的話,我的結論便已經出來了。

「我們絕對不會收手的。」

我帶着笑容回答,耶斯帕也露出了深沉的笑容。就像耶斯帕無法收手般,我也有無法收手的理由。

「隨你們老百姓高興去做就好。」耶斯帕以堅硬的鋼鐵之聲告誡着。「直到你們成爲我們阻撓的瞬間前,我都可以裝作沒看到。」

「別說這麼薄情的話嘛。」

吉吉那的紅色脣瓣擺出了笑容,那是兇猛的肉食動物的笑容。他旋轉屠龍刀,把它舉到了肩頭。

「初春的事件,我們還沒有做出了斷。」

吉吉那邁出步伐,他走進了死亡與劍的攻擊範圍內。

賈裏得出的結論是,眼前的男人絕對不值得信賴。當他決定對方如果沒要說什麼緊急的事,就要把他們趕出去的瞬間,男人開口了。

「沒必要殺他們。那些翼將很強,比我們還強。」初春的戰鬥中我們之所以會勝利,只是因爲作戰奏效而已,這我很清楚。「因此,如果那兩個人可以替我們解決掉『古巨人』的話,不是很好嗎?」

不過,真是兩難啊。翼將能幫我們一起打倒新出現的「古巨人」們,但卻也有可能成爲我要救吉薇時的阻礙。我在艾裏達那的路上思考着。然後,我注意到了別的事情。

外面傳來了聲音,是憤怒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資格出現在這個場合,但是,我也無法離開。

出現的是穿着皮耶佐民族服飾的男人們。中等身材的男人在前,像是副官的小個子男人則站在他背後。

迸散出電子的火花後,被切成兩半的廣告牌掉了下來。

憂國騎士團最前頭的男人搖搖頭。他舉起了手,手中拿的是艾裏西翁報。上面有安潔爾寫的,針對達利歐涅特所做的採訪報導。

我站了出去。我走過莉潔莉雅的身旁,瞪着憂國騎士團。

「我要和您談的事情,就是關於那個『貝赫裏嘉』的事。」

耶斯帕勾起嘴角。

死去的富勒的戀人、穿着喪服的莉潔莉雅,正站在狹窄的會場中。因爲富勒沒有親人,所以都是由莉潔莉雅處理葬禮事宜。杜拉絲放開了我,望着莉潔莉雅。

賈裏點完頭後,祕書官便把他的意思傳達到受話器的另一端。房間裏陷入了沉默。賈裏預測,對方應該是來傳達針對這一連串事件中,皮耶佐本國的動向。

他看起來不像是皮耶佐族,比較像是同個國內的潘庫拉多族或波利雷族的人。此外,在僅僅五秒的話語中,他便說出了完美的皮耶佐口音,那實在是完美過頭了。就算是皮耶佐人,也很少有人能將共通的皮耶佐語的發音,說得如此完美。

那個青年或少年隨着其爽朗聲音,沒入了水泥之中。吉吉那長寬的刀刃像是追擊般,戳進了水泥牆裏。刀子貫通得相當深,但似乎沒有刺中的手感。帶着像是小孩讓玩具跑掉的遺憾表情,吉吉那靜靜地把刀收回來。

「請你們回去!」

「我已經聽說了提波爾茲上議院院長的介紹函一事,但請問你是哪位、找我又有什麼事呢?」

杜拉絲在我的懷中嗚咽着。在春天時,她已經死了一個身爲消防員的表哥。對少女來說,要承受身邊的人連續死亡,實在是太沉重了。

男子以平坦的聲音,發出平淡的皮耶佐口音。

「那可不對。」

「稍微玩一下之後,就給我去死吧。」

莉潔莉雅走了出去,我也跟着她出去。設置在教會用地出入口的簽到處,正騷動成一片。明明幾乎沒幾個列席者,卻來了一羣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們,以及採訪記者。在鐵柵欄的外面,攝影機的鏡頭對準了看熱鬧的人們。

「富勒是被同盟殺死的。他是被世界規格與將它具現化的資本家───達利歐涅特他們逼到走投無路,然後遭到殺害。」

「希望很快就有個象樣的舞臺能決戰。」

聽見我的問題後,吉吉那陷入了思考。說不定只有我一個人,認爲他是自己的搭檔。但我不覺得他是我搭檔的時候,大概也比較多吧。

「你的意思是說,『貝赫裏嘉』真的存在嗎?」

全部都是莉潔莉雅打來的。

虛法士的數法量子系第五位階「量子過軀遍移」這個咒式,能夠發起據說可能性極低到小於十的、二十四次方分之一的分子透過。不論是在攻擊還是逃走時,它都是很便利的咒式。

我轉往旁邊傳來低落聲音的方向,看到杜拉絲正站在出入口處。因爲是學生,所以她穿着制服來出席葬禮。在她望向我的眼中,小小的湖泊正在成形,看起來隨時都會決堤一樣。

「因愛國殉身的富勒葬禮,應該由我們一手包辦纔對。」

「好像是從本國派遣來的人。大門守衛已經確認過了,他帶着提波爾茲上議院院長的介紹函是事實。」

「請你們回去。」

桌上的通知鈴響了起來,祕書官梅姆諾接起來之後,將它遞給賈裏。

「意思是說,吉吉那根本不肯考慮救出吉薇之類的事吧。你啊,就算不是我的敵人,也肯定不會是我的同伴啦。」

「若是這樣的話,沃爾羅德正在追逐的那個東西,就是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嗎?」

「是費爾德烈德的咒式嗎?」

他轉回視線。身爲老練的外交官,賈裏的觀察眼力只用零點零一秒就估出對方的價值。問題出在那個站在前頭說話的男人,他的真正身分是什麼。

沒回答我的問題,耶斯帕的臉靜靜地潛入了出現波紋的牆壁中。費爾德烈德還是滿臉笑容地,在水泥的表面上露臉。他輕輕地揮手。

「首先,麻煩請祕書官離開。因爲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我一邊說,一邊彙整思緒。

被安置在遺照下的棺材是空的,他的遺體被警察拿去檢驗,得到明天才能夠領回來。這是場死者不在場的葬禮。

「我如果說『貝赫裏嘉』的話,您知道嗎?」

穿着黑服的一行人,腰上都掛着魔杖劍,臂章上寫着艾裏達那憂國騎士團。攝影記者正在拍攝兩者之間的口角。

老人的眼中,出現了憤怒和恐懼。

賈裏的蒼老臉龐上佈滿驚愕,原本鬆懈的臉緊張了起來。

「翼將正在追『古巨人』們。『古巨人』們正在追抓住吉薇的沃爾羅德。沃爾羅德跟『古巨人』同時在追某個與戒指之謎、皮耶佐有關的東西。」

他正在思考嘉優斯和吉吉那,沃爾羅德和吉薇妮雅,以及「古巨人」和戒指的事。此外,皮耶佐本國的危機,更是成了他的重擔。

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都在後退。他們與逼近的吉吉那之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我一邊在魔杖劍上編織咒式,一邊追過去。我是很想避開多餘的戰鬥啦,但吉吉那動起來之後,我就只能跟着動了。

憂國騎士團的毒藥言語,已經滲入葬禮的列席者和看熱鬧的羣衆之間。

「你們弄錯場合了,給我回去。」

「這個構圖很奇妙耶。」

「……老師你也來了啊。」

攝影記者饒富興味地拍起了莉潔莉雅,儘管接收到影片和照片這些毫不禮貌的視線,莉潔莉雅也毫不在意。她獨自一人和憂國騎士團對峙着。

「富勒學長他!」

黑色西裝的一行人,退到了看熱鬧的羣衆之中。像是代表者的男人轉過身去,撥開人羣而回去了。

可是,我很清楚。

正在追蹤的對象也在追蹤別人,而且那個別人還在追蹤着別的東西。

他的身高一八一到一八二公分左右,體重約七一到七二公斤的平均體格。民族服裝配上他的金髮碧眼,總顯得有些不搭調。他的臉部輪廓、眼睛、鼻子或嘴巴,都沒有特徵。是一張要畫肖像畫時,會讓人感到很困擾的臉。

吉吉那回過身。他分解屠龍刀,將刀刃扛到背上,刀柄收回腰上。我依舊對搭檔的暴走感到傻眼。

「那麼,再見囉~♪」

卡斯佩爾從教會回到了自宅。

診療所內原本切掉的電話電源打開來,未接來電的數量多到驚人。

艾裏達那東部,柯普索教會,面對着道路的禮拜堂向外開放,正在莊嚴地進行着富勒‧巴德‧德里翁的葬禮。

「解決事件的鑰匙,在於哪邊比較古老,以及全靠一個人的心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

莉潔莉雅的哀傷眼眸望向下方。她的眼睛,正在看着搶來的報紙。

「抱歉。」

機劍士的背碰到了水泥牆,已踏出腳步的吉吉那,刀光一閃。長而寬的銀光,切開了耶斯帕上衣的下襬。位於刀刃揮動軌跡終點處的廣告牌上,被劃出了一條線。

「我只是在追求強敵和傑出的戰鬥而已。」

賈裏伯爵以憂鬱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都是被你們的行動捲入,富勒纔會死的。」

「怎麼會!」

莉潔莉雅的視線穿過列席者,直直地注視着富勒的遺照。她的雙眸,只是含有虛無的兩個黑點而已。

過了一陣子,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從看熱鬧的羣衆中,傳出了這種明確的放話聲。穿着喪服的莉潔莉雅往前站了一步,她的右手,一把奪下了憂國騎士團所高舉的報紙。

「誰?從本國來的嗎?」

我不認爲生前的富勒會信神,但是,能夠便宜舉辦葬禮的場所,也只有這裏了。

「對啊。」「沒錯。」「都是達利歐涅特害的啦。」

禮拜堂中滿是緊張感,誰都無法跟她說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出聲叫她,因爲我答應她要找出富勒,但卻沒有完成。

在狹窄教會中大約四十張的椅子上,出席者少到讓空位變得很顯眼的地步。富勒過去的職場同僚,大約有五個人來參加。每個人大概都爲了生活而忙得要命,但從新聞裏知道同僚慘痛的死亡後,便集合在這裏了吧。在角落的座位上,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肩膀正在顫動着。大概是感到很悲傷吧。

我把背靠在座位最後列的教會牆壁上。補習班怕跟同盟大使館炸彈犯、達利歐涅特暗殺未遂犯扯上關係,連祭文都沒送來。只有被拜託去搜尋富勒,卻沒有完成任務的我來參加。

在賈裏的左邊,祕書官梅姆諾正在待命;他正在等待能掃去主人憂鬱的情報前來造訪的瞬間。

「就算我向本國詢問過布洛佐少佐的事,那也應該跟提波爾茲上議院院長無關纔對啊。」賈裏疑惑地繼續說了下去。「雖然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先讓他進來吧。」

這個人認識提波爾茲上議院院長,但看起來卻不像是議員喜歡的那種武斷的進攻型咒式士。他的應對態度很柔軟。一樣是外交官嗎?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了禮貌性的笑容。

衆人紛紛發出了贊同聲,甚至連看熱鬧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

沒有在富勒變成這樣之前先找到他的謝罪言語,聽起來滿是空虛。

「猊下有話要我轉達給你們。」

「那大概也很有趣吧。」一邊後退,耶斯帕一邊淡淡地笑着。「可是,這次猊下並沒有命令我們殺了你們。狗就算是狗,也還沒有跟你一樣是條瘋狗。」

失去戰場的吉吉那,早就已經在巷子中走了起來。我中斷思考後,跟在搭檔的背後走着。

女子靜靜地說道。

穿着黑色西裝的一行人,正在脅迫着簽到處的男女。

莉潔莉雅站到了憂國騎士團的前面。在悲愴的側臉上,她的嘴脣顫抖着。

聲音中滿是哭音,杜拉絲站到了我的身旁,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西裝下襬。仔細一看,少女正在顫抖。換做是平常的話,我早就甩掉她的手了,但這次我卻維持着被她抓住的姿勢沒動。我伸出右手,抱住了杜拉絲單薄的肩膀。少女的全身都隨着哀傷在顫抖。

那是悲傷地哀悼死者卻遭受打擾的女子的憤怒與抵抗之聲。

像是不肯承認富勒的死是事實一樣,莉潔莉雅移開了眼神。她的目光,對上了站在她眼神別開處的我。

葬禮的列席者也模仿我的行動。富勒的職場夥伴、學妹杜拉絲,都從莉潔莉雅的左右兩旁走出來,站到了我的左右兩邊並且排成一列。我們憑藉着壓力,將憂國騎士團趕到了教會用地的外面。

有個人影穿過門走進來。回過頭去看的列席者,全都倒吸了一口氣。

聽見他沙啞的詢問,祕書官維持着疑惑的表情,將受話器從耳邊拿開,用手遮住了通話口。

但是,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的身體,卻埋進了比刀刃軌跡更前方的水泥牆中。

賈裏看向祕書官。他們確認了彼此的想法。跟在賈裏身旁二十年的祕書官,完全沒有露出不服的表情,立刻就朝門邊走了過去。鞠了個躬便退出去的祕書官,帶上了門。

「富勒是被同盟的咒式給殺死的。」

這連結實在太鬆散了。情報太少了。

與其說,穿着黑色喪服的女子很美麗,倒不如說出現在莉潔莉雅身上的,是一種悲愴的美。她重迭在身前的雙手,正在顫抖。戴在無名指上的銀色婚戒,帶有一絲悲傷的光輝。

在報紙的照片中,達利歐涅特的微笑靜止着。莉潔莉雅佇立在被舉高的靜止畫前,在遠處觀看的葬禮列席者之間,也開始產生了動搖。

他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看着自玄關抽出來的郵件。艾裏西翁報上有達利歐涅特的獨家報導,但他毫無興趣,所以便把它丟掉了。

其他的是最新式立體光學裝置和終端機的月費、手機和網絡連接費的催繳單。甚至連最近苦於籌款而去借的個人貸款,都寄來了催繳信。

他不高興地將催繳信也丟掉後,在走廊上走着。他走在堆積兩旁的雜誌之中,因爲太窄了,所以他的腳踢到了雜誌一角,使雜誌垮了下來。

「怎麼了?」

客廳傳來了祖母的聲音,他憤怒的回以「吵死了!」,並且重重地敲了牆壁一下。光是這樣,祖母便沉默了。即使已經確認了自己的力量,他還是無法滿足。

卡斯佩爾打開走廊深處的門。

那是間窗戶的木板窗套和紗幕都維持緊閉,很黑暗的房間,卡斯佩爾打開日光燈,讓房間變亮。

這是個脫掉的衣服、雜誌和書都一直散落在地板上的雜亂房間。書架上並排着怪獸和美少女的人偶,但卻沒有規則性。

踩過雜誌和衣服前進後,卡斯佩爾踩到了宅配食品的紙箱。踩到冰冷的乾酪,讓他變得很不愉快。他踹開紙箱,在房間裏前進着。他丟開用來遮陽和避免被看到臉的帽子。帽子掛到了他一年前買來後,用了兩天就沒再使用過的肌力增強機器的前端,這臺機器的月費還沒有付完。

卡斯佩爾在置於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肩膀正在顫動。

那並不是悲傷,而是笑到痙攣。卡斯佩爾正在捧腹大笑,他笑到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白癡耶,富勒是白癡耶。失業後跑去參加人家玩愛國家家酒的遊行,最後居然還被殺了!」

卡斯佩爾大笑着。因爲他過去是認真的優等生,所以很確信富勒的腦袋比自己要來得差。

「可惜的是,我沒有跟莉潔莉雅說到話耶。」

他一邊把背靠到椅子上,一邊自問自答着。

自己應該要去安慰,被富勒這個虛像給迷惑住的莉潔莉雅的。那麼一來,莉潔莉雅就會和自己在一起了。

他用手機偷拍了莉潔莉雅穿喪服的模樣。蒐集物又增加了,之後拿來自慰吧。

此時,卡斯佩爾回想起了現實。

即使是在舉辦喪禮的教會里,他果然還是會感到恐懼,根本不敢出聲叫莉潔莉雅。因爲他明明有出席葬禮,莉潔莉雅卻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自己的外表和能力都並不差。相反地,正因爲不引人注目,他才能夠順利地混入喪禮,所以這點就算了。

可是,其實他真的很想出聲叫莉潔莉雅。他很想跟她說話,很想跟她接觸。不過,一想到肯定會被拒絕而失敗後,他就踏不出任何一步。

握着變成一團的內褲,吉薇妮雅定在原地。她所想到的事情很單純,那就是生理期不在這個麻煩的時期裏,真是太好了。她將內褲也丟進籃子裏。

就連睡眠,似乎也無法成爲沃爾羅德的救贖的樣子。因爲麻藥和上癮症狀,會同時喚來他的惡夢。

身爲勇者,他爲了祖國而行動;但身爲人類,他卻無法反叛祖國,這使沃爾羅德招致最糟的結果。

「並不是每一種情況都會破滅的,能夠逃離的道路只有一條。」

「哎,剛纔的你看到了嗎?鎖壞掉了嗎?」

她再次望向睡在牀上的沃爾羅德,他睡眠中的呼吸很穩定。於是吉薇妮雅離開了房間,走向浴室。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他將無法忍受現在的失業和孤獨的狀態。總有一天,他應該是會脫離這個狀況的。可是,那會是什麼時候?他應該要怎麼做纔行呢?這些連卡斯佩爾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手再次彈起,這次並沒有放回去,而是緩慢在上升。

連責問她的力氣都沒有的我,將西裝外套丟到了椅背上。在疲勞的狀態下,我坐到接待椅上。不曉得該待在哪裏的安潔爾,動了起來。她坐到我旁邊,我看見了女子的膝蓋。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是頭一次看到安潔爾穿裙裝。

可是,或許是感覺到生命危機的身體,自動引發了要留下子孫的防衛本能吧,她頭一次感受到了性慾,有慾望存在於腰部深處。

皮耶佐的勇者正靜靜地閉着眼睛睡覺。摯友的死亡加上「古巨人」的戰鬥,白天的他戰鬥又戰鬥,爲了不被發現而移動又移動;晚上爲了防範夜襲,他總是把背靠在房間角落的牆壁上,抱着魔杖劍坐着。

老伯爵在椅子上坐下去。

突然間,戀人的睡臉閃過了她腦中。客觀地去思考這幅光景的話,撫摸着並非戀人的男人的頭髮和手,並不符合吉薇妮雅的道德觀。她立刻離開牀鋪,坐回椅子上。

吉薇妮雅莫名地覺得,鏡子看起來像是男人的視線,於是轉向了旁邊。她把胸罩丟進籃子裏,接着把手伸往橫向伸展的三角形內褲。

但是,關鍵的警備和戰鬥,她都只能交給沃爾羅德去負責。雖然是被誘拐,但吉薇妮雅卻覺得欠了男人一份很大的人情。

「不是,我還不至於會去那種場合做採訪。」她微微搖頭。「那個名叫富勒的青年,是你過去教過的學生吧?」

回過頭,吉薇妮雅再次確認沃爾羅德有沒有醒來。確定沒問題後,她踏進了洗臉檯處。

「那算什麼,哪有這種蠢事。」

或許是沃爾羅德爲了治療傷口而粗魯使用過吧,洗臉處的地板沾滿了水。她那長至大腿的絲襪,到腳踝處爲止都被水弄溼了。她有點痛恨男人的粗魯。

賈裏持續感到痙攣的手,從扶手上抬了起來。然後,又放了回去。

抱着矛盾的心情,卡斯佩爾搖了搖頭。他討厭思考。

賈裏隱忍着男人諷刺的言語。男人用下巴做出指示,副官動了起來,他把手伸進打開的包包裏。

他的指尖,伸進了小盒子裏。

沃爾羅德像是死了一樣地睡在牀上。

然後,從當事人和賈裏伯爵的說法去推測,可以知道沃爾羅德遵照着皮耶佐國家元首的命令,展開了虐殺。國民則責備製造出國家分裂原因的他。

最後,從額頭開始,她的全身都沐浴於蓮蓬頭的熱水中,熱水淋過胸部、乳房、腰部和臀部,衝去了泡泡。一邊用熱水和手撫摸着自己的身體,吉薇妮雅一邊想起了嘉優斯的手和舌頭。沒有被男性索求時,她不太會產生性慾。自己動手來的話,就只有和嘉優斯相遇前,與戀人分手後的半年裏,曾經有過一次而已。

她從額頭撫摸着他的頭髮,並且像在唸咒語一樣,持續地低喃着。睡着的沃爾羅德抖了一下左手,抓住了吉薇妮雅的左手腕。進攻型咒式士毫無抑制的力量,害女子的手腕吱吱作響。

其他的地方,並沒有世界。

沃爾羅德踏進浴室,吉薇妮雅瞬時往後退。

男人舉起了右手,在他的手上,有一個小小的盒子。即使副官感到驚訝,男人還是笑了。

不論是怎樣的男人,唯有睡臉,她都希望他們能像個孩子一樣。就算是與社會或世界的戰鬥也好,至少在夢中,她都希望他們能夠忘掉。

看到內部物體的瞬間,賈裏的眼中浮現驚愕之色。

經過數分鐘後,沃爾羅德額頭上的皺痕消失了。手的力度也消失了,吉薇妮雅的手腕獲得瞭解放。在不吵醒對方的情況下,她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在被稱爲皮耶佐勇者的男人身上,大概揹負着驚人的重擔吧。戰友死了,自己仍然非得以勇者的身分去行動不可。

吉薇妮雅離開椅子,坐到了痛苦地睡着的沃爾羅德身旁的牀單上。女子的右手伸了出去,像是在哄小孩睡覺般,她撫摸起赤紅如火的頭髮。

卡斯佩爾將精神集中到計算機空間中。

男人睡着的現在,是個好機會。吉薇妮雅打開電燈,關上了洗臉處的門。她把洗臉處當成更衣處,脫起了衣服。首先脫掉的是被水沾溼後,變得很噁心的絲襪。

吉薇妮雅坐在椅子上,注視着沃爾羅德的睡臉。

「呀啊。」

爲了壓制惡夢,他變得常常使用麻藥,但這卻替他喚來了更多的惡夢。

賈裏無法看着男人,於是移開了目光。他將視線投往窗外,在窗外的庭院裏,妻子和孫子都在那裏。女兒似乎回來的樣子,她將孫子抱了起來。

平常幾乎都被她綁起來的頭髮,在放下來後,意外地長得過肩、甚至披散到了背上。

「然後,你必須得接下這個。」

她用手盛起水,打溼其白金色的頭髮。將飯店用完即丟的洗髮精搓出泡泡後,她把它塗抹到頭髮上。在搓洗過兩次後,最後她抹上護髮素,然後再次沖掉。接着,她用洗澡用的沐浴乳洗滌全身。

最後思考了一下後,她把手伸進籃子裏,抓起了要找的東西。吉薇妮雅走進浴室,並且立刻回過頭去鎖門。她一邊在浴室裏儲水,一邊把拿來的東西放在牆上的肥皂放置處。

男人大概獨自度過了「千夜中的萬個惡夢」吧。

「沒事的,你沒事的。有我在,所以你不必連在夢中都要戰鬥,不要責備自己。」

他轉了轉椅子。打開桌上的終端機後,他看起「我的最愛」中的網站。因爲,他把拍到富勒被狙擊的瞬間的照片,貼到了留言版上。

「沒事嗎?」

我們沒有對話。在接待桌上,放着達利歐涅特送來的立方體。自從收到後,我就一直把它放在這裏沒管。

虐殺的記憶、死者,大概每天晚上都在折磨着沃爾羅德吧。那是他自己所製造出來的,自責的幻影。具有自責的想法,就代表沃爾羅德並不是沒有心。

「這下正好。」

男人又前進了一步,將打開的小盒子遞向他。在他的眼中,有着逼迫對方簽訂契約的冷冷火焰。

無論再怎麼想,這都是她所遭遇到的最大程度貞操危機。

「妳不是來採訪的嗎?被誘拐的吉薇或是被殺的富勒的事,妳都可以問我喔?」

安潔爾又左右地搖搖頭。

吉薇妮雅頭一次看見沃爾羅德的脆弱。她模糊不清的好感,轉變成了滲入心中的愛情。

在脫掉上衣後,她仔細地把它摺好,放進了洗臉檯右邊的籃子裏。接着她解下槍套和槍,脫掉襯衫、裙子,一樣把它們摺好放到籃子裏。她把手繞到背後,解開了繡有淡青色刺繡的胸罩釦環,脫掉。從拘束中獲得解放後,她形狀漂亮的乳房晃了起來,映入了洗臉檯正面的鏡中。

精悍男子的睡臉並不安穩,或許是在作惡夢吧,他的額頭皺了起來。從脣間可以看見被他緊咬的牙齒,細長的手緊握成拳,又像爪子一樣地打開。

尋找藏匿處和旅館等地勢上的安全措施,是吉薇妮雅在做的。

平常很爽朗的安潔爾,正在慎重地選擇着用詞。

「沒事的,有我在。」

一邊沐浴在熱水裏,她一邊將手伸到大腿中,指尖碰到了兩腿之間的茂林,並非熱水的溫熱體液,流了出來。隨着手指的上下抽動,她發出了灼熱的喘息聲。

儘管他是皮耶佐的勇者、超級的進攻型咒式士,在連日的疲勞之下,也是會遇上極限的。

在飯店與房間的周圍,設置了好幾道的咒式警報裝置與陷阱後,他囑咐完吉薇妮雅,便在牀上進入了夢鄉。

「什麼?」

「賈裏伯爵閣下。」

此外,抗議的聲音、批評遊行是愚蠢行爲的聲音與贊同聲,都在留言版上互相攻擊着,但那跟卡斯佩爾無關。對他而言,現在只有快樂與不快樂的差別而已。

吉薇妮雅覺得沃爾羅德很悲慘。究竟是跨過了多少的戰場和死亡,纔會換來連睡眠都無法成爲救贖的人生呢?

吉薇妮雅硬是閉上了痛到快叫出來的脣,忍下了令人額頭冒汗的痛楚後,女子張口持續低語道:

男人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點了點頭。男人向前踏出一步,賈裏的手正在扶手上顫抖着。

她轉開蓮蓬頭的開關,熱水立刻就出來了。將蓮蓬頭掛到磁磚牆上方的座架後,水便從額頭上淋了下來。

告訴了賈裏真相的男人,若無其事地在室內微笑站立。在他身旁,站着一個像是他祕書的男子。男子的副官也跟賈裏一樣,顯得一片茫然。上司大概沒有告訴過他真相吧。

吉薇妮雅在椅子上嘆了口長長的氣。她用右手背擦掉額頭上因左手腕的痛楚,而冒出來的汗,她也擦掉了下巴的汗珠。汗水提醒了她一件事,她在夏日裏活動過,但回到飯店後,卻既沒有淋浴也沒有泡澡。身爲女性,她很在乎自己的清潔度。

安潔爾紅髮下的青色眼睛中,帶有陰影。

吉薇妮雅一邊用右手撫着被抓出瘀青的左手腕,一邊望着沃爾羅德,他的睡臉總算呈現出安眠的表情了。

腳步聲和破碎音響起。她回過頭髮現,門在煙霧的另一頭被打開了。裸體的沃爾羅德正站在那裏。她看到了厚實的胸膛。男人像是要趕走睡意般的搖搖頭後,站在那裏。當沃爾羅德的臉轉回正面時,青色的眼睛中,捕捉到了吉薇妮雅的身影。他一口氣醒了過來,轉而露出對自己和吉薇妮雅的狀況,感到些許喫驚的表情。

我騎着機車,抵達了事務所前的馬路。在事務所的前面,我看到了安潔爾。很難得地,她穿着全黑的喪服,黑貓愛爾文正在她的腳邊玩耍。不過,女子並沒有理會貓,而是直直地看着我。

「這麼恐怖的事情,」照理應該很冷靜纔對的賈裏,脣中卻不斷地吐出了胡言亂語。「那麼做的話,皮耶佐會破滅的。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會破滅的。」

吉薇妮雅在混亂之中,問出了連自己都覺得意義不明的問題。

「妳先進來了嗎?」

隨着溫柔的聲音,她持續撫摸着男人的額頭。

她現在的心理狀態,早就已經不是人質對綁架犯萌生同感的那種了。吉薇妮雅是將沃爾羅德當成一個男人在看待。

當它被褪到大腿上後,淡淡的白金色茂林便出現了。她拉起左腳,接着再往下脫的同時,把右腳也拉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如此地想見到嘉優斯。她希望他能將自己連同不安,一起緊緊地抱住。她想將一切都燃燒殆盡。

「幹麼?如果要採訪的話,富勒的葬禮已經結束了喔?」

男人的聲音在叫他。賈裏咬緊了脣,轉向男人的方向。男人若無其事地接下了老伯爵滿懷憎惡與殺意的視線。

沃爾羅德正躺在飯店的牀上。

所得到的迴響非常厲害。雖然有人罵他沒禮貌,但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是跟着大笑。他被當成了神。

她一邊用右手摸他的頭,一邊把自己的左手覆蓋到男子顫抖的左手上。

「這個是───」

拿出來的是文件。接過來後,賈裏的眼睛死盯着一列列的文字。雖然難以相信,但果然是事實啊。

他將左手放到小盒子旁,打開它。

男人接下去說的話,遠超出賈裏伯爵的想象。

我並沒有回答。確認過信箱後,我拿出了報紙,打開事務所的門鎖。當我穿過門進入接待室後,穿着喪服的安潔爾也跟着進來了。

這是一幅屬於皮耶佐人民的和平光景。它並不是世界各處都能見到的風景,在紛亂地區或貧困地區、破裂的國家裏,這都是無法成立的光景。

我將視線望向安潔爾。

賈裏伯爵的聲音,迴盪在他的個人房間中。

忘掉了手腕的痛楚,吉薇妮雅也微笑了起來。

窗外傳來了現實的抗議聲。對卡斯佩爾而言,這是令人很不愉快的聲音。他再怎麼想都覺得,高聲去反對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只不過是愚蠢而已。

在這幾天裏,她都是趁沃爾羅德戒備着藏匿處或飯店的周遭時去洗澡的,但今天他們卻從早到晚都在一起。儘管從途中開始,沃爾羅德的行爲便顯得很紳士,但再怎麼說,他們都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雖說洗澡是在不同的房間,但要全裸還是會讓她感到猶豫。

我一邊停機車一邊問她。

「沒事的。」

孫子握着小小的國旗,很引以爲傲地笑着,身爲母親的女兒也微笑着。賈裏的妻子用手掩着嘴,望着那愉快的光景。

在喪禮之後,我離開了讓人待不下去的教會。

「那個、在吉薇妮雅小姐被誘拐的狀況下,又接到過去教導的學生死亡的消息,我覺得你可能會很辛苦……」

「所以妳是特地來安慰我的?」

安潔爾沒有回答。

「原來連打着什麼『報導的正義』的人,也會不想把矛頭對準友人。」

「妳太悠閒囉。不幫助眼前快要死掉的孩子,冷靜地拍下照片、寫出報導,這纔是奪得報導攝影獎的祕訣吧?」

我露出了討人厭的笑容,將雙手朝她張開。

「拍我就好了。標題是戀人被誘拐,救不了學生還讓他死去的男人。這應該能稍微引起大家的興趣吧。」

「你並沒有這麼想得開。」

安潔爾微微搖頭。我放下了張開的手,整個人靠到沙發椅背上。女子大大的青色眼睛,直盯着我。

「雖然你擺出一副沒事的臉,但這其實是顧慮我而裝出來的演技吧?」

安潔爾看穿了我的內心。我不喜歡讓女人擔心,即使處於瀕死邊緣,男人也應該在女人面前擺出沒事的臉纔對。

可是,敏銳的女人總是能輕易看穿男人的逞強。

在我心中,黑成一團的熔岩開始沸騰了起來。正如安潔爾所指出的一樣,吉薇依舊處於被誘拐的情況,不止如此,她還拒絕回到我身邊。她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跟沃爾羅德一起奮戰。我答應要幫莉潔莉雅,但我的學生富勒卻死了。

明明是打算全力以赴的,但我卻什麼都沒做到。在我的心中深處,萌生出了黑暗的情感。絕望、不安、後悔和悲傷,在一秒內化爲狂亂的暴風雨,在我心中亂吹一通。

安潔爾伸出了右手。她的右手碰到我的頭,將它攬了過去。安潔爾溫熱的手臂和臉頰,緊緊地抱住了我的頭。

安潔爾的左手,覆蓋在我的左手上。

「你學生逝世的事很令人惋惜,而沒有奪回吉薇妮雅小姐讓你很失落,我也能夠明白。不過,她還活着,沒問題的。」

安潔爾像在哄小孩一樣的聲音,滲入了我的心。我的手隨着激情而彈起來,抓住了安潔爾的左手腕。

我抓住她的手,將她轉向這邊。我凝望着安潔爾驚訝的臉。闇黑的情感,自我的口中流瀉了出來。

「話說回來,我們曾經約好,只要帶妳一起去參加達利歐涅特的記者會,妳就要讓我侵犯吧。」

儘管被暈眩襲擊,我還是抬頭望向了安潔爾。

我試着在入口處上下襬動後,安潔爾的腰彈了起來。

「不對喔。我愛安潔爾。只有現在就好,只有現在,拜託妳成爲我的女人吧。」

它順着連結着頂點與頂點的對角線而裂開。仔細一看,有支手機被埋在金屬的斷面中,它似乎是被設置成定時開啓的樣子。我把它拿出來操作,但卻沒有接通到任何地方。我看了一下背面,發現上面只寫着「在馬茲卡里王的祭日」而已。

安潔爾是爲了讓我安心而回來的。我已經深深地傷害了她,她卻還是爲了拯救我而回來了。

我之所以會在途中停下來,並不是因爲微弱的理性戰勝了本能與性慾的聲音,單純是因爲自我厭惡強過了一切而已。

安潔爾的抵抗很微弱。既然如此,那就壓下去。我把臉靠過去,追起安潔爾偏開躲避的臉。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後,我奪去了安潔爾的脣。接着我穿過她的齒間,將舌頭伸了進去。安潔爾驚訝地別開臉。我則再度追了過去。

「其實,我已經知道被殺的布洛佐少佐的真正身分了。」

在浴室裏,吉薇妮雅和沃爾羅德正在對峙。

安潔爾朝我踢了一腳,下巴又喫了一擊後,我滾了起來。疼痛與暈眩快要讓我死掉了。

我由接吻轉爲親吻她的脖子,然後將右邊的乳房前端含入口中。捏着左邊乳房的右手則向下移動,鑽進裙子裏,抓住了內褲的一角,我一口氣將它往下拉,安潔爾則夾起了大腿在抵抗。

那是個顫抖的聲音。

我在沙發上垂下了頭,我現在連抬頭都做不到。

終於,安潔爾站到了我的身旁。

我將右膝壓到安潔爾的大腿之間,雖然有感受到抵抗,但在吻與花芯不斷地受到刺激下,她放鬆了腳上的力量。我一口氣分開了她的雙腿。

這是我頭一次聽到的詞彙。電話另一頭的賈裏伯爵,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之後,賈裏伯爵總算開口了:

拚命地想奪回吉薇的我,要是背叛了她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可是,這已經完全是背叛了。

在青色眼眸中,出現了認真的神色。看來,安潔爾那邊也是有所計算的。

我將視線看往旁邊。

我問過他的電話,但卻忘記把它加進通訊簿裏了。

「那、那個,」安潔爾的聲音變小了。「只是要讓你摸胸部而已啊……」

這個就是報酬嗎?大富豪所想的事,實在是很意義不明。我將變成三角柱的兩塊碎片與手機,一起投往房間的角落處。

他的聲音很沉重。

由於我的腰夾了進去,所以安潔爾已經無法合起雙腿了。我把她的內褲褪到更下面,然後壓到了她身上。我拉開牛仔褲的拉鍊,用手引導着自己的性器。脹大的前端,抵到了安潔爾被紅色陰影覆蓋住的入口。

「嘉優斯根本就不喜歡我,你只是想要做愛而已。」她的聲音和身體都在發抖。「我討厭這樣。」

「不準說,你這個發情的男人!」

含淚的青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約定就是約定。」

安潔爾的拳打腳踢,是用來原諒我的儀式。是爲了把糟糕透頂的我,當作是個笑話的儀式。

我繼續陷入思考。我思考了很久,這是思考着該思考的事的空虛時間。

她的眼中盡是對我的嫌惡與恐懼,以及憐憫。我的脣與舌,自動地動了起來。

這幾天裏,我老是被人用手機叫出去,然後在艾裏達那中四處奔波。可是,我卻什麼都沒抓住。

我被打的臉就這樣順勢轉到旁邊,動彈不得。我咬緊了牙,咬到感受到痛楚,並且發揮出最大限度的理性後,我壓抑住了本能與性慾的聲音。

安潔爾用左手摀着嘴巴,顯得很害怕。她大大的青色眼睛中,盈滿了淚水。

前端總算碰觸到純潔的薄膜了,接着只剩下戳破內壁的膜了。然後,只要教會她享受快樂就可以了。

「騙人,現在!」

在抵達門邊時,她打算要逃走的腳步卻停了下來。安潔爾的側臉上,出現了很厲害的糾葛。她閉着眼睛,咬起下脣。她用雙手抱住顫抖的身體,指甲則陷入了手臂中。

我的右手滑進紅色的茂林,蜜汁從裂縫中流了出來。指頭順着裂縫爬進去,碰觸到了花芯。當指頭振動時,安潔爾叫出了聲音並且弓起了背。

而且,這下子我再也無法純真地與安潔爾聊天了。我單純爲了要發泄心情而抱她一事,應該已經在安潔爾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傷痕了。

想也知道,我的話是騙人的。我並不喜歡安潔爾,也不愛她。

在馬路對面,安潔爾正靠在大樓之間的牆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正在顫抖。儘管她嘗試以心和理性來理解這一切,但在情感上卻無法原諒我。可是,她卻演出了原諒我的戲碼而離去,等到變成一個人時才顫抖不已。在她腳邊,黑貓愛爾文的金黃色眼睛,似乎很擔心地仰望着她。

「什麼?這是爲了什麼?」

我的手機響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威涅爾傳來的。文字的內容只是要向我報告,目前在艾裏達那的盤查中,並沒有抓到吉薇妮雅或沃爾羅德。

「不,那個、那個純潔有一半已經是……」

「利用人家的弱點與善意,打算要奪走少女純潔的傢伙,被打也是當然的。說真的,我應該要殺掉你纔對。」

即使不喜歡也不愛,我還是能夠跟女人做愛。在學生時代和流浪時代裏,我不只是和娼婦上過牀而已,還在許多土地上過了許多處女。只要在這張不輸給母親的甜美臉龐上,以帶有憂鬱的眼神去說出甜言蜜語,大部分的女人都會立刻對我張開雙腿。

聽到吉薇的名字,我僵住了。

心虛地回答完,安潔爾便把臉轉開了。在我的邪惡計算中,這踏入了可行的範圍。

「不可以!」

吉薇妮雅壓抑住想遮掩胸部與大腿接合處的本能,迅速地將右手伸到背後,她握住爲了以防萬一而拿進來的槍。

當我一邊親吻着她的額頭,一邊說出甜言蜜語後,安潔爾閉上了眼睛。她的大腿還在痙攣,但抵抗已經減弱了。

然後,在這個瞬間,我真的有一點認真地喜歡上安潔爾了。可是,我並沒有說出來。我無法打破那最低限度的底線。

「嗯,是的。」我從記憶中搜尋出聲音的主人。「是賈裏伯爵嗎?」

安潔爾下定決心似地蹲下來,她用雙手抓住我的衣襟。

沃爾羅德被子彈打中而流出鮮血的左手,抓住了女人的右手。他把槍口轉向浴室的天花板。

「就跟我之前所說的一樣。我想要妳,吉薇妮雅。」

順着雄性本能,我把腰向前挺進,安潔爾的哀叫聲變大了。由於通往女子內部的入口狹窄得可以,所以她大概是難以忍受被肉塊撐開內壁侵入的痛楚吧。

安潔爾的眼睛大大地睜開,腳也向前踏了出來,而且還是不斷地往前、再往前。那一步一步,都是極爲艱難的腳步。

「不要!」

即使沒有和男人做過的經驗,女人也會變溼。即使嘴裏說着討厭,底下倒是很老實地喜歡我的樣子。

沃爾羅德的臉與吉薇妮雅的臉,已經快貼在一起了。吉薇妮雅向後退,但她的背部卻碰到了磁磚,無法再後退。沃爾羅德的手,撐到了吉薇妮雅背後的牆上。在牆上,鮮血從他掌中被打穿的洞裏流了下來。

忍耐着痛楚的安潔爾,眼角出現了淚滴。安潔爾被我抓住的雙手,開始拚命地抵抗了起來。誰管她。侵犯主動向我示好的女人,又沒有什麼錯。

安潔爾挺起胸膛宣言着。

我從下方往上看,發現女子抬起了左臂,遮住了眼睛。大概是覺得很恐怖吧。

我的征服欲受到了刺激,於是,我用手將內褲從她緊閉的大腿上向下脫。

儘管右手被制住,她的左手卻還是揮出一記近距離的勾拳。應該會劃過下巴的拳頭,被沃爾羅德的右掌給擋下來了。不僅如此,她接着將左膝往前頂,但應該會打中對方腹部的膝蓋,被男子的右腳給擋了下來。

有聲音響起。

「是、不討厭啦。」

「我不要,好恐怖。這種事是不行的啊!」

「果然還是不行!這樣子對吉薇妮雅小姐太過分了啊!」

「是嘉優斯嗎?」

安潔爾以憤怒的眼神俯視着我。

坐在沙發上的我站了起來。忘了跟安潔爾道謝。我打開沒有鎖上的門,卻在途中僵住了。

我打算將自己的不安與焦躁,埋進發自善意來安慰我的女子體內。這真是完美無缺的爛透了啊。

「『貝赫裏嘉』?那是什麼?」

我把腰拉離安潔爾的身上。沾着黏液,我自己往後退了出來。離開了女子被我壓住的炙熱身體後,我拉起牛仔褲的拉鍊,坐回沙發上。

「不,裏面都已經被進去過了,說是處女實在……」

「我詳細地分析過皮耶佐的指揮系統,向本國提出了詢問。於是本國派來使者,告訴我布洛佐少佐的真正身分。」

體會到了她的話中含意,我點了點頭。安潔爾也用堅定的笑容點點頭,從衣襟上放開了雙手。踏着剛強的腳步,女子離開了事務所。

對一個以新聞記者爲目標的人來說,這真是了不起的正義感與僞善啊。我將這種輕薄的諷刺話語給吞了回去。看來,我好像還沒差勁到那種程度的樣子。

踢擊又來了。這次我當然是避開了。下巴好痛,安潔爾正在俯視着我。我一邊揉着下巴,一邊坐了起來。

我手上用的力道變弱後,安潔爾的手便揮了起來。她在我的右臉上打了一巴掌。

「雖然沒有必要謝罪,」儘管如此,我還是說了下去。「但對不起。」

安潔爾微笑着。她舉起了手,然後握緊五指,揮了下來。拳頭打中了我的下巴,我從接待椅滾到了地板上。

「因爲處女膜還沒有破,所以我還是處女!」

賈裏伯爵的聲音中滿是苦澀。

在接待桌上,達利歐涅特交給我的盒子打開了。

我的手將襯衫連同安潔爾的手,一口氣向上捲起,而且還扒掉了她穿的運動胸罩,豐滿的乳房搖晃着。與日曬過的肌膚成反比,她的乳房白皙得驚人。安潔爾打算用右手遮住它,但我不允許她這麼做,於是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相反地,被我抓在右手中的乳房,因爲緊張而汗水淋漓、體溫上升,所以熱得像是快要燃燒起來一樣。

「妳討厭我嗎?」

「好痛,我說好痛!」

手機又響了。這次出現的是我好像見過,但卻又想不起來的號碼。我接起了電話。

三塊東西隨着沉重的聲音,掉進了垃圾桶裏。

而且當我正在思考時,手機又響了。我看了一下,是羅路卡傳來的文字訊息。幾分鐘之後,貝利克也傳來了。不論是哪一封,都盡是些不怎麼重要的文字訊息。

「我是有一點點喜歡嘉優斯。一想到這麼做,或許能將嘉優斯從吉薇妮雅小姐身邊搶過來,我纔會沒有抵抗。」

「它是我們皮耶佐聯邦共和國中,無可救藥的陰暗面。」

我無聲地關上門。這次欠了安潔爾一個重重的人情。

她毫不客氣地把槍對準沃爾羅德,評估了一下位置之後開槍。槍聲在浴室中響起,子彈停在沃爾羅德的左手上,他的左手被血弄成了朦朧一片。

「可是,這樣並不是我所喜歡的嘉優斯。所以,你要救回吉薇妮雅小姐,查出殺害富勒的傢伙。那纔是我所喜歡的嘉優斯。若非那樣的話,你根本一點價值都沒有。」

安潔爾抓着衣服,逃到了沙發的另一頭。她將上衣抓在胸前,把內褲穿了起來,最後則放下了被捲起的襯衫。

這次她並沒有抵抗。雙脣迭合在一起後,我一邊品嚐着女子的味道,一邊將她壓倒在沙發上。在吻着倒下的安潔爾時,我伸出了手,扒開安潔爾的喪服正面,抓住了襯衫。女子的手抓住了襯衫下襬,做出抵抗。

安潔爾退到沙發的角落處,像是要逃走般地站了起來。她一邊用畏懼的眼神盯着我,一邊後退。這也是當然的。

「隨侍大使館的武官身分,是他的僞裝。布洛佐少佐,似乎是隸屬於名爲『貝赫裏嘉』的機關的樣子。」

當沒有經驗的安潔爾,把這誤會成愛情而成爲我的女人後,便能隨我高興去擺佈了。

就像故事的場景轉換一樣,人們的心,並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做出切換。而我若是去安慰支撐安潔爾的話,就會比僞善要來得更可笑了。

「布洛佐有什麼問題嗎?」

蓮蓬頭的熱水,將在浴室中面對面的兩人淋得溼答答的。

吉薇妮雅的視線,開始往下移動。沃爾羅德的肉塊兇器,正像長槍一樣地激昂着。她雖然已經看慣嘉優斯的了,但其他男人的東西則是另當別論。好恐怖,她光是想象到自己會被其他的男人侵入,就覺得很恐怖。

慌張地將視線往上移之後,沃爾羅德的臉與吉薇妮雅的臉,已經近在咫尺了。他的眼中帶有熱情。

沃爾羅德伸出了右手。男人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吉薇妮雅的下巴。

他的冰雪之眼,深深注視着女人的綠眸。

「我愛妳。」

「我們才認識幾天耶,這種纔不是愛。」

吉薇妮雅抵抗的聲音很微弱,沃爾羅德的表情是認真的。

「拜與妳在一起的數日所賜,我從一個墮落的英雄、無可救藥的虐殺者兼藥物上癮者,變回了原本的進攻型咒式士。我發覺,自己好像成爲了守護人們不被『異貌者』所欺,爲了皮耶佐和艾裏達那而戰的、正義的進攻型咒式士。」

沃爾羅德像個小孩一樣地說着。

「而且,我並不是以勇者的身分,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分想要得到妳。」

吉薇妮雅的手轉了一下。在下個瞬間,女人的右手鬆開了。她握在手中的槍往下掉,而左手則接住了它。接着,她把槍抵到了男人的下顎上。

「就算你是進攻型咒式士,從這裏被開了一槍的話,也是會死的哦!」

她把抵在沃爾羅德下顎的槍口,更用力的往上推。吉薇妮雅的手指,已經扣到了扳機上。

「沒錯。只要從眼睛、耳朵或骨頭沒有被強化過的下顎底下攻擊的話,子彈就會打到腦中。一旦被子彈破壞了腦部,即使是進攻型咒式士,大概也是會死的吧。」

在依舊被槍口抵住下顎的情況下,沃爾羅德的臉靠得更近了。蓮蓬頭的熱水,淋溼了沃爾羅德和吉薇妮雅。

「可是,無所謂。像妳這種好女人,具有就算死也要得手的價值。」

沃爾羅德筆直地看着吉薇妮雅。在他青色的眼睛中,帶有熱情。

「我愛妳,我愛妳,吉薇妮雅。」

「可是,我已經有嘉優斯……」

「不過,在蓋雷斯少將這種狂熱的皮耶佐愛國者的引導下,『貝赫裏嘉』已經漸漸地變質,開始染上了國粹主義的色彩。他們以皮耶佐的國家利益爲名目,從事起破壞活動和要人暗殺。」

「我……!」

「過去,我並沒有做到這點。既然如此,就讓妳去完成它吧。」

「我懂。」

賈裏低聲地說着,我則點頭同意。

賈裏繼續很艱辛地說道:

女人的脣微微地顫抖着。男人的脣靠了過來。吉薇妮雅並沒有開槍。

「在各式各樣的勢力中,唯有你不具備有咒式力、武力的棋子。你只有以外交官和大人物的身分,從本國那裏取得、調查到的情報而已。」

「你們可以想成是共同戰線就好。在能替皮耶佐帶來國家利益的範圍內,我會盡可能地提供情報給你們。當然,我這邊也有不能說與做不到的事。」

賈裏的聲音中摻入焦躁。

「我不會謝罪的,而且,我也不是什麼感受到生命危機,所以才啓動了保存遺傳因子的本能。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得到妳。」

「很抱歉,這個我完全預想不到。皮耶佐本國那邊,早就已經失去蓋雷斯少將的消息。就連皮耶佐本國,似乎也已經無法阻止他們了。」

他的聲音在室內作響。

吉吉那低語着,他指的是艾裏達那的勞工起義,但那偏離主題了。

「不對,我弄錯了。」

賈裏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藉由賈裏伯爵所給予的情報,我們展開了行動。但他並不是單純地出自善意在協助我們。所謂的誰都不可以信任,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可是,在身分上依舊殘存着影響力的蓋雷斯少將,再度暗地活躍着。他以頑強的強硬派爲後盾,召集了原本的隊員,組成了『貝赫裏嘉』這個組織。」

「機密戒指的真正意義是什麼?『貝赫裏嘉』和『古巨人』們在爭奪的機密又是什麼?」

「『貝赫裏嘉』的主要任務,就是對抗在有形無形中向皮耶佐施加壓力、成爲其潛在威脅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而且從當時開始,他們好像也已經把針對哲貝倫龍皇國的工作,納入了視野。在交錯着兩國意圖的艾裏達那,他們安置了據點,甚至掌握了它。」

認知根本就是錯的。在謀略場上,我們實在太天真了。

沃爾羅德的臉,逼近着吉薇妮雅快哭出來的臉。

我很認真的點點頭。

我說了下去。

他只以側臉面向她。

在沃爾羅德的側臉上,掠過了一絲過去的寂寥。

「而且,『貝赫裏嘉』爲了確保資金來源,開始做起麻藥和武器的走私,連本國都控制不了他們了。他們是爲了他們所獨自認定的、對皮耶佐的愛國心與利益而展開行動的。那種失控行徑,現在已經達到極點了。」

「如果你沒事要說的話,我們要回去囉?」

皮耶佐勇者的眼中,出現了怯意,那是一種害怕或許會失去吉薇妮雅的怯意。因爲,她或許不是玩真的,但看起來卻具有一半到三分之一的可能性。

「在『貝赫裏嘉』的暴走下,布洛佐少佐陷入了不曉得在皮耶佐裏,誰會是敵人、誰又是同伴的狀況中。此時,他想到了把戒指交給既是同鄉又宛如兄弟,過去被稱爲勇者的沃爾羅德。」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還太年輕了。」

賈裏伯爵說了下去。

老人直視着我。他帶有皺紋的臉,轉變爲已加上裝甲的外交官臉龐,眼中則帶有冷靜的計算。

「即使是在外交領域上打滾、屬於穩健派的我,也知道有個守護皮耶佐國家利益的機關。」

「如果我能成爲妳的歸宿的話,那就太好了,但我並不是。既然如此,妳果然還是該回到所愛的嘉優斯身旁比較好。」

在周遭沉穩的暗紅色絨毯上,擺着品味優良的傢俱。吉吉那正對着上等的椅子感到滿足。

「要是你做出奇怪的事的話,我就自殺。你應該不會想要死者吧?」

「在這個城市裏,國家或企業的意圖經常都在交錯。在其美麗的面貌下,老是因鋼鐵與咒式而引發勢力鬥爭。」

沃爾羅德刻意不看吉薇妮雅,轉過身去。吉薇妮雅則是不發一語。在健壯的背部與吉薇妮雅之間,只聽得見蓮蓬頭的水打到地板上的聲音。

賈裏說下去,蒼老的側臉與聲音中透出了苦澀。

吉薇維持着緊抱紗簾的姿勢,無法回答。

「原本就已經處於危機狀況中的皮耶佐,將會變得更加惡化嗎?」

在他的聲音中,帶有想要把自己切碎一樣的嫌惡感。

賈裏伯爵搖了搖粗厚的脖子。

吉吉那斷定着。在這塊大陸上,不,應該說是在人類之間,並沒有平和到光靠平心靜氣的溝通,就能夠解決問題的程度。

「四九四年的皇國金肯下議院議員的暗殺事件,四九五年的同盟系達斯姆公司大樓的爆破。另外還有十幾件未解決事件,也全都是『貝赫裏嘉』做的。」

只有熱水衝打着地板的聲音,正在迴盪。

「根據您在電話裏所說的,被殺的布洛佐少佐,好像是『貝赫裏嘉』這個特殊機關中的一員,但它到底是怎樣的組織,與吉薇的去向又有什麼關聯呢?」

「我知道。但是,我能夠守護妳。我也能夠守護妳所愛的嘉優斯。」

「原來如此。」

賈裏伯爵在椅子上交迭着雙手,他說話的口氣已經完全不同了。

沃爾羅德翻過身,離開了浴室,健壯的裸背上,帶有孤獨。

賈裏回過頭來,我和吉吉那也點點頭。

「我和吉吉那從一開始,便毫無自覺地成爲了你的棋子,對吧?」

「但情報和機密卻沒有被交到沃爾羅德手上,反而是交給了吉薇,於是便連結成這個最糟的情況了。」

「只要有快樂的戰鬥的話,要我去哪裏都可以。」

吉吉那在旁邊笑着。

我和吉吉那坐在會客椅上。

「現在很難算是和平。」

「『古巨人』和戒指、皮耶佐的問題,就交給我一個人去解決吧。基本上,我根本沒有理由把妳捲進來。」

沃爾羅德回過頭。

「在理解事態上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表明自己並非被操控的人偶,讓對方將自己視爲對等對象看待、組成共同戰線的手腕卻不差。雖然不能說是外交官,但你頗具有煽動者的資質。」在外交官的眼中,我似乎總算成爲能與他對等談話的對象了。「我們好像總算能夠參加這場發生在艾裏達那的戰鬥了。」

坐在椅子上的老伯爵,遲遲不肯開口說話。鳩振動喉嚨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那個『悲嘆之戒』嗎?」

沃爾羅德向後退,一直退到了浴室的門口。他隱藏住內心的細微,擺出了大膽的表情。

吉薇妮雅把槍口從自己的下顎上移開。她隨即後退到浴缸處,拉起紗簾,遮住了自己的裸體。

賈裏伯爵的外交官之眼,正在端詳着我。

「不可以信任。一切都是不可信任的。誰都不可以信任。」

「現在就算妳騙我也好。所以……」

在沃爾羅德的眼神裏,有着溫柔的情感。

吉吉那開了個頭後,將手放到了扶手上。針對即使如此卻依舊不爲所動的賈裏伯爵,我提出了疑問。

賈裏的眼睛冷冷地閃耀着。我總算理解事態了,我看向隔壁的吉吉那。對這種事情很遲鈍的搭檔的側臉上,果然也已經出現理解的神情。

「這大概是每個國家都在做的事吧,真是悽慘。」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東西交到『古巨人』的手上時,將會替皮耶佐帶來最糟糕的結果吧。」

「不過,在巴賽雷歐總統的命令下,被蓋雷斯少將和沃爾羅德帶去參加潘庫拉多屠殺的第九〇三部隊,在九四年時被解散。身爲核心、被稱爲皮耶佐勇者的沃爾羅德,則在被下獄後逃獄了。」

「你們似乎總算有點了解,連我也不可以信任的意思了。」

我和吉吉那側望了彼此一眼,做着確認。不論是哪一個國家,都有這種特殊的諜報機關。龍皇國也有名爲「龍之顎」和「龍之眼」的諜報機關,我們也實際和「龍之顎」碰過面,所以纔會對諜報機關沒什麼好印象。

我想起了布洛佐託付給吉薇的項鍊和戒指。原來是綠色的寶石,把我和吉薇捲入這場戰鬥的啊。我的左手覆蓋到了右手上,總覺得戴在右手上的「宙界之瞳」,正在蠢蠢欲動。

我分析着各股勢力以及自己和賈裏的狀況,賈裏伯爵也肯定了。

賈裏再度眺望起艾裏達那。

「布洛佐少佐以參謀總部的武官身分,被派遣至艾裏達那。實際上,他卻是擔任着本國與『貝赫裏嘉』之間的聯絡角色。可是,布洛佐少佐爲了追尋『貝赫裏嘉』的暴走實態,在獨自的判斷下行動了。此時,他爲了阻止暴走,拿走了一個機密戒指。」

「『貝赫裏嘉』和『古巨人』正因爲三個戒指而敵對着,我們應該要這麼思考吧。」

老伯爵張開了他沉重的嘴。

「『貝赫裏嘉』的前身,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第九〇三部隊。它原本是軍部強硬派的蓋雷斯少將,在實驗性質下創造的部隊;這個集合了優秀的進攻型咒式士的猛攻部隊,被當作山貓部隊派出去了。而且就跟我以前所說的一樣,在赤馬計劃中,他們取得了厲害的戰果。在這方面上,沃爾羅德的功績也很大。」

賈裏伯爵毫不在乎地說了下去。

「『貝赫裏嘉』恐怕是持有『古巨人』所必需的機密。那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核心。」

「所以,賈裏伯爵,你把我們當成棋子,想要讓我們去搶回吉薇和戒指。成功的話,你就可以一舉制住『古巨人』和『貝赫裏嘉』。目前爲止,我們都是在你的誘導下無自覺地行動着,對吧?」

賈裏伯爵吐出了苦澀的話語。

咬緊嘴脣,沃爾羅德從女人的面前退開了。

沃爾羅德很拚命。他賭上了性命在追求女人。

把我們找來的賈裏伯爵,正用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眺望着窗外。在窗邊,有個和大使館中一樣的銀色鳥籠。在籠子裏,白色的傳信鳩停在槲木上,牠正以雙層的圓眼,眺望着主人與充斥在整間房裏的沉默。

「我是爲了皮耶佐的國家利益而行動。我之所以會將一連串的事實告訴你們,是爲了要比貝赫裏嘉更早知道『古巨人』們的目標所在。」

「翼將也好、『古巨人』也好、『貝赫裏嘉』也好、沃爾羅德也好,每個人都各自隱藏着陰謀。」

「我是在告訴你們,連我也不可以信任。在國家之間的陰謀交錯場合裏,誰都是不可信任的。」

苦澀的內容總算都被串在一起了。老伯爵點點頭表示肯定。我沒辦法再坐在椅子上,我站起來詢問賈裏伯爵。

「在老練外交官的策略下,我們被操縱着。可是,在有所自覺的現在,我們這邊將不再是被單方面的利用,而是也可以提出交換條件的意思囉?」

「『貝赫裏嘉』已經不受皮耶佐本國的控制了。『古巨人』的目標則是吉薇和『悲嘆之戒』。沃爾羅德誘拐了吉薇,正打算和『古巨人』對決。翼將的目標是『古巨人』,所以正在牽制着我們。所有人各有各的企圖,根本不能信任。」

「我知道了。將救出吉薇的這點包含在內時,我們也會聽從你的誘導去行使武力。假使牴觸到吉薇的安全,我將會無視你的誘導。我認爲,這是足以使我們雙方妥協,並且取得共同步調的重點。」

聽見我的詢問,不知爲何,賈裏伯爵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我不懂他微笑的意義,賈裏伯爵也恢復成了認真的表情。

「皮耶佐雖然也有特殊機關,但貝赫裏嘉卻只被當成是個沒有實際存在的傳言。不過,這是錯的。」

她瞬間拉回握在左手裏的槍,槍口則抵上了她自己的下顎。沃爾羅德的眼中出現驚愕。

賈裏伯爵的眼睛,直盯着窗外所呈現出的艾裏達那。在他的側臉上,有着歲月刻化的痕跡。

我靜靜地說着。

賈裏伯爵並沒有叫我們去皮耶佐大使館,而是來到了他自己的官邸。

我將苦澀的想法低喃出來,賈裏伯爵露出像是在隱忍痛苦般的表情。

「相對地,我們具有的武力還算不錯。但在情報力的方面上,卻是各勢力中最弱的。帶着吉薇和戒指的沃爾羅德,都比我們還知道更多情報。」

目前爲止,我和吉吉那是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行動。可是,賈裏伯爵現在已經認同我們也是參加者了。

決定組成共同戰線的外交官,正在看着我。爲了國家利益而做着冷靜計算的外交官,眼神轉變爲老人的柔和色澤。

「可是,身爲一個老人,我很喜歡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兩個。」像是在擠壓般,言語從他的脣齒間流瀉了出來。「『貝赫裏嘉』的陰謀、『古巨人』以及翼將們的這個組合,實在是太過恐怖了。我可不希望年輕人死掉啊。」

他的眼中帶有詢問。

「所以,你們願不願意把一切交給我們皮耶佐,然後就此收手呢?」

老人發自內心的對我們說。賈裏以個人的身分與我們談話,這恐怕是頭一次吧。

正因如此,我更要告訴他:

「我不會收手。就跟你愛着皮耶佐一樣,我也愛著名爲吉薇的女人。」

「這樣啊。」

老伯爵的身體,深深地陷入椅子裏。

「爲了所愛的東西,誰也不會收手的啊。」

坐在椅子上的賈裏,看起來像是變成了一百歲一樣。身爲個人與身爲外交官的賈裏之間,大概正被劃出一條界線吧。

賈裏再度注視起窗外廣闊的艾裏達那,我也學他看了出去。

原來,事情並不是只牽扯到「古巨人」就結束了。其中還涉及國際情勢,並且牽扯到了一大謀略戰的內容。

在艾裏達那南部,羅列着工廠與倉庫的街道。這裏是昆伊頓流通所擁有的工廠之一,第十三昆伊頓工廠。

昆伊頓流通是由皇國系的實業家,名爲昆伊頓的男子出資成立的公司。

由於年事已高,所以昆伊頓本人早就已經隱居在遙遠南方的阿莫德羣島了。他雖然是最大股東兼會長,但大約只會依據星象占卜,在半年裏做一次以書面給予公司指示、注入資金、回收利益的行爲而已。對經營團隊與員工而言,他根本等同於不存在。

不過,昆伊頓這個既乖僻又完全不來公司的男子,其實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實際上,南方也沒有什麼阿莫德羣島。資金在世界上好幾百個地方流轉後,只是藉由昆伊頓這個虛構男子的戶頭來領出而已。

並非實際存在的昆伊頓,偶爾會做出怪異的指示。他最怪異的指示,是在三年前做出的。那就是把儘管業績惡化,但仍然還能夠恢復的第十三工廠完全廢棄,並且加以封鎖的指示。

而且他也不準大家接近工廠,經營團隊或員工要是靠近的話,還會被解僱。

旁邊的大尉感到惶恐。

唯一聽得到的,是空調機微弱的低沉運轉聲。

羅帝瑪斯的手指停住了。中指上的綠色戒指正在發亮。身爲副官的戈巴爾德,把手放到了腰部的魔杖劍上。那是把重視精密性、用來狙擊的魔杖劍。

「『古巨人』加上勇者沃爾羅德,現在連名爲貝赫裏嘉的組織都參戰了。不覺得艾裏達那也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嗎?」

「由於計劃延遲的關係,我借用了『貝赫裏嘉』的一些人去行動了。那邊的戈巴爾德大尉就被我借去了。」

在中佐身旁,穿着野戰服的男人,正直立不動地站在那裏。他無機質的眼眸,直盯着坐在房間中央的男子。

「布洛佐少佐背叛後拿走戒指一事,果然就是計劃延遲的原因吧。」

「過去的他是個令人尊敬的上司,那個人可是皮耶佐的首席進攻型咒式士啊。」

男子淡青色的眼睛,貫穿了羅帝瑪斯。

「羅帝瑪斯少佐,不對,是中佐,你當然還是『貝赫裏嘉』的指揮官。那個『慟哭之戒』,便是你身爲負責這場作戰的指揮官的證明。」

「因爲也有來自少將閣下的同意文件,所以我便遵從了命令。」

男子離開後,門被關了起來。室內再度恢復成一片沉默。

事實上,由於昆伊頓原本就是靠占星在決定一切,所以並沒有任何人會嘗試去靠近那裏。加上那裏本來就是很偏僻的地區,所以附近的人也不會想要走近。

「同盟呢,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動向如何?」

「羅帝瑪斯少佐,不對,現在是中佐了。」男子對他說:「事態發展並不樂觀。」

「每個人都有愛國心吧。譬如說,就跟現在的艾裏達那一樣。」

視線向上移至羅帝瑪斯的臉。

男子的視線,傾注到羅帝瑪斯的右手上。戴在他中指上的,是白金之環,綠色寶石正在散發蠱惑性的光輝。

「蓋雷斯少將打來了電報。計劃進行到第一五三階段中。他會更徹底地隱藏行蹤,然後等待我們這邊的計劃進展!」

對於羅帝瑪斯的分析,戈巴爾德也默默地表示肯定。

「就像前幾天的那件事一樣囉。」

艾裏達那的風景在窗外流逝着。窗外已經陷入一片漆黑。我握着方向盤,讓事務所的麪包車奔馳於街道上。副駕駛座上坐的是吉吉那。

「我們的至高原則便是『爲了皮耶佐,不擇手段』喔。」

「我知道。可是,照理說應該要爲了皮耶佐而行動的你,不也被懷疑做出了對『貝赫裏嘉』的背信,以及濫用資金等等的行爲嗎?」

在痛苦度升高的羅帝瑪斯身旁,大尉變得更加惶恐了。羅帝瑪斯的雙手,在桌上交握了起來。綠色的寶石像是眼睛一樣,正在閃閃發光。

「少、不對,中佐,呈報完就可以了嗎?」

「那件事是你做的嗎?」

他露出了謎樣的微笑。羅帝瑪斯注視起旁邊的副官,戈巴爾德大尉。

男子目不轉睛地看着羅帝瑪斯。

男子用下巴指指背後。工廠外的艾裏達那正沸騰成一片,在深夜的街道上,現在大概還有人在某處進行着抗議活動吧。羅帝瑪斯很表面地笑了笑。

「被他咬到的話,就非做不可了。」

「沒辦法。根本沒人能預測到,在因愛國心而被選拔出來的我們之中,居然會產生背叛者。」

「說是沃爾羅德傳來的?」

「正如我方纔所說,終於連翼將都開始行動了。」毫無特徵的臉上毫無特徵的脣,嘆了口氣。「皇國好像有人開始注意到了。計劃的延遲,已經走到不被容許的地步了。」

直立不動地守在一旁的戈巴爾德大尉,將視線轉往羅帝瑪斯中佐。

「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

中佐的眼睛注視着空中。這個諜報機關……這個諜報機關的首領,正在害怕着沃爾羅德這個人。

車子開過了抗議人羣的旁邊。

「沃爾羅德嗎?那是個很麻煩的男人呢。」

男子撇了撇嘴,責備起羅帝瑪斯。戴在羅帝瑪斯手指上的戒指,正在閃耀着綠色的光輝。

「什麼意思?」

在房間內的會客椅上,有個男子坐在那裏。那是個穿着深藍色西裝,長相沒什麼特徵的男子。室內的沉默,是由他的報告所產生的。

有着一張四方臉的中佐,雙手正在桌上交握着。他的右手中指上戴着戒指,綠色的寶石正在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貝赫裏嘉』是我所指揮的組織。它絕對不可以出現在臺面上,而你居然隨便地動用它……」

無視於男子的諷刺,中佐繼續說下去:

男子像是在規勸般的微笑着。

人們來來往往的一間後方房間,成了指揮所。在密閉的房間裏,空調機的小小低沉運轉聲,正在作響。

在正面的牆上,掛着青底上畫了三頭黑犬的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旗子。身爲「貝赫裏嘉」實戰指揮官的羅帝瑪斯中佐,正坐在皮椅上。

「少、中佐,那些是必要經費之一喔。」

旁邊的吉吉那正在用力咬牙,我則感受到了苦澀。

在工廠內部裏,電子終端機正坐鎮桌上。穿着都市迷彩野戰服的男人們,正在對着終端機和電話怒吼。

被說成是少佐的羅帝瑪斯,臉上出現了不愉快。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羅帝瑪斯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男子朝他投以笑容。

有人要坐着豪華客船去環遊世界一圈,但製造那艘船的人卻成了失業者,正在街頭進行抗議活動。這真是個非常諷刺的光景啊。

羅帝瑪斯的聲音中,摻進了更強烈的不快感。

我在腦中回想着艾裏達那的地圖。穿過奧利耶拉爾大橋,經由戈傑斯島回去會比較快。車子在運河沿岸的道路上前進,灰色的牆壁連綿不絕。在牆壁的另一頭,羅列着巨大的工廠和造船廠。我看見了那格外廣大的用地。牆上所寫的文字,是卡森造船廠。

男子笑着中佐的擔憂。

我當場把車停下來,慌張地打開訊息。

「一個人收集情報、計劃戰略、指揮戰術、準備裝備、做軍備補給、搜索敵人、整列軍隊、打倒敵人。他就是『貝赫裏嘉』的理想模範。將那位卓越的個人以組織的形式再現之後,就成了『貝赫裏嘉』。」

我立刻發動了麪包車,車子飛快地穿過車列,開往公園。

羅帝瑪斯很厭惡地重複着他的話。不過,眼前的男子並沒有戴着戒指。爲了不被羅帝瑪斯搶走,他大概是把它藏起來了吧。

「要是那樣就好。」羅帝瑪斯不甚痛快地肯定着。「還有,我是中佐,你差不多該記起來了吧。」

「你聽好?蓋雷斯閣下的命令就只有一個。」

「『歡喜之戒』嘛。」

羅帝瑪斯自言自語着。

「『貝赫裏嘉』已經做得很充分了喔。」

「那個是,」羅帝瑪斯說不出話了,他的左手握緊了扶手。「那個是你叫他們做的嗎?」

「但是,『貝赫裏嘉』是蓋雷斯少將的組織。」男子的眼睛望向羅帝瑪斯。「而蓋雷斯閣下認可我的權限,一樣把戒指交給了我保管。」

「一切都是爲了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嗎?」羅帝瑪斯自嘲似地說了下去。「可是,那個男人和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因爲利益一致,所以纔會一起合作而已。注入『貝赫裏嘉』的資金和計劃,在送抵前就已經在那個男人的懷中變質了。我根本摸不清他想幹麼。」

真吵。我看了一下車子的旁邊,發現還有人在進行抗議遊行。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們,正在壯大彼此的聲勢。因工廠或造船廠被關閉而失業的人們,似乎正在斥責同盟和達利歐涅特的樣子。

這裏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殊諜報部隊───「貝赫裏嘉」的總部。情報與確認的聲音,正在四處交錯着。

照理應該沒人的第十三工廠內部,正陷入一片騷動。

「他說,凌晨零點在葛內魯公園的時鐘前,要把吉薇妮雅還給我?」

「少、不對,中佐大人,這次要把刀揮向那個男人嗎?」

羅帝瑪斯的右手手指,煩躁地敲打着桌面。戈巴爾德大尉正在看着上司。桌上的艾裏達那地圖上,留下了中佐的指痕。

「蓋雷斯少將閣下,大概是打算控制住那個男人和他們吧。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爲。相反地,我只覺得現在的閣下與『貝赫裏嘉』的失控,都是由那個男人所引起的。」

男子笑了。

艾裏達那已經開始躁動了。接下來或許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吧?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正在看我。事態動起來了。

在我開車前進時,手機響了。我一邊右轉,一邊瞄了一下手機。是封文字訊息,但傳來的是個自由取得的號碼。我用左手操作後,看了一下訊息主旨。

「我知道了啦,少、中佐大人。」男子帶有諷刺地敬了個禮,離開了。

「『貝赫裏嘉』無法把即使懂得戰術與戰略,卻由於沒有倫理而被當成虐殺者下獄,然後逃獄的那個男人───沃爾羅德拉攏進來。不過,蓋雷斯少將把罪狀全都推給沃爾羅德一事,如今完全變成了事與願違。沒想到,他居然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給我抗議活動的情報!市內各地的老鼠們,都還沒有聯絡嗎?」

戈巴爾德大尉不甚痛快地表示肯定。

在造船廠深處可以看見一堆被拴在運河旁的船體,其中有一艘格外巨大的白色豪華客船,船體上寫着艾克莉鄔絲號。我記得新聞報導中說,它是爲了修繕而在艾裏達那入港的船。

「布洛佐這個背叛者誰不好找,偏偏去向皮耶佐的勇者───沃爾羅德求助,於是事態纔會陷入混亂。」

「連你都叫錯嗎?」羅帝瑪斯臉上的苦澀度,變得更重了。「不論過了多久,我身爲沃爾羅德部下的印象,都還是無法改變嗎?」

「只不過是事態開始混亂起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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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正在閱讀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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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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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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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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