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使徒集結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9萬 字
惡魔「人類變得如此之多,生命的價值開始降低了。」
等級公司「惡魔先生的算法太過粗糙。我們公司的計算得出,人類的數量在這三十四年零八個月內增長了一五九·四五個百分點,因爲技術的進步使得生產量增加,所以人命的資產價值比當時下降了八九·七八個百分點。根據我們公司的分級,人命已經從神話的AAA下降到近代的B,而現代則下降到了C。」
——金融街沃德路上的小故事。皇曆四五零年代前後
◇ ◇ ◇
據說是巨人族和<古代巨人>所建造的城牆,高聳在夜空中。
像是要緊貼沉寂在夜裏的城牆一樣,建築物鱗次櫛比。不斷加蓋又加蓋的建築物排列在一起,有的二層和四層通過迴廊連接,有的三層和五層通過樓梯連在一起,形成仿如迷宮一般的構造。
埃裏德那西南部的牆壁外是一片廣闊的非法移民聚居區。彷彿集合了仰視埃裏德那卻不得入內的人們的怨恨與辛酸,街道都陰鬱了。
像是失業者的兩個男人坐在打烊的商店前。挨着的兩人沒有對話,都露出一副不悅的神色。
月光下,瘦得露出肋骨的灰色野狗走在滿是塵埃的街道上。遠處能聽到老婦的嗚咽聲。建築物的牆上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電影演員拉格馬諾夫的巨大電影壁紙。眼睛鼻子和嘴上有彈痕穿過,頭上被塗鴉畫了個男性生殖器。
因六七十年代埃裏德那的急速發展而被拋下直到今天,一個淒涼的區域。
失去了生氣也沒有照明的夜晚的街角上,遠處傳來悲鳴。
悲鳴的發生源位於小巷深處。三面被大樓包圍的深谷一般的空地上。
左手肘被槍刺中,鮮血往外冒,新的慘叫聲又響了起來。
不停慘叫的男人站在混凝土牆壁前。男人既跑不掉也動不了。男人的雙肘和雙膝被咒式槍貫穿,固定在牆壁上。從被貫通的肘部和膝部滴下的血液將土地染成黑色。長髮和品位很差的紅綠色襯衫也被染紅。
牆壁前,大樓形成的深谷廣場上,站着十幾個人影。
被釘住的男人左邊,站着暗色多層甲冑右肩上扛着大型魔杖斧的巨漢。左手握着的短刀刀身上在往下滴血。
身穿紅藍色裙裝的少女樣貌的老太婆二人。右邊的老太婆抱着花籃,左邊的老太婆抱着貓的玩偶。
渾身是血的男人右邊,站着眼睛嘴巴耳朵被線縫住的女人。用自己的雙臂抱緊自己被繃帶纏着的身體。
夜裏集合的一羣怪異集團,是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咒式士們。
「好了,愉快的遊戲到此爲止吧。」
聲音是從坐在集團中央的人影處發出的。禿頭紋身的男人。潘海馬咒式事務所的第十把交椅,奴隸頭坎·頓。坐在廢舊車胎的山上,用犀利的目光眺望被釘住的男人。
賈思科夫繼續推理。
「潘海馬大人她,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牙醫拷問出的情報也僅此而已的話,看樣子是真的不知道了。」
紅藍色裙子一閃,老太婆們跳了起來。西比奇背對着牆壁間的小路後退。小路前方,黑夜的道路上停放着車輛。奴隸頭的手下們從車裏走出來,打開各自的車門。
「留在我們面前的道路,只有殺掉潘海馬,然後存活下來。」
身在內部容易得到情報,把雙方的情報一組合,結論就定下來了。兩個攻擊性咒式士無言地呆立着。
「這還算是寬大處理呢。」賈思科夫接着說。「萬一奪回佩特蕾麗卡小姐失敗的話,潘海馬大人會殘殺我們的家人和親友吧。」
坎·頓一揮手,部下們鑽進車裏。車輛依次出發了。
賈思科夫拉了拉頭盔對坎·頓的話表示同意。
坎·頓笑了。賈思科夫留意了一下週圍,帶着頭盔的臉湊近前來。似乎對周圍還有些不放心般地小聲說。
坎·頓也在謹慎地斟酌用詞。彷彿下定了決心要回應戰友的覺悟般嘆了口氣。
「進車裏再說。」
「大概是作爲阿米拉加家和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繼承人,有必要公佈一下吧。雖然當時還只知道<金剛石殺人者>這個名字,但報道進行到安西里奧的殺人行動正在接近埃裏德那的階段時就應該延期纔對。」
「與吉奧盧那段因緣之後的兩年,潘海馬大人幾乎沒有上過前線。」
坎·頓的聲音略帶苦澀。賈思科夫把頭盔的面罩拉得更低了。
「潘海馬大人同拉肯金一黨圍繞埃裏德那展開的爭奪也被束之高閣了。另外也沒有參與埃裏德那相關的初春的樞機主教事件、茲奧·盧和<大禍式>事件、夏天的沃魯洛特和<古代巨人>事件。就連夏末的少女和<貝金雷伊姆之尾>事件也都沒有動作。」
「不妙啊。」
惡也是有等級之分的。爲了清除通過咒式獲得的強大力量而使用的罪犯終結者,跟壓制他們的潘海馬之間在次元上是不同的。
奴隸頭們,不管是前警官或者軍人的快樂殺人犯,還是異常者的集團,都被任命爲部隊長。完完全全的異常者是不可能指揮別人的。在潘海馬身邊教會了他們財富和勇名並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各自都有了自己寶貴的東西。
「我幾系聽校面的幾系賣弓黑而擬,幾青的。我乎硬系熊毛安黑擬奧!」玩命地叫喊。「幾黑霍系用介情號相監黑向的讓我蓋紹搞他。」
「不妙。非常之不妙。」
儘管把殺人當成娛樂的安西里奧和使徒還在撒野,潘海馬和黑社會有了行動,但是總不能一直處在恐慌之中。街道在繼續生產、消費、生殖、排泄。德雷臺特街還是一如往常般熱鬧。
「該死的安西里奧,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兩年潘海馬大人都沒有動作呢。這次也是把我們放到街上之後,自己卻關在阿米拉加家的宅子裏。」
坎·頓和賈思科夫從另外的小路向着外面前進。兩人並排走在黑暗的小路上。
「說。坎大哈·那霸公司幾乎沒有倖存者。所以只能問同他們有生意往來的你了。」
聽了賈思科夫的話,紅藍裙裝的老太婆跳起舞來。「不知道不知道」「這傢伙不知道」約瑟芬和約瑟法交替着說。
能夠在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內佔據第十把交椅和第十一把交椅並一直當奴隸頭,就證明了二者的實力。在激戰的埃裏德那,並且是聚滿了罪犯和快樂殺人犯還有異常者的潘海馬身邊,相互間充斥着恐懼與猜疑,快的人剛當上奴隸頭幾分鐘就死了或者被殺的事例也是有的。
即便如此,前警官和前軍人之間也並未抱有敵意,而是作爲同僚認可了對方。
聽到戰友同意之後賈思科夫點了點頭盔。兩人共享了祕密以及死亡。坎·頓接着說。
被釘在牆上的男人的臉,倒也倒不下去,被額頭流出的血染紅。後面的牆壁沾滿破裂的腦漿和飛散的血液,同樣也流到了大地上。
坎·頓反問到。試問本身就是危險的舉動。發問的這一刻起,就等於認定比起冒着生命危險爲了救出佩特蕾麗卡而去挑戰安西里奧來,反抗身患絕症的潘海馬要更有可能存活。兩邊都不敢往下繼續說了。
「事到如今怎麼了這是。我們不是七年裏同生共死的戰友嗎。」
月下的街角,兩個人依舊沒有動作。
「怎麼辦?」
「這麼說或許有點不妥,我和你都是差不多十天前才知道佩特蕾麗卡小姐的事的。上面的親信似乎早就知道了,但爲什麼會在如此糟糕的時期把她叫回來呢。」
「我跟你是老戰友對吧?」
「我還想問你呢,怎麼辦?」
「一定是在思考計策吧。指揮官的想法跟我們這些部隊長不一樣。」
「在如此的困境中,把部隊召回也未嘗不可。」
接受到同僚的視線,坎·頓揮了揮魔杖劍。咒式生成的槍飛出,穿過賈思科夫和西比奇之間,命中牆上的男人。槍頭貫通腦門,從後腦勺穿出,扎進牆壁裏。
月亮微弱的光線下,沒有人回答,只是沉默。
賈思科夫一邊走着甲冑在黑暗中發出響聲,他開口說道。
坎·頓搖晃着背後的假面,從廢舊輪胎的山上站起來。巨漢賈思科夫離開牆邊走過來。約瑟芬和約瑟法旋轉跳躍。西比奇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還是隨性的老毛病,希望是這樣呢。」
坎·頓邊走邊回答。
縫住了眼睛嘴巴耳朵的美女,西比奇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像是在表明現狀毫無意義,繃帶上方的額頭皺了起來。
雖然站了起來,但坎·頓卻沒有離開空地。
即使被逼到這般田地,奴隸頭們依然沒有叛變的意思。坎·頓自己也知道所有人都從心底裏懼怕潘海馬。
「說起來。」
坎·頓說出了悲壯的決意。約瑟芬和約瑟法握着對方的手。西比奇默默點頭。賈思科夫扛着巨大的魔杖斧表示出金屬質地的同意。
不像是前軍人風格的諷刺話語從賈思科夫嘴裏說了出來。
像是被同僚的話和自己的結論嚇到了一樣,賈思科夫頭盔的面罩顫抖起來。
「我想兩個人單獨談談。」
「我也是這樣猜測的。」
「把這一切都聯繫起來的話,就能推測出潘海馬大人的病情有可能已經惡化到了十萬火急的程度。」
「如果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抽身的話,南方大陸的紛爭會更加激化的。埃裏德那的問題只能由我們來解決。」
雙方略帶試探的對話還在繼續。
「如果沒有什麼對策的話,恐怕潘海馬大人得的是絕症。死期將至。」
夜晚的我也是一樣。去接結束了工作的依蒂絲,然後回家而已。
「什麼都行。把你知道的關於安西里奧的東西說出來。」
隔着餐桌坐在對面的是一臉笑容的依蒂絲。
一旦開了個頭,懸念便如江河決堤般一發不可收拾。「就算是要清除仇敵吉奧盧的殘黨,但是同時跟米魯梅翁和庫埃羅爲敵也只是自找麻煩,哪怕先殺掉嘉由斯和吉吉那也好啊,卻沒有行動。」
夜晚的埃裏德那街角熱熱鬧鬧的。
進行威脅的男人眼中的是緊迫感。被串在牆壁上的男人滿是淚水和鼻涕卻沒有說話。男人的慘叫聲傳到了外面的街上,然而沒有任何人前來救他。甚至都沒有報警。
「從那以後,潘海馬大人就沒再上過前線。原以爲是作爲民間軍事公司的領導和指揮官的工作增加了,雖然以前也有過但隨性中止會議、在任務中途離隊的情況也增加了。管家瑪拉基亞放棄指揮部隊脫離戰線,不再離開潘海馬大人身邊也是在同一個時期。」
「坎,我有話要說。」
「坎·頓臉上的汗流到了下巴尖,反射出月光。昏暗中若隱若現的眼睛從正面盯着賈思科夫。」
「不要,我乎,雞告!」男人的牙齦上是血窟窿,每次叫喊都有鮮血從嘴裏冒出。
「你覺得能跑掉嗎?」
畏懼兇暴與猙獰的兩個咒式士,在埃裏德那外的街道上陷入了迷茫。
坎·頓點了點下巴。三個魔女側臉上顯示出不安,坐進車裏。車輛出發去追蹤安西里奧。
「談話之前,先去喫個飯吧?殺完人之後的飯就是好喫。」
「我不雞告!」
賈思科夫補充到。坎·頓用手背擦擦下巴上的汗。
確認完部下們的車子都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中之後,坎·頓將手伸向車門。
賈思科夫因爲對方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認可的戰友坎·頓所以纔敢問的。
「我和賈思科夫回總部。你們繼續協助分隊搜尋安西里奧。」
身穿多層甲冑的巨漢頭盔往邊上移動。賈思科夫晃晃沾滿鮮血的短刀,扔向一邊。
賈思科夫總算是開口發問了。用讓巨漢的甲冑看上去都小了一圈的聲音。
對於潘海馬事務所裏最爲兇暴的賈思科夫一本正經的話語,坎·頓微微一笑。
「我想在這裏說。」
被月色細微的光亮照到的坎·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禿頭的紋身上冒出了汗珠。提問的賈思科夫頭盔上的瞭望孔也在微微抽搐。雙方都知道單純是談論潘海馬生病就會被殺。
「現在,南方大陸部隊的展開是最爲重要的。跟國家和反政府組織聯手,三個小國的命運牽動着那位大人的思緒。」
「這個。」
賈思科夫的聲音從頭盔下面傳出來。
兩人穿過小路。在空無一人的夜晚的道路上,停着四輛不協調的漆黑車輛。每一輛旁邊都站着一名咒式士,在等待分隊長。
「怎麼辦?逃跑嗎?」
被釘着的男人大叫。張開的嘴裏少了幾顆牙齒。男人腳下已經因爲手腳的出血而形成了一片血海。浮在紅色水面上的白色斑點是被拔掉的牙齒。立在一旁的甲冑身姿的賈思科夫舉起短刀,準備繼續開始拷問。
一旦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的拷問開始,住民們不是逃跑就是假裝看不見。
然而現在,我不知爲何身在餐廳的一樓。
就算是在埃裏德那散佈恐懼的暴力與死亡象徵的奴隸頭們,也不知道能否戰勝安西里奧。現在完全陷入了前有安西里奧,後有潘海馬的進退維谷的窘境中。
「什麼?」
融入黑暗中的全身甲冑的賈思科夫欲言又止。看出了同僚聲音中的急迫感,坎·頓的手離開車門。轉身面向同僚之後,賈思科夫接着說。
「那我就說了。」質樸剛毅的前咒式化裝甲步兵的男人有些猶豫。「希望你把這當成是一個小插曲來聽。」
「不救出佩特蕾麗卡小姐的話,我們性命不保。被殺倒還好,只希望能夠避免受到跟我們這些小兒科的拷問沒有可比性的阿米拉加家的傳統拷問。」
坎·頓一言,賈思科夫在頭盔下唸叨起來。約瑟芬和約瑟法這兩個少女般的老太婆互相握着乾枯的手,一同不安。感覺器官被縫住的西比奇,臉上也露出懼色。「潘海馬大人在郊外建造的設施地下,至今還關押着過去曾忤逆她的人。」坎·頓的嘴脣強烈地扭曲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忘了其中那個雙耳和鼻子被削掉,眼珠被戳爛,雙手雙腳被砍,還被迫活了十年以上的男人吧?」
聽了賈思科夫的話,坎·頓停下來。
長久的沉默。
「你怎麼看?」賈思科夫在頭盔下面追問。
「你還記得兩年前潘海馬大人被打倒之後立刻就恢復了的事情嗎?」
車隊離開小路前方。夜晚又恢復了寧靜。
兩個人喫着安邊風味的意大利麪,享受着辣椒和貝類的滋味。同時我的嘴巴也自動地幽默起來。
接送完依蒂絲,因爲下個客人的預約延後了,所以空出一個小時來。現在埃裏德那的情況實在不是該招妓的時候,真不知道是哪裏的大人物呢。
預定空下來之後,爲了喊餓的依蒂絲,於是決定就近喫個飯。
「好喫。」
把麪條送進嘴裏的依蒂絲髮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感想。
「原來埃裏德那還有這種店呢。」
「雖然我也喜歡自己做飯,不過因爲工作的關係經常在埃裏德那市和埃裏烏斯郡亂跑,能從別人哪裏聽到不少東西。再加上經常在外面喫飯,所以知道的好餐廳就多了。」
仔細一想,這四五年裏接觸過幾千個人。另外因爲飯量有正常人十倍之多的搭檔在,所以能找到便宜又好喫的地方是身爲事務所會計的生命線。不知道哪個能派上用場。
我看着菜單,正在物色飯後甜點。沙漠地方的甜品,蜂蜜椰棗杏仁好像就不錯。
準備點餐的時候手機響起了送葬曲。是吉吉那打來的。
「幹什麼?」
「根據納特羅的情報找到了坎大哈·那霸公司的倖存者。我需要交通工具。」
吉吉那開門見山。我把手機遠離耳朵。
「與其讓我開車再過去,你自己跑着也能追上車子吧。而且我這邊。」稍微想了想。「可以說是在工作中。」
切斷電話。重新看向依蒂絲的臉。
「工作中還談別的工作?」
「出了司機之外還有其他的比如補習班講師,另外,攻擊性咒式士好歹是本職工作。」
「雖然知道但是看不出來呢。」
「就算帶着魔杖劍穿着防刃服,也經常被人說看着不像。」
這裏只能自嘲了。說到講師,就想起補習班的學生諾耶斯抽菸和對他弟弟英格雷的不耐煩了。閉門不出的哥特雷克,最近似乎也出門了。
我止住一邊嚎哭一邊拉扯男人的女人的手。跪在地上觀察男人。痛苦的樣子很不尋常。
依蒂絲解開了倒地男人的領口,捲起袖子。在讓依蒂絲幹這些的時候,我把魔杖劍連同劍鞘一起支在旁邊的地上。拔出些許刀身,握住扳機。發動的探測咒式形成光帶覆蓋男人的胸口。
「哈?」
準備過去施救,在起身到一半的時候耳中傳入了衝擊聲。把臉和身體從右轉向左。
「同時有十多起心肌梗塞發生?」
雖然我略懂一二,但自己不是醫生也不是生物系咒式士的吉吉那,沒辦法輕易下判斷。利用鐳射在人體內部製造高週波彈性波發現心肌損傷的咒式,將放射性同位素注入血液中檢測放射線並對分佈進行圖像化的咒式,利用正電子、放射線,或者核磁共振進行的斷層攝影診斷咒式,等等這些都是有的,但我卻不會用。雖然具備大量的現場外傷基礎知識,但我還沒有掌握應對慢性疾病的咒式醫師或者療法士的技術。
希望那種感覺的什麼好男人而不是我能夠愛着依蒂絲並支持她。
「開玩笑的。」依蒂絲笑笑。「不要當真哈。」
雖然這話是出自我自己之口,但我都不信。
「我這種的怎麼樣?」
我給出了適當的發言。喫的意麪雖然不錯,就是淡了點。伸手去拿桌上的鹽瓶。依蒂絲也同時伸手,指尖相碰了。我收回手來。
「啊啊,沒事的啦。」
我這種水平的咒式毫無意義。必須要有能夠讓血液和氧氣循環,或者直接對心臟進行再生的這種高位治療咒式纔行。
「沒事的,沒事的。」
北國寂寥的雪景一般顏色的女人的微笑。
雖然在意周圍的狀況,但也不能對倒在前後的男人置之不理,於是我保持跪地的姿勢看向外面。
我在餐廳的大門口環顧四周。滿是慘叫聲的馬路。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引發事故的車子裏爬了出來。被車軋了的傷者抽搐着。地上流淌的鮮血。抱着倒地的男人喊叫的女人。在路邊哭泣的孩子。逃命的老人。抓着胸口倒地的受害人裏,有幾個已經沒了動靜。黑貓正盯着他們。受驚的狗在街上跑。
經過切蕾西亞一段時間的治癒,如今的我變得能夠對別人溫柔一些了吧。雖然經過了一段不自然的沉默,我還是必須回應。
「我想也是。」
「沒記錯的話是跟母親還有奶奶和弟弟一起住的吧。」
「你不去救他們嗎!?」
突如其來的話題嚇得我失了聲。不過瞬間就理解了這不過是爲了豐富用餐時間的閒聊而已。因爲有男女路過,所以切換到了戀愛話題而已。定睛一看,這家店裏幾乎都是男男女女。在旁人看來,我和依蒂絲也一樣。依蒂絲或許也是這樣感覺的。
詢問一旁失了神的女人。女人雙手抓住男人想要移動他。我用右手製止了女人的手。我說得太快可能對方沒有理解,於是再次詢問。
「把這個人的領口解開,再把袖子捲起來。」
依蒂絲輕描淡寫的話語刺痛了我的內心。被意想不到的人嘴裏發出的有關前任戀人的語言利刃刺中了。還會心痛這樣有點對不住切蕾西亞呢。自己的感情經過數月還是沒能整理好。
「不是,什麼東西沒事?」
依蒂絲抓着我的袖子叫到。我沒有動。
「其他的攻擊性咒式士,大多都很可怕呢。肌肉盔甲恐怖的臉和紋身。大家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感覺只會把小孩子、年輕的失足婦女、偶爾出現的少年犯當場容易捕獲的獵物。」「接觸死亡和暴力多了之後就成那樣了。特別是現如今的埃裏德那。」
依蒂絲盯着我。
如果女人所言屬實,那麼這就是不可能發生的症狀。心室顫動的話,可以使用電磁系咒式來強制將心肌的跳動恢復到正常水平,但詳細症狀不明。
「嗯。家人很重要。」依蒂絲也跟着我岔開話題。
「有可能是心肌梗塞。」轉過臉來呼叫店裏的人。「快叫救護車。」
就我所見,依蒂絲並沒有什麼朋友。考慮到她的家庭條件,爲了養活沒有工作的家人並籌集自己的學費而一頭扎進了高級失足婦女的世界中來。自然是跟周圍的女學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了。男學生也一樣。
依蒂絲拼命安慰女人。我用手托住男人的後頸確保氣管通暢。
如果患有糖尿病的話,徵兆就更難把握了。我等待回答的時候,女人的眼神恢復了理性,搖搖頭。
「這恐怕是咒式攻擊。咒式士還在什麼地方。」
如果不是偶然那就簡單了。我把兩個男人交給女人和依蒂絲後站起來。快步走到外面。右手拔出魔杖劍從大門往外看。旁邊有氣息。依蒂絲跟在我身後。一臉不安。
我所在的餐廳、外面的馬路和人行道、對面的雜貨店街角,一片混亂。跑向傷者的人們和逃跑的人們,在街角處形成了大混亂。我和依蒂絲所在的餐廳裏也有不少人逃了出去。餐桌被撞倒,料理散落一地。
中年男人趴在餐桌上,眼鏡掉落在臉邊。紅色頭髮埋進湯盤裏像海草一樣搖晃着。
再看看車輛的駕駛席。男人向前趴着,側臉嵌進了方向盤裏。左邊臉上是強忍劇痛的表情,保持着右手按壓胸部的姿勢一動不動。因爲心臟病發作造成事故,結果本人也死了。
依蒂絲是來自神聖伊傑斯教國的留學生。跟家人一起從因循守舊的祖國逃到了發達國家,有了一種解放的感覺。
「死了!?」
黃燈亮了。我隨口一說的客氣話被依蒂絲理解成了好意。雖然都挽過胳膊了,但指尖相碰的這個小動作,卻變成了單純的戀愛話題的走向。
依蒂絲對着思考中的我揮揮手。莫名其妙。
意識到我失戀了,依蒂絲沉默不語。雖然明白她的好意,但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如此一來,身邊的男人除了客人之外,也就只有同學和波勒波涅老爺子,還有我了。再用消除法,也就只有我會對她發出善意了。
依蒂絲的情報來源如果是知道前任戀人和我的事的人,那麼大概是從攻擊性咒式士客人那裏聽來的吧。這麼說來從之前開始就對我感興趣了。
「沒事,只要依蒂絲能夠像這樣順利從大學畢業然後通過學習當上咒式律師就好了。能夠瞬間翻出過去龐大的判例,與檢方相抗衡能夠賺取高薪。家裏人也很很欣慰的。」
「有一點點高興呢。」
從剛纔開始持續進行的心率恢復處理也沒有效果。症狀太過不自然了。
接觸到發達國家自由的氣息之後,依蒂絲不願再回到神聖伊傑斯教國了。如果能夠跟齊伯倫龍皇國的我哪怕是假結婚,就可以在埃裏德那永久居住的算計大概也包含在內吧。
「是說的前女友吧。」
假裝自己理解了這是在開玩笑的我繼續喫麪。我願意相信這是最爲穩妥的反應。
我無言以對。女性主動拋出的這個話題太複雜。突然拋出沉重話題的依蒂絲並不是太會說話的人。因爲是不孕症所以適合當戀愛的對象,這種話當成玩笑來說也不是很妥當。
我抱着的兩個男人的體溫在急速下降。同行的女人拼命做人工呼吸,但已經晚了吧。依蒂絲則在對後面的男人進行人工呼吸和心臟按壓。
剛打算站起來,我的右邊又傳來了倒地聲。
知覺眼鏡發出警告。男人的心臟完全停跳了。電擊造成的心臟除顫已經失去了意義。一旁的女人哀嚎起來。
餐具和料理掉下來落在後腦的紅髮上,但男人一動不動。飛出的醬汁也濺在了我的臉上。雖然姿勢很不自然,但依靠肌肉力量撐住了。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掌握得那麼詳細呢。」
依蒂絲嘟囔着。挺好的一個孩子。家人爲了能讓依蒂絲繼續學習而舉家搬遷支持她,依蒂絲也不惜成爲失足婦女來撐起家庭。跟切蕾西亞一樣,我遇到的大多都是溫柔的女人。依蒂絲淡藍色的眼睛看着旁邊。很幸福的一對男女走到櫃檯付錢。男人正在對着女人微笑。
「怎麼可能會有。他是在醫院工作的咒式療法士,每天都做運動而且注重營養的攝取,每月都進行體檢。」
周圍的行人中也有數名男性倒在地上。馬路對面的餐廳裏同樣出現了多人倒地的情形。
「在擔心學生?」
引發集團心肌梗塞的人,想必是茲歐·盧或者安西里奧這樣的超級咒式士。不可理喻。這樣的怪物如果又出現在埃裏德那就全完了。再說了,擁有會在街角發動無差別咒式攻擊動機的人首先就不可理喻。
再次轉臉面向馬路上的碰撞聲。又有車子衝上了人行道,後面的車輛跟着追尾。引發了連續追尾的事故。
搜索滿是事故車輛和傷員慘狀的街角尋找元兇。是車後嗎,還是樓上。
「最近咒式士的工作比較繁忙,沒什麼時間去。」表情暴露了內心的我笑笑。「原本就是臨時講師延長之後的副業罷了,不過還是會想着學生的事就是了。」
「發生了。」女人看着周圍的慘狀。「什麼事?」
「哪裏有沒有什麼好男人嗎。」
窗外,對面的馬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車輛撞在大樓的牆上,車體的前部都癟了。馬路和大樓之間的人行道上的是血跡。被車輛撞飛的中年男人和老婦人,還有幼兒倒在地上。
「說起來,嘉由斯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還有你看,結了婚的話就不用回祖國了不是很方便嗎。」
「嗯。」
「好歹我也是知道嘉由斯有戀人的。」依蒂絲繼續說。
正準備開始人工呼吸的時候,從身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眼前又有別的男人手耷拉在餐桌上然後倒地。伸手托住倒地男人的前胸。在男人的臉部即將撞上地面的一刻把他攔住了。
兩個人沉默了。跟女人聊恐怖的話題太失敗。趕緊點甜品來帶過。
依蒂絲的眼神熱情了起來。
店員把手裏的盤子放到桌上,取出電話。
對方可是幾乎同時對街角一帶的大量人員發動了咒式。理所當然的,能夠對體內造成影響咒式非常複雜。要發動足夠超過對方意志和咒式抵抗力的量子干擾效果,必須具備強大的咒式力。
女人發出慘叫,摟住倒下的男人。男人異常痛苦的樣子。危險。在餐廳用餐的數十人被突如其來的事故驚呆了。我已經站起身走向了櫃檯。
「那當然是,像依蒂絲這樣既美麗又溫柔的女孩子啦。」
說出了內心真實想法的依蒂絲是個好女孩。
「你聽好了。」我放慢語速。「比方說,他有說過諸如左肩和下巴、牙齒疼,左上臂沉重,頭暈想吐,不明原因的身體不適之類的嗎?」
我仔細觀察倒地的男人。大概是什麼心臟疾病吧,心肌梗塞的話絕對安靜。然而相較於心臟冠動脈血流量停止的心臟梗塞來說的話,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用手號了號脈,發現血流完全停止了。如果心肌因缺血開始壞死的話就完了。伸出左手去摸腰間的魔杖劍柄。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餐廳能帶着劍進來真是太好了。
利用魔杖劍測量男人的心率和血流,將數據轉送至知覺眼鏡並表示出來。心率快到幾乎要爆炸了。危險的狀態。只能判斷爲心肌梗塞。
我沒有回答戀人是誰,而是說出了爲了岔開話題的無意義的話。
我把雙手疊在一起放在男人的胸口上。用不至於骨折的力量使勁按壓。不斷按壓。
依蒂絲跟我的學生緹樂絲或許還有點像。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接下來的行動可就不容有失了。
我連失足婦女的家庭成員都清楚。我連加拉提的孩子叫什麼都知道,不過沒怎麼跟依蒂絲聊過家裏的事,所以不知道他們叫什麼。
「就算是這樣也。」
正準備按鈴的時候,餐桌旁邊有一對男女走過。挽着胳膊看上去很幸福的男女。紅髮和金髮的兩人。依蒂絲的眼睛追着兩人的背影。女人把視線移回來,看着我。
依蒂絲看着我。
就我所知,能夠對對方體內造成強力干擾的,除了<大禍式>亞姆普拉的石化咒式,也就沙漠革命家茲歐·盧所使用的<軀酸組式逆變法>、安西里奧持有的胎天使紐爾紐姆所使用的<美麗蟇蛙王子變咒>的全身變化之類的了。對街角的十幾人體內同時發動心臟干擾,還是挺難的。
「因爲,我是不孕症。所以也不需要避孕咒式。」
「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嗎?」
「你男朋友有心臟病史嗎?平時有說過會胸悶胸痛之類的嗎?」
依蒂絲跪在我旁邊。
女人因爲寂寞而發出的輕微誘惑。要是放在從前我肯定就笑納了,但現在不行。小時候只把女性當成是消解性慾的帶熱度的物體,但現在的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也明白了生活的幸福。多虧了庫羅耶和前任戀人以及切蕾西亞這些女性們。
雖然這裏想用「我們是工作上的關係不能交往」這樣正當的理由來同依蒂絲保持安全的距離,但我已經跟切蕾西亞有了關係。打破了規則的我,在男女關係專家的失足婦女面前說謊怕是行不通的。必須拿出一定程度的真貨纔行。
正在尋找溫柔的話語準備撫慰依蒂絲時,櫃檯前,男人小聲地叫起來。右手按住胸口,倒地了。女人沒來得及接住他,男人跪下來向前倒去。以頭搶地的危險倒地方式。
碰巧出現在這裏的幾百個行人和顧客裏有十幾個人突發心臟病,這種事從概率上來說也太匪夷所思了。
完全拔出魔杖劍,將慎重調整過的<雷霆鞭>從前後夾住心臟部位發動。用電擊刺激心臟雖然能使之復甦,但不自然的過快心跳卻無法恢復。已經快到眼看就要破裂了。有什麼別的比咒式的效果更好。
移動膝蓋把身後的男人轉過來。讓他仰面躺在地上。聽到第一個男人的呻吟聲,我又轉回臉來。兩個病人讓我手忙腳亂。抓着的手腕上已經感覺不到脈搏。就算不用電磁系咒式進行探測八成也已經開始腦死亡了吧。
「據說應該是白金的頭髮跟我有點像,然後綠眼睛的阿爾利安人美女對吧?有這樣的人在了確實不推薦花心呢。」
我咬緊後槽牙。
這些不可理喻的條件全都集於一身的存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贊哈德的使徒>們嗎。」
<食人者莫菲斯>所說的,十三個使徒來襲。除此之外想不到別的。
如果不是一起發動,而是將對方的咒式抵抗力各個擊破只以心臟爲目標的咒式的話,那麼施術人應該在能夠看到對方的距離上。可是環顧街道,沒有發現使徒的身影。也沒有感覺到發動強力的大範圍咒式所產生的量子干涉。現在再往街角看,已經沒有新的心肌梗塞發生。恐怕使徒是跑掉了。能殺多少殺多少,達到目的並滿意了吧。
我放下舉起的魔杖劍。比起確認安全之後的放心來,憤怒要更勝一籌。雖然遭遇了很多次,但使徒還是那麼不可理喻。沒有什麼憎惡、殺意、不滿、憤怒,僅僅爲了取樂而殺人。
不可饒恕。殺,殺光你們。
「嘉由斯,我害怕。」
抱着我胳膊的依蒂絲小聲說。就連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依蒂絲就更害怕了吧。
「沒事的。」
我試着安撫依蒂絲,但她卻沒有鬆手。面向她看去。依蒂絲蒼白的臉上的大眼睛盯着的不是混亂的街角而是我。
「沒事的。」
我把依蒂絲的手從我的胳膊上拿開,好讓她不要想太多。我轉身背對一臉不安的依蒂絲,走向餐廳裏面。作爲咒式士前去救助倖存者。
埃裏德那的夜晚,卡拉乾地區的工廠地帶。停止了作業的工廠和倉庫排列着,一幅荒涼的景象。
被燈火遺棄的黑夜底層,大樓與大樓所形成的夾縫底部發出零星的光亮。接着是連續的破裂聲。那是老舊的槍聲。
「開火開火開火!」
「打死他們!」
槍聲之中還夾雜着男人的叫聲。躲在工廠前車輛陰影裏的三個男人手裏握着上一個時代的火藥式手槍和輕型機關槍。槍口發着光,不間斷地發射出子彈。
子彈射向的地方是工廠的牆壁。牆上被打出大量彈孔,混凝土裂開,破爛的窗戶變得更碎了。一邊進行激烈的破壞行爲,開槍的三個男人表情都扭曲了。
在男人們的前方,唯獨被子彈破壞的工廠牆壁一角毫髮無傷。
「你饒恕開槍打你的我們了?那個以無情和殘忍而聞名的吉吉那?」
疑似馬切尼的男人扔掉炮管的同時吉吉那也向前推進。男人逃向車子側面。瞬間之後,車頂被掀掉。吉吉那的飛踢踢飛了車頂。解除了武裝的兩個男人驚叫着趴在地上。
「我們去回報的時候是見不到戈爾卡斯先生的,都是去見一個代理幹部。雖然沒見過安西里奧,但是在路過的一扇門後面聽到過聲音。」
「喜歡奢華而又十分謹慎,只弄清楚了安西里奧的這點異常之處嗎。」
「不會使用咒式的我們不過是給戈爾卡斯先生跑跑腿而已。至於安西里奧的情況,只有戈爾卡斯先生的親信和直屬部下二十人左右才知道。我們並不在其中。」
「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了。啊。」馬切尼補充道。「本想說一件的結果又想起來一件,大概是安西里奧所提的要求,組織突然用到了情報商還是監視員。」
「都私自把組織的槍械拿出來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仁義道德好講的。」吉吉那笑起來。「你們不知道所在國的總部到現在都沒有派出增援的理由麼?」
在射擊過程中,男人抱着輕型機關槍開始掃射。
「要避免觸及到納特羅的流通網,應該更慎重地尋找買家纔是呢。」
吉吉那腦袋裏浮現出安西里奧的笑容。
「蠟燭和燭臺這種反常的東西,現在想想也就那傢伙會下單了。」馬切尼接着說。「另外有時還會有什麼人在,對食物也很挑剔。真是的,什麼某某年份的福休萊葡萄酒啊,小牛臉頰肉和什麼什麼醬啊,甚至還讓我準備過保存用的箱子。」
兩個男人沒有回答。視線分別向左右移動。中央的是抱着沒有裝彈的無後坐力炮炮管的男人。
馬切尼依然膽戰心驚。一邊將手舉到前方做出無意義的防禦動作一邊伸直膝蓋。吉吉那把屠龍刀分離開來。整刀變成了刀柄和刀刃。
馬切尼和兩個同夥面面相覷。然後重新看向吉吉那的臉。
「這樣就能放我們走了吧?」
吉吉那繼續說。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
接着刀回到原位,又重新看到銀色的左眼。子彈沒完沒了。
「來聊聊吧。」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伸出左手挑釁。
吉吉那左手的五指硬化、伸長。沒有斬斷,而是讀出了子彈的軌道將其彈開。咒式劍士連超音速的子彈都能看清。就算被打中,有體內的強化肌肉和骨骼在,想要造成致命傷還差得很遠。
聽了馬切尼的話,吉吉那的表情裏露出疑問。
「把小事情忘掉,快點回答問題。」
纏着金屬板的腳着地,吉吉那看向逃跑的馬切尼。馬切尼一邊後退一邊拔出手槍。明知沒有用但還是開槍了。吉吉那無聊般地用左手在臉前一閃。後方傳出了金屬聲。扭曲的金屬片落在剛纔的兩人之間的柏油路面上。
馬切尼說到。
無處可逃的男人還想後退。吉吉那用飛燕般的速度衝過去。一瞬間縮短了十幾米的距離,白皙的手指卡在男人的喉嚨上。馬切尼感到了痛苦,用扔掉手槍的手和腳踢打吉吉那的胸膛和腹部。厚實的胸膛和鋼鐵般的腹肌並不在意男人的抵抗。
「啊啊,雖然沒見過他的樣子,不過是以前沒聽過的聲音所以肯定是安西里奧。」「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馬切尼的答案一點用都沒有,吉吉那嘆了口氣。
「用子彈招呼想問問題的人,這就是坎大哈·那霸公司的作風麼。」
「你這貨不就是德拉肯族的吉吉那麼。你以爲我們不知道死在你刀下的咒式士還有黑社會的人有多少嗎!」
銀色的眼睛再次正面看向馬切尼。
鋼鐵之聲穿透了槍聲。男人們仍舊在車子後面繼續無助地胡亂開槍。吉吉那也無奈地繼續擋子彈。
馬切尼的話又重新引起了吉吉那的興趣。
抬頭看着吉吉那和刀,馬切尼一動不敢動。
哀求的眼神。沉默。馬切尼嚥了口唾沫。旁邊的兩人也嚥唾沫等待着。三人盯着黑暗中被月光照亮的屠龍刀。他們三人不過是死刑執行前的三個犯人而已。
在側面用手槍射擊的男人臉上也充滿了恐懼。一個人打光了子彈,輕型機關槍停火。拿出備用彈夾,裝填進機關部裏。在重新裝彈的時候另外兩個人進行火力掩護。身處槍林彈雨中的吉吉那思考,然後開口道。
雖然時間還在推移,但三個男人卻沒有理解眼前這一場景的意義,只是在發愣。
吉吉那轉身快步走開。一個人走向夜路。
打算逃跑的兩個人匍匐在破損車輛旁邊的大地上僵硬住了。吉吉那舉着男人向右轉。把男人抵在工廠的牆壁上。男人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聲停止了抵抗。
臉上露出低三下四的表情。
「就算威力大,但是發射初速比子彈還要低的東西有什麼用。順便告訴你們,通常的炮彈這種程度會被咒式無效化能力順帶着就給量子混亂了哦?」
面對大刀,馬切尼似乎認命了,耷拉着肩膀。背靠工廠的牆壁開口道。
男人好不容易抬起頭來,面前是吉吉那高大的身軀。以月亮爲背景的美貌,在男人眼中也只是死神的化身而已。馬切尼的鼻子前面一道閃光。巨大的屠龍刀橫在面前。
「別打了。輕型火器對攻擊性咒式士,而且還是到達者級的咒式劍士是無效的。」
吉吉那伸直右腿站起來。把巨大的屠龍刀扛在肩上。
「我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馬切尼抬起頭來。盯着鼻子前方的刀尖,然後再看向咒式劍士。
「讓你嚐嚐這個!」
一邊單手將馬切尼舉在空中,吉吉那的眼睛橫向移動。
在吉吉那的威脅下男人張開嘴但是發不出聲音。吉吉那明白了掐住脖子是沒辦法說話的於是嘆了口氣。
子彈像雨點般打來。在冒着火花的屠龍刀表面旁邊,吉吉那臉上浮現出了不悅之色。屠龍刀換了個角度,把射向臉部的子彈彈開。
被激怒的男人扣動扳機,彈頭從炮管從發射出來。同時推進劑變成煙霧從彈頭後方噴出,猛烈加速。命中。
「至於藏身處,戈爾卡斯先生好像是把坎大哈·那霸公司所擁有的大樓,以及埃裏德那地下迷宮的隱蔽房間給了他。你也知道的,安全的地下迷宮藏身處的價值是很高的。」
「你們也不要跑。跑的話就剁了你們。」
即便如此,馬切尼還是緊握着跟玩具槍沒有什麼區別的手槍。
吉吉那的側臉比夜色和月光還要冰冷。屠龍刀的刀口動了動。馬切尼被嚇得一哆嗦。
「出入坎大哈·那霸公司的馬切尼是哪個?」
「我們可以走了?」
馬切尼往邊上移動,又停了下來。眼中的不是敵意或者恐懼,而是一抹尋常的善意之色。
「更詳細的東西我們就真不知道了。監視員八成也被殺了吧。這些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還你人情。」
「廢話。我能當敵人看的只有尤拉維卡和強敵而已。」
吉吉那點了點秀麗的下巴對男人的提問表示肯定。在刀架着脖子的狀態下,馬切尼不得不從。馬切尼看看左邊的同夥,接着把視線轉回到吉吉那身上。不敢看咒式劍士的眼睛和刀,目光落在了大地上。
「如果是把同艾靈頓商會的武力鬥爭開始時間都計算到了,從而利用坎大哈·那霸公司的話,那麼安西里奧的狡詐已經超遠常識範圍了呢。」
馬切尼總算站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子彈打在單手舉着的金屬塊側面火花四濺。金屬盾牌原來是德拉肯族所使用的巨大屠龍刀。
馬切尼已經徹底哆嗦了起來。對方讓自己理解了失去黑社會這一後盾的自己跟全裸沒什麼區別。
退後的第三個男人將一個金屬塊放在車頂。車頂橫放着長長的炮管,前端收攏爲長長的紡錘形。像是老式步兵所持的反坦克制導彈。
「只有安西里奧和卡基奇、佩內羅特姐妹。」反覆玩味着這句話。「還是弄不明白意思啊。」
錁元素重咒合金的刀身連龍的火雷吐息都能防住。被再多的九毫米口徑子彈擊中也不會留下一絲痕跡。刀刃表面發出的火花不過是子彈碎裂的慘相而已。
站立不動的兩個男人附和着馬切尼的話。
「是要我說關於安西里奧的事,對吧?」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快滾。我還沒有閒到去砍連咒式士都不是的軟弱對手。」
「面對把車子一刀兩斷攔截我們問問題的男人,肯定要逃啊還用問嗎!」
「可惡。」
「 『現在的時間點上能夠理解血之慶典變化的,就只有自己和卡基奇、佩內羅特姐妹了嗎』,門裏的安西里奧是這麼說的。」
「如果坎大哈·那霸公司還在的話,怎麼會這樣!你這種死貨色!」
「扯遠了。我想安西里奧也不會留下什麼證據的,如果有什麼蛛絲馬跡的話就告訴我。既然是跑腿的,那麼準備食物裝備還有藏身處的工作總是有的吧?」
「什麼問問題!」
「真的,可以走了?」
吉吉那百無聊賴地固定着刀身嘟囔道。
「那個安西里奧會有特地用監視員來打探警察還有特別搜查官動向的理由嗎?」吉吉那思考起來。「問題在於監視的是誰,不過推理安西里奧那異常大腦的內容並不是我的強項。」
「坎大哈·那霸公司企圖利用安西里奧導致埃裏德那分部被徹底摧毀,當時我們幾個碰巧外出了因此躲過一劫。在搬運現在使用的這些玩具槍的時候看新聞才知道的。」聲音中帶着恐懼。「沒辦法只好處理掉這些槍械換取逃命的資金。可是如今很難找到買槍的人了。」
「什麼小事情,我們差點死掉好吧!」
「雖然我沒見過安西里奧,不過事後回過頭來想想好像有替他辦過事。」
「我來告訴你們好了,坎大哈·那霸的總部在一個小時前捲入了跟來複迪市同行公司艾靈頓商會的武力鬥爭中。據說是死者已經到達八十三名的正面衝突。總部已經沒有餘力再介入埃裏德那的事情了。」
「我想,那應該是安西里奧在自言自語。」
「食物這條線看來他是提前做好了儲存食物的準備已經沒辦法了啊。」吉吉那接着確認。「車輛和藏身處呢?」
優美的五指鬆開之後,馬切尼垂直落地。背靠工廠的牆壁趴在地上,激烈地咳嗽着。眼角冒出了淚水。雖然還不到十秒卻已經接近絞刑的狀態了。
馬切尼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彈頭上裝有紅外線制導裝置,只要發射出去敵人絕對逃不掉。一旦命中,裝填炸藥彈頭的爆炸威力會集中到一點上,連坦克裝甲都能擊穿。瞄準已經鎖定了前方几十米的吉吉那。命中的話,就算屠龍刀沒事,血肉之軀的人也會斃命。
「我可是專程來尋找坎大哈·那霸公司的殘黨的。不說的話就砍了你。」
三個男人理解了眼前的咒式劍士有對他們手下留情。如果對方是認真的話自己早死了。開槍的兩個人丟掉了手裏的槍械,擺出投降的姿勢。
男人一邊用輕型機關槍掃射一邊叫。
受到槍擊的刀身後面能看見銀色的左眼。比吉吉那的刀刃還要銳利的目光盯着前方的男人們還有槍擊。
「走吧。」
刀刃上都沒有附加無效化的咒力,僅僅只是依靠速度的斬擊而已。
馬切尼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事實都告訴給眼前的審判者。
「那個。」
「既然總部已經無法行動,你們趕緊把知道的都吐出來然後逃命的話,想必也不會受到制裁。」
一分爲二的彈頭分別擊中了後方左右兩邊的牆壁。因爲在引爆之前就被切斷,所以彈頭並未爆炸而是直接變成了金屬和炸藥散落一地。
吉吉那向前進,右膝觸地。屠龍刀向下揮舞幾乎要砍到地面。在炮彈爆炸之前用前屈式動作將反坦克制導彈一刀兩斷。
馬切尼再次看看兩個同夥。兩個人只是使勁點頭對馬切尼所說的話表示支持並未幫腔。吉吉那一揚下巴示意繼續。
馬切尼叫到,吉吉那停下腳步。銀色的眼睛轉過來看向男人。馬切尼繼續說道。
「車子準備的是運輸車和偷來的車。雖然用了幾次,但都還回來了。用完就不要了,大概是不喜歡我們這邊干涉他吧。」
銀色的刀刃迴轉,沒有對着馬切尼和他的同夥。吉吉那將刀扛在肩上。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同黑社會組織正面衝突。多慮的眼鏡男不在場的情況下,我是不管那麼多的。」
「如果你願意聽我一句忠告,趕緊離開埃裏德那比較好。有傳聞說使徒開始集結了。」
「我不會逃,也逃不掉,這就是德拉肯族和我的麻煩之處。」
吉吉那的嘴角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不能像雜魚一樣丟下尊嚴之類的逃跑,強者還有德拉肯族可真是不容易呢。」
馬切尼也微微一笑。劍士雖然粗枝大葉卻很高傲,而且跟自己一樣懷揣人類特有的矛盾。
馬切尼的笑臉上出現了紅色的斑點。是男人胸口被刺穿的紅色洞口噴出的鮮血。身後的牆上血噴得到處都是。遠處傳來聲音。
貼在牆上的肌肉和內臟的碎片沿着牆壁滑落。
馬切尼回過頭去。射入口一側胸前的洞很小,但背後卻開了個大洞。想看看自己後背的馬切尼保持轉頭的姿勢向前倒下。變成一具噴血的屍體。
「咒式狙擊,快跑!」
吉吉那喊叫的同時屠龍刀表面冒出火花。吉吉那立刻跳向後方。將屠龍刀舉在身體前方作爲盾牌着地。一連串火花從刀刃的右邊掃向左邊,然後隨着尖銳的聲音遠去了。吉吉那被打中的左肩裂開。
「槍聲比着彈晚了二點四五秒左右。」鮮血從左肩噴出,將吉吉那的白臉染紅。「氣溫定爲二十度的話,就是距離爲八四零點九八七米的狙擊了吧。」
在強健的肌肉和骨頭破裂的狀態下,吉吉那繼續後退。照射在夜晚工廠街區的只有遠處的街燈和月光。空中傳來風被撕開的聲音。吉吉那的視線跟過去,但在對聲音作出反應看過去的那一刻,物體已經早於聲音移動了。很明顯子彈射出後正在高速移動。
馬切尼的兩個同夥總算反應了過來。長髮男跑向馬切尼的屍體,眼鏡男像兔子一樣逃離現場。沿着牆壁逃跑,飛身跳進車輛後面。
蹲着的眼鏡男突然挺直了後背。血霧從腹部連通到後背的大洞裏噴出。眼鏡後面的眼中是驚愕之色。一副不能理解爲什麼躲在掩體後面的自己會被從下方打中的表情。
受到衝擊而挺着後背向後倒下。整個人倒在工廠和車子之間,地上成了一片血海。射穿了眼鏡男的子彈穿過血霧上升。
在工廠屋頂上的煙囪口那裏,距離地面三零米左右的高度處轉換方向。留下劃破空氣的聲音後消失了。
吉吉那舉着屠龍刀退出夜晚的工廠街道。空中,飛翔的物體每次轉換方向都會發出哨聲。由於突破了音障的關係,夜空的一角看上去都扭曲了。
預測出飛行軌道的吉吉那無視傷痛左手從腰後往上一甩。金屬的筒飛向空中,在工廠屋頂上爆炸。被稱爲封咒彈筒的咒式具在夜空中炸裂飛散。雖然是立體攻擊,但超音速移動的物體比爆炸的速度更快。移動留下的哨聲在工廠上空持續迴響。吉吉那不愉快地繼續後退。身後的長髮男一邊抬頭看着夜空一邊跑在吉吉那身旁。
「什麼情況啊!」
「真身和原理都不明的狙擊。不想死的話就往工廠裏跑。」
剋夫奈爾的白色面具發出擔心的聲音。
在畫完圓圈的同時自重壓塌了混凝土地面,上面的吉吉那跟着落下。同時鮮血迸出。甲殼裝甲的碎片和銀髮散落到空中。然後是水聲。
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從大地上響起。剋夫奈爾也同意搭檔的分析。
剋夫奈爾舉起帶有優美裝飾的右手手套。五指中握着的沒有刀身的魔杖劍劍柄的銀環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劍柄上還在滴着血。
「雖然想跟以往一樣比賽的,可梅瑞尼波斯還沒有到。」
剋夫奈爾點點面具的下巴對遠方梅瑞尼波斯的聲音表示肯定。左手握緊了魔杖劍的劍柄。鬥牛士的手指充滿了力量。血液從劍柄和刀鞘之間滴下來。
喚做剋夫奈爾的面具鬥牛士笑起來。
吉吉那當場否定了被嚇得聲音發抖的男人。
「這邊,剋夫奈爾。」
「我同你比賽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可是至今仍未嘗一睹<看不見的梅瑞尼波斯>的真面目。」
這次梅瑞尼波斯的聲音變得很尖。這又是從別的屍體,仰面躺在街道上的孩子的嘴裏發出來的。低頭向下的剋夫奈爾白色的面具在月光的照射下彷彿一張笑臉。
「就算知道原理也沒有對抗的手段。實在不想從鬥爭的現場撤退。」
從死者嘴裏發出的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帶着對於遊戲的興奮與期待。「絕對安全的狩獵沒有意義。其他使徒包括烏布休休的死是血之慶典開幕式最好的點綴。有了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緊張感。」
在屍山和血海前方的是埃裏德那的街道。燈火通明的夜晚如同白晝一般,那裏是百萬人生活的大都市。
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月亮軌跡。無刃的漂亮魔杖劍被收回腰部左邊的劍鞘中。血液從劍鞘中溢出,劍柄和劍鞘碰撞的聲音在黑夜中迴響。
「我跟你一直在比賽。這一次也如我所料你是不願意在遊戲中遲到處於下風的呢。」
「唯獨不想同卡西奇正面交鋒呢。」
「雖然我想說目標不是你們的話那就是我了,但我也想不出會被這種水平的槍手盯上的理由。」吉吉那進一步分析。「就算是受到僱傭,但會有連同周圍的人一起殺掉這樣腦子缺根弦的職業狙擊手嗎?」
被切斷的人體部件散落在道路上。
保持不住沉默,長髮男舔了舔嘴脣。男人只聽到自己慌亂的呼吸和心跳聲。
黑色的水面上是更黑的液體。血液在水面上擴散。
梅瑞尼波斯的聲音還在遠去。從近處的死者嘴裏移動到遠處的死者嘴裏。
「坎大哈·那霸的總部,來,來處理我們了,嗎?」
工廠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大洞。透過鋒利的斷面能夠看到下水道黑暗的水面以及地面的半圓。水面上泛起雜亂的水波和氣泡。甲殼裝甲的碎片落下,讓水波變得更亂了。銀髮如花瓣般下落。
「啊啊,畢竟是使徒呢。」
熒光燈發出的光逐漸安定下來,街道的光景也隨之呈現出來。
「大名鼎鼎的拉肯金不在是有點遺憾,不過殺人數量還是少的。而安西里奧早已盯上的潘海馬,是個足以匹敵前面兩人的強敵。」
「這已經算是殺得很多了,不過安西里奧還是到了第一位。畢竟那個出現了嘛,不稍微多殺一點可怎麼行。」
雕像一樣的吉吉那舉着屠龍刀紋絲不動。從工廠窗戶射進來的月光落在優美的甲冑身姿上。左肩的傷雖然被甲冑遮住了,但並非輕傷。治癒咒式在鎧甲下面發動,亮光漏了出來。
「至今爲止我也同咒式狙擊手交手了不少次,這次的是跟佈雷南緹同等水平甚至可能更高的特殊槍手。」
聲音溫柔地從別的地方傳來。是倒在路上的死去女人的聲音,不過語氣卻是梅瑞尼波斯的。失去了手腳的女人只有嘴脣在動,繼續發言。
吉吉那的臨戰態勢沒有解除。透過工廠的破窗戶凝視夜晚的黑暗。
從街道漸漸遠去的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帶着自信。
戴着頭頂左右兩邊膨脹的奇怪帽子,下面還蓋着白色面具。應該是化妝舞會時候戴的白色面具,不過面具的眼睛鼻子嘴巴上並沒有開孔。
「如果我這邊也亮出手段的話,若是以都市內的警察爲對手,我的艾米雷歐之書幾乎能發揮出無敵的力量。」
頭盔下吉吉那的眼睛左右轉動着,追蹤着在外面自由飛翔的子彈的聲音。對於以數倍音速飛行的子彈來說追蹤聲音毫無意義,但也沒有其他辦法。躲在陰影裏的男人眼中帶着不安。
吉吉那在工廠的黑暗中揮舞屠龍刀。防住了從側面而來瞄準胸口的一擊,火花四濺。接着將屠龍刀迴旋,背在身後。從背後飛來瞄準肩胛骨的子彈發出火花和悲鳴後再次飛走。穿過工廠內部的機器一角,打爛屋頂後又破壞牆壁飛回來。毫不在乎障礙物,橫衝直撞地進行移動。
剋夫奈爾的月球面具表示同意。
黑色的斑點是血跡。道路上有一隻染着紅指甲的女人的手。戴着皮手套的粗大男人手上拿着工業用魔杖劍。穿着很久以前流行的帶有有機照明裝飾鞋子的女人腳。戴着鼻環耳環的青年空虛的臉。
「不過聽說莫菲斯已經被抓了,而佩內羅特姐妹的次女,慶典祭司烏布休休也被打倒了。」
雖然速度從數倍音速降到了音速以下,但這仍然屠龍刀和強化知覺以及肌肉力量要遠遠落後的同子彈之間的近戰。吉吉那也用沉重的屠龍刀旋轉在周圍形成風暴,火花一串接一串,成了一朵盛開的光之花。
由許多銀環連接而成的劍柄前端是空間。不存在刀身的魔杖劍。劍柄上沾着的血液因爲重力的吸引而滴在大地上。
站在俱樂部門前慘狀中心的紅藍色衣服上施有金線的刺繡。袖子和褲腿卷得很高,鞋頭也很尖。豪華奢侈的服裝是後阿布索裏耶公國流傳至今的鬥牛士的服裝。
無視肩膀的劇痛,吉吉那在腦中確認狀況。遭到狙擊的理由不明。不過這是接近一公里的長距離咒式狙擊。子彈還在自由自在地轉向瞄準目標。進入工廠之後導致超出了狙擊手的可視範圍。
火花連續發生。這根本算不上遠距離的射擊了,簡直就是子彈和刀的近戰。
「我的艾米雷歐之書<血刀布拉傑莫>稍微有些特殊。不適合眼花繚亂的戰鬥。」
在狹窄的工廠內部不像外面一樣可以進行超音速的高速移動。高速移動會碰撞到牆壁窗戶機器等等而遭到阻礙,而且還佔據就算穿透遮擋物也能看出軌跡的地利。
街道的一邊是混用大樓的出入口。上面古老的霓虹燈所寫出的店名「夜的洞窟」的文字閃爍着。雙開的門從裏面被打開。
脂肪層和肌肉還有骨頭露出標本一樣的整齊切面。被切斷的腦袋眼中失去了意志的光。眼球表面有小蒼蠅在上面爬。搓着前腿,紅色的複眼仰望夜空。
吉吉那的聲音輕而靜地在工廠裏響起。因爲不出聲也沒有什麼用,所以朝着消除男人不安的方向進行對話。
風聲劃過。
被問到的剋夫奈爾的面具看向自己的周圍。街道的血海中躺着十幾人份的手腳腦袋還有軀幹。
門與道路之間的通道上,散落着咒彈的彈殼以及折斷的魔杖劍。其中還摻雜着黑色的斑點。
子彈在洞口上空旋轉移動。應該追擊還是撤退,彷彿在等待工廠外面的指示一般原地繞圈。
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從青年的屍體口中發出。
吉吉那的刀盾彈開子彈。
「這是血之慶典。」獨自輪唱起來的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從道路四面八方的死者嘴裏響起。「這正是血之慶典。」男女老少的死者挨個唱起來。「這是迄今爲止從未有過的,集合了大量使徒的最高級別的血之慶典。」
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在遠處響起,然後斷絕。街道上只剩下無言的死者和麪具鬥牛士剋夫奈爾。死者上方傳來蒼蠅飛舞的微弱振翅聲。
「那麼,讓我們繼續比賽遊戲吧。」
「擁有七本艾米雷歐之書的安西里奧,那傢伙的力量和金剛石的精神纔是最大的敵人吧。」
面具後方的嘴嘀咕到。鬥牛士帽子下的面具環顧四周。
「彼此彼此吧。我也沒見過你那面具之下的樣子。」
從青年的屍體上發出的梅瑞尼波斯的聲音多了些認真的色彩。
聽完吉吉那的話,長髮男尖叫着逃向廢棄工廠。吉吉那則舉着屠龍刀後退。長髮男用手扶着破窗戶翻進裏面。吉吉那也跟着跳進窗戶裏,進入工廠。
大樓與大樓之間的深處,街道上燈光閃爍。豎立在紹爾茨街路邊的古舊路燈的熒光燈管像喘鳴一般進行着陰極與陽極間的電子交換,使光與暗相互交替。
吉吉那流血的後背拒絕了對話。男人只能閉緊嘴巴。在黑暗的工廠內,兩個人保持沉默。而外面,遠遠地傳來撕裂大氣的來路不明的子彈的聲音。估計是在工廠外面盤旋搜尋目標呢吧。
「贊哈德王親臨觀戰的這次慶典,無論如何都要取勝。」
長髮男慌張地前進,碰倒了金屬架子有箱子掉下來。男人將從箱子裏散落出來的未使用過的零件踩在腳下繼續逃竄。吉吉那也跟着後退,彷彿在保護身後。同時用藍白色的六角形覆蓋全身。生物強化系第三階位<衂蟹殼鎧>的甲殼鎧甲覆蓋全身,現出了戰士的姿態。
剋夫奈爾的左手觸碰收回劍鞘中的魔杖劍劍柄。一串銀環發出輕響。
「作爲埃裏德那的血之慶典開幕式有點太平常了吧。」
「埃裏德那也有強力的攻擊性咒式士在。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因此血之慶典才能保持其神聖。」
「有頭緒的話就告訴我。不僅能受到我的表揚,生還的可能性也會提高。」
屠龍刀垂直落下。刀插進地面,在吉吉那周圍轉了一圈。
「我和剋夫奈爾兩個上位使徒組隊的話,一定能將那些傢伙的殺人數遠遠甩開。」
突然間留下空氣的爆破聲後子彈消失了。向着吉吉那逃跑的下水道里垂直下落。下水道里發出的金屬碰撞聲傳到工廠裏。混凝土碎裂的聲音。還有連續的水被劇烈濺起的聲音。
在男女屍體堆成的山的一角,從軀幹上分離的男人腦袋說話了。眼球上還爬着蒼蠅,只有嘴在動。
倖存的長髮男也在機器的陰影裏向外張望。
「最大的問題是安西里奧和卡基奇。這兩個不是使徒的使徒纔是最棘手的吧。」
屍體山上傳來男人的聲音。
「獻給王的慶典,必須辦得盛大而隆重。」
聽到男人的聲音作出的回答,鬥牛士月球表面般的臉向一旁移動。人體斷肢堆成的山以及血流成河的街道上沒有出現回答的疑似梅瑞尼波斯的男人。
「不過是殺幾個雜毛而已,不可能會僱傭這種水平的咒式狙擊手。」
「畢竟是使徒嘛。」
剋夫奈爾轉向說話的死人臉。每一個動作都如同優雅的鬥牛士一般。
「雖然過於危險了,不過這次的血之慶典很特別。一定要獲勝。」
「使徒相互之間並不信任。也做不到。」
蒼蠅的眼中投影出唯一一個站立着的男人。
「作爲剋夫奈爾來說,這次殺得還真不少呢。」
聲音消失了。
金線鑲邊袖子的左手舉在胸前,戴着紅色的毛線織物。垂直向下的右手五指抓着的是華麗的魔杖劍劍柄。
「這根本算不上比試啊。」
「到底什麼情況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男人繼續在黑暗的工廠內部逃竄。腳在工廠的中央絆了一下,猛地鑽進了隱蔽處。男人藏進了停工的機器後面。機器前方吉吉那高舉屠龍刀警惕着。
面具鬥牛士剋夫奈爾的視線轉向前方。
甲冑被擊飛,頭盔破裂。血液也混在四散的火花之間。雖然依靠着刀和裝甲還有超反射神經在進行防禦,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再有十幾秒就能直接擊中吉吉那了。在防禦形成的火花之下,吉吉那被自己的血染紅的利刃般的眼睛在尋找活路。
死者伸出舌頭,示意周圍的血海。面具鬥牛士剋夫奈爾發出淡淡的笑聲。
「你果然來了啊。」
「也不清楚<無限的剋夫奈爾>的劍的祕密。但一定不僅僅是鋒利這麼簡單吧?」
長髮男的右臂和右側腹破裂。血液和骨頭的碎片從左側噴出。還沒等聽到突破音障發出的撕裂空氣的聲音,男人就當場斃命了。破裂的右半邊身子向地面落下。
吉吉那將屠龍刀上揚,火花從下往上發出。被刀刃擋住的子彈上升到空中。多次在工廠內的狹窄空間裏轉換方向飛翔。
「已經來了。」
「同卡西奇一對一單挑能夠取勝的人,是不存在的吧。殺人數量也會變多。」
背靠牆壁渾身是血的老人屍體發出了梅瑞尼波斯的聲音。
「這次的遊戲,血之慶典是頭等大事。」
從地下傳來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月亮面具被月光照亮。
「比賽殺人數量的慶典,是嗎。」
剋夫奈爾輕輕抬起右腳。尖尖的鞋子落在道路上。敲打柏油路面的聲音在黑夜中迴響。
在死者眼睛上爬的蒼蠅歪着頭。像是受驚了飛到空中。
蒼蠅在夜空中盤旋了一下,又飛回死者身上。
面具鬥牛士的奇妙身影消失在了路上。
埃裏德那東南部是廣闊的海妙連工廠街區。就算入夜之後,窗戶裏還是有燈光射出,煙囪裏也有黑煙冒出,各種工廠在繼續生產。
一方面,位於邊上的第十三擴伊頓工廠卻停止了作業。建築物所在的地方,被燒黑的鐵骨從瓦礫山中伸出來。入夏的時候發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事故,導致建築物整體坍塌了。
在瓦礫之間爆炸中心地帶,有個彷彿被長長的柱子穿透的痕跡一般的大洞。
也有傳聞說這是某個國家的特殊部隊總部所在地,但不是很瞭解。原本就廢棄的工廠又發生了坍塌,根本沒人對此感興趣,所以幾乎沒有進行調查。
區域盡頭河堤邊上的第十四擴伊頓工廠也坍塌了。只剩下一樓到三樓的南面外牆,以及混凝土地面的慘狀。從業者把能用的東西全都帶走了,只留下殘垣斷壁。
一個少女站在夜空下的水泥地上。
晃眼的桃色長髮綁在頭的左右兩側。不尋常的髮色再加上更不尋常的桃色眼睛。一位擁有可愛面容的少女。穿着桃色花邊隨意搭配的黑色裙子。右手上握着怎麼看都像是玩具的桃色魔杖錫杖。
身邊是同樣的桃色頭髮和桃色眼睛。長髮披散在背後的少女站在那裏。舉着黑色和桃色的傘,同相鄰的少女十分相似,不過側臉上帶了些許成熟的表情。肩上垂下來的皮帶將魔杖風琴掛在胸前。
相同髮色瞳色相貌的兩個人好似批量生產的人偶一樣,服裝和髮型像是爲了作出細微的區別。
「那個,希爾達姐姐,埃裏德那有什麼傳說來着?」
「啊?大概也就歌之少女的故事了不是~?」
身穿黑色長裙打着遮陽傘的希爾達不感興趣地回答。
兩名少女的周圍有五個男人。藏青色制服和複合甲冑。帶着硬化金屬上覆蓋防彈纖維的盾牌。手中拿着的是以城市街道爲密集戰鬥假想地的魔杖短槍。即便經過了輕量化但仍然是超過三十公斤的重裝備,不過擔任前衛系咒式士的警察們對於這個重量並不感到辛苦。
手持魔杖槍,頭盔下面的警察們卻不知該作何表情。單純在巡邏中發現了顯眼的使徒,進行追蹤。在步行三分鐘左右的工廠地區將其包圍之後,對方卻絲毫沒有緊張感。
「因爲,人類和<異樣者們>都能殺死不是~。龍和<禍式>還有巨人也會死。但是鬼殺不死啊~。所以害怕啊~」
「大概吧。」希爾達接着說。「爲了我們的復活害死了他們呢。」
月夜裏,希爾達和希爾迪面對面。兩個人右手對左手,左手對右手。希爾達的臉和希爾迪的臉向前伸。桃色的頭髮搖動着,白皙的臉蛋貼在一起。互相把下巴搭在對方的肩上。感受着對方的體溫。
「啊,踩到了。髒死了~」
「是~」希爾迪邁步向前走,桃色的頭髮隨風飄動。腳步在夜空下逐漸加速。一口氣衝上了斜坡,來到河堤上的道路。這是工廠之間河邊的步道。
「爲了弄清這個疑問之前都發生了什麼你不會忘了吧~?」
「我女兒李佩兒她才五歲啊!她還什麼都不懂啊!證言也是無效的,所以沒有殺她的必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爾德真是無能!」「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爾德真是蠢呢!」
無視母親的哀求,希爾迪一揮魔杖錫杖。擊中了母親的肩膀。紅色的鮮血噴出,母親倒在夜路上。
然而希爾迪的手已經揮了下去。位於軌跡途中的女兒脖子以上消失了。
「別擔心。你的頭也是要沒的。」
周圍相同的立方體肉塊沉入血海之中。三個男人變成了肉塊,之前因氣壓咒式導致肺和內臟破裂的兩個警察的屍體也倒在地上。警察小隊瞬間被全滅。
聽希爾達所言,希爾迪笑了。
「沒有那種東西的啦。」
「姐姐,你後面有張臉。」
母親流着血叫到。
「好吧。打扮得可愛一點哦~」
「絕對是。畢竟真人既聰明又美麗還強大。希爾德是假貨!」
「然而下次我們會贏。」
希爾達翻滾着穿過爆炸煙和傘的碎片。再怎麼說用傘也是擋不住爆炸的。包圍希爾達的淡藍色煙霧與爆炸煙形成了對流。肥大的空氣巨人展開空氣牆阻擋了爆破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太好笑了。這幾個傢伙丟下親人像傻子一樣被殺了~!」
「希爾達姐姐,這句話可是大忌啊。」
痛失姐妹的二人的悲傷令警察也感到動容。
高掛着月亮的夜空之下,兩個人一臉奇妙的表情。兩姐妹的桃色眼睛在顫抖。緊閉的雙脣堅持不住而抽搐起來,最後噴了。
希爾達與希爾迪交替站到了抱着女兒屍體的母親面前。
「買新的不就好了。殺掉別人搶過來不就好了♪」
「從貝金雷伊姆的研究所裏逃出來的所有人之中的我們四姐妹現在也只剩下你和我了。所以我們要加油啊。」
鬧騰着的三女和長女面前,無頭幼女和中年女人的屍體沉入了血泊之中。隨着心跳節拍噴出的血流也變得越來越弱。高興地跳起舞來的希爾達踩着屍體。
警察們縮小包圍圈。雖然哈萊爾對普通警察下達的命令是遇到使徒先斬後抓,但他們在良心上卻感到過不去。
希爾迪和希爾達嘲笑起死去的姐妹希爾德來。而且是爆笑。
「小孩,真是弱~呢♪」
「所以爲了再次對抗潘海馬。」
「那麼,我和希爾迪誰纔是本體,誰又是冒牌的呢~?」
「人,人死。」
「哎,真的假的?」
「我們的關係好到相愛相殺,誰料最後是她用自己的生命爲盾牌掩護我們逃跑。被燃燒的刀刃活剮,最後燃燒致死。」
其餘三名警察跳出不可見的負壓圈。身經百戰的警察預判出了敵人咒式的範圍,勉強得以逃脫。
「不過希爾達姐姐不一樣。就算死了也要給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用花來裝飾。」
「只不過,<斷氣巨人安格魯·魯>到底是個空氣巨人,面對能夠將大氣分子燒盡的火焰就處於下風了。」桃色的眼中浮現出過去戰敗的光景。「雖然希爾迪的<點心屋默克波克>火焰抗性很高,但是碰到能夠使用更高級別火焰的潘海馬還是會被剋制呢。」
「我也有點害怕就是了,姐姐,爲什麼明明都殺了那麼多的人,還會超級害怕妖魔鬼怪什麼的呢。」
本該放出咒式的魔杖短槍的槍頭出現鋒利的斷面後掉了下來。隨後人體噴血,沿着線條坍塌。
「啊哇哇,看到了。」
河堤之上,一箇中年女人以工廠街道爲背景睜大眼睛站着。五歲還是六歲小女孩拉着母親的手站着。女孩張着嘴。視線盯着希爾迪和希爾達腳下的紅色肉塊和血海還有內臟碎片以及窒息死亡的屍體。毋庸置疑的殺人現場。
警察們被二人的狂亂所震住動彈不得。血親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了她們的事實沒有激起她們絲毫的後悔與反省。
希爾迪揮舞手中的魔杖錫杖,咒式向着逃跑方向發動。在咒式所施放的地方,跑在最前面的警察臉上出現了邊長五公分的網狀線條。紅色的水滴沿着線條滲出,進而噴湧而出。網狀線條也同時出現在了警察們的魔杖短槍、盾牌、鎧甲,以及頭盔下面的臉上。
希爾達把腳收回來。這時候希爾迪露出一臉壞相。
長女希爾達將右手放在魔杖風琴的琴鍵上,三女希爾迪的魔杖錫杖開始發光。
「也是呢~,咱們乾的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呢~」
搖晃着左右兩邊的頭髮,希爾迪用可愛的黑色和桃色的鞋子踢立方體肉塊。
「那傢伙就是個白癡蠢貨複製體啊!」
警察們立刻投擲穿透力極高的<矛槍射>。空氣巨人一揮手,槍雨也被擋開了。
希爾迪用手捶希爾達的胸口。
拖長尾音說話的希爾達的眼神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這可真好笑呢。畢竟是像傻子一樣被殺了呢,明明很弱還這麼傻~!」
「不會是姐姐殺掉的人變成了鬼吧?」
希爾達抬起黑色的漆皮鞋,跟着落在立方體上。眼球被踩碎,晶狀體和血液四濺。
希爾迪笑起來。
兩個人繼續互相盯着對方,左手伸到腰後摸索。收回來的手上分別拿着皮面的書本。書被鏈條綁住還上了鎖。藍白色的光從書頁間漏出來。
一觸即發的兩人身後分別出現了光。
「哎,希爾迪也有夠過分的~」
「既然是傻子那就殺掉好了~」
女兒的屍體倒在母親面前。失去了力道的手腳向着不同的方向甩去,下墜。脖子的斷面上是黃色的脂肪層、桃色的肌肉、白骨。以及大量的血液奔流而出。孩子小小的身體被自己的血染紅了。
「哎,因爲殺不死的鬼怪永遠都是那樣嘛~。不可怕~?」
然而警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用魔杖短槍的槍頭對準敵人。
「這可是人家特別喜歡的茉莉蒂&芬蒂公司的傘呢~」
「我們故意被埃裏德那的笨蛋警察發現,好把你們當成活祭啊!」
希爾迪帶着怒氣表示。
「抵抗是沒有用的。把魔杖錫杖和風琴扔到地上,立刻投降。」
「沒有其他任何人。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其餘的只不過是死人和即將成爲死人的垃圾而已。」
「應該有聽到剛纔的爆炸聲纔對,還往這邊來真是不小心~」希爾達笑起來。
「哎,原來是這樣啊。」
三女希爾迪低着頭。長睫毛之下桃色眼中的是憂愁。警察們也動搖了。
「這些人大概也有妻子孩子父母朋友吧。」
聽了希爾達的話,妹妹彷彿被雷劈了一般離開她。剛纔的親密感覺有如過眼雲煙,妹妹充滿恐懼的桃色眼睛盯着同自己一模一樣的長女。
笑到飆淚的希爾迪抬起腳。黑色和桃色的鞋子一腳踢在地面的肉立方體上。
摔倒的女兒哭喊起來。瀕死的母親揮手讓女兒快走。希爾迪站在母親手的前方。看着目光呆滯的女兒。右手再次舉起魔杖錫杖。
無視縮小的包圍圈,希爾達用左手的手指撩了一下右手上的魔杖錫杖。手指的動作總感覺有些下流。
「可是希爾迪我並不信鬼啊。人死了不就是一攤垃圾麼。」
「媽媽!」
月色之下,希爾迪的臉色鐵青。右手握着魔杖錫杖的手指多了幾分力道。殺氣向長女襲來。希爾達桃色的長髮隨風飄動。手指也放在了魔杖風琴的琴鍵上。
「不要,求你了,不要殺我的女兒!」
被哀傷所覆蓋的希爾迪和希爾達的表情一變。二人可愛的嘴脣扭曲、破裂。
「頭,頭在哪,李佩兒的頭在哪。」失去了血色的眼睛來來回回尋找着女兒的腦袋。彷彿以爲找到頭部就能讓女兒起死回生那般用盡全力。
「哎?」
月光之下,兩人的身影重疊得像一個人一樣。
藍色巨人的鋼鐵之臂從右向左移動,母親的脖子往上消失了。鮮血濺在希爾達白皙的臉蛋和喉嚨上,形成了紅色的斑點。沒了腦袋的母親向後倒下。保持着懷抱女兒的姿勢。血液跟着心跳的節奏從脖子的斷面噴出。
希爾達的眼睛轉動。牆壁邊上,夜空下的河堤有些違和感。
「真是,希爾達姐姐殘~忍。這樣算不上選擇性殺人啦。單純就是殺人魔哦。」
希爾迪叫起來,警察們瞬時間施放<爆炸吼>。夜空中充斥着爆破聲和爆破風。三硝基甲苯炸藥爆炸鐵片亂飛。希爾達的傘變成了四散的桃色和黑色碎片。
母親馬上明白了自己身處何種狀況中,將包仍在地上。拉起發呆中的女兒的手就跑。買東西回來的母女們偶然撞上了這種事。廠區內的希爾迪用雙手捂住臉。
一個立方體肉塊滾到了希爾達腳下。是包含了右眼到鼻子上方部分的臉部立方體。
「我們的姐妹希爾德被潘海馬殺害了。」
「都小心點。敵人雖然是少女卻是使徒佩內羅特姐妹。用的好像是艾米雷歐之書的<斷氣巨人安格魯·魯>和<點心屋默克波克>。」
希爾達尖叫着往前一躍,抱住了希爾迪。長女眼淚汪汪地回頭看去。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邊長五公分的立方體肉塊噴着血散落在地面上。沒能固定成立方體的內臟碎片也散落一地。紅色的血海中堆起一座立方體的肉山。手和腳,還有指頭等構不成立方體的部分保持原狀殘留下來。
母親一邊喊一邊爬。雙手按住孩子脖子上的斷面想要止血。血流不止。母親捧起流到夜路上的血想要送回孩子身上。然而血只是將孩子的屍體弄得更髒而已。母親一邊用手重複着無意義的動作,一邊用眼睛尋找丟失的頭部。
面對站在眼前的桃色和黑色的少女,女兒動彈不得。躺在地上的母親拼命喊叫。
希爾迪笑了。
在繼續編成帶有穿透力的炮彈咒式之前,巨人胯下的希爾達開始用雙手操作起魔杖風琴。正準備施放咒式的警察用手掐住喉嚨顯得十分痛苦。旁邊的警察則吐血倒地。
希爾達事先展開的負一零個大氣壓的負壓使得警察們的肺還有內臟破裂了。張嘴想要呼吸結果體內的氧氣反被抽走陷入缺氧狀態,在地獄般的痛苦中死亡。
月亮高懸的夜空之下,希爾迪眼前的是母女倆。母親在黑暗的步道上回頭看去,發現了希爾迪的身影。立刻把臉轉回前方接着跑。女孩跟不上大人的腳步,被硬拉着往前跑。母親把胳膊從孩子的膝蓋背面繞過來,將孩子抱起。希爾迪一蹦一跳地前進,腦袋兩側的桃色頭髮拍打着後背。周圍是工廠地區。雖然能聽到遠處機器運轉的聲音,但夜路上沒有半個人影。希爾迪追在母女身後。母親大概是覺得兩個人肯定逃不掉於是停下來。把孩子放下示意她先走然後轉身。張開雙臂在女兒身後掩護。
「嗯。」
「我說,可怕的屍體~」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候希爾達嘆了口氣。腳下散落着被爆破風撕碎的黑色和桃色布片。
「是嗎。」
希爾達發出了果斷的聲音。
「遊戲終於開始了。」
遠方傳來爆炸聲。更多的爆炸聲。姐妹的視線望過去,能看見埃裏德那的高樓大廈之間發出的咒式炮火。雷電還有火焰,炮擊照亮了澤恩大街方向的夜空。
遠處的重低音此起彼伏,建築物倒塌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傳來。
「如果能夠與安西里奧相匹敵的最強使徒們到了的話,那麼血之慶典就已經開幕了。」
希爾迪桃色的眼睛注視着遠方的埃裏德那。
藍白的月亮之下,埃裏德那西監獄地下。單人牢房傾斜的金屬筒內,莫菲斯浮在液體裏。透過筒上的窗戶看着天花板的眼睛裏充滿喜悅。犬齒露出來,一副食肉動物般的笑容。
「來了。使徒們來了。」
莫菲斯的嘴在氧氣罩下面說着。
「死了死了。死了好多。」
沒有肘部和膝蓋以下部分的肉團手腳揮動着。水面被攪動起來。連接身體的管子通過外面的監測儀顯示出異常。血壓和心率上升。
「還想喫。還想喫更多的人。」
莫菲斯的嘴在氧氣罩下面喊叫。
「我也要回到血之慶典裏。沒有了手腳也要出去。出去,我要喫人!」
筒內充滿了不可見的咒力,並向外溢出。如同極細的線一般的咒力從咒力感知裝置之間穿過,在地板上前進。咒力線從地面爬到牆上,到達了天花板上的通氣口柵欄處。
咒式的線進入到通氣口內部。轉彎,上升,向着地面前進。雖然是在爬行,但速度跟飛差不多。
咒力線沿着門外的走廊,穿過更遠處的鐵籠子和監視員之間,向着地面前進。避開位於地面的監視塔警備員的視線,穿過監獄場地。一口氣到達圍牆下。
咒力線順着牆壁快速爬升。在牆頂迅速翻轉,在監獄外快速下落。線落在了外面的道路上。
靜悄悄的道路上沒有人影也不見車輛。環繞監獄的道路另一側,柏油路上有個垃圾箱。裏面的紙屑和揉成團的包裝紙之類的滿到溢出,不知爲何所有的紙都被塗成了黑色。
立體畫面前方的椅子上有一團毛毯。在椅子的靠背上能看到裹着小毛毯的圓潤後背。毛毯縫隙裏的眼鏡和鼻子被影像的光照成藍白色。
昏暗的房間。
下落的紙片雪花被咒式停在半空中。表面再次發出咒式的磷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筒這裏。數百之箭扎向筒,穿透到了內部。
筒的背後,站着頭部是書本的女人。沒有雙臂,書本字裏行間的紅色眼睛看着前方。
把小小的劍刃舉到面前,凝視着。
深深的贊同之聲。右手從毛毯的縫隙中伸出來。肥大的手指穿過桌子上雜亂堆放的雜誌還有冷凍食品的空盒子。
面對食人者和艾米雷歐之書的咒式,老人巋然不動。
五根手指抓住的是,古舊的魔杖短劍劍柄。握着上上個時代的殘次品的手動了,拔出劍刃。
打算出去的莫菲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彷彿被不可見的咒式拉着一樣,在場地內、牆壁上、通氣口移動。在管道中逆行,突破了通氣口的金屬柵欄。
「是,誰。」
「老頭的肉雖然不好喫,但用來慶祝痊癒喫一喫也無妨。」
「保險還是很重要的呢。<長手蘭佩林>就是好用。」
快遞箱子雜亂地堆在房間一角。牆上有架子,排列着有關犯罪和死亡的書籍。地上是亂七八糟的冷凍食品空盒子,喫剩的奶酪還有油脂都風乾了。窗戶被隔音窗簾蓋住,同夜晚的外界隔絕開來。
發光的紙像黑色雪花一樣飛舞上天,接着旋轉落下。在空中排列整齊。光消失,黑色紙片貼在監獄的牆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牆壁進入監獄場地內。以夜色爲掩護的黑紙像是帶有自我意識一樣穿過監視員和各種監視裝置的空隙。
莫菲斯不由自主地問了句。單人牢房全副武裝的監視員和遍佈四周的監視裝置,以及高大的圍牆。事先精心準備好的微小咒符和<長手蘭佩林>還好說,但人類是絕不可能進來的。
構成自己左手的黑色咒符散落在室內。一旁的蘭佩林眼裏冒出紅光。
莫菲斯在狹窄的筒內伸展五指試試效果。右手一揮,氧氣罩連同治療用的筒蓋被切斷。握着艾米雷歐之書的紙質左手掀開蓋子。抬起紙質的右腳走出筒外。浸溼了右腳的培養液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藍色的咒印組成式出現在黑紙表面。
「啊啊,加油把戰鬥態勢繼續往上提升。」比伸出的利刃還要銳利的目光盯着莫菲斯。「既然碰上了老夫,不管是使徒還是<指頭>都難逃一死。」
人影向着照明邁出一步。出現的是褪色的綠色外套。以及相同顏色的毛皮帽檐的打獵帽。像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四四方方曬黑的臉上佈滿橫豎皺紋。雪白的粗眉毛下面的目光正盯着莫菲斯看。
關閉了照明的昏暗房間裏,只有桌子上擺放的立體光學影像發出藍白色的光。
老人只是站着。
「好了,去獵殺捕食吧。」
知覺眼鏡後面,茶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視着慘劇。
數百枚黑色紙片的雪花從莫菲斯被監禁的單人牢房上方飛舞而下。莫菲斯在筒裏發笑。
劍刃在畫面藍白色的光照下發出黯淡的光。
「答案已經註定。」
莫菲斯放出的線的咒力尖端衝向垃圾箱,觸碰到內部的黑色紙屑山。霎時間紙山便開始發光。
附近的居民還有監獄相關的人員都沒有注意到,其實在一星期前這個垃圾箱以及紙都是不存在的。
充滿了整個房間的咒符在莫菲斯的控制下發射利刃。
「世界果然是這樣。」
「果然是這樣。」
「抓贊哈德王的。」莫菲斯變了臉色立刻進入戰鬥態勢。「獵殺指頭和使徒的獵人嗎!」
散落在室內的幾十張漆黑的咒符裏冒出了利刃。幾十把利刃對準自稱洛連佐的老人。莫菲斯所駕馭的<長手蘭佩林>平時所擅長的就是能夠同時發動數以百計的多角攻擊,而在室內的話幾十根便無處可逃了,頗有壓迫感。
紙片覆蓋到筒內漂着的莫菲斯肘部和膝蓋上。紙片變成了骨頭、肉、皮膚。藍白色咒印組成式代替了神經系統進行工作。培養液從紙片打開的細小縫隙流到了地面上。
莫菲斯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從下降的水面裏伸出右肘。由紙和咒式所構成的肘部下面連着同樣是紙質的手臂。帶有藍白光線的黑紙,甚至已經再現出了五根手指。
「洛連佐,這麼說你能不能明白?」
聲音從毛毯底下漏出來。
書本女人大叫一聲。
影像中放映的是燃燒的街道。小的立體影像裏的播報員正在埃裏德那各地同時發生的事件現場大叫。影像裏拍攝到的是死者還有傷者,哀嚎以及慘叫。人羣在火花中逃竄。在現場阻攔看熱鬧的人的警官。手拿魔杖劍身穿複合甲冑衝進現場的警察。開始噴水的消防員,以及施放滅火咒式的咒式消防士。
地下單人牢房天花板上投下的微弱照明的外面,門前站着一個小小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