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4萬 字
就算造出虛假的港口、扮演出船員、造出雌船,載着寶物的雄船也不會自己到來。
此刻正在大笑的我們也在做同樣的事。
里門•桑德雷德 《救難》 皇曆四九三年
齊伯倫龍皇國,東北部的努丁巴州外,夜幕降臨在了卡扎爾地區。外部建築物的窗戶裏沒有燈火亮起,沉寂在昏暗中。
走廊中的天花板下,一盞舊式LED燈閃爍着,蒼白的光輝照亮了灑落着鮮血的地板,牆上粘着小腸、落到了地上。腦漿與人骨的碎片黏着在一起,落到走廊中。
走廊中排列着被翻轉的人肉柱,有些倒下、沉入了血與體液的海洋。熱氣在夜晚的冷風中搖晃。被殘殺的屍體周圍散落着咒彈空彈夾被折斷的魔杖劍。爆裂咒式燒焦的大洞、標槍刺穿的坑洞在牆壁上連綿不斷。
在閃爍的燈光下,屍體一直延伸到了樓梯附近。血、內臟與屍體,甚至到達了建築物的屋頂上。惡名響徹周邊地區的犯罪集團安提拉貝斯的三十六名進攻性咒式士已經被殺害。
屍體與血跡不遠處、能仰望見夜空的屋頂上,供水塔翻倒着。
月下的圓筒上坐着一名渾身纏繞着繃帶的男子,左腳腕鐵鏈上的鐵球搖晃着。夜風吹動繃帶的末端,如觸手一般起舞。
阿薩琉璃的雙眼從屋頂上眺望着卡扎爾的街道。明月隱入雲間,前方只有無邊的黑暗。
「那麼,你的條件是追到爲會談做準備的埃裏德那附近,打倒哈歐爾革命政府奧奇貝爾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主力、弱化兩派」
阿薩琉璃列舉順序的聲音在夜中響起。
「順便,儘量不要殺死你拼命保護的近衛和親衛隊。」
阿薩琉璃似乎很麻煩地逐一確認。
「然後,儘可能地在與摩爾丁會談之前、在庫洛普菲爾之流到場並使用治癒咒式之前,把阿拉雅、你自己殺死。做不到的話就之後再殺。殺害你的同時奪走作爲代價的『宙界之瞳』,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但是,關於保護哈歐爾近衛兵、親衛隊與狄納羅的性命這點,不是儘量,是絕對的。」
阿拉雅公主的話語平靜地被訴說着。
坐在橫倒的供水塔上的阿薩琉璃周圍空無一人。聲音是從屋頂上的黑暗中穿出的,暗處有兩個閃爍的光點。
「如果你不按條件來辦事,我就會將『宙界之瞳』扔到你得不到的地方。」
從光點處傳出了阿拉雅冷靜的聲音。
太過開心沒有好處,這會讓他們消沉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到阿拉雅滿含絕對零度決心的聲音,甚至連阿薩琉璃也沉默了。
「之前也見過那個印記,但現在我才知道它意味着什麼。阿薩琉璃,你就是吉爾雷因,而且……」
「還是感謝你用『宙界之瞳』的力量,幫我從永久監獄裏出來。」
「如果你信不過我的話」
「漫長的旅程,嗎?」
「並不享受,不過我明白。我的旅程馬上就要結束了,但你漫長的旅程還會繼續吧。」
「但是,打倒兩派過半人數士兵和指揮官,靠得是阿薩琉璃超乎常人的暴力。排除前翼將阿薩琉璃的則是另外的翼將們。我們不是靠自己的實力得到這些評價的。」
阿薩琉璃的目光朝窗戶看去。
「信不過庫洛普菲爾到場的概率,害怕自殺行爲被摩爾丁、狄納羅與僱傭來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阻止,你才使用本大爺醬的嗎?」
誰也不會相信,這就是過去居住着十五萬人的卡扎爾市街。簡直如同月面一般死氣沉沉。
「我也不明白。」
胸口傳來震動。我取出攜帶咒信機,看了一眼。
「如果那些傢伙沒有背叛,我就不用做這些事了……」
「只有拼上性命的這份愛,誰也無法阻止我。」
早晨我就被阿塞爾的電話叫醒,也讀過了業界報。之前爲了討嫌我也泄露了世界之敵吉爾雷因就是翼將阿薩琉璃的消息,但是因爲無法證明,所以作爲奇談怪論消失在電子之海里了。
「會談之後,龍皇國和翼將將會佈置監視,你就永遠失去了獲得『宙界之瞳』的機會了吧。我提出的暗殺條件是有現實在制約的。」
「還有很多傢伙也在棋盤上。誰會成爲最後的勝利者,目前還不知道呢。」
阿薩琉璃的聲音裏混入了僵硬感。
阿薩琉璃繼續說。
聲音中帶着認真與寂寞。卡扎爾的大坑映入眼簾。
夜空下,阿薩琉璃脣邊的笑容扭曲了。額頭的印記暴露在夜風中。他閉上雙眼,再睜開,鮮紅的瞳孔在夜晚閃耀。
兩名巨漢的帶笑的臉龐中間是樂園報埃裏德那版塊,上面登載了與哈歐爾王族相關的騷動和我們的事情。
魔人鎮座的建築物前,蒼白的月光逐漸照亮了卡扎爾的陰影。月下,本應是過去礦山和農業繁榮、建築物與居民房排列整齊、也備有自然公園和音樂廳的、十五萬四百一十二名居民居住的地方都市。
「似乎人在我們參與哈歐爾事件之前就失蹤了,但醫院爲了隱瞞自己的疏忽偷偷搜索過一陣子。最後人沒找到,還是報了失蹤。」
一旁響起了梅肯克勞德冷靜的聲音。和我想說的一模一樣。就算實際戰績只有傳聞中的一半,名字被更多人知道的話工作的委託就會變多,我們的事務所運營起來會更加容易。
走廊中的一間病房映入眼簾,可以聽到病房裏的騷動聲。我沒心情輕輕敲門,直接把門推開了。
「現在要暫時從『我』變回『本大爺』,在埃裏德那戰鬥嗎?」
阿薩琉璃輕輕地搖了搖頭,停下了。雙眼帶着殺意。
「埃裏德那七大手之一、甘谷德拉姆事務所一旦崩潰就讓我們取而代之,不是挺好嘛。」
阿薩琉璃面無表情地凝望着大破壞的場景。
「就是這樣。在殺掉自己的委託人這點上,像本大爺這樣的專家在整個歷史上也是獨一無二喲。」
阿拉雅公主的話在夜晚的屋頂上響起。睥睨夜晚的阿薩琉璃的雙脣扭曲了。
「看了嗎?繼使徒事件之後,我們四派合同事務所因爲哈歐爾事件更受矚目了!」
「在埃裏德那這個市場上顯示了我們的商品價值。股價還有很大提升空間呢。」
「你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之前手腳被吹飛的德琉辛躺在前方的牀上,正在閱讀一本書。最裏面的窗四面都蓋着紗簾。差不多所有人都在。
「當然本大爺也受夠了強制監禁,差不多也到了準備出去的時候勒。我也試了許多逃出去的方法,結果有『宙界之瞳』的話一下就成功了。不愧是五頭龍和其他傢伙們的祕寶。」
「我不允許他人揶揄我對狄納羅的愛。」
阿薩琉璃用自嘲的口吻回答。
吉吉那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斯托拉託斯知道吉奧盧的死與事務所崩潰的最後真相,應該一醒來就會來跟我們報告纔對。我把手機放回懷裏。
▶◇ ◇ ◇——◀
「只有卡扎爾的居民們,我無法原諒。也沒想過要和他們相互理解。」
阿薩琉璃舉起右手,細長的五指像蜘蛛腿一般在面前張開。右手一揮,覆蓋着面孔的繃帶被解了下來。繃帶與頭髮一同在夜風中飄揚。
阿薩琉璃的嘴角浮起鯊魚般的笑容。
「不久之前還沒想過呢,現在我們成名人了。」
「摩爾丁也參與了本大爺和尤坎這場漫長的遊戲。那傢伙的棋子們實在太過強大,所以得到『宙界之瞳』也只是終於能和他們五五開而已。」
「雖然與事實不符,但我們擊破七大手之一和特殊部隊、與世界之敵敵對後生存下來這一傳聞我想利用。」
阿拉雅沉默着。
「根據正在搜索他的警察的說法,看到他從一年半左右的昏迷中醒來,然後從醫院裏逃走了。之後就下落不明。」
「這樣一來你就明白了吧,本大爺不會違反約定。一切不守約定的傢伙都非殺不可。就像卡扎爾城一樣,就像卡盧瓦里昂山丘那樣……」
「所以阿拉雅,你就享受到最後一刻吧。」
「不清不楚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微弱地月光照耀的大坑底部露出大地與巖盤的斷層,斷面如同被銳利的刀切斷一般光滑。
安靜的走廊中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我和吉吉那在走廊中前進,爲了看望同事而帶來的果籃沉甸甸的。
「你也是,只要和尤坎、奧凱茨谷、摩爾丁,還有被殺的十五萬人談話的話不就能互相理解了嗎。」
牀鋪整齊地排列在雪白的病房裏。面前的利普金與利多里兄弟手中正舉着電子新聞。
「貝里克發來的速報」我張開沉重的嘴巴,「斯托拉託斯好像從聖凱倫基斯醫院消失了。」
「你也別觸碰我的過去啊。」
曾經是卡扎爾市所在的地方,現在星星點點地排列着露出從一樓到屋頂的地板與天花板斷面的建築物與居民房。露出斷面的建築物排列成圓環,巨大的黑暗在中央擴張。那裏炸開了一個直徑6495.84米爾的大坑,基本等於卡扎爾市的面積。
「僅有你們的理由是愛這一點,雖然像狗屎一樣,但也算是聰明點的傻瓜喲。」
就算要將翼將和龍皇國當做對手,阿薩琉璃也沒有說不可能。
「爲此,我甚至會把它交給摩爾丁大主教。」
環顧病房,喵倫在牀下團成一團,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達魯卡茲正在用攜帶咒信機閱讀報道,時不時點點頭。莫雷迪娜在給病房裏的花瓶換水。德爾頓和梅肯克勞德一起坐在病房中央,面前攤着文件。梅肯克勞德對我抬起手,示意提塞恩正在診療中。
「不管哪一方都是爲了世界的道理。」
冷靜的分析不斷從我的口中衝出。
阿拉雅公主的聲音中浮起恐懼,屏住了呼吸。害怕繼續說下去的沉默在兩人間延續。
「爲什麼不來見我們。」
月下的夜風中,阿拉雅的聲音斷絕了。貓頭鷹在屋頂的黑暗中拍打着翅膀,落下茶色的羽毛飛走了。它越過月下的屋頂,穿過卡扎爾大坑上空的天空,朝明月飛去。
利普金指向另一段報道,利多里回答。貿易公司出身的前騎士羅洛里斯也坐在椅子上閱讀着報道。
與我的疑惑相反,利普金和利多里高興地讀着報道。
繃帶舞動着,反轉,再度捲住魔人的面孔、收緊。
「如果會對狄納羅和哈歐爾造成惡劣影響,我是不會和你交易的。聖者庫洛普菲爾來和不來的概率都是50%,如果他用治療咒式治好了我,我也可以自殺。」
「不是綁架嗎?」
屋頂上,繃帶間的雙眼抬起。
阿薩琉璃眺望着卡扎爾的大坑,身體被夜風吹拂着。
「那就麻煩了。」
「那麼你得到『宙界之瞳』之後,打算拿來做什麼?」
阿薩琉璃的話裏混入了實際體驗中得到的苦澀。
阿拉雅公主的聲音非常嚴肅。
我剛正確地指出現狀,利普金和利多里就縮起了巨大的身軀,羅洛里斯和達魯卡茲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進攻性咒式士陰鬱的側臉排在一起,發生在埃裏德那與巨船迷宮中的死鬥與結束在每個人的腦內復甦了。
「我不會做什麼了不得的事喲」
「但是喲,就算你說自己沒法自殺才讓我殺了你,只要和狄納羅談談不就好了嗎?你看,人與人之間只要對話就可以互相理解嘛。」
阿薩琉璃厭惡地嘟噥。
迴歸漆黑的眼瞳眺望着月光。
病房裏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因爲取得的戰果而心情高漲,但我一點也不開心。
「就算本大爺醬超喜歡人類,把所有翼將一個一個、加上龍皇國軍一起排除拿到戒指也太費功夫了。」
庫洛普菲爾已經用近似治療咒式的咒式治好了我們所有人。大家只是爲了檢查身體才住院的。
埃裏德那中央醫院施加了抗菌材料的綠色走廊中,護士與病患擦肩而過。偶爾能聽到病房中傳來咳嗽聲,消失。
「確實,我們和夏吉列船隊也參與了削弱兩派的戰鬥力。」
「國家與民族溶解,宗教陳腐化,只留下企業、市場與貧富階層差距的分界線。當事人你和狄納羅從心底裏羞辱了國家和民族。」
阿薩琉璃長出了口氣,舉起雙手。
月光落在阿薩琉璃的臉龐。
阿薩琉璃嘆息道。
「你做過那樣的事情嗎?」公主終於吐出了壓抑的聲音,「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你會接受、實現了那樣的約定。」
「在醫院裏給我安靜點。」
雙眼含着認真的神色。
「你還擔心契約完成之後,也就是自己死後的事情嗎?」
阿薩琉璃告知。
「新聞上寫我們擊破了哈歐爾的特殊部隊,打倒了甘谷德拉姆」我的目光追蹤着巨漢指出的新聞報道,「最後還和殺害阿拉雅公主的兇惡罪犯,世界之敵吉爾雷因戰鬥,並且活下來了。」
「不過嘛——哈歐爾的叛徒們和傻瓜們雖然把國家呀民族呀宗教呀當做殺人、掠奪和強姦的藉口,但誰都不真心相信這些。真心相信的只有傻瓜中的傻瓜。」
聽到我的報告,吉吉那的側臉上浮起了舊傷撕裂般的表情。之前,吉奧盧門下的年輕師兄斯托拉託斯失去了意識,一直在醫院裏沉睡。我一直非常擔心他,但吉吉那爲了忘記過去,打算在他醒來之前都放着不管了。
「連續參與重大事件,希望加入的新人也會增多吧?」
利普金問道,代表梅肯克勞德露出了曖昧的表情。
「應該會增多,但大概全是些不要命的傢伙。」
梅肯克勞德苦笑着回答。
「越是強大的咒式士越會避免連續參與兩起重大事件。」
利普金和利多里露出了疑問的神情。我也明白外界是如何看待四派合同事務所的。
「我們事務所確實成長迅速,但不管怎麼說,死亡率過高了。」
病房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們臉上露出了慎重的表情,就連習慣了死斗的我都對最近的戰鬥感到恐懼。和安海瑞歐、卡基弗蒂、贊哈德還有阿薩琉璃戰鬥還能活下來,這已經超越了計策和實力,只是運氣好罷了。
「進攻性咒式士裏有很多不要命的傢伙,但變強之後就會變得冷靜而慎重。大概很少有人會選擇比激戰地的軍隊、北海捕蟹死亡率還高的事務所吧。」
在連續的激戰中,事務所裏出現了許多犧牲者。他們並不是用數字代表的棋子。
德爾頓的師父蓮德、莫雷迪娜的戀人凱因、俠客斯坦茲,還有瓦歐魯姆和沃闊德、羅登松等姓名所代表的人生消逝了。這次前軍人阿拉巴烏與米格斯又加入了死者的行列。
我在沉默降臨的病房裏前進,站在德琉辛的病牀前。然後低下了頭。
「抱歉。」
我最有必要道歉的人就是德琉辛。她失去了軍人時代以來一直跟隨她的部下。阿拉巴烏和米格斯是兩個好傢伙。
「沒辦法喲。」
德琉辛平靜地說。
「就是這麼回事。不管是死去的人還是我都已經做好了覺悟。」
最爲年長的、當過軍人的德琉辛比我見識過更多同伴與部下的死亡。
「而且,身爲長官的我也沒能救得了他們。最應該受責備的人是我。」
德琉辛的話語十分沉重。
使用次元咒式的阿薩琉璃,能召喚出異世界繪畫的巴羅梅洛歐,斬斷天空的奧凱茨谷。東方有「一騎當千、萬夫不當」的成語,而上位翼將們真的能以個人之力匹敵千人、萬人。
我點了點頭。德琉辛在戰鬥中生活的時間更長,還是聽從她的意見更好。
皮莉卡婭用手撐着病牀,身體靠了過來。我下意識地後退。女子的雙眼裏帶着惡作劇的光芒。
「覺得裏克利安好可愛啊,但他可是男人,是我不對勁嗎?那些煩惱的日子到底算什麼啊!」
大尖角龍低下頭部,彎曲大象般的前腿,擺出突擊的姿態。在破城錘一般的角衝出、腿伸直的瞬間,從前方飛來一個影子。
「因爲約定就是約定。」
裏克利安的臉頰通紅,當場彎下了身體。病房被無害的笑聲所包圍。
「怎麼會,裏克利安是女人……」
吉吉那理解了我委婉的表達。我也點頭同意。
我用右手拉過圓凳,坐在病牀旁。
「雖然已經沒事了,但還是先讓她先住院檢查一下。」
「別這麼說」
「還要保持這幅樣子嗎?」
從病房門口傳來了喊聲。吊着左臂的提塞恩肩膀靠在門口傾斜着身體。看來他剛剛結束偵察回來。
「可以喲~」
面對病房裏怒氣衝衝的裏克利安,我除了笑一笑也沒別的辦法。
我朝紗簾說道,一個甜美的聲音回答了我。我用手掀開紗簾,皮莉卡婭正躺在牀上。她的腰以下蓋着被子,上半身靠在牀上。
「那個啊~因爲現實不是漫畫,所以,恐怕沒有人一眼認不出來啊。」
「但是,指揮官不能總是道歉。以後嘉由斯讓同伴和部下奔赴死地的機會會越來越多,像這次一樣爲你而死的傢伙也還會出現。」
「那個,事務所裏,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女的啊?」
「好了,我只能忍到這裏了。」
坐在椅子上開始喫慰問品水果的吉吉那也回答「從氣味就知道了」。
「又不是病人,自己切。」
走出醫院,我的右手摸了一下懷裏,收納在裏面的兩枚戒指沉重無比。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已經把慰問品水果喫掉一半的吉吉那也移開了靠在牆邊的後背。
我伸出左手。拉過皮莉卡婭的肩膀,在她額頭親了一口,離開。皮莉卡婭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還有,我之前一直懷疑皮莉卡婭是米魯梅翁的手下。」
「嘉由斯前輩好天真,太天真啦。」
「而且,我也沒什麼失去就會困擾的記憶。那些記憶的空缺就用我和嘉由斯前輩的新記憶來填滿吧。」
「西澤里奧斯拳奧義,正面毆打!」
體重超過幾百噸的、身體巨大的尖角龍僅僅是前進,就能擊碎街道、撞倒城塞,成爲移動天災。
德琉辛小聲地說。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皮莉卡婭身上。四派合同事務所的所有人都很勇敢,但皮莉卡婭拼上性命對阿薩琉璃進行特攻,成功使用了感覺操縱咒式,這可不是一句勇敢能概括的。
裏克利安怒吼着回答。皮莉卡婭咬了一口蘋果,放在手裏。
「看起來是個暖心日常故事一樣的誤會啊。」
德琉辛理解地放開手,推了推我的後背。我也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
裏克利安雙手捂着嘴,小聲地問道,病房入口處的利普金和利多里馬上充滿活力地舉起手。羅洛里斯和達魯卡茲點了點頭,病牀下的喵倫也揮了揮手錶示肯定。
「進攻性咒式士們已經基本恢復了,不用擔心了。」
冷靜的透庫羅洛也十分興奮。
但是,這世上有誰能治癒那個男人呢?
我朝病房深處的牀走去。
轉頭望去,裏克利安大幅度地拉開了紗簾,把皮莉卡婭扯下來,固定在病牀上。皮莉卡婭剛要彈起來,嘴裏就被塞了一個蘋果。
粗壯的脖子前是一張岩石般的臉,中間是一對細小的眼睛。額頭上生長着破城錘一般的角,朝前伸出。
打過招呼之後,我離開了病房。
一旁的咒式醫生透庫羅洛已經檢查過了皮莉卡婭全身的狀況。
皮莉卡婭的臉從病牀湊過來,我伸出左手按在她的額頭上阻止了她。皮莉卡婭的雙手上下亂揮,但被手臂的長度差阻止了。
我誠實地告知道。
被馬上結婚的男人親了一口,有什麼好開心的。
「還有,約好的啾——怎麼辦呢?」
「明明和前輩約好了~」
「不,那個,我已經訂婚了」我的上身再次迴避,「還有,我可不喜歡這麼讓人尷尬的展開。」
「我覺得不錯哦。這纔是我最喜歡的嘉由斯前輩。」
皮莉卡婭對我鼓起了臉。她是想用這種表演來爲我收拾目前的狀況吧。我嘆了口氣,只能下決心了。
「問題是那個男人吧。」
提塞恩的眼睛驚訝地瞪圓了。
就連我到現在也難以相信。
「難道說,大家真的都知道了?」
頭上覆蓋着紗網、包着繃帶的皮莉卡婭對我露出了微笑。庫魯普菲爾的咒式作用在了船上所有的生存者身上,就連皮莉卡婭缺失的右半部分身體和一部分大腦也被治好了,簡直是奇蹟。
病房裏只有一個人、只有裏克利安一副困擾的表情。
文件前,梅肯克勞德和德爾頓苦笑着。莫雷迪娜擺好花瓶,保留態度。德琉辛伸了個懶腰表示肯定。目光回到身旁,連皮莉卡婭也說「當然!」,就連冷靜的透庫羅洛也回答「不知道才奇怪吧」。
「身體怎麼樣?」
「只要有聖者一個人就能治好整個戰場的負傷者。這超級咒式能夠從根本上改變咒式醫療啊。」
「沒必要介意喲。」
「會悼念同伴和部下的死是件好事。」
「就算是這樣……抱歉。」
德琉辛用溫柔的聲音告知。
離開座位的透庫羅洛掀開紗簾衝了進來,病房裏的其他人臉上也露出了被我的懷疑之深給嚇到的表情。病牀上的皮莉卡婭依舊微笑着。
粗壯的手腳之上,是山丘一般巨大的身軀。覆蓋着巖盤裝甲的身體後方是一條短尾,如同連一起的岩石一般。尾巴末端生長着巖塊一般的瘤,正擊打着大地。巖盤碎裂,大地響動。
皮莉卡婭啃起了蘋果。
「哈啊啊啊啊啊,裏克利安是女人??????」
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這才注意到了裏克利安的樣子。戰鬥裝束和簡易裝甲、彈帶和魔杖短劍,她還穿着男人一樣的咒式士裝備。
進攻性咒式士們已經被治療咒式與奇蹟治癒了。
我和吉吉那在綠色的走廊裏前進,病人與護士們擦肩而過。
「現在再改變有點奇怪。不如說,我一直這麼穿。」
即使如此我還是低下了頭。如果沒有同伴的幫助,事態將會惡化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嗚哇啊啊啊啊,我,超尷尬啊。」
裏克利安踮起腳尖,把臉靠近我的耳朵。我也傾斜身體把耳朵靠近了她。
我輕輕地問。在船內的死鬥中,我得知了裏克利安其實是女性,現在又進一步確認了這點。但是還是有必要確認本人的決心。
我再次道歉。大戰臨頭,犧牲不可避免。從硬塞給我的「宙界之瞳」爲起點,在我試圖拒絕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捲入了一切。雖然也有運氣不佳的原因,但如果沒有我的話,他們兩人也就不會死了。
病牀上的皮莉卡婭揮了揮手笑了笑。
「大腦的一部分被打飛了,就算細胞能再生記憶也回不來了。」
「可以嗎?」
龍族中被稱爲尖角龍的這龍目的一種,通常身體長十幾米爾左右。現在在山間吼叫的這個個體長度已經超過40米爾,巨大的身軀足以匹敵「長命龍」。
「當然,就算是現在,我也懷疑你是否是拼上性命想讓我們相信你。」
「明白就好。」
過去變成吸血鬼的沃闊德曾對我說過「如果沒追隨你的話……」這樣沉重的話。
裏克利安小聲問道。
震動大氣的吼叫聲。
德琉辛嘆了口氣,從牀上坐起身,粗壯的手臂拉過我的肩頭。
我們向決戰的地點走去。
我小聲回答。裏克利安立即離開我身旁,環顧病房。進攻性咒式士們並排着臉望着這裏。
巨象如同神殿石柱一般粗壯的腳和堅硬的爪子落在大地上,製造出龜裂和重低音。
雖然剛剛受了德琉辛的提醒,但我還是對皮莉卡婭低下了頭。
「每次都道歉,你會先一步垮掉的,這樣一來死者又會變多。爲了同伴和部下,挺起胸膛來。」
「難以置信,真的痊癒了。」
「不,是其他人太吵了。」
「唔嘿嘿,能幫我切一哈嗎?」
提塞恩豎起的劉海崩塌了,整個人從門框上滑了下去。代表梅肯克勞德和負責收拾局面的德爾頓對視了一下,一瞬間病房就成了爆笑的漩渦。
「那真的有點……」「不愧是」「可怕,嘉由斯可怕。」
「是我非要那麼做的。」
「都是因爲我的實力和計策不夠,才讓你勉強自己進行特攻。」
「那麼,我們回事務所值班了。大家要接受檢查,被診斷爲健康的傢伙們趕緊出院、回來工作。」
我的心意已決,再次凝視着皮莉卡婭。透庫羅洛退出了紗簾,走了出去。醫生是爲了讓我和皮莉卡婭獨處。
在全員一致的表態之下,裏克利安面朝下羞紅了臉。臉和骨骼、肌膚的質感都明顯是女人,看不出來才奇怪。
蘭多庫人從正面揮出右拳。雖然在人類中算大的、但和尖角龍比起來過於渺小的右拳擊打在巨獸的尖角上。
從完美的打擊姿勢中揮出的拳頭碰到的地方開始,尖角上漾起波紋、被壓縮至根部。衝擊傳導,大尖角龍結實的頭蓋骨粉碎,眼窩中的眼球破裂,舌頭和鮮血從口中噴出。衝擊讓支撐頭部的堅固頸骨到背骨粉碎,巨大的身體像蛇腹一樣向後方壓縮。背後的岩石也無法忍受衝擊而粉碎,血和內臟向後方噴出。
龍巨大的身軀如同破裂的氣球一樣倒了下去,血與內臟化作雨落下。
蘭多庫人在大地上着地,舉起的右拳還冒着蒸汽。支撐着巨大的手腕、健壯的小臂的肩頭上、卷在脖子上的鮮紅圍巾像火焰一般飄動。栗色的雙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火。
「阿薩琉璃那混蛋,到底跑哪去了!只送來手下的龍,卑鄙無恥!」
十二翼將第七位的西澤里奧斯的聲音在巖地、森林與山間響起。巨漢回過頭,露出雪白的牙齒。
「你不這麼認爲嗎。烏芙克絲卿!」
在露出爽朗過頭的笑容與巨大的聲音的巨漢視線前方,岩石上站着一個纖細的人影。那是一位有着綠色的頭髮與蒼白的臉頰、身着綠色長外套的阿爾利安女子。
「西澤里奧斯混賬麻煩噁心,只有那份強大是貨真價實的。」
翼將第八位的烏芙克絲碧綠的眼睛眺望着尖角龍的屍體與西澤里奧斯。前方廣闊的森林中樹木倒落,大地也被穿了大洞。
樹木間,紅、黑色的鱗片堆積如山。大型尖角龍和火龍、黑龍的屍體總共八具躺在地上。龍們的脖子被扭斷、頭部陷沒、身體上穿了大洞,腦漿與內臟七零八落。
「只有強大的力量和擊打是無法打倒龍的。」
烏芙克絲用冷酷的聲音說。
「超越常識的超級力量和超級擊打,西澤里奧斯的技藝不是尋常之物。」
烏芙克絲碧綠的眼睛望着一羣屍體不遠處,眼神裏帶着不愉快。
死亡的龍和森林背後趴着一頭巨大的火龍,前肢以上的上半身已經消失。土黃色的高原在龍身後延伸。
那原本不是高原。擊飛龍的身體的重力力場系第七階位「暴惡冥黑大海嘯」的超重力咒式將高山從山腰處擊飛了。大量的土砂和被拔起的樹木流向後方,地形突變。
烏芙克絲在巖山上嘆了口氣。
「雖然不願承認,但我唯獨不想和西澤里奧斯戰鬥。讓人生氣的是,我也只能承認能從這個怪物手上逃走的阿薩琉璃確實很強。」
烏芙克絲的雙脣不快地說。
烏芙克絲靜靜地問。
烏芙克絲頭也不回,伸了個懶腰。遠古巨人周圍,生體生成系第五階位「綠碧膿解怒濤」生成的濃綠色腐海渦捲起來,上升。落下的大浪報過了遠古巨人與他的慘叫。
烏芙克絲拿出放在口袋裏的左手,戴着手套的指尖噁心地摘下振動的攜帶咒信機。深山裏,信號終於接通了。
「誰也無法拯救他的哀傷,所以……」
一旦開始說話就停不下來了。
烏芙克絲帶着凍結的雙眼,雙脣憤怒地扭曲了。
基賽格蒼老的聲音問道。
「請你們儘量不要管他。」
我沒有和他搭話。世界上的任何人大概都不知道該和狄納羅說什麼吧。
「還有情報顯示章魚味的『大禍式』兩巨頭已經聯手了,這……」
西澤里奧斯在前方大聲笑着,蓋住了烏芙克絲的句尾。雪白的牙齒在殺戮的荒野中閃耀。
西澤里奧斯的大音量讓烏芙克絲好像被頭痛襲擊了一樣,皺起了眉頭。
深山中,腐爛的海洋化作巨浪,重力咒式在山中呼嘯。
這次我也像之前來的時候一樣,右拐之後直行。吉吉那也跟我一起走了過來。
「偶然遇到了進軍中的一羣傢伙將其打倒了。但是遠古巨人和龍聯手,這種事聽都沒聽過。」
「殺了你。」
烏芙克絲對背後的死海看都不看一眼,口中說出了疑問的話語。碧綠的雙眼中帶着試圖解讀無法理解的事件的思考。
王族存續的首領——阿拉雅公主死後,人們都縮進了家裏。
「絕不能、讓人類、阻止……」
兩人在無人的街道上前進,拐過傾斜的雜貨店招牌,行走在彎彎曲曲的小巷裏。
綠色的死神一邊回答,一邊盯着咒信機上顯示的文字列,口中嘆了口氣。
他們沒有對我說什麼。阿拉雅公主這一領導者消失了,哈歐爾王族復權的夢也消失了。這兩人不只是意氣消沉,而是失去了人生的一大目標。武裝自己的意義已經消失了。
「阿薩琉璃這混賬!竟然按照預定老實地直奔會談場所去了,這是怎樣出乎意料的奇策,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展開!」
「從你付了剩下的報酬知道你還活着。你大概也算我的僱主,只是有點擔心你後來的狀態而已。」
「是嘉由斯,我進來了。」
從西澤里奧斯粗壯的脖子上伸出的紅圍巾無風自動,水平地飄揚。男人將厚重的手掌放在粗眉上,仰面朝天。藍天在何處都是如此寬廣。
聲音從森林與山中消失,烏芙克絲移開捂着耳朵的雙手。
西澤里奧斯自信滿滿的轉移話題術讓烏芙克絲的眉頭跳了起來。綠紫相間的粘塊從綠衣女子的背後站起來,分解一切的腐爛大海化作大浪,影子落在西澤里奧斯身上。
巨漢的聲音在深山老林裏響起,衝擊波般的音波讓樹梢搖晃。害怕的鳥兒逃向空中,野獸們在樹木間奔跑。
「在阿拉雅被暴徒們綁走之後,地獄在她的心中生長。我誤以爲只有讓哈歐爾王族復權,才能治癒那個地獄。」
「我只能理解阿拉雅想法的一半,卻沒法理解剩下的一半。」
下半身完全溶解的、擁有六隻紅眼睛的遠古巨人說道。他的左手撐在腐爛的海洋中,濺起濃綠色的泥點。以立即被逐漸溶解的手腕爲支點,巨人直起了上半身。這一個動作就讓皮膚上的金屬崩潰,露出金屬肌肉和骨骼。
「爲什麼我們卻在深山裏防禦『異貌者』的進軍?」
西澤里奧斯再次用方形下巴對烏芙克絲深深地點了點頭。站在巖山上的烏芙克絲用凍結般的綠眼睛俯視着身形龐大的翼將。
我和吉吉那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用指甲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遠古巨人」在紫色的漩渦中的自言自語也被粘塊覆蓋。巨人的身體像樹木一樣在腐爛的海洋裏倒塌。大浪變成小浪,在水面漾起波紋,馬上變爲平穩的死之平面。
「嘉由斯和吉吉那,你們來了嗎。」
塌陷的黑眼睛望着阿拉雅公主睡過的牀,僅僅是看着。
「哈哈哈哈!烏芙克絲卿的玩笑真有意思!」
狄納羅沒有轉頭看我,用乾涸的嘴脣說道。我也不想被他認爲是來玩的。
遠古巨人巨大的身軀一瞬就被分解完畢,消失在了腐爛的海洋裏。其他遠古巨人們還沒溶化完的巨大身軀也在逐漸沉入綠紫相間的死海。
「昨日,阿薩琉璃在巨船迷宮和守護摩爾丁的奧長激烈交鋒。雖然他發動了超級次元咒式,但還是被擊退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說」
「我……」
哈歐爾王族的遠親,路斯坦家的三男,統領哈歐爾王族近衛和親衛隊的將軍,狄納羅•烏利•路斯坦。爲了哈歐爾王族復權而歷經與革命政府的死鬥長達一年以上的哈歐爾年輕英雄,似乎已經變成了其他人。
烏芙克絲用一種從心底裏覺得麻煩的表情盯着巨漢。
「會動會吵的機械就像生物一樣犯人噁心。」
「是我愚蠢了,我忘了,只有西澤里奧斯就跟從搞笑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是個超弩級的大蠢貨。」
「天空可真美啊!」
聲音和指尖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都表現出她的厭惡。
「西澤里奧斯,你,是傻子吧。」
「烏芙克絲卿,除了生物你還不擅長應付機械?!」
烏芙克絲回答,單薄的雙肩小幅度地彈起,她是被衣服上傳來的振動嚇到了。西澤里奧斯微笑着,綠色的女子則不愉快地扭曲了嘴脣。
烏芙克絲壓抑着的聲音只是讓山間的寂靜更強了。
男人已經憔悴至極。爲了心愛的阿拉雅公主,狄納羅纔打算成爲救國的英雄。正是爲了避免狄納羅因爲男子漢的英雄性而死,阿拉雅公主才選擇了自盡的路。
背後響起了過去的女分隊長金納拉的聲音。聲音十分悲痛。
「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叛徒阿薩琉璃似乎朝勒爾加納內海的巨船迷宮去了。」
我們走上和之前一樣只有鋼筋的樓梯,穿過洞開的出入口,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老人和一名女子正坐在椅子上。
沒有血色的嘴脣唸叨着自己的疑念。
但是,我和吉吉那不能停下腳步。兩人把身體轉回前方,在俯視廣場的走廊中前進。並排在走廊中的門扉前坐滿了意氣消沉的士兵,所有人都垂着臉、看着地板。
是哈歐爾親衛隊長基賽格和近衛兵團第六分隊長金納拉父女,兩人都脫了盔甲、換上便服,讓我一時沒有認出來。
「什麼啊,我們的正義還是不變的!」
巖山上的烏芙克絲好像被西澤里奧斯的小聲傷到了,身體傾斜了一下、再擺正。綠眼睛帶着對巨漢的懷疑。
巨漢蘭多庫人疊起粗壯的手臂,指尖指着自己的腦袋。
「我們、的、宏願……」
綠色女子的背後一片慘狀。過去蒼翠的森林中,樹木要麼變成枯木樹葉盡落,要麼倒在地上變成被腐蝕殆盡。覆蓋大地的灌木和綠草也消失不見,蟲鳴斷絕,大地化作濃綠色與紫色的腐爛大海。在冒着氣泡的紫色與綠色的泥土間,小動物和大型動物的骨頭被分解、逐漸沉默。
就算全身被浸食、溶解,遠古巨人的指揮官依舊伸出右手。指尖點亮了巨大的爆炸咒式。手指與咒式前方,是站在巖山上的烏芙克絲纖瘦的背影。
「吵死了!」
狄納羅的雙眼看了看我掌上的兩枚戒指,然後又回到了前方。
烏芙克絲噁心地把咒信機塞回口袋,綠眼睛用更加不信任的眼神看着西澤里奧斯。
「沒法放着不管。」
「哈哈哈哈!烏芙克絲卿是爲了掩蓋害羞才這麼說的吧,真是愛害羞啊!」
「是來嘲笑我的?」
曾經筋骨隆起的身體消瘦下去,似乎小了一圈。臉頰瘦削,側臉看起來如同老者。就算我們走進了房間,他也依舊弓着背,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我和吉吉那從左右兩側下了車。
「總之,就被引導到這裏來了!」
「要見他嗎?」
道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甚至連車都沒有。氣氛如同葬禮,這個形容也很接近事實。
車停在了賈沙地區的大路上。
在地獄再現般的背景中,並排着兩個巨大的身影。
「我輩灰色的大腦將他虛假目的地的經緯度、海拔進行補充、相加、微分,加上圓周率進行因數分解最後捨棄一切!」
「你的疑問非常重要!」
人類面對各類的龍與遠古巨人們的集團,必須要出動一個大隊以上的軍隊不可。如此龐大的戰鬥力被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絲兩人擊破,地圖上的森林和山頭也被改換了。
狄納羅的雙脣漏出話語。
面對說出自我厭惡發言的烏芙克絲,西澤里奧斯挺起了厚實的胸肌。
「翼將、可怕、榮光屬於、鐵王。」
從15到20米爾左右的巨大身軀膝蓋跪地,沉入了腐爛的大海。金屬色肌膚被烏芙克絲溶解,露出金屬骨骼。藍色、橙色的五隻眼睛與綠色的六隻眼睛中留下銀白色的血液,接觸到空氣後逐漸變得透明。
就連哈歐爾系移民生活的廣場也空無一人。包圍廣場的建築物的窗戶和晾衣繩上都懸掛着漆黑的悼旗。
「這個還給你。」
擁有硅金化物的七體「遠古巨人」們和森林與大地一起被分解,溶解了。
從這些話來看只會被當成是來玩的。即使如此,我們也有義務見證害死同伴的事件的結尾。
我和吉吉那朝深處走去。道路盡頭的建築物前站着一位老人,面部乾枯的老人對我們深深地低下了頭。我也低頭還禮。老人在悲哀的沉默中指了指一旁的大門。
我伸出右手,張開的手掌中是阿拉雅公主的遺物。摩爾丁託付給我的哈歐爾王位戒指,和狄納羅送給公主的訂婚戒指。我必須把過於沉重的這兩枚戒指交給他。
西澤里奧斯對烏芙克絲深深地點了點頭,巨漢的眼中帶着智慧的光芒。
「還活着啊。」
「基因把西澤里奧斯的軀殼和裏面的東西搞錯了,明明西澤里奧斯身體裏面填的是糞就好了。」
「最近,不止是煩人噁心的人類和國家,連混賬噁心犯人的『異貌者』之間好像也有什麼在改變着。」
「讓我聽聽你對這個狀況的解釋。」
女士兵的話語中斷了。回頭望去,女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或許她曾對狄納羅抱有愛慕之心。她是在悼念那份過去由於阿拉雅公主的存在而壓抑、之後又隨着狄納羅心靈的死亡而斷絕的情感吧。
「希望你不要說搞笑漫畫,再怎麼樣也應該說像是從特攝片里正義的同伴中間走出來的啊!」
粗壯的雙臂張開。
「但是,那個阿薩琉璃肯定不會老實地前往會談場所!」
我說着推開了門,房間左邊是阿拉雅公主曾睡過的牀鋪,正面是俯視廣場的窗戶。
兩人的周圍只有巖山和荒野。在龍與遠古巨人悽慘的圓環前,潛伏着鳥獸的森林鬱郁蒼蒼,山與山連綿不斷。高空的雲彩圍繞在遙遠的山頭上。
老將基賽格的頭髮和鬍鬚更白了,肌肉發達的身體好像也縮小了一圈。女兒金納拉坐在對面,她的臉頰更加瘦削,好像是瘦了。兩人的眼神毫無力量,只有昏暗的絕望。
失去一切的男人傾訴着贖罪的話語。聽起來我掌上的王位戒指與婚約戒指,正像是阿拉雅公主擁有的兩面性。
「我的眼裏只有阿拉雅。因爲視野狹窄,我沒有注意到奇耶斯的心意,連梅特賽斯也失去了。還有木加農、東古、荷拉茲斯、姆汀和倫吉,我讓許多部下爲我而死。」
狄納羅的口中一個接一個說出了死者們的名字。從士官學校到近衛兵時代的前輩、後輩與同級生,苦樂與共的人們組成了悲哀的名單。因爲就連我也相繼失去了同伴,所以明白那份沉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從未愛過哈歐爾的人民。在暴徒與民兵肆虐之後,我僅僅憎恨着人民。」
見識過邪惡的男人如此說道。
「現在的哈歐爾陷入了極度混亂。奧齊貝爾斯派在船內的死鬥中失去了兩名招牌將領,極大失去了戰鬥力。招來外國民兵的比斯拉姆大師被人暗殺了。兩派由於資金問題再次開始內鬥,革命政府處在瓦解的邊緣。」
狄納羅對我們訴說現狀。我也通過新聞了解到目前的哈歐爾正瀕臨崩潰。
「但是甚至在現在這個瞬間,我依舊只想隨心所欲地毀滅讓阿拉雅痛苦的國民。」
男人已經對一切都絕望了。
「我爲了阿拉雅構思的新生哈歐爾只是把先王李貝斯二世的壓迫政權合理化的、壓迫更深的國家,而且在我眼裏,哈歐爾的人民也只是暴徒、民兵或是兩者的預備軍。」
狄納羅自言自語。
說起來阿拉雅公主的計劃雖然試圖讓新生哈歐爾成爲富饒的好國家,但完全沒有采取控制人民的政策。與爲了復仇打算採取強力王政的狄納羅相對,雖然也有不想讓狄納羅發現她真意的理由在,但阿拉雅終歸是真心想讓哈歐爾重生的。
「我爲了阿拉雅建立的國家,會誕生比李貝斯二世的時代更多的暴徒。然後在哈歐爾的人們或阿拉雅身上發生的悲劇將會不斷重演。在阿拉雅死後,我終於意識到了」
男人握緊了拳頭,落在膝蓋上。
「如果阿拉雅沒有死,我就不會意識到這些,也不會停下來。如果我在王族復權戰爭的某處死去,阿拉雅或許可以活下來。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也稱不上命運。但是,心理、立場和狀況讓阿拉雅和狄納羅之中只能有一個人選擇生存之路。
讓狄納羅來選的話,男人會選擇自殺。正因如此阿拉雅公主才搶先死去,選擇了強制讓狄納羅活下來的路。
生死之差與愛的深淺無關。通過「宙界之瞳」這一手段與交易,阿拉雅公主使用了阿薩琉璃。這點差距招來了阿拉雅公主的死,讓狄納羅活了下來。
我放下抬起的右手。對狄納羅來說,摩爾丁交給我的兩枚戒指不過是腳鐐而已。
「今後你怎麼打算?」
我探出身體,吉吉那靜靜地望着黑貓。阿拉雅公主因爲義氣傳達的情報,有必要側耳傾聽。
阿拉雅公主的遺言還在繼續。
我的脣下意識地發出了震驚的聲音。雖然我也想過會不會是這樣,但沒想到竟然連「長命龍」之上的「龍」、「大禍式」和「遠古巨人」都和這件事有關。雖然我預測世界上應該不只有一枚,也確定哈歐爾王族持有第二枚,但知道還有其他六枚一事依舊讓我震驚不已。
阿薩琉璃使用的時候也只是把戒指變成了強大的咒力增幅裝置。我使用的時候則是用來防禦落雷和洗腦咒式,順便妨礙避孕咒式。戒指最優先防禦對自身的咒式干涉,其次是保護主人。
「我是來實現和嘉由斯先生的約定的。」
「貓會按照指示式尋找嘉由斯先生,一旦找到就會發動。狄納羅也在旁邊的時候則會繼續接下來的話。」
貓的口中響起了公主謝罪的聲音。
「死者無法束縛生者,也無法命令生者,但如果可能的話,請把對我的愛情分給哈歐爾一部分吧。我做不到,但如果是你、是狄納羅的話就能做到。請接受我或某人交給你的王位戒指吧。」
雖然知道這是錄音但還是回答了。我、同伴們和季薇都拼上了性命。
通過貓傳遞的阿拉雅公主的聲音斷絕了。狄納羅一動不動。
阿拉雅公主告知着。
「哈歐爾王族的始祖曾使用『宙界之瞳』的咒式讓動物傳話,我也爲了解除阿薩琉璃的牢獄使用過,但也差不多隻是當做增幅咒力的戒指使用。」
「以他不會對狄納羅和哈歐爾做壞事爲條件,我把『宙界之瞳』交給了他。這樣的我或許沒有資格說這話,但我覺得他也不會做什麼好事。對他人和世界會產生什麼影響,我也不知道。」
阿拉雅公主的聲音繼續說道,我抬起了眼。
就算像故事裏的英雄一樣被人拜託參與世界的命運,我也依然下不了決心。像我這樣的小市民每天都在煩惱事務所的資金流、工作、季薇和孩子的事,世界的命運已經超過了我能考慮的範圍了。
不自然的聲音讓我下意識地搜尋周圍。
貓的大腦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它喉嚨和舌頭的構造也沒法讓它發出人類的聲音。但是,「宙界之瞳」可以把話語記錄在動物的腦內,強行讓它們說話,她就是這樣給阿薩琉璃傳信的。
「五、」
「只是」
狄納羅的今後只能由本人來考慮。
貓平淡地說。
狄納羅伸出手想追趕,但貓已經像一道閃電一樣衝出去,從窗口逃走了。
貓開始傳達阿拉雅的遺言,好像我的願望傳達到了一樣。
亞姆普拉和佐雷伊佐•佐,還有贊哈德這樣的世界之敵都執着於這個戒指。如果它只是個單純能妨礙咒式、增幅咒式的裝置,他們當然不會拼命地尋找。
「差不多該告訴我『宙界之瞳』到底是什麼了吧。爲什麼有人想得到它?」
被指明的狄納羅身體彈了起來,漆黑的雙目向黑貓、以及黑貓背後的死者望去。
阿拉雅公主的聲音淡淡地說。
聽到了之前沒有和阿拉雅公主相識就無法聽到的、哈歐爾王族中的傳聞。我們如果沒有接受這個委託,這些情報或許就會被封存在阿拉雅公主的心中,和她一同消失吧。
「等等、阿拉雅、還」
「不,這是我的罪。」
「最後,就因爲我因爲身體原因無法自殺,爲了阻止深愛的狄納羅走向死亡之路,才愚蠢地染指了邪惡的計策,讓近衛兵團、親衛隊與哈歐爾國民裏出現了犧牲者。」
從貓的喉嚨裏傳出了悲傷的聲音。
面對失去了國土、不斷流浪、爲了獲得大國做後盾而不斷戰鬥的男人,誰也沒法對他說出「你以後就平凡的活下去吧」這句話。
坐在椅子上的狄納羅的嘴脣扭曲了,手扶着膝蓋站了起來。
問題是其中之一,綠色的「宙界之瞳」現在交給了阿薩琉璃,那個魔人會怎麼使用它,這個問題讓我簡直不願去想。
貓的聲音裏滲透着阿拉雅公主的痛苦,一旁傾聽的狄納羅也陷入了痛苦中。
貓也毫不在意人類,在地板上行走。跨過地板上的咒式具,跳過資料,疊起身姿望着桌子。
「最後」
聲音繼續道。
狄納羅伸出雙手,呼喚黑貓。黑貓直立不動。
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它,大概是因爲它和埃爾文一樣都是野貓吧。神出鬼沒的貓連這種地方都能自由出入啊。
我剛要阻止它,貓就伸開身體跳走了。跳上桌面的貓轉過身來,細長的瞳孔望着我、吉吉那和狄納羅。
「哈歐爾王族流傳的情報只有這些。」
但是讓狄納羅去拯救逼得深愛的女人自殺的哈歐爾,對他來說這命令太殘酷了。
貓的話停頓了一下,然後再次張開了嘴。
雖然已經預先聽過這些,也已經理解了,但實際看到這樣的情景還是令人震驚。已經變成死人的狄納羅也用復活般的眼神凝視着貓。
就算明白這是在播放錄音,我還是再次詢問。
「如果我能更懂阿拉雅的心情一些,如果我、能更加!」
看過去,眼前的黑貓發出了人類的聲音。
「哈歐爾王族持有綠色,巴哈魯巴大光國持有黃色,龍皇國持有青色。還有龍的一派持有紅色,那枚在嘉由斯先生手裏。剩下的藍色和其他三色戒指不知道在哪裏。」
太過悲慘的自白。狄納羅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貓面前單膝跪下。
阿拉雅講述的哈歐爾的傳承故事,對我來說全是嶄新的事實。
「八枚?!」
「狄納羅應該會因爲信義,給嘉由斯先生一行支付剩餘的報酬吧。首先是和我簽訂契約的報酬,關於『宙界之瞳』的情報,我會將一切哈歐爾王族流傳的情況回報給你知道。」
「這樣的大罪只能以死償還。但是,如果你們能聽到這些話,就代表我已經如願死去了。」
黑貓好像剛剛注意到自己身處何方一般向周圍張望,害怕地從桌上跳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哈歐爾傳承的情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謎團變得更深了。我眺望着自己右手佩戴的「宙界之瞳」,鮮紅的光芒比我之前想的還要麻煩而不祥。
阿拉雅公主在錄製傳言的時候就預定會死。現在考慮的話真是悲壯無比。狄納羅停下了動作,把手垂了下去。現在只能側耳傾聽阿拉雅遲到的遺言了。
「或許會讓您大喫一驚。我是阿拉雅。能夠預想我應該已經在巨船上說明過了,綠色的『宙界之瞳』力量的一角是能讓貓說話。」
確實阿拉雅公主死後,和王族毫無瓜葛的狄納羅就可以不受國民憎恨地行動了。
「我明白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眼前的貓的嘴巴都在一張一合,正在用阿拉雅公主的語調說話。
「我,阿拉雅,應該確實死在船上的會談中了,這是我生前留下來的話。所以無法與人對話,只能說出錄好的話,請原諒。」
「死亡也無法償還我的罪,就算讓靈魂永遠在地獄的業火中焚燒也無法償還我的罪,真的很對不起。」
狄納羅的雙眼化作兩枚漆黑的洞穴,望着房間的牆壁。他已經成了一具空殼。
我下意識地問狄納羅。狄納羅既然沒有選擇用哈歐爾的班多語、而是用了共通的齊伯倫語來說話,那他就應該不是在自言自語。
窗口吹來一陣風。
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一旁的吉吉那露出望着智慧之輪的狼一般的表情。
「根據哈歐爾王族的祕傳,除了五頭龍之外『大禍式』、『遠古巨人』和其他的什麼東西也與這件事有關。戒指有紅、黃、綠、青、藍,還有其他三種顏色,據說最少有八枚。」
但是,它當然不止這麼簡單。
阿拉雅公主的聲音充滿了懊惱。
「在書本上並沒有記載,在哈歐爾王族的口口相傳中『宙界之瞳』被稱作命運之輪。這連我父親也不知道,是我聽祖父說的。從這個稱呼上我感到了不祥的預感。」
「爲什麼阿拉雅會命令狄納羅去拯救連她本人都不愛的國家呢?」
「狄納羅,我愛你。然後如果你也愛我,請你活下去。」
我和吉吉那、狄納羅也和阿拉雅公主的心境一樣。在見識過它讓阿薩琉璃逃獄、引出力量一角的超次元多樣體彈頭的破壞力之後,才知道它當然不只是個動物傳話裝置和咒力增幅裝置。
「根據哈歐爾王族代代相傳的祕傳故事,這枚『宙界之瞳』是支撐這顆星球的五頭龍所製作的。」
「還有,我也悼念敵人奧齊貝爾斯派與比斯拉姆派中出現的犧牲者。還有,我認爲爲我們提供幫助的嘉由斯先生的同伴裏也出現了犧牲。雖然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但真的很對不起。」
「愚蠢的我藉口不想讓『宙界之瞳』集中到『異貌者』和各國勢力手裏,認爲還是讓『宙界之瞳』分散在各地比較好,所以才把它交給了阿薩琉璃。」
「我本來也不相信傳說之類,但在我自己引出了力量的一角之後,才知道這些傳說並非虛假。」
「不知道」
「關於這些,我委託的洛爾卡已經找專家算過了。」
貓告知,我趕緊拿出攜帶咒信機接收情報。
隨着微弱的咒力波長,桌上黑貓的鬍子顫動起來。貓挺直後背,張開嘴,露出了小巧的牙齒和粉紅色的舌頭。
「通過戒指上的鱗片裝飾中的放射性碳14進行年代測定,無法確定準確的製造時間。寶石出現的年代應該更早。」
我下意識地問。
狄納羅也看着貓咪,目光裏毫無感情,只是單純捕捉到了運動的東西而已。
男人挺直了背。
「所以請求嘉由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你們,如果可能的話,請解開『宙界之瞳』之謎吧。」
聽完阿拉雅公主的傳言後,我動彈不得,吉吉那也沉默着。
「因爲阿拉雅公主的死,我不會再爲哈歐爾王族復權,也就沒有被哈歐爾國民怨恨、殺死的理由了。但是,我也沒有活下去的目標了,什麼都沒留下。」
狄納羅保持着膝蓋突出伸出手的姿勢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陷入了煩惱。身旁的吉吉那也雙手抱胸,露出了險惡的表情。
這份遺言過份沉重了。捨棄性命的阿拉雅公主所祈願的,是深愛的狄納羅的性命,和殺害了自己的國家的重建。
「在幾乎沒有咒式技術的時代,綠色的『宙界之瞳』就在哈歐爾族中傳承,爲哈歐爾王族提供助力,之後被王族祕藏了。被放置在歷史的黑暗中的戒指,在我小時候就一直是我玩耍的道具。王宮陷落時我正好拿着戒指,之後就藏在體內、成爲了它的主人。」
望過去,一個毛球走過了我的腳邊。黑色毛皮,雪白的腳爪,一隻貓開心地豎着尾巴走了過來。
「阿拉、雅,是阿拉雅嗎?」
「在這裏。」
「不知道爲什麼『大禍式』、『遠古巨人』都在拼命地搜尋它,我推測它可能封印着巨大的力量。」
狄納羅的口中發出哀傷的聲音。
「五頭龍?」
「我想知道的是科學解析無法得到的、不完整的哈歐爾的傳承。」
貓的聲音繼續着。
「狄納羅,如果你能原諒我這一次任性。大概讓你不要悼念我的死是做不到的吧,但是我也是盡了全力才做到那些事的。請原諒我吧。」
「詳細情報都以咒式組成式的形式刻在這隻貓的大腦裏,我認爲多少有心得的人應該可以很快解析出來。」
黑貓扭轉身體,發出痛苦的聲音。
瘦削衰弱的狄納羅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就算阿拉雅用自己的死換來了我的性命,我會成爲一具行屍走肉。」
力量寄宿在失去一切的男人的雙眼中。
「阿拉雅不止要讓我活下去,還給了我目標,給了能讓哈歐爾王族復興的我更爲困難的目標,恐怕那會成爲我一生的難題。」
狄納羅右手捂住臉,將軍的身體顫抖着。
「真是個厲害的女人,阿拉雅啊。」
指尖的口中傳來笑聲,眼淚從雙眼中零落。
「託你的福,我才從一個平凡的王族遠親、從一介近衛兵成了揹負王族的英雄,活在地獄般的命運與幸福的每日中。就算你已死去,也還要指引我嗎?」
狄納羅從指間傳出的聲音中,力量逐漸上漲。
「但是啊,多虧了你指引我,我現在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男人了。我要自己決定自己的路。如果阿拉雅用一生來拯救哈歐爾,我就用一半的時間復興給你看。」
狄納羅的笑聲在房間中響起,右手從臉上離開。那個只會哀嘆的男人已經不在那裏了。眼中充滿決心,雙脣蘊含覺悟,那是一張懷抱着絕望也要前進的將軍的、強大的人類的臉。
「好,行動。」
狄納羅站了起來。這個小了一圈的男人周身卻纏繞着令人仰視的壓力。
「嘉由斯,戒指。」
聽到這話,我舉起垂下的右手,哈歐爾的王位戒指與訂婚戒指在我的手心裏。那是阿拉雅公主沒能傳遞給狄納羅的、在摩爾丁的幫助下交給我的,哈歐爾的王權與愛情的誓約之證。
王位戒指是取出四兆五千億元海外資產的鑰匙,也塞滿了爲阿拉雅公主的新生哈歐爾所準備的龐大計劃。訂婚戒指則是阿拉雅公主烈火的意志與愛情。
狄納羅攥住這兩枚戒指,順便握住了我的手。
「受你照顧了。」
將軍從我的手裏握住戒指,轉身離去。男人用充滿力量的步伐從我和吉吉那之間穿過。狄納羅走進三樓的走廊,活下來的士兵們抬起低垂的臉,眼神裏充滿疲勞和絕望。
「不管什麼時候,哈歐爾的近衛兵團和親衛隊都不能蹲下。」
狄納羅走下臺階,一行人到達了廣場上。大家爲狄納羅在中央空出一條道路,從左右兩側發出更強烈的歡呼的合唱。
一旁,一個老人也探出臉來。
「我們是水手。在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只是一時的休息。向新生哈歐爾這條航線出航的時候已經來了喲。」
「就算對手擁有絕對防禦和絕對攻擊,也總有戰勝的方法。只是我和貝爾德力特還太不成熟。」
儀仗兵也不能進入前方紫色的地毯,只能在紅絨毯處警戒。能往前走的臣子僅有龍皇親衛隊而已。而且就連親衛隊也只能進入皇宮中央。
我沒有回頭,無聲地舉起了手,在人羣中前進。
「因爲那個變態能使用次元咒式啊。」
「不」
面對拉奇侯爵戰士的矜持,裘拉索抿緊了雙脣。現在也不是該聯絡感情的時候。
僅僅是這樣,廣場上就掀起了歡呼的大合唱,彷彿過去我恐懼的事情變成了現實。
狄納羅用深沉的聲音在樓梯上呼喊。
「誰知道。」
走出混亂的道路,別說道路的深處了、就算我們飛過上空,也能聽到歡呼聲。想見狄納羅的人還在從四方的道路上集中過來。
「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實在太強了。能打倒他的就只有上位翼將超越常識的力量,還有能西澤里奧斯超越次元的咒式,和只要不全方位防禦就沒法應對的烏芙克絲的細菌咒式嘛?」
四面建築物一樓的門一下子打開了,從窗戶張望的少年走了出來,老人也追了出來。
「美好的旅程……嗎」
其他的門也打開了,人們走出了室內。老人與中年女人、青年與少年少女、就連幼童也跑了過來。所有人的目標都是狄納羅的面前。
齊伯倫龍皇國中心,皇都呂訥閣中高層建築與住宅街連綿不斷。高高的城牆聳立在一千兩百萬人居住的皇都中心周圍。
狄納羅穿過洞開的出入口,走上臺階,出現在了廣場上。
就像我與吉吉那從吉奧盧那裏繼承下來的東西,也會傳遞給後輩、部下和未出生的孩子一樣,在大團圓與悲劇慘劇之後,人世仍舊在繼續。也必須繼續。
「那麼,我們走了。」
「多虧貝爾德力特的撤退,在差點死掉的狀態下活下來了。」
「嘉由斯,吉吉那。」
機劍士強力的手緊緊握住。
「那只是小聰明的計策,不是耶斯帕卿追求的那種強大。」
「今後就在報道里瞭解我在哈歐爾的生存方式吧。」
不管那張臉上,都充滿對期待的英雄復活的喜悅和希望。男女老少呼喊着狄納羅的名字,往前奔去。
「還有,朋友啊,希望你們度過一段美好的旅程。」
剛走到廣場的出入口處,人流就從前方湧來。我和吉吉那背靠着牆壁,人潮從眼前跑過。
處於地下深處的龍皇之間就只有支撐龍皇的五位王和王族才能進入。根據傳聞,那裏鎮座着被神劍伊西卡封印的黃金龍迦•弗耶。
就算擔任奧傑斯王代理的祕書這樣的高管,裘拉索也不能進入龍皇所在的皇宮中央。甚至龍皇國侯爵拉奇侯爵也不能入內。
只有數人的行列從走廊進入房間,向左拐彎。我和吉吉那也慌忙追了上去。
我所恐懼的是哈歐爾人民不負責任地放棄自己思考和行動、把一切交給狄納羅。還有,狄納羅無法一個人負擔的救國的重責。
歡呼聲中,狄納羅的聲音從背後追了過來。
這是對自己嚴格的耶斯帕才能說出來的話。坐在旁邊的貝爾德力特也沉默了。
彷彿被少年和老人的聲音邀請了一般,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從圍着廣場的幾十個窗戶裏探出臉來。淺黑的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儀仗兵身旁有着三個人影。耶斯帕身穿黑色的軍用外套和長靴,身穿軍人的第二儀式裝束直立在門口一動不動。貝爾德力特隨意地穿着橙色的軍用外套背靠大門口坐着。從兩人的袖子和衣角,可以看到他們的手腳都貼着治療用的咒符和繃帶。
耶斯帕孤獨的雙目裏露出了感謝的神色,之後視線落在了地面上。
「反王族派也聽着。一起爲了哈歐爾竭盡全力吧。」
「只是誇耀自己的強大毫無意義。」
人們探出上半身,疑惑地叫着狄納羅的名字。
「嗯。」
裘拉索的臉望着門扉的方向,試圖強行改變一下話題。
「第一,如果沒有耶斯帕卿和貝爾德力特卿的幫助,就像那些傢伙自己說的,他們就會被切斷大腦死一次。」
「哈歐爾王族不會再延續。但是,哈歐爾還在,我們應該還有能做的事。我不止希望你們能依賴我,還希望哈歐爾的人民能把力量借給我。」
我們並不瞭解夏吉列的情況。船長再次用手扶住三角帽。
不管是夏杉基地區的王族派還是反王族派,都趕來目睹狄納羅的復活。就算繼續等待,人流也不會停止。整個地區中一千名以上的羣衆都在朝這個廣場趕來。
即使在歡呼的漩渦中,狄納羅的聲音還是穿了出來。
有夏吉列船長這一海上的專家加入,在麗蓋爾拉海峽的問題上會成爲狄納羅的助力吧。
「和我一起奔馳在那場戰鬥中的戰友,以及好夥伴啊。」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問,夏吉列點點頭。
那是與指揮官的身份相配的爽朗的聲音。看來,狄納羅心裏已經把我和吉吉那當做朋友了。
「但是,那是對弱者的溫柔。抱歉,現在我有點難受。」
耶斯帕說。
「就算現在不行,就算厭惡我,就算你們現在憎恨毀滅的哈歐爾王族、對哈歐爾見死不救也可以。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們的想法變了,請回到哈歐爾來吧。」
儀仗兵身穿明鏡一般的銀色頭盔和鎧甲,手持盾牌站立在宮廷內的門扉左右。
「狄納羅!狄納羅!狄納羅!」
「實際上,就算大多數計策都被阿薩琉璃打破了,那個紅毛眼鏡和吉吉那還是計算距離和時間用計撞上了上位翼將,雖然沒能打倒阿薩琉璃,但好歹應付下來了。」
拉奇兄弟旁邊站着身穿黑西服的裘拉索,細長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
「讓你們擔心了。阿拉雅公主的遺志還在,我們不能消沉。」
狄納羅邀請道,男人們移開了目光。
但是,這已經不只是狄納羅之前擁有的那種強大了。
士兵和騎士們跟在行走的指揮官背後,彷彿被巨大的引力吸住了一樣走了起來。親衛隊長基賽格與近衛分隊長金納拉也跟了上來。
狄納羅看都沒有看士兵們一眼,兩眼只望着前方行走在走廊中。軍靴的聲音也高揚地在走廊中前進。他甚至沒有說幾句溫柔的安慰。
從他的背後望過去,廣場四方的建築物窗戶裏都探出了一個少年的臉。
「夏吉列船隊也準備協助狄納羅的新生哈歐爾嗎?」
「說起猊下……」
夏吉列船隊向狄納羅走去。甘谷德拉姆派崩潰了,夏吉列也要離開。埃裏德那七大手之二將會消失。
坐在旁邊的貝爾德力特笑了笑。裘拉索嘆了口氣。
真是一句不錯的道別。
耶斯帕盯着自己垂下的雙手。
「裘拉索殿真是溫柔。」
貫徹了激烈的愛情而死去的公主,與爲了她在時代中奔馳的將軍,他們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我這種人的擔心和激勵吧。
已經沒有用得着我們出場的地方了。我抬起一隻手,對狄納羅的背影告別。我和吉吉那向狂熱漩渦的外側走去。
「就算這樣我也打算加入死鬥,但阿薩琉璃的次元不同。」
阿拉雅遺留下的激烈的意志仍未消失。狄納羅接受了她的火焰,然後在他倒下之後,又會有其他人把這把火繼承下去。
站在人潮之外,我仰望天空。上方廣闊的天空碧藍如洗,連接着遠方的哈歐爾。
「阿拉雅可不希望這樣,我也不希望。」
我彷彿看到了在狄納羅身旁微笑、用手推着男人後背的阿拉雅公主的身影。阿拉雅拼上性命的火焰傳給了狄納羅,燃燒地更加旺盛了。
我們的視線集中在被人羣包圍的狄納羅身上。
「是狄納羅將軍!哈歐爾的英雄站起來了!」
儀仗兵前方,紫色的可富拉爾織錦絨毯無盡地延伸。左右的牆壁與天花板上排列着銀鏡,是條美麗的走廊。走廊的重點是一扇通往皇宮中央的門。
羣衆之中,我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男子與一羣人前進的身影。頭戴船長帽的男人、老人,還有水手們。
「是狄納羅將軍嗎?」
狄納羅剛一經過,一名近衛士兵就站了起來,其他的親衛隊員也站了起來。
我也迎來了決斷的時期。
耶斯帕忍受着自身的弱小與戰敗。坐在地上的貝爾德力特也抬起右手,把額頭上的飛行員眼鏡拉了下來。
「就算哈歐爾王族不會復權,哈歐爾也沒有死。只要我狄納羅在一天,它就不會死。會跟隨我的人,來吧。」
「如果這份強大不能支撐猊下的大業,那就毫無意義。」
牆壁中,出現了築有尖塔和宅邸的呂訥閣皇宮雄偉的輪廓。
快、強、聰明,只有這些還無法觸及的世界打擊了兩人。
男人側臉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強大了。面對周圍過度的狂熱,基賽格和金納拉從左右阻擋着羣衆們。老將和女兵的雙眼含着淚水,一邊爲狄納羅的復活感到高興,一邊保護着他。近衛兵團和親衛隊的倖存者們也圍在狄納羅身旁保護他。
「狄納羅閣下?」
人們發出同意的呼聲。狄納羅的雙眼凝視着廣場的一角。目光陰沉的男人們在那裏仰望着狄納羅。
在廣場上的臺階上,狄納羅舉起了右手。
我和吉吉那再次邁開步子,羣衆還在不斷集中過來。
機劍士繼續說道。
走在最前面的船長停下腳步,我和吉吉那也停下了腳步。夏吉列船長在流動的羣衆中護住自己的三角帽,對我們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個人的感傷吧,我搖了搖頭,把幻影趕出了腦海。
我的懷疑沒有猜中。哈歐爾的人民用雙肩揹負着這份不負責任的期待的重責,狄納羅也站了起來,擁有繼續前進的強大。
站在旁邊的裘拉索眼裏露出了分析的神色。
望着狂熱的漩渦,我也吉吉那也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兩人來到了羣衆圍成的圓圈外。
「傷口沒事了嗎?」
裘拉索看着自己的腳下。支撐這個星球的五頭龍之一就身處走廊前的地下這種事,一想就讓人不舒服。
遠處,走廊前的門打開了。
門扉間現出一個人影。摩爾丁大主教從紫色的走廊裏走了過來。
大主教一踏上紅色的絨毯,背後的長槍便再次放下。等候在此的拉奇兄弟和裘拉索也跟在主君的左側背後。
裘拉索開了口。
「哈歐爾的狀況如何?」
行走的摩爾丁問,祕書官只好把問題壓在心底。裘拉索的視線立即回到主君身上,取出了攜帶終端。
立體光學影像啓動,哈歐爾的地圖展開,首都哈歐爾尼姆亞擴大。以有着淺黑而方正面孔的老將軍和圓臉老人的照片爲中心,浮現出數十個人的樣貌。
「哈歐爾革命政府中,奧齊貝爾斯失去了兩名招牌將領和最精銳的部隊,大爲丟臉,已經失勢;比斯拉姆大師被自己招來的信徒暗殺。像之前報告的那樣,兩派的勢力都在迅速衰退。」
裘拉索恢復了祕書的表情,隨着她的話語,兩人照片下的戰鬥力和支持者的數字急劇下滑。
聽到裘拉索邊走邊報告的內容,摩爾丁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繼續在鋪着紅絨毯的走廊裏前進。
行走在他身旁的祕書的手指動了,展示出下一張影像。處在第三位的老人的位置迅速上升。
「哈歐爾革命政府即將崩潰,原本處在第三位的德米烏爾古長老迅速嶄露頭角。他似乎已經佔據了多數派,被選爲暫定政府的議長了。」
裘拉索帶着驚訝的神情報告道。
「過半地方軍閥已經順從於他,恐怕不用半年就能壓制哈歐爾全境。暫定政府將會成爲哈歐爾的新政府。」
「明明拒絕了龍皇國的資金和軍事援助,怎麼能擴張的這麼快?」
貝爾德力特下意識問道,盯着立體影像。
「原本的穩健派迅速擴張的理由是?」
「新加入德米烏爾古的指揮官一行人用海量的資金籠絡了一部分地方軍閥,並負責供給咒式武器和兵器。他們在達曼加港擊破了革命政府的先遣隊,之後在巴拉諾平原大勝,最後在立姆彭的決戰中擊破了革命政府的主力。」
裘拉索不斷報告,地圖與戰鬥的情況出現在影像中。在各個戰場上使用奇襲、夾擊與鐵牀戰術,用教科書一般的正統戰術不斷擊破革命政府軍。
大主教臉上浮現出神祕的笑容,在走廊中邁開了步伐。裘拉索與耶斯帕等人也跟隨者主君,走了起來。
「從初春事件一來一直在奮鬥的傢伙就不錯嘛,嘉由斯和吉吉那之類。」
「是我失禮了。我會用最高禮儀將公主的遺體送去。」
「我可不知道這些,這只是我的親切。」
「覺得公主只是爲了來自殺、讓狄納羅活下去未免有些不自然。因爲龍皇國裝作要和阿拉雅公主交涉王族復權事宜,奧齊貝爾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纔會被吸引過來,並被導向了崩潰。」
「那個,哎呀——,實力還是能贏的喲。沒錯沒錯,我剛剛再現的拉奇家的祕咒超厲害的喲~」
摩爾丁把所有人都拒絕了。
「大賢者尤坎、殿?」
「那麼猊下,之後要怎麼辦?」
裘拉索爲了庇護主君站在一旁,帶着不快感吐出了這個名字。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已經擋在主君身前,化作防壁。
「是因爲龍皇的寶座責任太過沉重嗎,他逐漸變得神經質起來,還生了重病,幾次陷入危險狀態,只能用醫療手段延續生命。現在,他已經無力進行大的對外交涉了。」
「爲什麼要這麼幫他?」
摩爾丁說道。
「切利奧諾斯伯父在就任Ⅶ世龍皇之前,是個開朗的人。」
「有的。」
摩爾丁的雙脣推理道。
摩爾丁輕輕搖了搖頭,來回答祕書的問題。
「終於理解你那神祕的行動了。」
「一個國家和勒爾加納內海的要地是小事嗎?」
黑色的雙目凝視着窗外成羣的尖塔和宅邸。
聽到裘拉索的理解,摩爾丁強烈地否定道。
「大賢者殿曾經見過逃獄後的阿薩琉璃呢,策劃了什麼愉快的陰謀了嗎?」
「之後小心地把冷凍保存的阿拉雅公主的遺體給狄納羅送去。」
如果是誰都不能使用的資產,還是交給狄納羅讓他重建國家比較好。裘拉索讀出了主君沒說出口的話,也什麼都沒說。
「難道說,王位戒指正是海外資產的鑰匙,當時把它交給嘉由斯是爲了讓他交給狄納羅?」
貝爾德力特也順勢說,然後停下了。雙眼盯着沉默的耶斯帕。
摩爾丁的側臉露出冷靜的表情。
「在阿薩琉璃離開之後,十二翼將只剩十一人了,空了一個席位」裘拉索繼續說,「有必要趕快找一個人取代阿薩琉璃的位置。」
摩爾丁漆黑的眼睛望着坐在窗邊的尤坎。
「從之前的對戰來看,我覺得他們和你、耶斯帕還有貝爾德力特勢均力敵嘛。」
「候補有?」
「還有問題。」
聽到裘拉索的報告,摩爾丁站住了,祕書和拉奇兄弟也停了下來。大主教的雙眼向走廊上排列的窗戶看去。
「所以我之前也說過吧,那是因爲我要優先保護摩爾丁。」
「雖然被死去的阿拉雅公主贏了一步,但龍皇國的路線還是沒有變化呢。」
「奧傑斯軍推薦的幾名將官。北方軍中奧凱茨谷殿身邊的親信長船。龍皇國評議會方面推薦了被稱爲民間最強咒式士的米魯梅翁。」
「你把阿拉雅公主看的太簡單了。她預料到了龍皇國的方針,卻還是來到了會談場所。」
裘拉索的語氣強硬起來。
走廊右側的窗邊坐着一個人影。周圍是紅藍黃色的、各色的八枚寶珠環形漂浮着,緩慢地旋轉着。黑白相間的僧服。頭巾下是中性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至誠與愛情是無法預測和計算的。」
裘拉索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細長的雙眼裏充滿疑惑。
摩爾丁遺憾地說出了阿拉雅的名字。
裘拉索試圖改變話題,回答道,用終端給各方下達了指示。站在背後的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沉默着。
裘拉索把攜帶終端當做武器握在手裏。
就算聽到了弟弟的話,機劍士依舊沉默地走着。
「阿拉雅公主在自己活着的時候,爲新生哈歐爾與狄納羅掃清了今後的障礙。真是個可惜的女性。而且」
裘拉索黑色的眼瞳裏浮現出疑問的神色。
「那只是偶然。現在的話面對那種傢伙我會大獲全勝」裘拉索刺出拳頭,「我的甲賀流忍者奧義已經按奈不住了。對吧,耶斯帕殿,貝爾斯力特殿。」
摩爾丁的眼中帶着悲傷,裘拉索也理解了主君的預測。
裘拉索從心底裏低下了頭。她配合主君的思路給出了冷酷的結論,但錯了。忍者所侍奉的主君可不單單是強大而富有智慧。
裘拉索拒絕。
裘拉索終於注意到了。
「我不求回報,這只是作爲人的義務和禮節。」
聽到裘拉索的問題,摩爾丁沒有明言。
「那,您覺得誰能配得上這個位置?」
來訪的正是十二翼將第二位,大賢者尤坎。他的意見甚至能傳達到龍皇那裏,是個無法被收入翼將框架內的存在。
「哈歐爾、麗蓋爾拉海峽和麗蓋爾拉島現在都只是小事。」
「誰知道。」
「公主死後,她又是怎麼驅動只剩一具空殼的狄納羅的呢?」
「尤坎殿,你有什麼事?」
微笑的尤坎口中吐出嘆息的話語。裘拉索、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的眼神和表情來看,都一副完全不相信大賢者的樣子。
「大概是用『宙界之瞳』留下了什麼遺言吧,就連我也不知道內容是什麼。」
「您是開玩笑吧?」
「他們實力不足。」
「才十天,到底誰能實現這種奇蹟?」
「隨着德米烏爾古派向王都的進軍,投機派的前王國軍和比斯拉姆派中的有實力者掀起了叛亂,加入了德米烏爾古派。哈歐爾尼姆亞陷落。本打算在西部海岸東山再起的奧齊貝爾斯、前比斯拉姆兩派受到了突然出現的船隊的襲擊,在德米烏爾古派的追擊下完全被消滅了。」
「那位公主不允許自己深愛的將軍陷入廉價的悲嘆和休息啊。」
裘拉索用最大限度的忍耐力,不失禮的表明自己的憤怒。
「不是喲。」
摩爾丁沒有說出自己的真意。
「下一任龍皇說不定就是摩爾丁閣下呢。」
裘拉索等人盯着大主教。
「我可不會忘了你故意妨礙,害死阿拉雅公主。」
對祕書和貝爾德力特的動作報以微笑的摩爾丁突然停下了腳步,翼將們也站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走廊的前方。
摩爾丁一笑了之,繼續往前走。裘拉索立即低下了頭。
摩爾丁繼續說。
「長船估計會拒絕和主人奧凱茨谷升爲同格吧」摩爾丁繼續點評,「米魯梅翁太危險了,恐怕和阿薩琉璃同等程度的危險。其他沒必要說。」
主君前進,沉默的耶斯帕也貝爾德力特,以及裘拉索追隨在身後。祕書提出了新的情報。
「從皇位繼承權來說,還有很多人在我之上呢。」
表示進軍方向的箭頭從哈歐爾北部海岸到哈歐爾王都再拐向西海岸,依然沒有停下來。
主君的話語太過神祕,三名翼將都沉默了。裘拉索認爲自己有詢問的必要,於是開了口。
摩爾丁的雙脣訴說着可能性。
裘拉索、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順着主君的視線看去。摩爾丁的目光已經貫穿了呂訥閣的街道和遠處的羣山、跨過大海,望着南方遙遠的天空。
「但是,那並沒有發生,也不可能發生。」
裘拉索漆黑的眼瞳寄宿着冷酷。
「經歷了那樣的悲劇,我不認爲他還能站起來。而且公主都死了……」
「看到德米烏爾古派十天之內取得了五次壓倒性勝利,參與的地方軍閥也一個接一個表示恭順和投降。用這個速度,再用三個月就能統一哈歐爾。」
走在主君一旁的裘拉索麪帶疑念。
大賢者臉上神祕的微笑更深了。
裘拉索的聲音裏滲入了驚訝。
「雖然我對自己的神出鬼沒很有自信,但還是不敵摩爾丁的順風耳和千里眼啊。」
「有這麼急的必要嗎?」
耶斯帕和裘拉索臉上裝作平靜的樣子,雙手已經固定在了腰間。雖然皇宮中不許攜帶魔杖劍等武裝,但機劍士可以空手戰鬥,對忍者來說文具用品也能成爲必殺的武器。貝爾德力特已經輕微彎曲膝蓋,似乎隨時準備起跳。
「如果雷梅迪烏斯成功奪取烏魯穆共和國,兩者聯手的話,南方的奧爾奇亞大陸與烏闊大陸或許會變成更好的世界吧。」
「您是說,是狄納羅乾的?」
摩爾丁停止了搖頭,雙眼眺望着天空。
「恐怕,阿拉雅公主把李貝斯二世留下的幾兆海外資產和計劃都託付給了狄納羅。如果那個出生入死的狄納羅和前親衛隊、近衛兵團就任哈歐爾新政府德米烏爾古政權的高官,然後根據遺產和先前的計劃行動的話,新政權就絕對不會成爲龍皇國的傀儡。」
「就當做是這樣。阿拉雅公主如果用『宙界之瞳』在戒指上施加了封印,除了狄納羅的生體認證之外誰都不能打開遺產的鎖,那這筆錢就只能被永遠封存了。」
摩爾丁的話讓耶斯帕抿緊了嘴脣,貝爾德力特聳了聳肩,裘拉索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您之所以確保阿拉雅公主的遺骸,是要作爲送給狄納羅的禮物啊。」
「和擁有資金和軍隊的狄納羅將軍和哈歐爾相爭乃是愚策。根據既定路線援助德米烏爾古議長,這樣一來就能自然獲得麗蓋爾拉的優先通行權,也不用和狄納羅將軍爭鬥。」
摩爾丁的話語帶着寂寥。
「雖然好像讓哥哥不太開心。」
「如果阿拉雅公主壓倒上位的兩位王子,和平地繼承了哈歐爾王族,又有狄納羅站在她身旁的話……」
「現在,翼將可以說是奧傑斯王族乃至龍皇國的守護者。雖然至今爲止我們都在瞞着阿薩琉璃的存在,但以後就行不通了。」
「而且,你們真的以爲摩爾丁沒預測到我的介入和守護結界嗎?」
尤坎彩虹色的雙眼發問。
「庫洛普菲爾爲什麼治療阿拉雅公主的時候還要特意取得摩爾丁的許可,還苦着一張臉,你們沒考慮過嗎?」
聽到大賢者的質問,拉奇兄弟與忍者的臉龐動了,下意識看向站在站在後方的主君。
摩爾丁面帶微笑,對面尤坎的微笑也毫無變化。疑惑和忠誠在三名翼將的臉上渦卷。
大主教沒有回答。
尤坎的腳落在走廊上,翼將們的眼神回到前方。
「只是因爲阿薩琉璃,或者說吉爾雷因是我的老相識。雖然途中修正了軌道,但還是大概如你所料吧。」
「那麼,大賢者特地到王宮來見我的理由是?」
大主教沒有回答尤坎的問題,而是紡織出了新的問題。
「因爲你們剛剛說到翼將空缺的事情,我就來說說這件事。」
尤坎從窗戶落在走廊裏,草鞋踩在鮮紅的走廊中,朝摩爾丁走來。裘拉索、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進入了戰鬥姿態。
「歷代翼將們都擁有壓倒性的強大。」
尤坎的步伐沒有停止。
「其中最強的是彙集了前前代第一翼將真田奧長,還有將忍術練到極致的八代甲賀久藏、殺盡一切的拉奇家中歷代最強的耶路特雷特的時代。」
大賢者前進着,雙脣中吐出的人名讓耶斯帕、貝爾德力特與裘拉索都受到了衝擊,他們父親的名字都在裏面。
「他們擁有極強的咒力與武勇、憑智慧與謀略來決斷。在戰場上,他們受到上萬士兵的歡呼,而且還受到許多敵人的畏懼、並用壓倒性的力量碾碎他們。簡直可以說,那就是翼將的黃金時期。」
大賢者尤坎彩虹色的目光中倒映出了那個咒力呼嘯、軍用火龍噴火、翼龍重擊、平原與街道沉入火海、百萬軍隊進軍的時代。
「就連被流放的阿薩琉璃,也就是吉爾雷因,也只有成爲末位翼將的資格。」
尤坎的雙眼變成彩虹色,站住不動。
大賢者左側出現了一個拉長的六角形,那是一座漆黑的棺材。
尤坎彩虹色的雙眼盯着耶斯帕、貝爾德力特和裘拉索。連同不在場的傑諾,大賢者宣告龍皇國根本不需要這四名翼將。
「在你的命令下潛入了事務所,真是個困難的任務。」
「我已經來收拾你了。」
「又是米魯梅翁……不是啊,這是誰的電話?」
「吉吉那在地方上算是個不錯的咒式劍士,已經有實力擔任您的部隊長了。嘉由斯……」
就算抗議,通話的另一頭依舊沉默。那是比窗邊射入的月光更令人後背發涼的沉默。
「你的特殊咒式能力還算派的上用場,僅此而已。」
「『宙界之瞳』會招來各種各樣的事,終有一天會讓我和你見面。」
大賢者繼續說道。
尤坎彩虹色的雙眼裏帶着對耶斯帕等人的懷疑。
電話裏響起了一個男人冷淡的聲音。
人影自問自答一般回答着。
回答的聲音如同絕對零度一般冰冷。
耶斯帕就算赤手空拳,如果大賢者危害到摩爾丁也會試圖打倒他。貝爾德力特也彎下身體,化作將要射出的子彈。裘拉索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姿態。
電子聲品評着。
「那就是我說的沒有資格。」
「我可很看好你的能力。」
「就連那個阿薩琉璃也反叛了,得到『宙界之瞳』之後,他也成了我們的威脅。」
「我也覺得那是皮莉卡婭喜歡的類型,我的配置沒有問題。」
通話器另一端的聲音淡淡地說。
叛徒對着通信器發泄自己的不滿。
「但是,這個任務過於困難了。」
聲音說出謎一般的話語。黑暗中的人影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肯定是騙你的啦,蠢——貨。我可沒這麼閒。」
「那麼,你怎麼看待吉吉那和、那個、我沒見過的紅毛眼鏡?」
「歡迎來到皇宮,尤拉維卡。身爲兇戰士、繼承了安海瑞歐與贊哈德力量的你,才配得上翼將新的一翼。」
人影在倉庫中沉默了。
大賢者尤坎用左手示意德拉肯族的兇戰士。
叛徒用袖子擦乾淨鼻涕,接通電話,把通信器放在耳旁。
攜帶咒信機上有人打來了電話,人影的雙肩瞬間彈起,舉起右手,雙眼盯着號碼。
在走廊中響起的尤坎的聲音沒有嘲弄也沒有惡意,只是平淡地告知事實而已。
「首先,我想推薦這個人代替阿薩琉璃擔任翼將。」
人影的語調中逐漸滲出恐懼。
窗戶射入的月光照着積滿灰塵的地板、收納着藥品繃帶和醫療器具的架子。夜晚的倉庫一片寂靜。握着攜帶咒信機的人影冷汗涔涔,在下巴上匯聚成水滴。
「就算打不倒你,我們也能在皇宮兵和近衛隊趕來之前爭取一些時間。」
「不需要您如此盛讚。」
「但如果你乾的太差,下次我就真的會過去了。如果你不希望我來,就繼續盯緊了吉吉那和嘉由斯。」
摩爾丁優雅地沉默着,僅僅見證着事態的推移。
「你看起來像是對我宣誓了忠誠,但我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耶斯帕沒有中對手的挑釁,只是稍微彎下腰、擺好迎擊姿勢。
「我把皮莉卡婭從手邊踢開,誘導她進入了四派合同事務所。一羣蠢貨,因爲皮莉卡婭古怪的經歷對她抱有懷疑。因爲皮莉卡婭就是那種性格,所以他們的懷疑不會打消。你完全沒有被懷疑,在我看來這手段相當漂亮。」
黑暗中的人物看着月光照耀的地板。因爲太過恐懼,他的雙眼滲出淚水,流出鼻涕。
叛徒本人也沒直接見過米魯梅翁,只是在電話裏接收他的指令。如果真的見到或許就會死在那裏。
「那麼,你們現在在那裏幹什麼?」
「我可是特地看中了你的能力才把你撿回來,讓你監視吉奧盧的後繼者們的。」
尤坎彩虹色的雙眼中浮現出對混亂和暴風雨的喜悅。
「稍微聽聽我的話啊」人物吞下接下來那些憤怒的話語,「認真的來說」
電子合成的聲音拼命地說。
「被捲入哈歐爾這一南方國家的騷動中,阿薩琉璃襲擊過來,就連摩爾丁、奧凱茨谷、尤坎、巴羅梅洛歐和庫洛普菲爾都來了,我實在力有不足。如果聖者沒有來,我早就受傷死掉了。」
「別對命令指手畫腳。」
人影把耳朵向咒信機傾斜,左手手指叩擊着膝蓋。
對死斗的恐怖再次在不滿的雙眼中甦醒。
聲音淡淡地告知道。
通話器另一側傳來了米魯梅翁壓低的聲音。
尤坎手臂一輝,僧服飛揚起來,衣裝化作幕布垂下。
「讓哈歐爾王族的奇耶斯那樣讓人知道存在叛徒、還被抓到的只是二流間諜。像你這樣讓人甚至察覺不到有叛徒存在的纔是好間諜。」
「我只是說我有可能這麼做,巴羅梅洛歐公爵就會露出笑容殺了我。聖者庫洛普菲爾會讓摩爾丁撤退到絕對安全的地方去。卡維拉會立即襲擊我的背後,她在問摩爾丁索要死刑許可的事件裏,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絲會在殺了我之後思考理由。所有人都有可能殺了我。」
男人的一句話,讓叛徒下意識向背後回過頭去。
人影的話語裏帶着輕微的憤怒。
「如果是奧凱茨谷馬上就會殺了我,慎重起見還會再殺我一次、再殺我一次,纔會把魔杖刀收回鞘中吧。」
「我出現的理由,非常簡單。」
水晶之刃般的眼睛盯着尤坎。
「西澤里奧斯和烏芙克絲那種水平纔好不容易能和阿薩琉璃匹敵。過去被大陸重所恐懼的十二將軍與魔人們真可悲啊。」
阿薩琉璃是用次元連接咒式殺害了十五萬人,擊破了哈歐爾各派,粉碎了埃裏德那的咒式士,用自爆捲入了上位翼將的,最強最邪惡的魔人。
大賢者承認了反叛者的力量。他的雙眼動了,捕捉到走廊前的翼將們。
微弱的月光從窗戶射入倉庫。彷彿恐懼着窗戶射來的月光,人影沉入了黑暗。他的右手握着攜帶咒信機,放在了耳朵上。
「米魯梅翁、太、可怕了。」
「正如您,米魯梅翁所計劃的那樣。恐怕誰都沒有懷疑我。」
「你好像因爲離我比較遠,就得意忘形了啊。」
「雖然被評爲到達者級,但實力不夠。說實話,還是您也承認的拉肯金、警惕的潘海馬更強。」
「有人付出鉅額犧牲都要獲得,有人卻想丟掉」黑暗中的人影再次對通信機問道,「『宙界之瞳』到底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米魯梅翁是最爲邪惡的。他瞬間地、確實地,衝擊了叛徒最爲恐懼的事。
說到這裏,人影露出了微笑。
「我應該身處斬向尤坎的一瞬間纔對,這是跑到哪來了?」
「您要麼解除任務,要麼說明任期,不然我就暴露一切。」
「只是皮莉卡婭好像很喜歡那種狼狽又努力的男人,正在接近他。」
「但是,雖然他只有點小聰明,卻在與阿薩琉璃的戰鬥中活了下來。」
但是甚至連那個阿薩琉璃曾經都只是末尾翼將的事實,讓耶斯帕等人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
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擺出了戰鬥姿態。裘拉索屏住呼吸。摩爾丁用平靜的眼神望着前方。
「那樣就能保護住猊下。」
「可怕。可怕,我根本不想聽那種怪物的命令。但是不聽就會被殺。說我不忠誠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沒法再忠誠了!」
埃裏德那的街道上,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明亮的夜景。
「比如說,如果我現在要殺害摩爾丁,你們三個能阻止嗎?」
「但是,現在的翼將裏除了奧凱茨谷與我、巴羅梅洛歐和庫洛普菲爾,全都實力不足。雖然卡維拉需要另當別論。」
通話器另一頭的米魯梅翁笑了起來。
通信被掛斷了。
尤坎切開了現狀。
「但是,就算這樣你也得給我完成工作。只要這樣,我就不會殺你。」
米魯梅翁停下了笑,繼續說。
確認通信完全被切斷之後,人影在窗邊的黑暗中彎下身體,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倉庫中響起。
棺材冒出的蒸汽中又踏出了一隻包裹在戰鬥裝備中的腳。上方是健壯的腹肌與厚實的胸膛。斗篷裏是九張人面。屠龍刀佐琉德長而粗大的刀柄從肩頭伸出。
「但是,現在湊數的下位翼將們,真的有自稱十二翼將的資格與壓倒性的力量和恐懼嗎?」
聽到對翼將們殘酷的描述,耶斯帕的雙眼圓睜。貝爾德力特咬住了下脣。裘拉索也抿緊嘴脣。在被人指責實力不足之前,先被指責了覺悟不足。
尤坎的聲音裏不知道爲什麼帶着憤怒。
黑影中的人物苦澀地承認道。背後沉寂在黑暗中的地板上躺着空藥莢。
「什麼?!」
夜晚也降落在俯視人工燈羣的建築物上。
尤拉維卡的口中發出疑問的聲音。
銀髮在蒸汽中搖曳,藍蝶刺青在鼻樑上飛舞。
通信機另一側傳來爽朗的笑聲。
棺蓋中噴出蒸汽。棺蓋倒下,包裹在戰鬥長靴中的腳踏上了絨毯。
「這道命令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陰影中的嘴脣零落出恐懼的話語,「就算是您的命令,嘉由斯的不幸也過分了。如果繼續潛入這裏,我總有一天會死的。」
「喂喂,是誰?是我在網上訂的貨嗎?」
「是『評議會』。『貓目』啊,醒過來。」
通話器傳來男人的聲音,蹲在倉庫中的人物上半身搖晃了一下,左手動了,在懷中尋找着什麼。
他取出魔杖短劍,劍鋒對準自己的左頭部,毫無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空藥莢落在了地上。咒式對自己起了作用,反衝力讓他的左手偏移、身體向右傾斜。
傾斜的上身回到原位,人影伸直膝蓋站了起來。
「是,是我。人格在咒式的作用下已經變回了原本的『貓目』。」
機械的報告聲。
「很好。」
通話器另一側響起了機械合成的聲音。
「報告潛入後的情況。」
「雖然米魯梅翁使用了作爲二重間諜的我,但果然還是毫不大意。我用精神操作咒式創造出的假人格應該是完美的,但我認爲,他還是察覺到了些什麼。」
雙重叛徒在窗邊的黑暗中繼續報告,語氣簡直像自動裝置一樣。
「只是我認爲,只要我還有利用價值,米魯梅翁就不會處決我。」
對方回答,人影點頭表示肯定。
「他應該也在打探『評議會』的事,但米魯梅翁的敵人太多,他現在還在被牽制着。應該只能讓我作爲代理……」
報告者對着通話器淡淡地說。
「與『宙界之瞳』相關的傢伙們互相處於敵對中。我也不明白這次摩爾丁爲什麼特地放置一枚『宙界之瞳』不管。」
通話器另一側的人也沉默了。
「『宙界之瞳』的真相依然不明」人影淡淡地說,操作着攜帶咒信機,「但是根據阿拉雅公主的遺言,在哈歐爾王族的口口相傳中至少存在八枚戒指,也瞭解到其中幾枚現在歸各個大國所有。詳細的情況在附送的電子文件裏。」
二重間諜的報告結束了。對方似乎在閱讀文件,沉默下來。
「也沒必要特意到倉庫來接電話嘛。」
窗外射入的月光的末端,男人的鼻頭與額頭刻着不愉快的皺紋。
「之後要殺了嘉由斯。就從讓他掉進六次元多樣體裏開始。哎,一般情況下這樣就死了喲。」
鐵球無視了瓦量斯夫和阿薩琉璃的視線滾了過來,在大地上削開一個坑洞停了下來。
「雖然伊露索米納斯不開心,但海帕爾秋可是來嘲笑死亡與悲慘的喲♪」
阿薩琉璃的話中斷了,只有背後的波濤鳴響着。
「阿薩琉璃即吉爾雷因,和我們一起被稱爲世界之敵。雖然阿薩琉璃作爲翼將被驅使與我們敵對過,但我們也是老朋友了。」
瓦量斯夫露出微笑,阿薩琉璃變回黑色的雙眼更加不愉快了。
金屬落在大地上的聲音。之後又是什麼落在地上的聲音。聲音的真相從黑暗深處現身了。一個鉛灰色的立方體正側向翻滾過來。隨着一聲鈍響,鑄鐵製的金庫靜止了下來。表面的鑰匙旋轉,發出聲音,厚重的門扉隨之開啓。
「只有我能把各部分組合起來。」
「那麼,站到最後的,會是誰——?」
夜空下,阿薩琉璃的雙腳越過沙灘,落在了大地上。水滴落向乾涸的大地,染上漆黑。超碳素纖維迅速排出水分,紅白相間的繃帶恢復如常。
脖子上圍着風箱狀的襞襟。雙層金銀絲裝飾的華服。表面描繪着漩渦與幾何形的圖案。花白的頭髮在頭顱左右團成一團。如同中世紀繪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那麼,關於名字這個問題追溯到哪一步比較好呢?」
「明明最不理解狀況、還衝在最前線的嘉由斯和吉吉那,似乎不知何時就會加入死者的行列。」
舉起的左手前方,夜晚的荒野上有一點亮光。一個舉着咒式光的人影站在那裏。
人影朝窗外射來的月光走去,雙眼望着埃裏德那的夜景。
「自之前的衝突以後,還是叫你吉爾雷因比較好。」
攜帶咒信機中又傳來一句話。人物舉起左手,把魔杖短劍抵在頭部,再次發動咒式。空藥莢落在了地板上。反衝力讓劍鋒離開了頭部。人影傾斜着身體,把攜帶咒信機和魔杖短劍放回懷裏。
「瓦量斯夫大人,這傢伙就是阿薩琉璃?」
他的左手向前舉起,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夜光下,綠色的「宙界之瞳」閃爍着微弱的光芒。翡翠色中心的光芒偏離原位,像眼瞳一樣。
「別打斷別人的話。」
「雖然對不起阿拉雅,但本大爺這裏可沒有狄納羅。」
一旁的大地破裂。四根鐵柱立起,逐漸上升。鐵柱略微傾斜,形成了細長的四角錐。水平的鐵管從四角錐的斜邊穿過,彼此連接。
光點般的眼睛裏燃燒着對阿薩琉璃的敵意。
「就算揹負了兩千年的污名,我,實現了決定,窺見了時間與空間遙遠前方的縫隙。」
死鬥之後,繃帶上幾乎沒有白色的地方,被血染紅的繃帶讓主人一副悲壯的樣子。
「雖然沒法拿到兩個,但一個就夠了。就用這個『宙界之瞳』……」
從肉柱一旁刺出肉塊,咒式從被翻轉的手中展開。之後展開了琉璃色的咒式。肉柱從下方被翻轉過來,包裹着繃帶的頭部回到上方,胸、手腕、腹部、腰、最後是包裹着繃帶的雙腳踏上了沙灘。
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立方體頭部穿過夜晚,下方是輕薄的西裝,跳動着。右手修長的手指尖旋轉着比斯卡亞聯邦代代相傳的寶劍「貫穿一切的傑基奇」。怪人像玩玩具一樣,耍弄着被稱爲寶劍的魔杖劍。
上升到一人高左右便停止的黑髮間是漆黑的晚禮服與黑絹長手套。終點是長髮流瀉的頭部。蒼白的面孔遮擋在劉海下,只能看見鮮紅的嘴脣正優雅地微笑。
「明白了。我將繼續探索兩者的信息。」
人物似乎不理解自己的行爲。
嘴脣編織出和阿薩琉璃自身不相符合的話語。
巨大的鐵球上出現了光點般的眼睛。鐵球兩側伸出粗壯的手臂,抓住大地。一個伸開雙腿、縮着背部、抬頭仰望上方的巨漢現身了。
月光照耀的嘴脣扭曲了,似乎是在笑。
「說起來」
一個人影打着藍傘在月下行走,是一名身着藍色西裝的青年。雖然打着傘,但他的雙肩還是積了雪花。藍髮與藍眼。不可思議的巨大雪結晶在他的周圍靜謐地輪舞。
人影的雙眼眺望着手心中的攜帶咒信機。
金庫內部是一座金黑相間的祭壇,裏面擺着護摩壇、香爐、木魚和銅鈴。前方是一位身着黑色法衣與金銀袈裟的人影,枯瘦如枝的右手捻着黑曜石串成的念珠。頭巾般的帽子下是一張骷髏般乾枯的臉。漆黑的眼窩深處閃動着碧綠的磷火。
「皓夜的米魯梅翁和魔人阿薩琉璃、大賢者尤坎、摩爾丁和翼將們。龍皇國、巴哈魯巴大光國與神聖伊傑斯教國。還有『評議會』和世界之敵三十人中的八人,庫埃耶•拉提恩。不管哪個都不是我能解決的。」
寶石眼瞳凝視着阿薩琉璃。
「阿茲林每次都這樣出場,不會頭部充血嗎?」
遠處的聲音。
咒式發動,二重間諜的身體晃動起來。
阿薩琉璃行走着,雙脣沉默下來。他跨過海邊的小丘,在大地上停下了腳步。眼前是烏闊大陸的荒野。
繃帶間的嘴把沙子和海水吐向一旁。
他的雙眼已經超越了歷史,化作了兩個深紅的洞穴。
右腳從海邊後退,水滴零落。之後左腳也踏上了沙粒。鐵鏈拖着鐵球在沙灘上拖出了一條溝。隨着連接不嚴密的阿薩琉璃不穩定的步伐,海水從全身留下,在沙灘上留下足跡和溝壑。
「沒錯,我這裏沒有,只有師父和該死的使徒們。」
「從海流和星星的位置來看,這裏是後阿布索裏耶公國一帶嗎。」
阿薩琉璃踢開波浪,在沙灘上行走。繃帶移動起來,強行把被斜向切斷的斷面、腳和手腕固定住。行走的樣子就像被線牽引着的人偶。
阿薩琉璃閉上了漆黑的雙眼,再次睜開。
「正如索特雷利策所說。雖然拙僧也不中意吉爾雷因……」
兩者像仇敵一樣對峙着。遠處傳來聲音。夜晚中響起了鐵球滾動的聲音。
誠實的聲音。
仇敵相見,阿薩琉璃閉上眼睛說道。瓦量斯夫露出了懷念的微笑。
眼中帶着笑意。
瓦量斯夫與阿薩琉璃旁邊的巨大黑鐵球裏傳來了說話聲。
瓦量斯夫右肩的紅色小鬼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左手再次拿起魔杖短劍,抵在左頭部。
「網上訂的東西還沒到嗎?」
海浪與波濤間冒出氣泡,之後黑色的海面破裂開來。隨着飛濺的水沫,一道逆卷的水柱衝出海面。
「只要證明你是個有用的小丑,我們就會保障你的性命。繼續盯着『宙界之瞳』和相關的人。」
「事態嚴重啊。」
右傾的頭部迴歸原位,藍色的眼睛環顧周圍。人影舉起自己的左手,嗅了嗅。
「怎麼都接不上,奧凱茨谷的魔杖刀和劍術何等厲害啊,那個。」
倒立的男人身着紅白分明的燕尾服。銀色的手杖在右手中旋轉,拄在逆向的地面上。雕刻着銀豹的柄頭握在戴着手套的右手中。左手握着圓筒狀禮帽的邊緣。帽子上是一張上下顛倒的、如同人偶一般的臉。
「這個戒指是玩具,是最棒也最危險的玩具。」
「忘了吉爾雷因的時代吧。現在的本大爺是阿薩琉璃了。雖然被強加的名字讓人不愉快,但也比吉爾雷因這個名字好點。」
「阿薩琉璃,你終於得到了那個嗎?」
「但是一旦擁有『宙界之瞳』,就能讓拙僧和『兇徒』的計劃大幅度前進。」
阿薩琉璃往一旁看去,一枚小小的黑雲從天空落下,在墜落地面之前停了下來,雲下吐出白雪。
緊盯着「宙界之瞳」的一雙藍眼睛裏充滿了長年的渴望。
琉璃色的碎片間出現了粘液光滑的肉柱,那是內臟被翻轉過來的人體的末路。肉柱上有着縱橫切向的切面,看來只是乘坐着壺而已。肉柱下的牙齒啃咬着沙灘,外側垂下的舌頭舔舐着沙粒。
瓦量斯夫的右肩動了起來,小鬼趕緊逃去後方。老人的雙眼再次凝視着阿薩琉璃。
奇怪人物的右肩上是一本攤開的書和一個小小的人影。一個額頭長着角的小鬼正躺在男人的肩膀上。小鬼用手肘爲支點撐着下巴,像貓一樣微笑着,雙腳和屁股上長出的帶着箭頭的尾巴在後方搖晃着。
「沒有『宙界之瞳』的話,阿薩琉璃就會被自己的超次元咒式給打飛到其他次元、被改寫成其他的存在,沒辦法回到這裏了吧。原來如此,和命運之輪這個稱呼很相配呢。」
通話器中的聲音似乎很懊惱。
受重力牽引的水柱在最高點反轉,閃爍着藍色與紅色、黃色與綠色、橙色與紫色光芒的曲線和銳角的物體,時空中剩餘次元的斷面的漫畫在海上漂浮。
隨着輕鬆的聲音,人物站了起來。
人影的聲音還在繼續。
伴隨着女子的聲音,波濤從大地四面八方湧來。帶着漆黑光澤的波濤湧了過來,豔麗的黑髮向一點集中。秀髮扭動着逐漸上升。
「想要在六次元多樣體內生存,只能先用次元咒式把自己包起來、讓自己翻轉之後忍耐着,然後再次用翻轉恢復原樣。」
「雖然不記得,應該是在交替人格、對米魯梅翁和『評議會』進行報告吧。」
「和米魯梅翁一樣,我們『評議會』也無法相信你。因爲,你可是世界上第一個能使用任意篡改自身記憶、精神操縱咒式的『貓目』啊。」
聽到肩頭小鬼的疑問,被稱爲瓦量斯夫的老人脣角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塔頂附近的鐵管上是一名倒立的人影。
聲音繼續說道。
出現在夜空中的是一座高四十米爾左右的鐵塔。
「打的那麼激烈還沒死,瓦量斯夫好麻煩啊。」
「不會讓是空大僧正如願。成爲我與『臉色發青馬戲團』的舞臺吧。」
月光隱藏在雲間的夜晚。
「好像用了精神咒式啊。」
剛把魔杖短劍收回懷裏,男人的身體和頭就回歸原位了。其他記憶不斷輸入,瞳孔上下左右移動,最後凝視着前方。
「但是,現在誰也無法理解全局。」
繃帶間的雙眼露出驚歎和恐懼。阿薩琉璃輕輕搖了搖頭,揮開對戒指的感情。
「過去世界之敵三十人之一成了翼將。現在又要回到世界之敵、回到我等『園丁衆』裏來了嗎?」
阿薩琉璃的上半身搖搖欲墜。復原的腹部上依舊有一道一刀兩斷的線。阿薩琉璃的右手按住下半身,連接。左手按住下巴下方,調整被砍斷的左右臉的位置。
彩虹色的脈動破碎。琉璃色的壺在量子散亂的雨中斜向落下,捲起沙灘的沙粒在地上滾動。海水降落在海面與海灘,在其中滾動的琉璃壺在終點破裂了。
勒爾加納內海黑色的波濤倒映着夜空,連綿不絕。
「別管歌高爾的評論了,『宙界之瞳』要來到我們『羣星的斷頭臺』的所在之處了嗎?」
「要回大家那去嗎?」
「我和瓦量斯夫大人之間的關係,與加納加諾姆和尤坎之間的關係重複了呢。是在模仿?」
「閉嘴,海帕爾秋。」
立方體的面孔面對的方向是一個人影。男人坐在瓦礫上,長長的紅髮如同鬃毛與火焰。腰上的魔杖劍與魔杖短劍展現出主人身經百戰的履歷。男人的雙手交叉在一起,左手戴着一枚紫色的戒指。
眼鏡下是冰一樣的藍眼睛。雙脣冷淡地緊抿着。
「我們在說重要的事。」
「喔,烏迪斯好可怕。」
海帕爾秋用手捂住正方體上嘴脣的位置,沉默了。其他六人也對男人的意志表示尊重。只有身爲一派交涉者的瓦量斯夫微笑着。
阿薩琉璃平靜地站在現身荒野的八名魔人面前。
「調音者瓦量斯夫,法庭的歌高爾,雪寂的索特雷利策,顛倒的紳士阿茲林,是空大僧正,幻惑的海帕爾秋,死都的伊露索米納斯,冰炎的烏迪斯。」
阿薩琉璃的雙目睥睨着一羣人。
「外表看來淨是些讓人噁心的變態。不過,本大爺醬也是一副沒資格指責別人的樣子。」
阿薩琉璃的目光停住了。
「你們八人是世界的災害。據說你們和沃銀加島的消失有關,明明死在那裏就好了。」
面對阿薩琉璃的諷刺,瓦量斯夫淡淡地笑了。
「我們中的所有人都不是因爲相同的目的行動的。」
老人高舉起右手,如同要抓住黑夜一般握緊拳頭。
「但是,命運之輪『宙界之瞳』來到了我們手中。這樣一來我們的計劃就能繼續前進了。」
雙眼死死地盯着阿薩琉璃。
「吉爾雷因,不」
瓦量斯夫的微笑變成了能滴下毒液的笑容。
「前聖十二使徒之一,耶弗達喲。在此終結這漫長的因緣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命運之輪絕不是什麼輕巧的東西。」
「不管這個女人再怎麼強,也只是拼上性命纔好不容易能戰勝你們超越者中一人的水平。八人一起上的話一瞬間就能打倒她吧?」
世界正被雷擊擊碎、溶解、蒸發。
枯樹燃燒着在大地上彈跳,火花飛散,再次落下。焦糖色的皮靴踩上火星,放出紫電。
「我們必須要繼承老師留下來的命運之輪。」
「她只是還沒理解而已。理解是有順序的。」
「我要粉碎那個計劃。」
海帕爾秋着地。瓦量斯夫擺好架勢。老人右肩的紅色小鬼倒立甩着尾巴跳着舞。
「現在我只能引出力量的一角,也就是咒式強化能力。」
「大家去死去死,大家去死♪」
立方體頭部洞穴的深處,海帕爾秋的眼珠轉動着。阿薩琉璃凝視着女人。
天空劈下的雷丁擊中了枯木的樹梢,衝擊打飛了幾部分樹枝,樹木燃燒着一分爲二倒下了。
「觸電已經成了海帕爾秋的壞愛好了。」
大地動了。觸電的海帕爾秋舉起了手,手套末端被燒焦了,噴出蒸汽。
高個的女人在庫埃耶面前彎下腰,舉起魔杖鐮。阿薩琉璃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從一開始就只看向庫埃耶。八名魔人們也一樣。
阿薩琉璃的血止住了,細長的手指撓了撓自己的側頭部。
「是嗎」
瓦量斯夫被染成了白色。阿薩琉璃也一樣。
「庫埃耶從沃銀加島就一直追蹤着我們,也有人好幾次差點被殺。」
對面的阿薩琉璃用右手刺入了自己的右太陽穴,凝聚了超腕力的指尖刺破碳素纖維製成的繃帶,流出鮮血。
瓦量斯夫躲開了兇猛的雷擊。歌高爾與阿茲林創造出的避雷針被蒸發。索特雷利策雖然用超純水做爲絕緣體隔絕了電流,但水流無法隔絕雷擊的熱量,還是免不了被蒸發的命運,引發水蒸氣爆炸。是空大僧正用數法系咒式分解了雷擊咒式本身,讓雷擊偏離了。伊露索米納斯用頭髮當做避雷針爭取了時間,躲開了雷擊。
庫埃耶舉起右手的魔杖短槍「雷哭的依爾蒂拉」,槍尖纏繞的紫電開始電離周圍的大氣。之後左手拔出腰下的魔杖劍「心中的娜麗西雅」,將兩把武器交叉。
「很遺憾,我們不止八人。」
雷女的步伐停在了世界之敵與阿薩琉璃一旁,背後柏樹一樣的女子也停了下來。
「但是,雖然這雷擊不只是強力、已經超越了常識,但也沒法粉碎連接次元反射攻擊的這個琉璃壺喲。」
瓦量斯夫向前舉起手。
「說雷嵐的女王你就明白了吧。」
庫埃耶的右眼望着阿薩琉璃與八名魔人。
「什麼」
面對阿薩琉璃的挑釁,庫埃耶一動不動。
庫埃耶的右眼帶着紫色的懷疑。
庫埃耶的雙脣吐出苦澀的真實。
瓦量斯夫無視了小鬼的聲音,盯着阿薩琉璃。
「那我也準備拿走那位沉默小哥的『宙界之瞳』了?」
阿薩琉璃的脣邊浮起鯊魚般的笑容。
「我聽了這些傢伙們的計劃,那個可怕的計劃……」
「跟從同一位老師、相信世界救贖的同志,現在也已經分道揚鑣了。」
歐布羅赫已經不會感到不甘心了。與魔人和妖人們對峙之後,她已經理解自己不屬於他們。
「沒錯,海帕爾秋最喜歡遊戲啦。用這個世界來玩遊戲真是超有趣的♪」
歌高爾縮起身體,變成鐵球,裝甲上噴出棘刺。蒼白的女子站在索特雷利策的背後,噴出冷氣,逐漸凍結周圍的大氣。
「真是一場漫長的不得了的戰鬥。大遠征、大制霸戰爭、兩次大陸大戰,在漫長的時光中看的太多了。」
「所以」
「是個挺有意思的女人嘛。」
阿薩琉璃歪了歪頭,回到原位。雙手交叉舉起。是在做熱身體操。他的手回到原位,漆黑的雙眼寄宿着琉璃的華彩。
「爲此,名爲『宙界之瞳』的玩具是必要的。雖然這個玩具危險過頭了。」
瓦量斯夫攤開雙手,紅色的小鬼在右肩拍手。魔人的右手上亮起藍色的咒式組成式,左手亮起紅色的咒式組成式。
隨着阿薩琉璃的聲音,天上的電流逐漸變細。被反射到周圍的電流之龍們逐漸變小,帶着火花消失了。完全防禦了阿薩琉璃上空的琉璃壺們沒有消失,依然在前方警戒。
八名魔人與阿薩琉璃,每個人都是一座大山。庫埃耶與歐布羅赫在沃銀加島與他們激烈戰鬥、之後又追過去與八人進行了三次會戰,但拼盡全力也沒有打倒任何一人。光是雙方戰鬥的餘波就讓歐布羅赫差點死掉。
阿薩琉璃苦笑起來。
「那個雷擊如果擊中,就是本大爺醬也確實會死吧。」
「爲什麼放着不管?」
在紫電亂反射炫目的光芒下,阿薩琉璃的眼睛眯了起來。
海帕爾秋被雷擊中觸電,一瞬間就化作焦炭。
海帕爾秋跳了起來,手碰手腳碰腳,熱鬧地打起了拍子。
女子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阿薩琉璃的目光望向一旁,捕捉到了瓦量斯夫。
雷光再次出現在夜晚。
瓦量斯夫絲毫沒有在意雷擊和燃燒的樹木,開始給阿薩琉璃介紹面前的女人。
顛倒的紅白紳士阿茲林旋轉銀色的柺杖,停下腳步。周圍浮現出組成式,「大禍式」們被召喚了出來。伊露索米納斯的頭髮噴向四面八方,化作漆黑的大河。
「本大爺醬沒心情和你們重溫故交,打算一個人收集『宙界之瞳』哦?」
八名魔人、庫埃耶和阿薩琉璃呈三角形對峙着。
阿薩琉璃的眼神穿過瓦量斯夫和歌高爾之間,從索特雷利策與是空大僧正身旁經過,超過海帕爾秋和伊露索米納斯,專注於阿茲林的身下。
阿薩琉璃漆黑的雙眼環顧世界之敵。空氣凝結了。
金庫內部的是空大僧正抬起枯木般的手,一搖晃念珠,背後就亮起藍色的磷火。
阿薩琉璃的脣紡織出疑問。
「耶弗達和阿爾布狄亞……之前還說上千年呢,最少也活了兩千年以上吧。」
「大概吧,阿爾布狄亞。」
「我們都活的過於長了。」
阿薩琉璃的前後左右、上方亮起十一枚光點,琉璃色的次元反轉咒式威力保護魔人展開了。如同統率衛星的恆星一般。
在天空衝下的光之風暴中,阿薩琉璃舉起右腕。琉璃色的壺現身擋住了上空雷擊的濁流,從同一個口中將其反轉。光的洪流被彈向周圍,蒸發掉了周圍的岩石與金屬。
上方是條紋西裝、灰白的頭髮與蜂蜜色的肌膚。一名手握魔杖短槍的女子走了過來,左眼帶着藍紫色的花瓣形繃帶。帶紫的灰色右眼裏是雷電般的意志。
阿薩琉璃的雙眼眺望着雷嵐的女王。
「是之前在南方大陸動作頗多的女人嗎?」
「三方彼此關係惡劣讓人真是舒服。被稱爲世界之敵的世界之敵的傢伙們要是相親相愛的話可真無聊。」
聽到瓦量斯夫的宣言,焦黑的海帕爾秋跳了起來,拍擊着手指甲和腳底表示開心。炭化的皮膚與衣服散落,下方有出現了新的皮膚和衣服。
阿薩琉璃問道。女進攻性咒式士毫無動搖。
「但只要引出這點力量,就能勉強與你們八人同時戰鬥。甚至連翼將們都殺不掉擁有這個的本大爺。」
雙脣繼續說出苦澀的話語。
「我是在貫徹我的正義。而且,國家把我指定成世界之敵多少有些遺憾。」
「那麼那邊的庫埃耶還是誰,你是在追這些世界之敵裏最糟糕的傢伙嗎?」
阿薩琉璃的回敬讓瓦量斯夫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聽到瓦量斯夫的指摘,阿薩琉璃微笑起來。
「明明你們每個人都擁有和本大爺醬一戰的強大力量,卻打算協助瓦量斯夫,即阿爾布狄亞的錯誤嗎?」
瓦量斯夫回答。
「很遺憾,我和你一樣理解『宙界之瞳』。阿薩琉璃連『宙界之瞳』力量的0.0001也發揮不出來。」
將世界漂白、貫穿夜晚的巨雷擊中了阿薩琉璃。連接天與地的雷擊粉碎了大地,甚至撕裂了天空,大地粉碎髮出轟鳴。
阿薩琉璃的眼神回到了現在。
「別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我只是,想要打倒邪惡而已。」
「八份邪惡上又加上了阿薩琉璃這份極惡,殺了所有人奪走『宙界之瞳』的話,一切不就解決了嗎?」
調音者瓦量斯夫在被觸碰到過去的姓名後也表現出了不愉快。肩頭攤開的書頁間,紅色的小鬼不滿地撐着臉。
雷光重合,從下方映照着庫埃耶的臉龐。
「人家是歐布羅赫,只是想待在庫埃耶身旁而已。」
魔杖短槍與魔杖劍中放出的紫電也寄宿在庫埃耶的右眼中,那是燒盡一切惡鬼的、天雷般的眼瞳。
阿薩琉璃的雙眼裏帶着疑問。
阿薩琉璃流着血,仰望着夜空。阿薩琉璃的眼睛變回了耶弗達的眼睛。瓦量斯夫也露出了阿爾布狄亞的眼神。
「汝打算像童話中的惡鬼羅剎一般,成爲真正意義上的世界之敵嗎?」
「那個,你好像是搞錯了」
獨眼的女人背後跟着一個高大的女子,在身前握着魔杖鐮。雙眼沒有看向世界之敵和阿薩琉璃,而是一直用粘液般的眼神望着雷女的後背走了過來。女子全身都包裹着繃帶和治療咒符,讓人一看就痛的樣子。
只有一旁的歐布羅赫用裹着繃帶的手舉起魔杖鐮,準備戰鬥。雖然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內心卻告知自己阿薩琉璃的戰鬥力分析是正確的。
化作光柱的十億伏特超電壓與超高電流炫目的光輝將夜晚變成了白晝。超越了自然的雷擊就連金屬也能一瞬間蒸發掉,甚至越過了融化的階段。衝向阿薩琉璃的光龍狂吠着。電磁雷擊系第七階位「天壞怒轟雷迅崩霸」是連城市都能毀滅的超級破壞咒式。
阿薩琉璃再次抬起左手。
「順便一說,和擁有『宙界之瞳』的本大爺醬戰鬥,你們會死一半哦?」
「我們的計劃會讓世界天翻地覆。國家、民族、宗教與經濟也會隨之改變。」
阿薩琉璃的雙眼環顧八名魔人與妖人。
即使如此,歐布羅赫也爲了絕對的主人舉起武器,採取了護衛的姿態。這是哪怕能阻擋敵人的攻擊一秒也好的盾牌的姿勢。
「烏迪斯喲。你所持的宙界之瞳,是從哪裏出現的?」
包圍在琉璃色壺中央的阿薩琉璃問道。
「而且,你到底從哪裏來?」
魔人的兩度發問第一次寄宿了真心的疑惑。
對面的冰炎男子的脣角笑了,左右腳邊噴出白光,炫目的光之翼折起、拍打着翅膀。光子構成的羽毛四散。
「給我死在這裏。你沒必要了解過去的遺物。」
「別這麼說~」
阿薩琉璃回了一個深深的微笑。
「本大爺醬,可是最喜歡你這樣充滿活力的人的悲鳴和垂死掙扎呢。」
阿薩琉璃包着繃帶的左手舉起,排在夜晚閃爍的琉璃壺旁。
一旁的光輝照亮了對峙中的烏迪斯的右臉與阿薩琉璃的左臉。
魔杖短槍與魔杖劍交叉,光芒增強了。等離子圓盤在槍尖閃爍。
「殺了所有人就沒問題了。」
庫埃耶放出圓盤,阿薩琉璃放出琉璃色壺,烏迪斯周圍展開光之翼,瓦量斯夫的雙手放出極大咒式。
夜晚染上光芒。
車輛在夜晚的埃裏德那奔馳。
「咒式士協會的詢問就交給依安古回答吧。」
我一邊飛快地開着車,一邊用知覺眼鏡的通話功能回答莫雷迪娜的電話。我本來以爲哈歐爾事件收尾的事務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所以才離開了事務所,看來還沒結束。
「在公海上的戰鬥行爲、使用違法咒式的問題,交給顧問律師依安古就全都能反駁回去。」
車朝右側拐彎。
自己說出的回答,爲了確信而充滿力量。
「如果我現在聽下的話,死去的人們就以無意義的死亡告終了。爲了讓他們的死亡發揮作用、與其他的生命相連,向衆人傳達這不是無意義的。」
「報道的話,一開始只接受阿塞爾的採訪。啊啊,和她做了交易。一開始先讓值得信賴的人把正確的……或者說我們想流傳出去的情報傳出去,之後再適當接受其他記者的採訪。」
「葬禮的準備交給德爾頓。就找平時用的基納切利爾喪葬公司就行了。雖然多少貴一點,但他們會給辦一個讓家屬也能接受的好葬禮。明天給大家調整一下工作,確保所有人都能出席。」
「這應該不是說謊吧。」
前進的我迎上了走過來的季薇,把鼻尖埋在季薇頭部白金色的秀髮中。讓人安心的香味。疲勞稍微減輕了一點。
爲了給事件收尾,我在事務所、市政廳和警察局間跑來跑去,終於久違地回到了自己家。我抬起臉,走出車外。
並非直線前進,而是偶爾停下腳步、退回去、四處繞路也要繼續前進。就算繞了遠路,也要前進。
「雖然已經打過不少次電話了,但我還是想直接來見你。」
我咬碎痛苦。
我考慮着。
「雖然因爲目標太大所以非常模糊,但我想要確認這枚戒指和事件的真相。那也是爲了保護我自己的命。」
「這個問題讓我考慮了很久,這麼長的時間本身就是答案。」
「之前死去的他們和她們,當然並不是特別勇敢。」
「人們的慘劇、悲劇和死不是毫無意義的。把這些恐懼和悲慘傳遞給後來者,就能拯救他們。哪怕一點也好,爲了減少新的慘劇和悲劇,活下來的我們必須接受現實。」
「根據阿拉雅的遺言,世界上最少有八枚,這只是其中一枚。而且這是大災難的根源。」
聽到我的告白,季薇的臉上露出了悲傷。
我停下腳步,盯着季薇。我思考了很長時間,現在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一個接一個做出指示。
季薇動了,站在我身旁,她的右腕纏繞在我的左手上。綠色的雙眼望着前方。
「和我的工作有關的人、還有那些雖然不是人但擁有智慧的大部分傢伙,恐怕都已經忘了我了。進攻性咒式士不過是解決災厄和困難的道具,事件結束之後就會被忘記、拋棄。」
季薇嘆了口氣。她也知道,與我戰鬥過的幾名對手也想要這枚戒指。不知道哈歐爾王族口口相傳的那些事情有幾分正確,阿拉雅公主也只是把她聽到的事情原封不動地留給了我們。
「我不是自責,只是認爲非這樣不可。」
「嗯,會回去的。」
只是多虧了吉奧盧和死者們纔好運地生存下來,後來者也一樣,只能不斷傳遞。就像狄納羅接受了阿拉雅的激烈一般,不斷繼續。
「嗯,一路順風。」
打倒敵人之後可不是大團圓。解決法律問題、犧牲者的葬禮、對各相關團體打招呼以及事前工作、對付所謂關心社會的看熱鬧的傢伙。計算經費與利潤。問題接連不斷,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這樣。
「即使如此,就算我身處這樣的世界和城市,我也決心要繼續做進攻性咒式士。」
那是季薇妮婭。她的膝蓋上放着一個小小的公文包,似乎在埋伏什麼人。
「但是,有一天他們和她們會和某人相遇,生下孩子,向某人傳遞某些東西。如果他們能想到我們也爲這幅光景幫了一點小忙,那樣就好了。」
季薇微笑起來,握住我的手邁開步伐。我握緊張開的右手,堅硬的感觸來自紅色的「宙界之瞳」。
「這不正是我能爲這個社會、這個世界、爲了死去的人們與活着的人們,還有即將誕生的人們做的事嗎?」
話語自然地流出。我舉起自己的右手,眺望着,「宙界之瞳」映入眼簾。赤紅的光輝如同血的顏色。
「之後困難的時候我也會吐出愚蠢的泄氣話啦。也會想幹脆什麼時候辭掉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算了。」
就算一邊嘔吐鮮血、悲慘地顫抖、趴在地上忍受失敗我也這樣做了,終於明白了。
季薇微笑着走了過來。
「但是今天要回家哦。」
季薇的雙眼從不祥的象徵上抬起,望着我。
看到我的季薇臉上蔓延開微笑,拿起小公文包站了起來。
不管怎麼想,解明「宙界之瞳」的謎團這樣的事,本來不該讓腦子裏塞滿了工作賺錢、私生活、和不久後的家庭生活的我來做。
「所有人都必須忍受這份沉重。」
「爲了過去死去的人們,我不能放棄。」
「爲什麼?」
然後,我和季薇走上了略有不同的路。
「大概只是溫柔吧。面對愛着眼前的困難與不講道理的人們與同伴、還有沒見過的某些人。所以就算自己的生命處在危險中也不能放着不管。就是這樣的溫柔。」
「不是這樣,嘉由斯……」
「我又輸了,出現了犧牲者。」
「如果你也溫柔地想要一直站在戰場上的話,我會阻止你的。我只覺得那樣的人會很快死去。」
「我走了。」
季薇的雙眼意外地看着告知決心的我。
現在也很危險,但想要尋求「宙界之瞳」就會和世界之敵那樣的大陸級咒式士、「長命龍」、「大禍式」、「遠古巨人」甚至國家糾纏不清。我必須要與那樣的傢伙爲敵。
「因爲我問了事務所的人,說你剛剛纔從事務所出來。」
已有身孕的季薇本來是想挽留我的。但是爲了讓我安心前進,她拼命擠出了笑容。
爲了不再狡猾下去,我誠實地告知了結論。季薇在翡翠色的雙眼在落下淚來的一瞬間,把臉低了下去。
「但是身旁有你在的話,我就算走歪到岔路上也會繼續前進的。」
「第一,咒式協會沒有派人查問,只是來詢問一下吧?恐怕只是因爲烏提納爾巡查長之流的密告行動的,沒什麼實際害處。如果還是擔心的話就再去給拉肯金報告一下。嗯嗯就是那樣,那我掛了。」
「順便一說,對皮莉卡婭的監視別懈怠。我對她和米魯梅翁的聯繫還有懷疑。那麼,我掛了。」
「嗯。」
她抬起右手,握緊拳頭,落在了我的胸口。
我並不比誰更強大、聰明、帥氣。
我也只能同意。在嚴峻的戰場上,越是混蛋的傢伙活的越長。越是溫柔、慈悲、珍惜戰友的人死得越快。我已經得到了家人、同伴和後輩,因爲愛和溫柔站在戰場上的話死亡的危險性很高。
「大概吧。」
下一個瞬間,她再次抬起了臉。
什麼也不問,只是告知她決定是我的狡猾。是阻止我,還是讓我繼續前進,我把決定權交給了季薇。
魔女尼多沃爾克交到摩爾丁大主教手裏、然後又交給我的戒指。
但是,像魔女尼多沃爾克和埃恩吉爾德一樣,像雷梅迪烏斯博士和娜麗西雅一樣,像勇者沃魯洛特一樣,像阿娜皮亞和姆布羅戶斯卡一樣,像洛連佐和哈萊爾、被扮演出的貝特萊麗卡一樣,然後,像阿拉雅公主和狄納羅一樣,像奧凱茨谷和耶斯帕等人一樣。
除了繼續前進之外,我別無選擇。
過去的話,我肯定會爲自己的演講羞的滿臉通紅,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終於真心這麼想。就像我奉爲目標的師父、先人們一樣,我也這麼做了,就算在我死後,我的同伴、後輩與心愛的人和子孫也會這麼做的吧。
忘不了的話,總有一天會招來災難和苦難。這不是創造喜悅與快樂的工作,而是修理、破壞的工作。
聽到我的話,季薇沉默下來。從季薇和孩子的角度來說,在這個時期行動毫不負責。
在夜晚的街角,我對季薇露出了微笑。季薇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我。
「失去了同伴和部下之後,你看起來受傷了。」
在玄關前轉了一圈,一個眼熟的人正坐在圍着樹木的磚塊上。
從他們和她們身上接受的某些東西,令我前行。
季薇誠實地反問。
我把車停在了自家公寓的停車場上,把臉沉入方向盤。好累。精疲力竭了。庫洛普菲爾的咒式雖然讓我沒有了肉體的損傷,但哈歐爾事件、阿拉雅和狄納羅的事招來了精神方面的疲勞。
我一邊讓車輛直線前進一邊掛了電話。胸口再次震動。因爲知覺眼鏡還在通話中,所以又打到攜帶咒信機上來了。我單手按住胸口,在知覺眼鏡開啓免提。是德爾頓來詢問如何應對葬禮和報道了。
「怎麼說呢,不知道什麼時候嘉由斯變強了呢。」
「你真是太過勇敢了。」
我在紅燈前停下車,回答德爾頓的又一波問題。我感受着車的震動,考慮着。
「你現在是孕婦,冷靜點你在家等不就好了。」
我笑了。誰都並不強大、聰明、美麗,也不會變得如此。獲得這些品質的人都死了。
我點了點頭,用力地點了點頭。兩人的手指纏繞在一起,走上回家的路。季薇手心的熱度傳遞到我的手,我手心的熱度傳遞給她的手。
我深愛的女人一直都如此溫柔。大概,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讓我深愛吧。
我回答完德爾頓的問題,掛斷了電話。車輛加速,在埃裏德那的街道上前進。
懷裏的季薇抬頭看着我,擔心的神色在碧綠的雙眼中擴散。事件結束之後我忙的團團轉,幾乎沒有回來看過季薇,她的擔心也是當然的。
「嘉由斯,歡迎回家。」
季薇的話語十分沉重。
我思考着。
「就算遇到這麼辛苦、這麼不講道理的事?」
我的嘴訴說着結論。
「我一直在尋找那個問題的答案,終於找到了。」
季薇從正面抬頭望着我,碧綠的雙眼帶着恐懼和迷惑。我從中想要看到了阻止走向大戰的我,這一理所當然的願望。
季薇的臉上帶着疑問。
「這就是『宙界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