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萬 字
身爲人類,父嚴母慈,兄友弟恭,摯友相親,其樂融融。
但人類也能夠無緣無故地殺死別人的父母、兄弟、朋友,並以此爲樂。
——恩莫杜思《人類讚歌》神樂歷三三二年
◇ ◇ ◇
所有人沿着下水道全速奔跑。地上有被布拉季默操控的潘海馬留下的血痕作爲路標。
我邊追前面的大部隊邊往魔杖劍裏填充咒彈。吉吉那、梅肯克勞德和蓮德打頭,跟在他們身邊的還有莫雷迪娜、德爾頓和凱因。莫雷迪娜的探查咒式和凱因的數法咒式負責感知,土木技師德爾頓則負責排除陷阱。
「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安全躲過那些陷阱。多謝。」
我邊跑邊說。青年們臉上浮現出自豪之情。
我說的話有一點鼓舞士氣的意味在裏面,但更多的是單純的感謝。咒式士的工作不僅僅是舞劍戰鬥。夥伴越多,能使用的技能就越多,戰術也就相應地增加了。
「這也多虧了梅肯克勞德和蓮德你們。」
聽到我率直的道謝,兩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現在想來,要是蓮德沒有答應梅肯克勞德的請求的話,我和吉吉那應該會在血之祭典中死掉或者被逼入絕境吧。
正因如此,我纔想和他們一起取得勝利,想和懷才不遇的他們共享光榮和財富。因爲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感受到了在吉奧盧事務所時代所感受到的和戰友之間的情誼。
吉吉那爲首的一羣人追着地下水道上的血跡筆直前進。
在水道兩側傾斜的道路上點點滴滴的血跡向左拐了個彎。我們用探測咒式確認前方沒有陷阱和奇襲後左拐。接着又拐了好幾個彎之後,傾斜的水道變成了上坡道。
坡道盡頭有光。吉吉那飛奔在前。探知咒式組也拼命追在他後面。
「別太快!不確認安全的話可能會有埋伏!」
在德爾頓說出這句話之前,吉吉那就跑遠了。
「從血腥味就能知道魔女已經不在附近了。」
吉吉那跑了出去。探知咒式組和落在後面的提塞恩、梅肯克勞德也出去了。我和剩下的人出去後也停下了腳步。
地下水道的出口和埃裏德那衆多的地上河流連在一起。血痕也消失不見了。我一拳打在牆上。
聽到我的話,吉吉那拍打翅膀又加快了速度。我們朝前方飛去。
直到右肩撞上對面的欄杆,安海瑞歐才終於停了下來。
「喂,卡基弗蒂。」
烏布修修把身子往右一擺,鈴鐺聲響起,又把手貼在垂下來的玩偶耳朵上,彷彿是兒童節目裏的動作。我覺得有些不快。
「』我』雖然信不過,但另一個』我』至少不是敵人嗎?」
「是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
面前的水泥發出轟鳴。卡基弗蒂如彗星般着陸,在屋頂激起一陣白煙。他剛剛和安海瑞歐經歷了一番苦戰,並不是毫髮無傷,黑色道服上有好幾處破損,正在出血。
「果然還是一刀殺了你算了。」
手機裏傳來哈萊爾的怒吼,還有轟炸聲和慘叫。
希爾蒂粉色的眼裏浮現出確定自己處於優勢的嘲弄。
我被吉吉那拎着一路向前。迎面而來的風吹亂我的劉海。
「分散戰力只會招致死亡。你們很快就會知道布拉季默的行蹤了,先在這裏等會兒吧。」
夕陽映照着河邊道路,另一側是鱗次櫛比的紅瓦古建築和雜居大樓。河對岸是成片的倉庫,再遠處就是大樓,看起來像是埃裏德那市區,但具體是哪裏就不知道了。
我和吉吉那說完,所有人停下腳步。這時我手裏的手機開始震動。
吉吉那沒有輕易做出他是敵是友的判斷。我也應該這麼想的。
我們飛過低層建築,風吹動頭髮和衣袖。
「我勸你們最好別動。」
「哦呦呦,別動哦。我這就告訴你基希亞回來意味着什麼。」
烏布修修一登場,所有人都把魔杖劍對準了他,劍尖齊刷刷地點亮了咒式,只等指揮官一聲令下粉碎對方。
我還沒來得及用手機確認,吉吉那就說道。雖然在地下上下左右繞了一圈又一圈,吉吉那的方向感還是那麼準確。大概是因爲在達里奧奈特和贊哈德的監獄有過被搞糊塗的經驗,他才邊思考路線邊移動的吧。
大樓屋頂上響起一聲響亮的咋舌聲。安海瑞歐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卡基弗蒂所在大樓的後面那一棟更高的大樓屋頂上站着一名少女。
吉吉那拎着我飛翔,我則搜尋街上的痕跡。打鬥的聲音消失了,但我順着被破壞的屋頂、供水塔和廣告牌,往上方看去。
「你雖然是個混蛋,但安海瑞歐是把我當成雜魚的超級混蛋。要是我的三本埃米雷歐之書和你的震電流空手道聯合的話,一定能打倒安海瑞歐。」
「等等。現在不是贊哈德的手下的』我』在說話,而是原本的』我』。」
希爾蒂被他盯得心裏發毛,退到貝特萊麗卡身後把她當做盾牌。
「跟着你們這羣短腿就來不及了。」

吉吉那背上發動「黑翼翅」咒式,噴射出黑色翅膀,又發動「空輪龜」噴射出壓縮空氣浮到空中。我伸出手,吉吉那卻直接無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提到空中。我剛想抱怨,他就一個緊急加速。
纏繞在基希亞脖子上的蛇幾乎快把她的頸骨絞斷。妖女嘴裏吐出白沫,連藉口都說不出來一個。
梅肯克勞德不得已提出這一點。我們也只能這麼做了。
少女朝站在下方的卡基弗蒂說道。
我說着就往上游衝去。烏布修修就等會兒再處理。吉吉那跑在我身邊,其他進攻性咒式士們跟在我們身後。
遠處傳來轟鳴聲。
「我交給你的貝特萊麗卡怎麼樣了。」治療結束後,安海瑞歐冰川般的眼睛裏燃燒起藍色火焰,「你要是敢說你拋棄了她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嘉由斯,布拉季默怎麼辦!?都到這一步了還要讓他逃跑嗎!?」
「』我』是打算阻止贊哈德的企圖的,當然也想阻止使徒殺人。」
少女站在廣告牌前,一頭粉色短髮,黑粉相間的衣服上鑲着白色蕾絲邊。潘納洛特姐妹中的三女希爾蒂居高臨下地看着兩人。
鑽石殺手站起身,赤着腳往前走,四肢變回人類形態。「只要打倒卡基弗蒂之後再去搶回貝特萊麗卡就行了。幾分鐘就能結束。」
「我之前就說過了,不管是哪個』我』,我纔不會相信什麼有一個是正常的這種胡言亂語。」我把魔杖劍對準烏布修修的眉心,「但是,你說別動是什麼意思?」
手握大鐮刀的昆西就在安海瑞歐身邊,王冠下的骷髏散發出無聲的威嚇。被切斷的細線在安海瑞歐身後飄落。被召喚的博朗從他身後飛越至前,張開嘴巴吞噬咒式,落到大樓屋頂上。
轟鳴聲再次響起。遠處,貫穿大樓的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依舊在空中對決,又貫穿了別的大樓繼續北上。
鑽石殺手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之情。他伸長左手五條復活的蛇,鉗住基希亞修長的脖子。妖女發出慘叫,蛇身卻絞得更緊。
「爲什麼、基希亞、會在、這裏。」
我把目光轉回前面。吉吉那揪着我的衣領一口氣飛越河流和倉庫街。提塞恩他們抓住跳遠的竅門跳過十五米爾寬的河流,沿着建築物的牆壁爬上房頂一路向前。能夠直線越過河流和住宅的進攻性咒式士就是這麼強大。
「你是爲了使徒來阻止我們的吧。」
「雖然我也不願意分散戰力,但沒辦法,就分成上游下游兩隊吧。」
「又是雜魚啊。那你就去死吧。」
「讓你們別動是因爲你們應該在這裏仔細聆聽。雖然不知道吸血鬼跑到哪裏去了,但他的目的地是聽得到的。」
跟在身後的蓮德問我。
吉吉那說着就順着右側河道邊的石牆爬了上去。我們跟在他後面。
位於希爾蒂下方的安海瑞歐雙手召喚出鑽石粒。
「代代相承的病毒性吸血鬼應該是不擅長游泳的。不過看來吸血性孢子蟲性吸血鬼不怕水啊。」
我也怒吼着回他。
「市裏暴徒在襲擊路人和商店,我們沒辦法去支援你們!」
安海瑞歐低下頭看了一眼基希亞所在的埃米雷歐之書,又把視線轉回前方,雙眼燃燒着熾熱的紅色火焰。
烏布修修微笑着說道。我們依舊保持警惕。
他平時優雅的姿態如今一點也看不到,西裝和領口的百合紋章也被自己的血染成了紅黑色。
聽到我的解釋,其他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加快了速度。
我試着朝在上面的吉吉問道。
安海瑞歐一甩左手,把基希亞扔到一邊。妖女猛地撞上大樓周圍的欄杆,摔倒在地。她趴在地上兩手按着喉嚨猛烈咳嗽起來,紅色複眼裏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悲傷。她化作一團量子光束回到了書裏。
提塞恩和德琉辛他們認爲自己比車要快,直接跑了。穿着兔子玩偶套裝的烏布修修已經消失不見。
他掉到七層高的大樓上,撞穿供水塔,水和碎片灑了一地,接着整個人撞上屋頂的水泥地板,連滾幾圈,留下一地血跡。
「布拉季默爲了消除血跡,從河裏逃走了。」
我一瞬間飛到離地面二十米爾左右的高度,往下一看,梅肯克勞德正在說服路過車輛帶他們一程。
「我知道你們這會兒忙着爭風喫醋,不過能不能快點結束?」
正在接受治療的卡基弗蒂面朝安海瑞歐,嘴角露出諷刺的微笑。
「馬上就是決戰了。」
「烏布修修不是敵人嗎?」
我們之所以沒有立刻殺了他,是因爲烏布修修把所有咒力都用在維持不死之身上,不使用進攻咒式,所以只有普通人程度的戰鬥力。
「多重人格聽起來很像謊話。但實際上他阻止了我們分散戰力,告訴了我們布拉季默的去向。這一點是不可撼動的事實。」
冰冷的聲音響起。安海瑞歐冰川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基希亞的紅色複眼。被蛇纏住的妖女發自內心感到恐懼。
鈴聲和說話聲一同響起。我們朝音源看去,只見路上站着一隻粉色兔子玩偶。它的耳朵、衣領、袖口和杖尖都掛着鈴鐺,臉卻是張孩子的臉。
「是可可洛特地區第四區附近。」
安海瑞歐突然後退。突然出現的纖細銀線緊追不捨,螺旋着織出一張捕捉安海瑞歐的網。在單晶纖維割碎安海瑞歐之前,骨制大鐮刀就水平割斷了纖維。
哈萊爾的回話伴隨着爆炸和慘叫。電話突然被掛斷。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驚人破壞力終於引發了暴徒事件。
「不能分散戰力。」
一個戴着頭巾、穿着中世紀服裝的老婆婆蹲在她身邊。纏在斬線上的心臟死咒式曾經破壞了一次安海瑞歐的心臟,但這一次被預料到並被博朗喫掉了。
「潘海馬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他肯定想要佔領更強的肉體。剛好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在對戰, 他肯定會盯上勝者的身體!」
安海瑞歐眼神空洞。這時他腰間的埃米雷歐之書自動打開,釋放出藍色粒子。身纏鱗粉的基希亞出現了。她跪在主人身邊,雙手合十拼命使用自己的能力,把和人名等價的強力治癒咒式施加在瀕死的安海瑞歐身上,立刻修復了他全身的傷口。
我又問了一遍。吉吉那扇動黑色翅膀。
我們現在在市中央,基本是指不上援軍了,但也不能放任瀕死的布拉季默逃走。到底該怎麼追呢?快想快想快想。
希爾蒂朝他怒吼。卡基弗蒂依舊一動不動。
烏布修修嚴肅地說道。
「話說,你倒是用埃米雷歐之書啊!就是因爲你赤手空拳和他打纔會陷入苦戰啊!」
安海瑞歐吐出一口血,往斜下方飛去。
拳士的額頭流出血來,流過粗粗的眉毛,一直流到臉頰。在他腳邊打轉的黑砂順着他的身體扶搖而上,修復各處傷口。
「果然如此。你是想把貝特萊麗卡和她肚子裏那個噁心的孩子當做勝利的獎品纔對她那麼執着的吧。」
「那裏!兩點三十五分方向,89.66米爾高度。」
我全力奔跑着叫道。要是不說明理由的話大家是不會跟過來的。
他背靠欄杆,身負重傷。雙腿變化出的大蜈蚣有一半左右被切碎,流淌出藍色體液。右手獅子的軀幹被切碎,噴出鮮血和內臟。左手五條毒蛇也被折斷扭曲,瀕死痙攣中。
卡基弗蒂沉默不語,保持着臨戰姿勢一動不動。
梅肯克勞德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朝烏布修修說道。
我一回頭,只見對岸上游處的大樓十層左側冒出煙來,緊接着右側牆壁也爆炸了。玻璃、鋼筋和上班族被轟出來往下落。有兩道人影從白煙中竄出來,朝上空飛去。我用知覺眼鏡放大一看,確認了兩人的身份。
「果然還是不行啊。」
「你們爲什麼沒等我們就擅自去襲擊布拉季默了!」
「就算知道地點,布拉季默到底去了上游還是下游,我們也只能賭一把二分之一的幾率。」
「血刀也往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對戰的地方去了!」
希爾蒂把左手握着的鎖鏈向前扯了扯。鎖鏈另一頭的項圈拴在貝特萊麗卡的脖子上。她右手抓着項圈,手上滲出血來,紅髮凌亂,面色蒼白,臉頰和嘴角還有被毆打過的淤青。
「只不過是垃圾暴露了自己的無能,沒問題。我們繼續。」
「怎麼可能來得及等到吸血鬼大量增殖的時候!還有布拉季默逃了,你快點封鎖道路!話說你那邊的背景音到底是什麼啊!」
我聽到吉吉那的話,朝右邊看去。高層大樓中一棟七層建築的屋頂被破壞,正冒着白眼。
白煙中能看到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身影。附近一棟大樓的頂上站着一名少女,粉色頭髮粉色瞳孔,是希爾蒂。貝特萊麗卡就跪在她身邊,所有人一動不動。
「什麼情況。」我邊飛邊思考,「希爾蒂和安海瑞歐,不對,卡基弗蒂和希爾達聯手了嗎?」
「要是不清楚的話,就只能看到明白爲止了。」
吉吉那第一次表現出這種慎重態度,拍打背後的翅膀朝卡基弗蒂背後滑翔而去。我也覺得貝特萊麗卡的安全應該放在第一位。
在我們以大樓爲遮蔽物慢慢靠近的時候,屋頂上奇妙的膠着狀態還在繼續。
希爾蒂氣急敗壞地在樓頂跺腳。
「我在說我們兩個聯手打倒安海瑞歐你聽到沒有!我知道你這個空手道白癡腦子不好使,那你也快點回答我啊!」
「回答只有一個。」
卡基弗蒂頭也不回抬起右手,黑色風暴在磁場的引導下朝斜上方吹去,粉碎了大樓邊緣和欄杆,碎片四射。希爾蒂朝後跳躍迴避,黑色風暴結成一個有大型汽車那麼大的拳頭,對準了希爾蒂的胸口,貫穿了淡藍色巨人在一瞬間展開的防禦壁,打碎少女的肋骨。浮在空中的少女嘴裏噴出一口血。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希爾蒂依舊抱着巨大的拳頭浮在空中,貝特萊麗卡被她手裏的鎖鏈拉扯着也被提到半空中。
「你太不識趣了。」
卡基弗蒂扭轉右臂,巨人之拳也做出同樣的動作。伴隨着全身骨頭碎裂的聲音,希爾蒂旋轉着朝後方飛去。和少女連在一起的貝特萊麗卡用右手死死抓着項圈,也在空中飛舞。
少女和聖女糾纏着被甩到上空。希爾蒂因爲劇痛放開手中的鎖鏈,兩者終於分離。她的背撞到大道前方的大樓十樓牆壁上,牆上出現放射狀龜裂,周圍的窗戶玻璃破碎。小小的身體頭朝下落下,粉色頭髮在空中翻卷着。
貝特萊麗卡則飛過希爾蒂撞上的大樓旁邊,沿着斜向上的拋物線飛去。安海瑞歐抬頭看着她狂奔。但他面前突然噴出黑砂。顛倒的波濤粉碎了樓頂,殺人者往碎片和白煙的右邊側翻。
安海瑞歐右手撐地停止翻轉。奔跑的卡基弗蒂擋在他前方。兩人狂奔、衝突,光芒和黑風暴爆發。
飛在空中的吉吉那緊急加速,我也被拉着去追飛遠的貝特萊麗卡。我總算搞清了眼前的異常事態。
「吉吉那,快追貝特萊麗卡!」
「你判斷得太晚。我已經在追了。」
口罩男半開玩笑半憤怒地控訴。
「很好,幹得不錯。我就褒獎那兩人的功績,讓你好好感受一下痛苦的死亡吧。」
口罩男沒有死透,疼痛讓他眼淚直流。眼球掉出眼眶、腦漿迸裂的年輕人臉上是無盡的絕望和巨大的疼痛。
「但是,你要是想做的話不也能做到嗎安海瑞歐。我所追求的正是這份殺意。」
安海瑞歐在樓頂抬頭看着。
黑色的拳頭貫穿了大樓的十八層到七層的中央。被分爲左右兩半的大樓支撐不住重量,朝中央崩壞。在黑色拳頭消散的同時,左右兩側的大樓在中間相撞。碎片掉落到下方,接踵而至的衝擊壓壞了六樓和五樓。
既然殺人者誕生了新的憤怒,那麼拳豪對武力的渴求也更進一步。
背部撞到金屬之後我們終於停止了滾動,鎖鏈落到地板上。我痛得呼吸都快停止,掙扎着環視四周,看到許多椅子和長桌,看來是某家公司的會議室。還好沒人,沒有出現傷者。
「沒錯,殺了暴徒!爲了自救!」
此時街道上響起紛亂的腳步聲。警官和武裝搜查官總算抵達現場介入其中。
卡基弗蒂高高舉起左右雙手,堵住安海瑞歐的路。拳豪的背後是一棟大樓,十樓牆壁上開了一個研鉢狀的大洞。更遠處是一棟六樓窗戶破碎的大樓。安海瑞歐也看到了之前有過照面的兩名進攻性咒式士救下了貝特萊麗卡這件事。
「我們是正當防衛!殺了垃圾!」暴徒們發覺雙方武裝力量不在一個等級,拔腿就想逃跑,但爆裂和火焰已經朝他們襲來。手腳被炸飛的暴徒用手捂着傷口斷面鬼哭狼嚎。被火焰包裹的暴徒慘叫着四處逃竄。
「好嘞!」
等不及的男人們闖進附近的商店,搶奪店內的電子機器和食物。他們用棍棒敲擊高級門店光潔的防盜大門,卻被反彈回來。
「搞~什麼嘛。」口罩男看到年輕男人騎士般的行爲,內心一陣窩火,戴着手套的手握緊了魔杖劍,「慘叫着扔下女人跑了不就能得救了嗎。」
安海瑞歐站起來後身體往左傾斜,抬起頭看着他。
「我沒時間說明這個劃時代的解決辦法!」
「下手有點太重了,臉真髒啊。」
「不是啊,我纔不管什麼贊哈德啊使徒啊指尖什麼的。」他朝兩人走去,自嘲地說,「之前倒是加入了憂國騎士團什麼的來着,不過團員幾乎都死光啦。」
「一介垃圾還有臉說什麼再分配。」
卡基弗蒂背後發涼,脖子上汗毛倒立。
「不知道是安海瑞歐還是卡基弗蒂乾的,不過好厲害啊。」
「居然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你還不夠認真啊。」
男人頂腰準備的瞬間,他的口罩被吹飛,整個人像根木棒一樣直直倒下,瀝青路上灑了一地的血。
「你、居然、居然。」
同時貝特萊麗卡所在的十八層大樓上的黑雲變成巨人的雙拳,從屋頂上筆直落下。重低音在埃裏德那的空中轟鳴。
「再多考慮一些構成』我們』的』我』快要死掉這件事不好嗎。」
他在瀝青地上用力一蹬,一腳踹飛年輕男人,自己也滾落在地。他撐着魔杖劍耶歌站起來。
和平時一樣的拌嘴讓我恢復了精神。我左手撐在地攤上直起身體。
白煙瀰漫的屋頂上響起安海瑞歐怨恨的聲音。
金髮之間那雙藍色的眼睛裏燃燒着悲痛的火焰。
「不管是人質貝特萊麗卡、埃米雷歐之書還是希爾蒂都很礙事。」
口罩男伸出左手把歪掉的口罩戴好,歪了歪腦袋。
「住、住手、吧。你們是、贊哈德的指尖、嗎?」
我背後一陣惡寒。
飄往空中的白煙總算被風吹到了鑽石殺手周圍。安海瑞歐低下被染成白色的面孔,盯着地板。
「你。」
與他相對,卡基弗蒂背對着自己用鐵拳破壞的大樓,俯視着安海瑞歐。白煙中,他的肩膀、手腕、胸口、腹肌、背肌和腿部等全身的肌肉都因爲鬥志膨脹,撐得衣服都鼓鼓囊囊的,彷彿一塊巨大的牆壁。
安海瑞歐收回視線喃喃道,鬆了一口氣。
口罩男用手背擦了擦濺到衣服上的血漬,繼續往前走。在他周圍還有許多帶着口罩、頭盔、面具,手裏拿着魔杖劍耶歌和鐵管的男人們在奔跑。
「血之祭典、使徒、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也都很礙事。」
「也沒有警察,這下子真的玩完了。」
「你的缺點就是無論什麼都看做一場遊戲。你就是因爲不夠認真,在無計策又無地利的時候纔會被我壓制住。」
站在前方的卡基弗蒂左腳後退,沉腰架勢,舉起雙手,手指在頭頂交纏在一起。遠處貝特萊麗卡所在的那棟樓頂出現鐵砂捲成的黑雲。
「你、只有你。」安海瑞歐金屬般冰冷無情的聲音落在大樓頂端的水泥地板上。他低着頭,像幽靈一樣伸直腿站起身。漫無目的的咒力放射逼退了周圍的白煙。量子干涉改變了大氣成分,爆發出藍色火花。氧氣被變成臭氧,大蒜般的臭味飄散開來。
「都這種時候了還讓我們喫閉門羹啊!」「麻溜打開!」怒吼和叫罵交織在一起,暴徒們揮舞兇器,發動低位咒式。
他低下頭,看到一對逃跑的男女。他們穿着精美的服飾,驚恐地想逃離這條混亂的街道。口罩男扛着魔杖劍全速奔跑。
烏布修修把擺動雙腿,鈴鐺聲再次響起。
「那麼,傻瓜們出於泄憤和享樂的殺人、愚蠢市民爲了正義和自衛的殺人、還有警察爲了正義什麼的暴力。」
他的聲音裏滲透出憎惡。
「』我們』的意思是我和希爾勒加還有傢俱。」
大樓樓頂有一個人影,一直默默注視着暴徒、市民和警察之間的慘劇。
安海瑞歐保持着四足動物的姿勢眼睜睜地看着貝特萊麗卡所在的大樓崩壞。大樓在轟鳴聲中化作一片廢墟,高度不到原來的一半,斷面冒出龐大的白煙。
男人舉起棒子,死死盯着前方狂亂的暴徒們。
「來不及了!你想點辦法!」「就算你說想點辦法、我嗎!?」
我從沿拋物線落下的貝特萊麗卡下方飛過,朝着大樓牆壁飛去。我舉起魔杖劍,往前方發動不含鐵片的「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的爆風炸開大樓牆面,炸碎了玻璃。同時我因爲逆風緊急減速,雙腳和左手扒着牆面着陸,接着我把右手的魔杖劍插在牆上固定身體。雖然心臟在劇烈跳動,我來不及休整扭頭查看情況。
吉吉那以驚人的速度拉着我飛翔。面前是一棟十八層樓高的大樓。再這麼下去,貝特萊麗卡會撞到牆上死掉的。
「喂喂,這傢伙沒帶現金啊。電子金融對強盜真是有害啊。」面具男遺憾地說,「不過,殺了一隻異族老東西也算是對社會的貢獻,得到一分。」
我抬起頭,看到吉吉那站在破碎的窗戶上,背後的翅膀上飄落幾片黑色羽毛。
「還活着嗎?」
安海瑞歐還沒搞清楚狀況,卡基弗蒂身體朝後一扭,雙手往下一揮。
埃裏德那遠處的大樓開始崩塌,冒出滾滾白煙,朝內部癱縮。剛剛殺了人的黑口罩男呆呆地佇立在一片混亂中,看着遠處的光景。
「貝特萊麗卡意思,你就不會原諒我,就不會看我以外的任何東西了。」
面對市民的反擊,剩下的暴徒們嚎叫着高舉魔杖劍前進。雙方衝撞在一起,有手腳被砍斷的,有腦袋被割下的,有被火焰燒傷的,也有被強酸溶解的,傷亡數量不斷增加。
「所以一看到像你這種從好學校出來、有個好工作、找了個好女人的幸福傢伙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太不公平了!」
黑口罩男居高臨下傲視鼻青臉腫、滿臉是血的女人。
一名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就是他用粗壯的手腕揮動了兇器。
吉吉那收起背後的翅膀,加下和背後的壓縮空氣噴射全開,速度進一步加快,我的頭髮全都被風颳到了背後。貝特萊麗卡已經斜着飛了一百米爾,被重力吸引開始下落。
「卡基弗蒂,你是我出生以來,第一個因爲憤怒殺死的人。」
「埃裏德那已經完了,被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布拉季默搞完蛋了!」
我一抬頭,看到吉吉那抓着我的左肩迅速膨脹,我被他甩到背後猛地扔了出去。
埃裏德那中央街區的高級轎車在燃燒。戴着面具的男人們一邊歡呼「反正我們什麼也買不起,不—需—要—!」一邊揮動鐵棒打爛廣告牌和櫥窗玻璃。
卡基弗蒂大笑起來。
武裝的上班族和店主從周圍的街道和商店裏挺身而出。他們和暴徒不同,手持高級魔杖劍和魔杖短劍,劍尖是破壞咒式組成式。
口罩男伸出腳,用腳尖把老人的屍體翻了個面,用魔杖劍耶歌的劍尖撥開他沾滿血的外套。
渾身是血的青年跪在地上,拼命護着身後的戀人。
吉吉那背後是破裂的窗戶,遠處能看到卡基弗蒂舉起雙手的身影。
我整個人和大氣猛烈摩擦,耳邊是空氣的呼嘯聲。大樓屋頂、人行道和車裏探出一張張驚愕的面孔。
「我只是、想作爲一個強者。爲了這個目標,我纔想和你安海瑞歐戰鬥而已!」
「還活着呢。不過,你也太依賴我的創造力了吧。」
「怎麼回……」
失去口罩的男人瀕臨死亡。倒在他邊上的女人不管自己一絲不掛,爬着逃走了。剛纔倒在地上的青年過來扶起戀人拼命逃跑。
披着人形的猛虎咆哮着。他放出的電磁氣讓白煙捲起漩渦。
口罩男感動地自言自語。
雙方懷着無與倫比的殺意行動起來。
「我問的是貝特萊麗卡的情況不是你的。」嘉由斯銀色的眼睛沒在看着我,「終於搞到能夠打倒潘海馬、牽制安海瑞歐的王牌了。」
那人穿着粉色的兔子玩偶套裝,是烏布修修。他坐在樓頂邊緣,一歪腦袋,兔子耳朵、衣領和袖口的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來自屋頂的超強力打擊把大樓的十八樓到九樓瞬間壓縮,煙塵四起。八樓牆上的水泥破碎,鋼筋斷裂,煙塵噴射。來自上方的重量壓碎了七樓,碎片和白煙擴散到周圍。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穿西裝的上班族和青年被兇器打倒在地,像踹球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
男人沒有回答,翻轉魔杖劍用側面狠狠拍到年輕男人頭上。男人被打飛一邊,倒在地上痙攣,頭上湧出鮮血。女人尖叫着用手去捂傷口想幫他止血。
「殺了暴徒!」
「對我來說是喜劇。」右臉靠前的烏布修修這次把左臉轉到前面,「對我來說是悲劇。」
他的聲音裏透露出哀婉。
遠處傳來轟鳴聲。
本該撞到牆上的軌道轉了個彎,兩人往下掉落。我打破大樓窗戶衝進室內,撞到滿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我忍住肋骨斷裂的劇痛,雙手護着貝特萊麗卡往裏面滾去。
殺人者增強視力,看到黑色翅膀的劍舞士身後,戴眼鏡的紅髮煉成士站起身,懷裏的貝特萊麗卡彷彿是睡着了,沒有出血。
安海瑞歐凝固的面孔上只有嘴脣在動。
「那麼。被剝奪了幸福的我們搶回幸福理所當然是對不公平的修正。對,就是安海瑞歐所說的再分配嘛。女人的眼淚奪眶而出,轉過滿是淤青的臉逃避現實。
貝特萊麗卡沿着一條平緩的拋物線落下,按我的預測應該會撞到更下面一些的牆上。沒時間猶豫另外。我配合她落下的時機,拔出魔杖劍在牆上蹬了一腳往下落,左手接住她的身體。我的胸口結結實實受到體重的衝擊,感覺左手快要粉碎了。她脖子上連着的鎖鏈擊中我的身體。忍住!我再次朝牆上放了個爆炸咒式,用爆風減緩速度。
我被吉吉那發射出去,在距離地面五十米爾的高空水平飛翔。
他黑色的雙眸被怒氣點燃。
男人的頭部又捱了一記暴擊,頭蓋骨被咂得粉碎,鮮血和腦漿飛濺。男人手腳痙攣,但還沒有死透。
「畢竟,我也很可憐啊。明明一直乖乖聽老爸老媽的話,不和那些不良少年來往,也不參加社團活動也不戀愛,只知道認真學習,卻因爲沒錢搞得輟學了。」男人乾笑着說,「我把老爸老媽打個半死離家出走之後,也找不到工作,就算有也是又髒又累超噁心的垃圾工作。女人更是摸不着,就連妓女都看不上我個窮光蛋!」
我忍着胸口和後背的劇痛確認懷中人的情況。貝特萊麗卡全身都沒有傷口和出血,臉色蒼白,閉着眼一呼一吸。她間接受到希爾蒂受到的衝擊,又被吹飛,看來應該是暈過去了。
滑稽演員往背後回頭看。一片混亂的街道盡頭是冒着黑煙、已經崩壞的大樓。
「麻煩的哈萊爾暫時是被困住了,不知道那邊又會怎麼樣呢。」
轟鳴聲消散後,我睜開眼。
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白煙。雖然我發動了耳部防禦咒式,但因爲晚了一點點,現在有些耳鳴。我突然發現我是握着魔杖劍倒下的。
我想確認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於是雙手撐在地板上想起身,瀝青地面就傾斜了。我不得不調整姿勢支起上半身,轉過頭看看側面,發現臉頰旁邊就杵着根鋼筋,於是挪動了一下,用手揮散白煙,面前的景象總算清晰起來。
我頭上罩着的「遮熱斷障檻」防禦壁和支撐防禦壁的「錏磔監獄」鈦合金荊棘,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能看到水泥柱裏的鋼筋從合金防禦壁的裂縫中插進來。
我想起來了。我聽到異響之後預測到是卡基弗蒂的攻擊,就立刻抱着貝特萊想和吉吉那從大樓中逃出去,但是在空中被掉落的物體襲擊,三人被分散。我緊急做出兩層防禦壁並用「爆炸吼」製造逆風減輕衝擊,結果就是整個防禦壁連人一起掉到地上。
要是大樓的驚人質量掉到防禦壁上面的話我就死定了。雖然我平時一直很倒黴,這次還是多多少少有些運氣的。
我坐下檢查全身。有碎片穿透防禦壁砸中了頭部,造成輕度腫脹,不對,後腦勺很痛。我左手一摸,手上都是血,於是摸出一張咒符貼上去止血,接着把咒符貼到各處骨折傷口上。我收回前言,我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糟糕。
我一收回手就察覺到違和感。我原本抱在懷裏保護着的貝特萊麗卡不見了。
我慌忙確認防禦壁內部,哪裏都找不到。傾斜的瀝青地面上有血跡。我追着血跡走,發現防禦壁邊上開了個大洞,瀝青路一直通到外面。
貝特萊麗卡很危險。她現在還懷着孕,稍微受點傷就大事不妙。我站起來往旁邊的洞口走去,發現洞口很小出不去,就又退回去抓住上方的裂縫,把身體拉起來。
我重新站起來,眺望一地瓦礫的瀝青大道。街上還籠罩着白煙,看不清遠方。
「卡基弗蒂的一擊也太違反規則了吧。」
剛纔我們逃脫出來的大樓還聳立着,來自樓頂正上方的打擊使大樓只剩下一半左右的高度,瓦礫集中在中央,斷面上延伸出水泥鋼筋的殘骸。每一層辦公用的用品和機器都已經報廢,雪白的文件在青空下飛舞。
「雖然我是聽說過他破壞了海德蒂一家的大樓和歐陸緹娜橋……」
我抬頭看着被開了個大洞的大樓,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語。
「電磁結界的超級反射加上鐵砂的超強攻擊力和防禦力。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已經超越了到達者,是踏破者級別的格鬥家。」我不知不覺說出了泄氣話,「到底怎樣才能打倒卡基弗蒂啊。」
右邊遠處傳來爆炸聲。看來卡基弗蒂和安海瑞歐應該在那邊戰鬥。周圍也看不到吉吉那。我取出手機想聯繫他卻發現無法撥打電話。卡基弗蒂的電波結界和安海瑞歐戰鬥時的咒力放射影響到了通訊電波。
我轉過身解除防禦壁,來到滿是瓦礫的大道上。從大樓上落下的水泥牆壁和柱子碎裂,阻斷了道路。
季薇妮婭把手壓在產道上,悲切地喊道。
季薇妮婭脫口問道。她有一段時間沒有直接叫我的名字了。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眼裏流轉着愛情和氣憤,改口道。
「叫啊,活下去!」
我邊朝閉着眼的貝特萊麗卡搭話邊確認她全身的情況。新傷口只有右肩一處劃傷。脈搏雖然快了點但還在正常範圍內。我用手背輕輕拍打她的面頰,緋色睫毛輕輕顫抖。
「當然!」
我們之間的距離好不容易因爲之前她遞給我的符咒和直接叫名字縮短了一些,但出於倫理觀念她又刻意拉開了距離。雖然我理解這一點,但還是覺得寂寞。
「啊啊。」
我立刻跑過去繞過桌子,抱起面朝下倒着的屍體翻了個面。瓦礫直接擊中了她的腦袋,頭部左側有一塊被打飛。她的面部因爲恐懼和疼痛而扭曲,右眼裏含着淚,鼻涕混着鮮血一直流到下巴爲止。
嬰兒肚臍上伸出的藍色帶子和貝特萊麗卡逐漸閉合的子宮口連在一起。連結孩子和母親的臍帶隨着脈動的停止逐漸萎縮,從藍色變成了白色。
我的情況也和她差不多。我把魔杖短劍收回刀鞘,用手撐着背後的地面坐下,大咧咧地伸展雙腿。光是看着的青年們也已經筋疲力盡了。
雖然我從腰部到全身都在作痛,但還是擠出一個微笑。我的思考又切回緊急狀況模式。我伸展背部,強行用腕力把水泥柱扔到一邊。伴隨着沉悶的落地聲,地上激起一陣白煙。說到底我要是沒有大聲呼喊的話,她就不會進入這棟大樓。但是我如果不是進攻性咒式士的話就不能擋住柱子,也就救不了季薇妮婭了。這一刻我非常感激自己的職業。
季薇妮婭伸手抓起布,擦去女嬰臉上沾着的鮮血和粘液。啼哭變成響亮的哭泣。季薇妮婭擦完後把孩子交給了貝特萊麗卡。
「我還活着。」
但是,在忘記這一點的瞬間,我們就和使徒沒什麼區別。
「生下來之後。」
是貝特萊麗卡。她胸口一起一伏,還活着。
室內漂浮着塵土,紙片在空中飛舞。掉落的柱子斜斜地插着,下面是倒翻的辦公桌、辦公機器、廚房用具和餐桌。掉落的天井變成一大堆廢墟。地上是打翻的菜餚和刺眼的人血。室內瓦礫下面是被捲入兩名使徒的戰鬥中死去的店員和客人的屍體。
肩膀之後是軀幹、雙腿,嬰兒就像滑出來的一樣。季薇妮婭的右手託着孩子的背和屁股,紅色粘液滴落到地上。
季薇妮婭怒斥道。貝特萊麗卡一臉驚愕,緊接着又被生產的痛苦折磨到面目扭曲。
這是響亮到讓人覺得吵鬧的、象徵生命的哭喊。
季薇妮婭背對着我從門後陰影裏出來,拖出一名倒在地上的傷者。頭部和上半身出來後,我看到紅色的頭髮和眼睛。
季薇妮婭扶起貝特萊麗卡,讓她坐在遠離嘔吐物的地方,然後蹲下身用布擦拭她的嘴巴。我也蹲在季薇妮婭身邊。兩名進攻性咒式士打開急救箱取出醫療器具。
我看她一臉冷漠,只好打消了用愛稱叫她的念頭。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雪白的額頭上留下一道鮮血。
孩子順利出生了。
打頭的賈貝拉看到我和季薇妮婭,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但她也不能無視我,開口道。
「我自己治療!」
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猛地回頭。季薇妮婭站在店內部崩壞的門的陰影裏,翡翠色的瞳孔疑惑地看着我。即使如此,我還是下定決心走了過去。
季薇妮婭看着貝特萊麗卡,神情緊張。
我無視內心波濤洶湧的多餘的感情。賈貝拉和伊吉的隊伍應該也抵達戰場了。此時響起了爆炸聲。大樓還在繼續崩壞,我們頭上響起嘎吱嘎吱聲。我看到水泥柱上出現龜裂的瞬間它就倒塌了,朝季薇妮婭頭上落下去。
「我們也在追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布拉季默。」
「等等、這是。」
季薇妮婭迫切問道。賈貝拉無言地搖搖頭。周圍靜悄悄沒有一丁點聲響。一樓的人應該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吧。現在剩下的就是搜索一樓內部了。季薇妮婭翻過櫃檯開始搜尋內部。
「別說這種話!」
她眼裏的紅色化作地獄的火焰。
「你沒事吧?」
「你深入戰場實在太亂來了。」
「什麼聲音啊,有生存者嗎?」
「別的生存者呢?」
「看來索雷爾先生沒事呢。」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不過現在我們要先離開這裏。」
賈貝拉抱着傷者往店外走去。兩名進攻性咒式士跟着季薇妮婭越過櫃檯搜尋內部。
「她哪裏受傷了嗎?」
之前我從殘酷的直播影像中得知她懷孕了這一點,但現在已經膨脹到了快要破裂的程度。從她被安海瑞歐誘拐以來才過了幾天,是咒式促成了胎兒快速成長,導致變成現在這樣。這是蓋西納姆·姆也使用過的、讓女性痛苦的可憎的咒式。
「喂,血流出來了!」
「找到傷者了!」
我們越過瓦礫朝外面走去。一走到店鋪邊上,貝特萊麗卡就彎下了腰,蒼白的面孔看起來十分痛苦。
「一看就明白了吧!她被施加了咒式異常加速,已經快生了!」
我質問她。她看着懷裏的孩子無言以對,只是靜靜地抱着。季薇妮婭看着母女倆的身影微微一笑,解除了緊張感,疲憊的身軀搖搖晃晃,向旁邊倒去。我伸出左手扶住她。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殺了她嗎?」
不知道是不是季薇妮婭的聲音傳達到了,貝特萊麗卡的子宮口又擴大了。一個小小的嬰兒臉朝下從粘膜間露出帶有褶皺的腦袋,乾癟的耳朵緊緊貼在腦袋兩側。總之這個嬰兒並不是邪惡的怪物。
「你。」
嬰兒的臉離開貝特萊麗卡的胸口,滿足地開始打盹。貝特萊麗卡換了個姿勢,用乾燥的布片包住孩子。嬰兒眼睛微微張開,又很快閉上了。從女人變成母親的貝特萊麗卡看着孩子安詳的睡臉。
季薇妮婭往房間深處走去。我追了上去。
我並不會爲生命的神祕而感動。
由於窗戶被瓦礫堵住了,室內有些昏暗。我在魔杖劍劍尖點亮發光咒式。「冷光」咒式散發的淡淡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室內。
如果她是因爲地面傾斜才從外面滾進來的話,應該不會滾遠纔對。
我跨過瓦礫前進,順着血跡走進一樓。
「說不定、還是死了更好。」
我小心翼翼地把女人的屍體安放在地上,環視四周。室內雖然已經崩壞,但傾斜一直延續到深處崩壞的牆壁處。我靠魔杖劍尖的風光探尋地板上的血跡。有了。血跡連成的線條一直延伸到深處。
我用自己的衣袖擦去她的鼻涕和鮮血,最後合上她的眼睛。雖然只是一時的安慰,但我還是希望她能以一張美麗的面孔面對尋來的家人。
我想都沒想就伸出手,季薇妮婭迅速伸出左手手背擦掉了血。
她甩開我和季薇妮婭的手,向前跪倒在地,用手捂着嘴,指縫中噴出嘔吐物,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
「我會找到貝特萊麗卡的。」我轉回視線朝在裏面搜索的季薇妮婭喊道,「你先出去。待在這裏的話隨時都有可能被捲入大樓崩塌事故里。」
季薇妮婭疲憊地跌坐在她背後,被汗水打溼的白金色頭髮緊緊貼在額頭和臉頰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說她一直在後方,但也參加了激戰,還在激烈的打鬥現場成功接生了個孩子。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我說道。季薇妮婭點點頭。產婦吐出一口氣,繼續痛苦地叫喊。
嬰兒嘴裏終於響起第一聲啼哭。
車子和行道樹被壓壞了不少,遠處斷裂的柱子前端撞上別的大樓的二樓,撞出一個大口子,連一樓都被撞壞了。道路上點點滴滴的貝特萊麗卡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被破壞的大樓的一樓。
我也跑到裏面,蹲在季薇妮婭旁邊,用雙手搬運貝特萊麗卡。她從櫃檯下滾過,一直滾到了裏面。賈貝拉派的兩名進攻性咒式士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急救箱。她躺在地上,紅髮緊緊貼着額頭,神情痛苦,左腕的斷面只用馬馬虎虎的咒式隨便治療應付了一下。最重要的是,貝特萊麗卡的腹部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腦袋出來了。」
我在一片塵埃中咬緊嘴脣。卡基弗蒂這種人在使徒中很少見,專殺黑社會犯罪者和強者。
我從左邊、季薇妮婭從右邊支撐貝特萊麗卡把她扶起來。雖然她面色蒼白,但儘快從這出去纔是上上策。
「重傷還是輕傷?」
季薇妮婭和我分別用乾淨的布按住母親和孩子伸出的臍帶部分。我用魔杖短劍馬格納斯發動電熱咒式,給刀刃殺菌後切斷臍帶,然後迅速處理了臍帶頭止血。
我和季薇妮婭鬆了口氣,但貝特萊麗卡卻痛苦地說。
「要生了?」我不由自主抬高了聲音,指了指周圍成山的瓦礫,「在這裏,生孩子?」
我條件反射地跑上前,用手臂和背部撐住倒塌的水泥柱。來自手臂和腰間的重量逼得我膝蓋彎曲。季薇妮婭抬頭看着撐住柱子的我。雖然事出緊急,但我已經很久沒有正面好好看看她的面孔了。她全身都被塵埃染成了白色,真美。
但是,卡基弗蒂爲了激怒安海瑞歐,改變行動方針決定殺了貝特萊麗卡。拳豪超強的破壞力越過他本人的意志,把周圍所在的人都殺害了。
在裏面搜索的季薇妮婭抬起手示意自己聽到了。賈貝拉點點頭走了。沒過幾秒就響起了車子的聲音。周圍還一片混亂,來的應該不是救護車。
「貝特萊麗卡,你在哪裏!」
「喂,她不出聲是不是有點奇怪?」
嬰兒紅黑色的樣子宛如一隻猴子,但毫無疑問是個人類。我看了眼雙腿中間,確認了是個女孩子。嬰兒緊緊閉着嘴巴一聲不吭。我開始不安起來。
遠處傳來的爆裂聲讓我不得不下蹲觀望。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戰鬥還在繼續。目前聽不到別的咒式的聲音,說明梅肯克勞德和蓮德他們還沒有參戰。雖然我很着急,但也不餓放着下落不明的貝特萊麗卡不管。
貝特萊麗卡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她坐都坐不穩,只能躺在地上。季薇妮婭把掉在附近的皮包拖過來墊在她頭底下。貝特萊離開開始呻吟,反弓身體,面色痛苦。站在一邊的青年進攻性咒式士慌了神。
她張開緋色的眼睛,看看周圍,看看自己,終於恢復了意識。
「這個聲音是,嘉由斯?」
我害怕起來,想起剛纔貝特萊麗卡說過的話。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取出繃帶纏在自己的額頭上。
我把發光的魔杖劍往前舉起,朝室內走去。奇妙的是,正因爲貝特萊麗卡失去了作爲對抗潘海馬的棋子的價值,我纔想救她。另一方面,同樣應該失去理由的安海瑞歐貌似也執着於貝特萊麗卡,不知道爲什麼。
我一邊走一遍確認自己的不利處境。比起安海瑞歐那種陰晴不定又瘋狂的暴風雨,以人命爲優先的進攻性咒術師更難行動。
「我要殺了這個有悖倫理的孩子。」
即使如此,在血之祭典這個遊戲中,無數人斷送了性命。此時此刻一條新生命的誕生讓我爲之動容。在邊上傻等着的青年們目瞪口呆地看着新生兒。
我看着懷裏她疲憊的面孔。她會自然而然地讓我抱住是以前的習慣。我想對她說點什麼,又閉上了嘴。
「我們把重傷患者送到安全場所之後就去追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布拉季默。」賈貝拉在出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綠色的眼睛看着季薇妮婭的後背,「季薇妮婭和還有兩個人就坐伊吉的車,他馬上就來。」
「怎麼了!」
我靠魔杖劍的光逐個確認店內的屍體。要活着啊。除了礙事的傢伙之外,我已經不希望任何人死去了。店內部傾斜的水泥板下面、辦公桌中間有個人影。有個紅髮女子倒在那裏,後腦勺一片硃紅,血流了一地。
「嘉由斯,沒事吧?」
我停下了腳步。店內右側的樓梯上走下來五個人,是賈貝拉和她們部隊的咒式士們,他們揹着被鮮血染成深紅色的傷者。其中有兩人頭部有外傷,處於瀕死狀態,急切需要正規手術治療。
兩腿之間的嬰兒腦袋迴轉着繼續往外,開始能看到閉上的眼瞼了,嘴巴還苦悶地緊緊閉着。季薇妮婭鑽到貝特萊麗卡兩腿之間,用左手託着孩子的腦袋,好讓孩子的肩膀更容易出來。
「貝特萊麗卡!回答我!」
「貝特萊麗卡!你在哪裏!」
「我們這邊的傷者已經快不行了,先走了啊。」
季薇妮婭換了個姿勢抱住孩子,她終於張開小小的嘴脣開始呼吸。
「加油啊!活下去!」
「對不起,認錯人了。」
翡翠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貝特萊麗卡母女,眼裏不是對幸福的祝福,而且是哀婉。
和季薇妮婭一樣,我的胸口也感到一陣痛楚。曾經,我和她本也可以構築家庭、養育孩子的。分道揚鑣化作心中的一根刺。我們已經無法回到從前了。
我抱着季薇妮婭,過了一會兒總算聽到了救護車的鳴笛聲。
「我和她們母女沒事的。我讓伊吉來接我們。你先去吧。」
季薇妮婭的手按在我的胸口。
我被她半推着站起來。她依舊坐在地上微笑。
「你的夥伴們在等你。」
我知道的。戰場和夥伴在等我。而我該回去的地方應該是切蕾西的身邊。我看着自己的左手。好不容易纔觸碰到一次,手上屬於季薇妮婭的體溫一點一點流失。我失去她了。
「是,的呢。」
我握緊了什麼都無法抓住的左手,轉過身右手握住魔杖劍柄,往遠處爆炸聲傳來的地方走去。大樓上被開了個大洞,冒出滾滾濃煙。咒式爆裂聲在空中迴響。
我朝戰場走去,咬緊牙關,開始奔跑。
埃裏德那市中心的大樓倒塌的倒塌,穿孔的穿孔。黑煙自西向東飄去。
在冒出黑煙的大樓底下,暴徒和市民陷入激戰。人們四處逃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警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被爆裂和破壞的聲音打斷。
在兵荒馬亂的中心街上,好幾棟大樓牆上被打出了大洞,燒得焦黑的車架子倒在路邊,行道樹被砍倒,天橋也崩塌了。
路上的情形也慘不忍睹。車道和人行道上屍體隨處可見,有的被撕碎,有的全身浸泡着毒液,還有的被砍成兩段。
倖存者全都逃了,剩下的只有死者。
迴盪着遠處的爆炸聲和警笛的街道上響起清脆的鈴聲。杖尖上的鈴鐺在舞動,連帶着衣領和衣袖上繫着的鈴鐺也響了起來。
走在路上的是一隻粉色兔子玩偶。玩偶只有臉部開了個洞,裏面嵌着一張不知是少年還是少女的中性面孔。穿着玩偶套裝的妖人烏布修修伴隨着鈴聲在街上蹦蹦跳跳。
「來吧,迷茫的演員也誘導過了,大家都要出動了。」
它落地之後旋轉着。
「雖然貝特萊麗卡受的傷不重,但她產後需要靜養,我讓護衛陪她藏在安全的大樓裏了。」季微尼雅轉身帶伊吉和部隊前往大樓。遠方傳來連續轟鳴聲。青年停下腳步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赤犬在老人左右手的劍上施加閃着紅光的咒式,接着空中浮起綠色組成式。綠色咒式和紅色組成式不斷衝撞,產生火花般的藍色量子散亂。
他不可能是看到雷擊才躲開的,而是看穿了我們的一舉一動。
卡基弗蒂站在瓦礫堆頂端,向後拉緊雙手,巨大的拳頭化作一團縹緲的黑霧,腳下也冒出黑砂龍捲,一飛沖天。
老人灰色的眼睛盯着劍尖。
「剩下的人呢!?」
「中途失散了。我聯絡不上他,應該是自己去追使徒了。」我想起來剛纔的事,「貝特萊麗卡被伊吉和賈貝拉保護起來了。」
「大概在前面兩百米爾左右。吉吉那呢?」
伊吉四處張望。
洛倫佐越過屍體前進,握着劍的雙手垂在腰間。黑白魔犬追隨老人踏過烏布修修不再消失的屍體。「只要能殺掉所有使徒,別的都無所謂。礙事的傢伙也只要全部殺掉就好了。」
「爲了老夫,也必須這樣。」
「我拒絕。」
車子稍微減了點速,經過我們的瞬間,車上的利多里抓住我伸出的手把我提了上去。蓮德和提塞恩自己跳進了車斗。
「是母女兩個。布拉季默現在應該也在盯着,別鬆懈警戒。」
突然響起一聲爆炸聲。車子右前方的大樓三四樓突然爆炸,碎片和煙塵中穿出一隻巨大的黑色拳頭。安海瑞歐正面受到這一擊,血肉橫飛,撞上路邊大樓。
卡基弗蒂的能力中令人咋舌的首先就是電磁結界的超強搜索功能。他能通過電磁波感知到接近自己的敵人,快速做出迎擊反應。吉吉那通過誘導使徒父子判斷他的電磁結界最大半徑應該有數百米爾左右。
背後傳來生鏽鋼鐵般的聲音。黑白兩條魔犬走在街上。穿着深綠色長外套的老人走在它們之間,左肩還搭着一隻小小的紅色獵犬。
「上次殺了一次,後來它又被殺了好幾次,這個叫祭司烏布修修的傢伙看起來怎麼都死不掉啊。」
「啊、是、那個、」青年開口道,「我們剛面朝外面建好防禦壁警戒的時候,林格就從背後被偷襲了。我想阻止她。」他喪氣地說,「但醒來就這樣了。」
站在路上的是季薇妮婭。她額頭上纏着繃帶,朝青年揮手。伊吉看着繃帶問。
「而且,根據你的不死原理來看,要是不把死亡時的信號傳遞給隱藏起來的咒力源本體的話是不會復活的吧?」
「嗯,血已經止住了。」
洛倫佐的下巴看了眼肩膀上的幼犬。幼犬開心地叫了一聲。
卡基弗提往高空飛去迴避來自地面的火力。投槍和雷擊空虛地被吸上藍天。
一臉兇相的洛倫佐和魔犬朝化作戰場的街道進軍。
聽完青年的說明,伊吉沉下臉來。
裝甲車碾過瓦礫,穿越火焰,在大樓邊右拐。伊吉發現了站在前方的人影,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車後部的翻蓋向上打開,全副武裝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一個接一個從車裏出來,其中好幾人帶着急救醫療裝置。腰間掛着雙劍的伊吉也下了車。
伊吉收回手。
「雖然這招需要花費龐大的咒力和演算力,但相應的也能解析並分解對方的咒式,可以說是非常便利。順便一提,這招能消滅所有觸碰到結界的不可見咒式。現在你看到的光就是咒式衝撞消滅所產生的發光現象。」
我追着在埃裏德那街區迴響的轟鳴聲奔跑。
伊吉眼神銳利地檢查兩人和周圍情況。
「她在哪?」
「應該馬上就到!」提塞恩邊跑邊苦着臉叫,「順便我路上看到哈萊爾和殘存的鬥犬部隊了。他們好像在鎮壓暴動!」
由於路上情況混亂,我無法直線追蹤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
在他得到安海瑞歐或者卡基弗蒂的肉體之前很可能會把我們中的一個人當做踏腳石。只要搶到一具身體恢復咒力,他就能在瞬間把剩下的人變作自己的僕人,重建吸血鬼軍團。坐在車斗裏的所有人警戒着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生了?是那個生了嗎?」
伊吉追上隊伍。一行人走進位於一棟看起來很結實的大樓一樓的店鋪。裏面的人已經全部逃走,樓裏空空蕩蕩。伊吉和進攻性咒式士們環視室內。
洛倫佐一腳踩碎烏布修修的下顎,鈴聲吵得人心煩。老人迴旋左右手,加強咒力無效化咒式,綠色咒式被割裂,化作一團光,在落到地面前就消失了。
「全副武裝的拉肯金事務所進攻性咒式士居然被手無寸鐵還只有右手的女人打倒,真是不像話。」
玩偶停下腳步。分不清性別的臉皺了起來。
我轉回視線,卡基弗蒂站在二樓以上被打飛的大樓廢墟頂端,往前伸出的雙臂前端是黑鐵砂拳。
「沒事,來了。我當然知道人命最重要。」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不過這可是個大功勞。」
青年劍士一回頭,季薇妮婭正在沉思。她往旁邊看去,伊吉和進攻性咒式士們也跟着她轉頭。
「者麼惹,我。」
「不要、不要……」
德爾頓開的車就跟在後面,我看到德琉辛和她的部下們也在車裏。雖然在布拉季默一戰中有人犧牲,但大家鬥志不減。我抓着車斗,把臉湊近駕駛座。
黑雲光是左右移動就完美避開了槍林彈雨。我和莫雷迪娜精心配合釋放的「雷霆鞭 」也沒有擊中黑雲。我用光學誘導讓擦肩而過的雷擊掉頭。黑雲的一部分立刻變形成金屬避雷針使雷擊無效化。火花四射。
但是,由於埃裏德那市內活動的人實在太多,他平時會把半徑壓縮在幾十米爾,戰鬥中更是控制在十幾米爾之內,雖然能模模糊糊看到點什麼,但不知道具體內容就釋放了咒式。
「你沒事吧?」
擠成一團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抓緊車斗邊緣和駕駛座背部,架起魔杖劍和魔杖槍朝卡基弗蒂發射投槍和炮彈。
經過電磁加速的巨大拳頭的威力甚至能夠一擊擊碎「古巨人」的建築。再加上卡基弗蒂的震電流空手道,根本無法迴避。而且安海瑞歐並不適合使用鑽石咒式,他被一逼再逼,瀕臨死亡。現在是個好機會。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埃裏德那的咒式士們去死吧。卡基弗蒂去死,潘海馬去死,安海瑞歐也去死。」鈴聲和着跳躍的烏布修修叮噹作響,「爲了我,大家都去死吧。一切都按照兇王的計劃進行。」
「卡基弗蒂和安海瑞歐呢?」
「魔杖劍和一部分裝備被搶走了。她去哪了?」
隨着一個突然響起的聲音,烏布修修的身體晃了晃。它盯着自己額頭上溢出的鮮血和腦漿。滿是皺紋的額頭上釘着一根白木樁。
安海瑞歐貫穿大樓從另一側飛出,又撞上前方的牆壁。我們乘坐的車緊急右轉。水泥、玻璃和鋼筋紛紛落下堵住前路。車子打轉幾圈後總算停下。背後的利多里差點撞到我身上,趕緊抓住車斗。跟在後面的車也停了下來。
聽到我的情報,梅肯克勞德吹了聲口哨。
老人盯着烏布修修的屍體。
「貝特萊麗卡小姐生了,現在和孩子在一起。」
拳士轉過頭去,加速飛走,宛如一枚子彈。
「這傢伙得用赤犬伊利艾爾發動的』反咒禍界絕陣』對付纔行。」
「啊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從她一連串的行動來看。」
老人像是在對左肩的紅色小型犬說話。
「伊吉隊長?」
烏布修修哀求着伸出的右手落到地上,身體痙攣着,也沒有量子分解,就這麼沉入血海。下顎以下的生命消散,肌肉鬆弛,不再動彈,鈴聲也安靜下來。
季薇妮婭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她打開通往裏面的門,只見兩名進攻性咒式士倒在地上。部下們立刻抱起兩人。還好他們只是昏迷了,睜開了眼睛。伊吉跪在先醒來的壯漢青年身邊,手壓在他的胸口,把臉湊上去急切地問道。
「住手吧,我沒時間和你們糾纏。」
既然大家被暴動分散,就是說能夠打倒安海瑞歐、卡基弗蒂和布拉季默的總戰力只剩下在市中心的我們幾個。這責任太重大了。
「這原理應該是它有兩處咒力源互相補充,如果只破壞一處還能立刻復活。」洛倫佐朝旁邊伸展雙手,「這種不死之身太投機取巧,所以戰鬥力只有普通人水平甚至更低,不過早點排除總是好的。」
「貝里克、警察部隊還有各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也在,不過還是人手不足。」
「你就永遠死去吧。」
「看來你悠閒得很,還有空在這裏觀光。」
卡基弗蒂乘着黑雲在空中追趕安海瑞歐。梅肯克勞德緊急啓動車子,德爾頓也立刻跟了上來,追趕在空中飛翔的卡基弗蒂。
拳士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一個勁向前衝。我們也停止釋放咒式,開車追趕。覆蓋裝甲的六輪車在已經變成戰場的街道上奔馳。
「貝特萊麗卡小姐和她的孩子呢!?」
窗外,埃裏德那市區硝煙四起,好幾棟大樓被擊穿,正往外冒着白煙。
沒過一會兒,一輛小型貨車從旁邊右拐出現,車斗裏載着利多里、利普金、凱因、莫雷迪娜和透庫羅洛他們。梅肯克勞德在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
卡基弗蒂回頭朝我們喊。
「不,應該說真不愧是潘海馬的女兒。如果是那個魔女的話,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打倒十個進攻性咒式士。」青年疑惑起來,「但是,爲什麼貝特萊麗卡要打暈護衛逃走呢?」
躺在地上的烏布修修抬起只剩下巴的頭部,舉起被鮮血染紅的右手乞求到。
我一轉過街角,看到前面有人影落下。劉海沖天、穿着特攻服的男人順利着地,手握魔杖斧和魔杖錘的中年人落地時彎曲膝蓋緩衝。是提塞恩和蓮德。
伊吉一臉震驚,季薇妮婭冷靜地繼續說道。
洛倫佐在烏布修修的屍體前停下腳步。它嘴巴以上的部分都消失了,粉色腦漿和赤色鮮血鋪開在地上。眼球漂浮在血海里。身體還沒有接受死亡這個事實,倒在地上抽搐。
在它轉頭的瞬間,白木樁在它顱內分裂,從額頭、左右臉頰、下巴和後腦勺刺出,貫穿了玩偶套裝。烏布修修的頭蓋骨被粉碎,整個人倒在地上。
蓮德補充道。我跟着兩人一起狂奔。正如蓮德說的那樣,市內的司法和民間進攻性咒式士被暴動牽制住了,戰力無法集中。
「說不定在裏面。」
「你不是說有傷員嗎?」
烏布修修僅剩的下顎努力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