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9萬 字
只要有人歌唱,那首歌就會和別的歌曲交換,交織,誕生出全新的歌。
——賽歐蘭·福爾姆哈魯特「這顆星的讚歌」 皇曆三二四年
昏暗的空間。白色的天花板看起來像暗灰色。從拉上窗簾的窗外,夜晚的街燈帶進微弱的光線。
我想起自己因負傷和過勞在醫院住宿的事。看來是在半夜醒了。
意識到的時候,從腹部到大腿上感受到重量。
仔細一看,是有人坐在我的上方。恐懼。我不由得抬起上半身,用左手防禦,想以右手給對方一拳,但溫柔的雙手按上我的胸口。
「沒事的,是人家啦。」
是知道的聲音。我在昏暗中重新確認,金髮碧眼,是皮麗卡婭跨坐在我身上。
「誒?什麼情況?爲什麼皮麗卡婭會?」
即使知道事態,也不懂是什麼意思。
「好機會只有現在。」
俯視着我的皮麗卡婭的聲音,在昏暗中迴響。
「人家聽說,嘉優斯前輩曾經乘着女性的好感,把對方推倒了。」
在微暗中,大大的藍眼睛如捕食動物般閃閃發光。
「你怎麼會知道……」
和安潔爾的事在腦海中復甦。
「果然是那樣啊。」
皮麗卡婭的藍眼睛帶上理解的表情。女人是預測了我可能有過的言行在套話。我怨恨起過去的自己的愚行。
「但是就算人家發動攻勢,前輩也不理人家。」
「因爲我有了夥伴和部下,也結了婚要有孩子了。」
我的追問讓皮麗卡婭放下了手。我也從皮麗卡婭的臉上放開手。女人的眼中帶着放棄掙扎的坦率。
別說是同期加入的另外四人了,即使在事務所裏,皮麗卡婭也是足以和吉吉那匹敵的強力攻擊型咒式士。而和不冷靜且理性就無法達到的強大相反,她的言行太過不合理了。
雖然是讓人頭痛的麻煩事態,可我必須得思考。在昏暗的房間裏,我再次仰望皮麗卡婭。
「在這次事件裏,我總覺得好像有人看穿了我們的行動。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從時期來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皮麗卡婭。當然,背後是米爾梅翁在看着。」

「畢竟,這個,是僅屬於人家和嘉優斯前輩的祕密嘛。」
「那,既然不可能被喜歡上,那麼有一次就夠了。」
「那傢伙真的非常可怕。我假裝接受委託,從米爾梅翁那裏逃離,也是因爲恐懼。那個,根本不是人類。」
我的話讓皮麗卡婭睜大眼睛。
「皮麗卡婭,你和米爾梅翁斷開聯絡多久了?」
「雖然最初懷疑你是米爾梅翁派來的間諜,但皮麗卡婭確實賭上生命和亞薩魯利及海帕爾秋戰鬥了。這並非出於謊言或一時興起能做到的。」
我發現了最壞的對手。
一邊打開病房門,背靠着光的利可利歐走了進來。皮麗卡婭毫不在意地繼續向我靠近。利可利歐憤怒起來,奔跑,抓住皮麗卡婭的肩膀。
「要是人家其實是假裝背叛米爾梅翁,跟着嘉優斯前輩,但真的是向米爾梅翁告密的人呢?要是說這些話也是假裝坦白以取得信任的演技呢?」
「但是,爲什麼米爾梅翁要送間諜過來?我和吉吉那對於米爾梅翁來說應該不是敵人吧。」
「要是交易了,之後又要如何?我不會喜歡上靠交易建立關係的對象。」
「和皮麗卡婭同期的,其他四人中的某人是間諜嗎?」
「要是本人沒有自覺,就只能靠經歷和言行來驗證確定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道理啊。」
「不管是哪邊,或者兩邊都是也無所謂。我要做的也只是做好準備,用被皮麗卡婭騙了的演技對應而已。」
過去的我實在是太幼稚了。
「只有無情,冷靜和理性,只會紙上談兵的小孩到處都有。要是遇到那種淺薄的傢伙,人家就不會管,爲了保身選擇追隨米爾梅翁。」皮麗卡婭編織出熱切的話語,「但是,人家看到了,擁有愛情、友情和倫理觀,卻仍打算對抗那個怪物的男人。」
「既然是共有着祕密的二人,就只能讓關係更好了吧。」
「我說啊,皮麗卡婭到底是喜歡我哪裏啊?」
「也就是說,就算交配也不算不倫!來吧,嘉優斯前輩,像過去一樣拈花惹草吧!」
牀上的我苦惱起來,而皮麗卡婭的表情變得好像很開心。
「不知道。」像是害怕着不在這裏的傢伙,皮麗卡婭回答,「從沒有人能猜到米爾梅翁的想法。」
「雖說應該是在皇都知道了關於我的傳聞或報導,但還是很可疑。」
「通過把我當作懷疑的祭品而得出的結論,當然也是米爾梅翁的誘餌。」
「嘉優斯前輩沒有當面見過米爾梅翁吧。」
「誒——,爲什麼啦——」
皮麗卡婭露出微笑。
跨坐在我身上的皮麗卡婭張開雙臂。
「我又沒有對女人很飢渴,也並不喜歡皮麗卡婭。很快就會和吉薇復婚,所以也不可能背叛她。」
即使如此皮麗卡婭也滿臉喜悅。她放下的右手從我的胸前撫摸到腹部,然後繼續向下。
我沉默了。如果是吉歐爾古也許會知道什麼。現在想來,離開事務所之後的米爾梅翁雖然來過數次吉歐爾古事務所,但並不是爲了探望舊所或指導後輩。
「這樣的話,應該能爭取我找出真正告密者的時間。」
我思考着。
「那點也喜歡。」
「是二階段的策略——但也許是假裝的,也有可能其實是之前就在內部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或德留辛等人。又或者,是刻意讓我們這麼想,但其實琉辛或部下們真的是告密者,這樣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女人說道。
「這樣啊,真正的告密者並非是在假告密者皮麗卡婭加入的時期,而是在這前後設置的。」
皮麗卡婭點頭。
我也明白了皮麗卡婭和其他人像是融入不到一起的原因了。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事務所內部尋找告密者。
「姑且再說一遍,我可是也還在懷疑你。」
對皮麗卡婭的回答,我點點頭。不愧是皮麗卡婭的頭腦,她在試圖探尋米爾梅翁側的真意。
皮麗卡婭的藍眼睛中,浮現出了深深的愛情。
在病房發出謎之宣言,皮麗卡婭的上半身後退。我抬起左手,按住皮麗卡婭的臉。由於我的手臂比皮麗卡婭長,她只能在空中上下襬手。
皮麗卡婭的臉上,是恐懼。她能理解我仍對她自身有懷疑,但是,現狀是連自己的意識都無法相信了。
「也就是說如果我態度冷漠起來,皮麗卡婭也會變得口風不嚴了是嗎。」
爲了不讓她受傷,我說成是時間的問題。跨坐在我身上的皮麗卡婭露出思量着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然後眼神回到下方,臉上帶着下定決心的笑容。
對我的回答,皮麗卡婭點頭。似乎回答也是及格的。
像是要試探我,皮麗卡婭的笑容在昏暗中浮現。
「確實,最初是那個狗屎米爾梅翁委託我當間諜。」
我作出回答。在我的上方,皮麗卡婭的笑容更深了。笑着的動作帶來的震動也傳遞到我身上。
我從下方提問後,皮麗卡婭的手停下了動作。在我的左手指間,皮麗卡婭的臉擺出笑容。
皮麗卡婭會喜歡上我很不自然。而離開工資高待遇優渥的米爾梅翁事務所,來到艾裏達那的事務所的理由,也不可能是對沒見過的人的戀愛感情。
我也儘可能思考。
「但是,身體有反應耶。」
「但是,現在,雖然是暫時的,但嘉優斯前輩也和吉薇妮雅小姐離了婚,成了自由身!」
「給我等會,你該不會沒穿內褲吧?」
「不明白也無所謂。雖然說不了相信人家這種話,但是,希望前輩相信愛情。」
「不是喜歡討厭的事,只是我先遇到吉薇並相愛而已。」
皮麗卡婭吐出熾熱的呼吸和話語,手進一步向下。我用左手握住皮麗卡婭的右手腕,在到達股間前阻止她。左手的追擊也被我用右手擋住。
「如果,皮麗卡婭是真心喜歡我,那就繼續和米爾梅翁的聯絡,探尋他的真意。不過,得是沒辦法地,厭惡地,在期限將至時聯絡。要是乖乖地頻繁報告,米爾梅翁立刻就會懷疑。」
「更進一步地,也有皮麗卡婭說這些話是爲了迷惑我的可能性。最糟糕的是,你甚至有可能是本人沒有自覺的間諜。」
聽到這裏我就明白了,我身上也湧起一股惡寒。
明明外側還有圍繞着〈宙界之瞳〉的,〈異貌者〉和〈舞之夜〉這些難敵,內部卻又出現了米爾梅翁的間諜這一內敵。再加上還無法判別出是敵人還是會成爲對抗敵人的絕招的皮麗卡婭在內部。
由於現在是單身,所以我的罪惡感會減弱,從社會道義上也不成問題,對她來說是條件齊備的狀態。以前也是因爲分析過我,纔會在一開始用和阿娜皮亞相似的髮型。雖然外表如同少女,但皮麗卡婭的內心是熟練的妖女。
「只有定時聯絡,姑且假裝在遵從米爾梅翁的指令。」
聽到我的話,皮麗卡婭臉上帶着疑惑。
「在皮麗卡婭意識到,向我報告之後。我就會對所有人產生懷疑。而且如果本人是沒有自覺的,那這就只是讓全員對全員的疑念膨脹而已。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前輩就那麼討厭人家嗎?」
我慌忙仰望着皮麗卡婭。似乎是對我起反應很開心,她扭起了腰。彆扭啊。
「然後,你爲什麼要放棄米爾梅翁事務所這業界最大手,跑到艾裏達那?」
「但是,當人家意識到,這只是那個狗屎米爾梅翁爲了讓我被輕易懷疑而佈下的計策後,就不幹了。」
「現在明白了,人家喜歡前輩的理由。」
「據吉吉那所說,米爾梅翁的部下里,有可以洗腦自己,當作別的人格操作的咒式士。」
我明白了皮麗卡婭話中的真意。
「我並不打算與強大的米爾梅翁敵對。只是想知道試探着自己的對手的真意,從而確保安全。」
我考慮着對策。
「那,要怎麼做呢?」
被皮麗卡婭的腰部緊貼着,我也起了反應鼓了起來。真是的,爲什麼年輕人要這麼不像話啊。擦過去的身體感觸很奇怪。
面對着皮麗卡婭熾熱的眼神,我無法回答。現在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不對,皮麗卡婭和我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皮麗卡婭的藍眼中映出過去的恐懼。
皮麗卡婭肯定了我的預測。
「只要是我和吉吉那周圍的人,誰都有可能是米爾梅翁的手下。貝里克和沙札蘭,甚至是荷頓都有可能性。」
「嘉優斯前輩,要是總是想那些麻煩的事,還能喜歡上別人嗎?」
皮麗卡婭下了不應該的決斷,身體向前傾倒。臉漸漸接近,尋求着親吻。紅脣靠近。還不習慣被女人主動逼近的我不知如何是好。現在是應該懷柔呢,還是應該斷然拒絕呢?
一邊強行無視生理反應,我注視着皮麗卡婭的眼睛。
「也就是說……」
「雖然沒見過,但我一下子就討厭起米爾梅翁了。」
是哪怕會成爲僅此一回的回憶也要做呢,還是想要持續下去以得到我的心呢。在我上方,皮麗卡婭苦惱着。寄宿着悲痛的藍色眼睛看着我。
「好啦,色氣場景結束!」
「有什麼好開心的?」
皮麗卡婭的顫抖也傳遞到我的身上。
以恐懼的聲音,皮麗卡婭問道。
在手被封着的狀態下,皮麗卡婭鼓起臉頰。這種刻意的感覺還算可愛。
我追問道。
「性格!還有不幸臉!」
「我不接受這個交易。」
皮麗卡婭則反而伸出左手,拉近利可利歐的肩膀。以前傾的姿勢,二人的臉頰在我的胸膛上方相貼。
「什……」
「想想啊利可琳。」
皮麗卡婭問向利可利歐。
「你也是喜歡嘉優斯前輩的吧?」
「你在說什麼……」
「誠實一點。」對着動搖的利可利歐,超接近戰的皮麗卡婭說道,「唯獨離婚狀態下的現在,嘉優斯前輩的倫理道德觀是減弱的。要是幫人家的忙,你也能和嘉優斯前輩做上。」
聽到皮麗卡婭的話,利可利歐滿臉通紅地僵住了。倫理觀較強的利可利歐,在甜蜜誘惑下猶豫起來。
「不不,我不會對別的女人出手的……」
說出來的瞬間,我的身體僵住了。像是誤入了不可思議之國一般,視野歪曲,身體麻痹。
皮麗卡婭的右手碰到了我的腹部。忘了精神操作咒式這茬了。雖然皮麗卡婭的左手前端藏在了利可利歐背後,但能從腋下看到魔杖短劍的劍尖。
「平時和前輩嬉戲的時候是不用咒式的,人家只會在真正重要的時候用。」
看着動彈不得的我的皮麗卡婭眼中,是情慾和理性。她向側面移動視線,看着被拽過來的利可利歐。
「人家奪走前輩的自由了。利可利歐,決定吧,上還是不上?」
被皮麗卡婭如此詢問,利可利歐不知所措。
男裝打扮的少女,能像皮麗卡婭那樣邁出一步嗎?皮麗卡婭一邊用右手發動咒式,一邊露出覺悟的眼神。
「你想一直都顧慮着羞恥着,直到成爲孤獨的老婆婆了,才後悔着『數十年前的那個時候要是那麼做就好了』嗎?」皮麗卡婭繼續勸說,「而且攻擊型咒式士不保證會有餘生。人家也好你也好,說不定明天就會在與〈異貌者〉或犯罪者的戰鬥中死掉了哦?」
以皮麗卡婭來說,是認真的,而且似乎也尊重利可利歐的想法。和皮麗卡婭臉頰相貼的利可利歐的視線朝我這邊移動。利可利歐的瞳中帶着決斷。
「我會出手!」
利可利歐把右肘向前伸,收回。手肘埋進皮麗卡婭的腹部。發出苦鳴的皮麗卡婭想要移動,停下了。利可利歐已經移動,左手從背後繞到皮麗卡婭頸部,右手從腋下繞過,呈現變形片羽絞的姿勢,向着背後,我的腿部上方躺倒。
嘈雜聲傳來。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在醫院的正面出入口右側,牆邊有數百人聚集着。穿西裝的男人、穿工作服蓄着鬍子的中年人、老年夫婦、年輕男人、女人、少女。所有人都仰望着。
夏貝阿問道。看着數值的醫師說着「比起我,還是去問那位專家吧」,用手指示房門。
利可利歐繼續拖行着。
走廊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人影。在門口,一臉受夠了的達爾戈茨站着,下方則是喵倫。二期新人組則在負責醫院的護衛和監視。
紅茶色的頭髮被剃掉,上面卷着繃帶和紗網。喉嚨上連着呼吸器,呼吸聲在病房裏迴響。從被子下伸出的手上,連着數根輸液管。
「吉薇妮雅小姐託付給我了。」
在我係上領帶時,手機有人來電。我把聲音外放。
「出結果了立刻告訴我,就算我睡着了也馬上叫醒。」
睡着的露露臉頰蒼白,但胸前緩緩起伏着。是安眠狀態。
「我和慈珊是咒式外科醫師及咒式免疫內科醫師,腦外科、移植外科與神經生理學專門醫師及腦神經外科專門醫師,再加上二十四名臨牀醫師,五十四名通過通信會診的專家們一同商議,得出了一個結論。」
利可利歐說着,把皮麗卡婭捲起來的裙子整理好。似乎是對沒穿內褲的對手的關照。
慈珊正站在門口。女醫正在換上平時的白衣。經歷了從昨天開始算超過了十二小時的大手術,慈珊的臉上也顯現出深深的疲勞。
隨後只剩寂靜。喜劇般的一幕過去了。
車在艾裏達那的街道行駛着。有必要前往事務所,進行今日的準備。我向駕駛座上的達爾戈茨確認各種情況。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這些各派的代表已經在進行準備。身爲另一名派閥代表,去可秋西亞出差的道爾頓他們也預計會在今天上午回來。關於提交文件的確認和對策,我希望開會討論。
連偶然和普通的事都開始懷疑起來。米爾梅翁故意暗示出的不信任之毒,開始在我體內流動了。
「我覺得這樣果然是錯的,所以我會堂堂正正出手。」
「姑且是維持住生命了。但是……」
「當做是在玩就好。」
愛普和沙貝萊,夏貝阿他們都在裏面,病房擠滿了人。
「嘉優斯先生,手術結果出來了!」
「利可利,歐,你……」
我走在走廊上。達爾戈茨像祕書一樣跟着我。
黑暗。
利可利歐的臉上,帶着不敢相信贏過了比自己更強的對手的表情。
我看向地面,皮麗卡婭正翻白眼倒在地上,唾液從嘴角零落。
我們一邊打招呼一邊穿過,進入病房。
在他們視線前方,是露露的手術室。
慈珊用右手撩起藍色的亂髮。她的側面站着白髮的諾爾格姆人醫師。
我結束通話後,達爾戈茨立刻將車掉頭。我們急忙回到剛離開的醫院。到達之後,在醫院的走廊前進。
「自吹自擂的話就免了。露露沒事嗎?」
慈珊出言嘲諷,博雷爾則笑容以對。
我邊回答邊整理襯衫前襟。雖然以前想都沒想過,但這漫長道路的一大分界點快要到來了。
束縛着我的大腦的,皮麗卡婭的咒式解除了。我用手拄着牀抬起上半身。點滴管遲了一拍後彈起。
「是啊。」
「外部協助是僅限這次的特例。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艾裏達那中央醫院的那些老頑固們同意了讓我上場,所以總之維持住了患者的生命。」
「我的西裝呢?」
完成出院手續後,我走出了醫院。朝陽十分耀眼。
◇◇◇
病房裏的人們看向博雷爾,大家都想盡快聽到露露的手術結果。
「吉薇妮雅殿,在睡着的嘉優斯殿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去公司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我也回到了牀上。點滴把輸液送到體內。
但是,與此同時我心中也湧現了疑念。總覺得利可利歐來得太快了,而且另外兩名同期爲什麼會在這種時間過來?
我吐了口氣。
我看向牆上的時鐘,明明已經過去七個小時了,露露的手術卻還在繼續。
從車內鏡看到的,達爾戈茨的臉滿是緊張。即使是坐在副駕駛上的鐵膽的喵倫,也不斷用手拽着鬍子又放開。
移回視線,我們從醫院前走向停車場。
從皮麗卡婭的脖子和左側腋下拔出手,利可利歐從背後抽出身體。
「早上吉薇妮雅殿來探望了。」
我們立刻趕往手術室,但撲了個空。我向附近的護士表明露露的關係者的身份,得到了露露在手術結束後被移動到了八樓的八一一病房的消息後,在走廊奔跑。
我問道。
四人一同上了電梯,在八樓走出。沿着綠色的走廊前進,趕往病房。都不需要確認號碼,在深處的病房前方,身爲護衛的利普欽和利德里站着。
把手插進失神的皮麗卡婭腋下,利可利歐把她在地面上拖走。我看過去時,她在途中停下了。
利可利歐把失神的皮麗卡婭拖到了走廊。喵倫用肉球手拍打皮麗卡婭的臉頰,沒有醒。
莫蕾蒂娜立刻發話。聲音中帶着希望之色。
不過,狀況來說確實是皮麗卡婭走投無路了。要是去應對發起意外襲擊的利可利歐,從精神操作咒式中解放的我就會動手;要是繼續咒式,就會捱上利可利歐的變形片羽絞。左右爲難帶來的一瞬的猶豫纔是她的敗因。
「皮麗卡婭的大腿露太多了,這對嘉優斯先生有害。」
灰色。黑色。
熟練的咒式外科醫師的視線,看向沉睡的露露。
皮麗卡婭想揮動右手,但因爲上臂被抬起動不了,頸動脈被萬全的絞殺姿勢控制着。利可利歐進一步用雙腿纏住胴體。皮麗卡婭橫向揮動身體,二人一同從牀上滾落到地上。魔杖短劍滾落髮出金屬音。
博雷爾說道。
在房間角落,坦古姆交疊雙臂坐在椅子上。看到我之後,他點了下頭。男人從手術到現在,一直守護着和妹妹擁有相同面影的露露。
最後,留在門口的達爾戈茨左右手握拳,低下頭行禮。
在人羣之間,有曾在大音樂堂前和露露對話的少女。少女更加拼命地祈禱着。
「就是今天了呢。」
起牀之後,我接受了醫師的診察。雖然需要定期體檢,但總之得到了出院許可。
我回答之後,達爾戈茨再次低頭,然後關上門。
大大的枕頭之上,放置着露露的睡臉。
「怎麼樣了?」
達爾戈茨說道。雖然看起來像是隻會直線前進的禿頭男人,但達爾戈茨意外地很有眼力見兒。收下西裝的我坐到車後座上。達爾戈茨坐上駕駛座,開車。一邊打着呵欠,我開始換衣服。
「但是,意識能否迴歸,是我等也無從知曉的領域。」
一邊扯着鬍子,喵倫繼續說道。我笑着回應。吉薇妮雅愛擔心的性格也變得堅強了。我也必須要努力纔行。
「將大部分肉體保持的融合加速,用萬能細胞將所有出現拒絕反應的細胞按照相同機能替換。」
「還沒有出結果。」
「雖然對皮麗卡婭很抱歉,但這就讓嘉優斯先生對我的印象分加了一分。」
「露露的手術怎麼樣了?」
「露露小姐平安無事!」
走出診察室時,主動要護衛我的達爾戈茨和喵倫正穿着西裝等待着。把二人的連珠炮報告綜合起來看,露露似乎還在手術中。
「身體的大多數部分都完成了統合。正因如此,才爭取到了時間,讓手術成爲可能。」
電梯前出現了高大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吉吉那站着。劍舞士也聽說了露露手術的消息,立刻趕來了。
一邊開車,達爾戈茨說道。
從報導中聽說了與海帕爾秋的因緣和露露手術的事,人們聚集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希望着,祈願着露露的生還。
「在檢查中所得知的,通過海帕爾秋的咒式,以名叫露汀的少女爲素體,爲了構成露露使用的人類有一百零八人。雖然有海帕爾秋不得了的抑制咒式,但因爲素體露汀也是特異體質,二者結合才抑制了絕大多數的免疫拒絕反應。」
在他旁邊,病牀被透明的紗幕覆蓋着。無菌室的內部是白色的病牀。
看向時鐘,距離天亮還有很久。露露的手術也在繼續。而且還有決定我們今後的最重要的事等着。
「都怪我疏忽,打擾了嘉優斯老兄休息。下次開始我會注意皮麗卡婭的。」
喵倫接過皮麗卡婭,像是抬行李一樣扛上肩膀。皮麗卡婭的屁股到腿垂直伸出貼在了地上。沒有任何人在意。我懷着擔憂發問。
要思考的事堆積如山,意識卻漸漸遠去。
試着算計的利可利歐也並非天真無邪的少女。假裝開玩笑也還是會說出來倒很坦率就是了。
我明白博雷爾囉嗦的理由了。
所有人都聽着博雷爾的診斷。
對我的問題,喵倫左右搖頭。皮麗卡婭的屁股和地面上的腿也跟着搖晃。
一邊走在我旁邊,喵倫說道。
這時慈珊擺了擺手。
我轉過身體,再次看向露露。
管羣從簾子下方穿出,和牀側面的生命維持裝置相連。醫師站在發出電子音的機械前面,眺望着數值。
聽到我的話,喵倫點點頭。他拖着皮麗卡婭,沿着走廊離去,利可利歐也跟在後面。
我仰望着醫院大樓,許願露露的手術成功。
「在治療露露的名醫師團的記者會上,是提不了黑醫慈珊的名字的。但是,夏貝阿支付的鉅款可都讓你拿了。」
利可利歐笑了。
看着牀上的我,地上的利可利歐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
「博雷爾是靠着搶別人的功勞,成爲艾裏達那中央醫院的部長的嗎?」
博雷爾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海帕爾秋用轉移自身的方式,消除了羅延努放棄的意識,將露露這個少女的意識,轉移到了一百零八個人組成的奇蹟肉體之上。是把身體感官和進行腦部電解質傳遞的電氣信號、神經遞質和荷爾蒙這一構造,以及從中誕生出的意識進行轉移的,威脅性的咒式。」
博雷爾作出結論。
「因此,眼前的身體上是否還留有被轉移的露露這一意識,我們也不清楚。」
病房陷入沉默。
我們再次看向牀上的露露。在衆人的視線下,躺着的露露的長睫毛痙攣起來。夏貝阿和哥利烏,愛普他們想穿過無菌幕,被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阻止。
露露張開眼瞼,藍色的眼瞳出現。茫然的眼瞳看着上方,嘴脣顫抖。
「這裏是?」
嘴脣間放出的是露露的聲音。也就是說,排斥反應被抑制住了。露露的臉移動,看向側面。被制止的夏貝阿和愛普上前,但被無菌室的幕布遮擋。
「露露!」「太好了!」
友人和宿敵歌手發出安心的聲音。葛特拉特跑到了紗幕邊上。西菲用手蓋着臉啜泣。索那列恩靜靜點頭。哥利烏閉上眼睛,露出微笑。沙貝萊面對着憧憬的歌手的生還,雙手合十感謝着神明。
「呃,露露是誰?不如說你們是誰?」
露露如此說道,病房裏凍結了。
「怎麼會……」愛普不由得悲嘆,「露露的意識沒能轉移,變成原來的女性的了嗎!? 」
「騙你的~」
露露晃了晃連着點滴的右手。
「我記得的啦。我是我,仍然是露露。」
一瞬的沉默。然後病房裏充滿了怒氣。
「你可,真的是,玩笑是這麼開的嗎!」
「你就這麼死了算了!露露唯獨這點真的是……!」
「總覺得,像是在唱着我和妹妹的事一樣。」
走上三層臺階,我打開事務所的門。梅肯克拉特舉起手示意。出差的道爾頓和洛羅里斯,達拉克和拿烏納斯他們也回來了。
「你是真的,真的很失禮!」
流着歡喜的淚水,愛普走向前,但不能打破無菌室。在無處發泄的憤怒下,她只能跺着地面。
「畢竟我們就等於是爲了這個拼上性命的啊。」
慈珊說道。女醫舉起雙手。
「是你想錯了。」
「嗯,下次也會打倒你。」
車輛在交叉口左轉,進入城下町,從大樓間穿過。
先看過信的梅肯克拉特進行歸納。
愛普美麗的臉龐上,眼睛和鼻子向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在她的心裏,喜悅和憤怒席捲起來,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事務所中約半數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都聚集在接待室裏。除去護衛露露和在住院的人以外,剩下還沒來的都是在上班途中順路去看望露露了吧。全員都看着新聞和影像報導。
我向着博雷爾轉過頭。對機器進行點檢的醫師出示數值,名醫點頭。
「雖然也許是我想錯了,但你們已經和他們扯上兩次關係了。所以……」
聽到醫師的話,安心感在病房內擴散。
愛普兩手按着眼睛,嚎啕大哭。對露露的甦醒最感到高興的是她。那是比起愛情或友情更加強大的牽絆。她和露露是彼此在全世界唯一的理解者。
即使我作出回答,德留辛等人還是帶着難以接受的表情繼續討論。
「我累了。睡了。」
我還在艾裏達那的小巷摸爬滾打的時候,誰都沒有在意。注意到的人,只有吉歐爾古和庫耶羅,吉吉那和斯特萊斯。而在痛苦之時出手相助的,只有拉爾豪金和梅肯克拉特他們。
如此回應的我和吉吉那,沿着醫院的走廊離開。慈珊的話語的後續,實在是過於沉重了。
夏貝阿,葛特拉特和哥利烏憤怒起來。但是,因爲不能穿過無菌室,只得原地踹向地面,錘着桌子。
「已經和夏貝阿達成協議了,我會成爲露露專屬的攻擊型咒式士。」
吐了口氣,椅子上的坦古姆站起。
「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這就足夠了。」
「要是就那麼死了,雖然能成爲傳說,但還是太普通了呢。」
吉吉那說道。信號燈變色,我發車前進。
我點點頭。對坦古姆這樣無依無靠的人們來說,說不定一無所有的露露的歌才能成爲救贖。
利可利歐飛奔過來,展示手機中的立體光學影像。
「那是幹什麼啊?」
只有德留辛感嘆着「明明不把寶劍奇基齊還回去也可以的」。皮麗卡婭也帶着意見相同的表情。
「艾琉席翁報和艾裏修昂報都是一整面。在全國報紙上也有一大塊。」
慈珊說道。
「只有你,只有你總是會讓我火大!」
「雖然我也不算好人,但那羣傢伙比起危險,不如說是災厄。真要說的話,他們與人類史上出現的惡人或獨裁者相比,是異質的。」
「護衛露露和擊破了〈舞之夜〉一角海帕爾秋的話題,已經在艾裏達那傳開了!」
「快看啊,嘉優斯先生!」
「即使是在世界之敵中,〈舞之夜〉也相當異常。」
一邊看着我,坦古姆害羞地說道。
太羞恥了。照片中是吉吉那在前,我在背後被擋着一半露出側臉,看上去完全是配角。安潔爾也是,再找個稍微好點的照片啊。
爲了妹妹在諸國間流浪的男人,終於定下了歸處。露露也失去了家人和故鄉,更沒有辦法確認自己是誰。
在等紅燈期間,過路人從車窗看了過來。此時年輕男性看到了我,他慌忙拉着旁邊孩子的手。二人一同向這邊揮手。
「目前不需要擔心。雖然還需要常駐醫療咒式,但很快就能下牀了。」
博雷爾說道。
「露汀這個少女的特異體質可以幫助維持,在此期間對海帕爾秋實施的咒式的研究會有發展。因此總有一天露露一定能回到舞臺。」
愛普也伸出了手,兩個女人的手隔着紗簾接觸。
女醫把左手疊放在右手上,然後再放上右手。
在病房側面,走廊的牆壁旁,慈珊正站在那裏等着。
露露如此說着,仰望着天花板。人們也安靜下來。
以溫柔的視線,坦古姆看着露露的睡臉。
吉吉那發問。只被女人和武鬥派親近的吉吉那,是無法理解現狀的吧。
「雖然很遺憾,但無法活用的寶劍對我們中的任何人都沒有意義。應當作爲畢斯卡亞聯邦的寶物返還。」
「只有現在啊。」
「對吧,你這麼覺得吧,愛普!」
露露在現在,也還是露露。
車輛朝着事務所,在艾裏達那的街道行駛。握着方向盤的我也無法像平時一樣開些玩笑,副駕駛的吉吉那也沉默着。
夏貝阿說道。西菲也好幾次上下移動着臉點頭。葛特拉特在腰側握緊雙拳。索那列恩和哥利烏看向彼此,點頭。沙貝萊當場跳了起來。
露露在尋求同意。還偏偏是對着獲得了艾裏達那音樂祭最優秀獎的愛普。
露露總有一天會不再孤獨。即使是現時點有如奇蹟的音樂,總有一天也會普遍到流淌在家庭和街道之中。人類至今爲止都是如此過來的,今後也會這樣下去。
年輕的咒式士們也在報導和新聞中尋找自己的名字。
最前列的愛普握起的拳頭顫抖着,打上附近的牆壁。
「說起來,從畢斯卡亞聯邦的艾裏達那領事館那裏,送來了直接謝辭。」
「人氣什麼的很快就會轉移。」
沙貝萊寂寞地看着那兩人。她還無法觸及那兩人的世界。
◇◇◇
我表示祝願,坦古姆重重點頭。
「但是,那羣傢伙僅靠個人就製造出了超越研究機關或國家的咒式。雖說咒式容易擴大個人力量,但亞薩魯利還有海帕爾秋的力量太過壓倒性了。」
「你打算怎麼辦?」
露露回到被窩裏,再次閉上了眼睛。愛普也看着露露的睡臉。被子蓋着的胸膛上下起伏,能聽到安穩的呼吸。
「但是,在現在這個瞬間得到支持是最重要的。」
能看見事務所了。已經有汽車和單車並列停靠着了。我和吉吉那下了車,確認郵箱。我一邊看着請求書和信件,一邊在用地內前進。
「一般來說,知識或者技術,是在某人有了靈感之後又和其他人的靈感彼此連接,積累才能發展的。」
「這次,也是給洛羅里斯的原上司報了一部分仇。」
「而且我也是,在看過舞臺之後,喜歡上了露露這個歌手的歌。」
雖然沒當面見過佛斯欽,但他是在著作和報導中看到過無數次的老英雄。如果畢斯卡亞的人們能哀悼死者,得到慰藉,那我們的戰鬥也就有意義了。
「但是,等到下次的艾裏達那音樂祭,再以歌曲競爭吧。」
「爲什麼那個音樂只是特別獎,不是最優秀獎呢!審查員的耳朵爛掉了吧!」
露露的藍眼睛始終看着愛普。
信號燈閃爍。我在交叉口前停車。問題太多了,該從哪個開始考慮呢。
我向異邦的戰士提問。在和露露的臉,和巴芙姆拉酷似的端正臉龐上,微笑浮現。
梅肯克拉特的手中,是白色高級紙印上金箔的信件。蠟封已經打開。接下信件,我看着文面。
「使徒事件那時也有過吧。」我擺出笑容,對着過路人輕輕揮手,「現在的我們是這個城市的英雄,的意思。」
慈珊放下雙手,藍色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願你旅途順遂。」
不過,這件事是順風。既然是足以上全國報的大事件,那對於我們會是很大的加分。
包含着從經驗得來的實感,我訴說着。
現在還只有露露和愛普理解那音樂的新一步,樂團的人們也只是隱約有點理解而已。
看着的沙貝萊的拳頭悄悄握緊,側臉帶着覺悟。她的表情上寫着:但是,總有一天會追上的。
「開玩笑的。這次你的優勝是正當的。」
但是,一度誕生出來的音樂之環,終將擴散開來。愛普和沙貝萊這些歌手已經受到影響,其他音樂家也會在模仿時漸漸理解。然後,圓環會擴展到聽衆,甚至不認識的人們身上。
露露喊着,然後轉向右邊。
在深處看着報導的洛羅里斯側臉帶着陰翳。他離開了騎士團的理由,正是源自於銀騎士亞薩連在沃銀加島的英雄大集結中被殺害。
「對於佛斯欽將軍的遺體和寶劍奇基齊的確保和返還,送來了謝禮。說是會授予畢斯卡亞的白蓮勳章以及禮金。」
露露的話語在病房迴響,然後移動右手。因激烈的手術變得細瘦的右腕伸出,手掌碰到無菌室的紗簾。
「只要露露繼續歌唱,世間就會有更多人看到巴芙姆拉的臉,然後世間也會記住,妹妹曾是個美麗善良的女性。」
海帕爾秋使用了英雄的身體,但沒有發現頭部。應該是因爲不需要所以丟掉了吧。
洛羅里斯看向了我。我點點頭。
在副駕駛座上,吉吉那發出自嘲。我讓車前進。護衛露露,打倒海帕爾秋,排除弗洛茲威爾,死斗的意義都在於今天。
愛普露出無畏的笑容。露露也笑了。隔着薄膜接觸的手各自收回。
博雷爾開始了診察,我和吉吉那走出露露的病房。
報紙上記載着遊樂園到艾裏達那市街的破壞,以及艾裏達那音樂祭的狀況。除了舞臺上的露露照片以外,還有在打倒世界之敵,舞之夜的海帕爾秋之後,抱着露露站着的我和吉吉那的身影。攝影者是安潔爾。
彷彿無視周圍的騷然,露露繼續仰望着天花板。
「太好了啊啊啊啊!」
提塞恩也驕傲地舉起新聞。
聽到我的話,洛羅里斯的表情也略微晴朗了一點。
梅肯克拉特指示信件。
「明天在畢斯卡亞首都,將進行佛斯欽將軍的國葬和勇者們的共同葬禮。我們也受到了招待,要怎麼做?」
作爲有關人員還是出席比較好吧。但是,現在都不能去。不,是想去也去不了。
「現在沒辦法動身,還是謝絕吧。」
一邊回答,我把信交給想讀的利可利歐。
「唯獨現在沒辦法出遠門。」
在我的發言後,室內充滿緊張。提塞恩用梳子把劉海豎起。德留辛也交疊雙臂凝固了。搶着信件的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喵倫也停下動作。只有報導的聲音在室內流淌。
今天正是確定能否就任通稱七大手的,有淵源的七門的審議之日。對於究竟能否成爲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中的一流,沒有人不會感到不安。
唯獨一人,只有吉吉那一如往常,坐在中意的椅子西露露嘉上。一如既往地,分解屠龍刀,進行清理和整備。
「打倒了世界之敵中的一人,這樣都成不了艾裏達那七大手,新七門纔怪呢。」
像是要打破寂靜,德留辛說道。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上也充滿着希望。
大陸諸國家共同協議,指定了被稱爲世界之敵三十人的,最邪惡的通緝犯。發起大量虐殺的獨裁者、大毒梟、顛覆了國家的反叛者、超過通常規模的攻擊型咒式士、大量連續殺人犯等都位列其中。
由三十人中的八人組成的〈舞之夜〉,在當今活動中的世界之敵裏,是最被視爲威脅的。身爲其一角的海帕爾秋,在二十六年前炸飛了可秋西亞的舊首都,又收集了無數人體部件,是名副其實的世界之敵。
打倒海帕爾秋的功績,以及這件事帶來的名聲都很大。梅肯克拉特開口。
「除了拉爾豪金的同情票以外,在不確定的票數中,咒式士審查法院的票已經由夏貝阿確保。而即使是暫時,爲了搭上我們的人氣,市長和副市長也會投票。皇國和同盟的領事官也沒有不給現在的我們投票的理由。」
自稱公平的霍洛科夫老人也偏向我們。雅蓮婆婆代表戈蓮姐妹的總體意志且爲實力主義。這樣的話,確定會反對的就是潘海瑪、恩·普索和恩庫,低於半數。
被救了一命的沙札蘭課長也應當投給我們的,但那個大叔會認爲說到底就是我們把災厄帶到市政廳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排除。
「我們已經取得了過半數的投票。」
梅肯克拉特發出強力的斷言。
希望他們成爲被世間認同的,出色的攻擊型咒式士。
跟着帶路人,我們走出等候室。走廊上的我朝着等候室回頭。
在議席的中央,艾裏達那市長希爾貝里歐微笑着。他是個穿着高級西裝,露出清爽笑容的中年男子。
轉彎之後,兩扇的大門映入眼簾。
街道被火焰,悲鳴和混亂掩埋。
雖然是靠着外貌條件和親切的態度成爲市長的,但從拉茲耶爾島爆破預告,使徒事件等就能看出,希爾貝里歐也不是什麼好人。雖然使徒事件的慰靈祭躲過去了,但唯獨這次不得不見面。
夥伴和部下們每日努力着,戰鬥着。也出現了許多死者。即使是在被稱爲激戰區的艾裏達那的咒式士事務所中,死亡率也高得異常。這是因爲我們持續迎接着不得了的難題,強敵和死鬥。
正因如此,我想讓付出大量犧牲存活下來的夥伴們,坐到受到尊敬的地位上,握住龐大的財富。
站在旁邊的利可利歐說道。
「介紹就沒必要了吧。」
室內,利普欽和利德里點着頭。提塞恩舉起拳頭。利可利歐握着拳頭,看着我。皮麗卡婭的眼神像是在說絕對要成爲七大手,成爲七門。喵倫打着呵欠,重新戴好尖帽子。莫蕾蒂娜雙手握在身前。琉辛和原部下們滿懷緊張。
市長右側是副市長。名叫登賽諾的不起眼的中年男性正注意着市長的臉色和右方。
其他候補者應該也在別的房間等着吧,不過這也是不讓競爭對手見面的考量。
由於吉吉那完全無視市長,我只好露出假笑。腦中則是把市長殺掉一百遍,把吉吉那殺掉五十遍。
在室內,夥伴們穿着不習慣的西裝。有人站在原地,有人坐在椅子上。攻擊型咒式士中不習慣事務工作和儀式的比較多,室內的氣氛變得像是升學試驗一樣。
我垂下視線。全員的臉上都能看見希望和不安。直到結果出來爲止,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即使是保持着冷靜的我,希望和不安也是瞬息萬變。
懷着決心,我邁出腳步。
這是通過陳述材料,對自己發出「我們是能成功的」的自我暗示。但是,身爲代表的梅肯克拉特不得不這樣說。
◇◇◇
男人的視線緊盯着前方的火焰。
「我是隆雷爾。」
男人只說了一句話報上名字。隆雷爾·阿德雷·庫格雷克,是個很有攻擊型咒式士風格的攻擊型咒式士。他從原軍人轉職爲攻擊型咒式士,和部下一起,率領隆雷爾連隊進行着堅實的戰鬥。
「別太得意忘形了。不管結果是能成爲七門還是不能,都沒必要特別在意。」
「我是率領恩·普索銃士隊的恩·普索。」
面對何事都不動搖的吉吉那,也許有讓周圍的混亂沉靜化的效果。
「貴安。」
恐怕是,通過返還佛斯欽將軍的屍體和寶劍,得到了畢斯卡亞聯邦的推薦吧。就算是皇國和同盟也不好對爲畢斯卡亞作出貢獻的我視若無睹。
巨漢的表情柔和,但眼神沒有笑。對於想把自己人送進七大手的他來說,我們僅僅是妨礙吧。與鈍重的外表正相反,他是個老奸巨猾且敏銳的攻擊型咒式士。
在房間深處,能看到半圓形排列的桌子和椅子。坐在邊緣座椅上的沙札蘭的頭和手包着繃帶,對着我們投來不愉快的視線。似乎是對被捲入昨天的海帕爾秋事件這件事懷恨在心。
走到市政廳的三樓走廊時,我看到第五、第六、第七小會議室的門排列着。看來其他候補者也是在同一層等待。
◇◇◇
年輕的咒式士們開始說服彼此。但是,人心和內情會簡單地流動,因此並非萬全。要是把氣勢炒得太旺,落選時的反彈也會更重。
我收回視線,看到吉吉那正在確認事務椅子。傢俱癡連事務椅子都要確認,周圍一片愕然。
七門之中,光是四人齊聚一堂也已經十分壯觀。他們各自都是到達者階級的攻擊型咒式士。
聲音是來自極彩色的布料數重捲起的球體。球體下面能看到皺紋深重的臉。白眉下方的眼睛,則完全不像是超過百歲的老人眼瞳,熠熠生輝。
童女嬌小的身體被小小的紅色連衣裙包裹着,雙手放置於膝上。雖然是不合常理的成長速度,但對於黏菌型吸血鬼來說還算慢的。只是爲了不喚起周圍的人與社會的嫌惡感,找藉口一般成長着而已。
如果周圍看待自身的眼光改變,本人也會改變。那份變化可能是正面也可能是負面。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被不安支配。
坐在旁邊的,是黑西裝且筋骨雄健的男人。有着蓄着鬍子的嚴峻面孔加上曬黑的肌膚。男人交疊雙臂沉默着。直到沙札蘭諂媚地催促後,纔不情願地開了口。
市政廳的新廳舍,第八小會議室裏面,只有事務桌和椅子。在平時別說小會議了,恐怕只是當倉庫使的房間吧。也不會端出茶水和點心。
無論發生怎樣的慘劇,人都要活下去。
等了一陣子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攻擊型咒式士們一齊看向門扉。
昆坦的悲嘆在街道上零落。赤紅色火焰將街道的慘劇照亮。
身爲七大手,七門候補的我們都是這個待遇,不愧是艾裏達那。
自報姓名的老婆婆口中,已經幾乎沒有牙齒。枯木般的手指上,嵌着託着寶石的戒指。兒童般矮小的身軀也被布包裹着,金銀鎖鏈交叉,老人在椅子上的坐墊上正座着。
坐在旁邊的,是穿着濃紺色西裝的壯年男子,有着東方系的面孔。
「恩庫。」
我像是說服自己般說道。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收回了空虛的鼓舞話語。他們各自點頭,收斂亢奮的心情。
我故意說得輕巧,安撫最年少的咒式士的不安產生的不滿。
恩庫是從東方的大國——央華帝國來到這裏的流民。使用着在艾裏達那也很少見的魔杖圓月刀和拳術。他率領的恩庫雜技團也是移民們的集合。
原商社出身的原騎士洛羅里斯的鼻息粗重。對最吵着出世的男人來說,實在是很在意能否成功翻身吧。
我應答之後,說着敬辭的男人出現。在市政職員中很少見地,他穿着整齊的西裝。對着自稱帶路人的男人,梅肯克拉特低下頭。我們也跟着低頭。
帶路人打開門後,裏面是寬廣的大會議室。是在市政廳的重大事件會議轉播中見過的光景。
也希望死者們能成爲讓遺族驕傲地說出「他生前是個很好的人」的存在。過去梅肯克拉特曾擁有的熱意,我也擁有了。
「雖然候補者中的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還沒來,但還是開始介紹吧。」
「和你們直接見面是第一次呢。」
到現在,我已經是最想就任新七門的了。街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雖然被稱爲和犯罪者與〈異貌者〉戰鬥的人類盾牌,但與此同時,實態卻是基本被當成混混和犯罪者的預備軍。
瑪拉基亞膝上,坐着當代的潘海瑪。她已經不是嬰兒,長到了童女的大小。
「我是領導戈蓮姐妹社的雅蓮·戈蓮婆婆。多多指教囉,小夥子小姑娘們。」
「也是呢。」「沒問題的。」「要是這都選不上,就是審議會有問題了。」「能行的。」
血色的紅眼看着我和吉吉那。那不是幼女的態度和眼神,而是大人的,不如說,是數代積累下來的紅蓮魔女的眼瞳。
投票結果上,寄託着全員的期待。
男人逃出車輛,在路上單膝跪地。鮮血在腳下擴散。男人的身體搖晃着,但還是把魔杖劍插在柏油路上,防止摔倒。
如那冷漠的一言所說,他是恩庫·包。他和恩·普索一樣都想讓自己人加入七大手,因此看向我的細眼也很嚴峻。
受到別人的期待,是從使徒事件之後開始感受到的。而與此同時,也帶來了無法回應期待,讓人失望的恐懼。
「投票結果用電話或電子文書來告知不就好了?」
「爲什麼會這樣……」
隆雷爾旁邊是巨漢……不如說是肥胖的男人坐着。
瑪拉基亞保管着歷代潘海瑪的記憶,幼女成爲擁有強大力量的潘海瑪之體。雖然是身爲邪惡咒式之結果的黏菌型吸血鬼,但沒有觸犯法律。記憶和人格的延續性也被承認,沒失去四大咒式士一角的席位。唯獨潘海瑪的社交手腕是隻能感嘆。
不愧是最高齡的圖庫羅羅保持着冷靜。他以信賴的視線看向我。
對我們有好感的霍洛科夫老人不在。雖然聽說他經常遲到,但居然偏偏今天也遲到。
但是,這些不會表現在表情或話語上。現在已經不再是能把感情傾瀉而出的立場了。
男人報上姓名,露出微笑。
漆黑的油煙從大樓屋頂直豎上天空。
在我和吉吉那想辦法維持着毀滅的吉歐爾古事務所期間,跟隨的人也變多了。我也結了婚,還快有孩子了。
右邊並排的,是七都市同盟領事薩馬爾坎,龍皇國領事吉西利烏斯。就算只是咒式士事務所的官方選定,艾裏達那也不能無視兩大國的意向。
沙札蘭指示會議室的左翼。只是視線轉過來,就能感覺到壓力。
「就是要讓你過來聽聽投票結果,這類事情是有禮儀和格式的。」
面對着火災,後續車輛擠成一團。還有更多的後續車撞上,將連鎖事故擴大。人羣在步行道上慌忙逃跑。
工藝品般的姿態彷彿沒有戰鬥力,但她的別名是妖婆雅蓮。是艾裏達那中最不能輕視的老婆婆。
雖然自己也有不安,我還是對所有人點頭表示不會有問題。我重新看向前方,跟在帶路人和梅肯克拉特身後,和吉吉那,德留辛與道爾頓一起行走。
「那麼,請代表們前往會議場。」
兩人走起來後,夥伴和部下們也跟了上來。
通稱是鐵壁的隆雷爾。從他在艾裏達那登場以來,雖然有過平手,但從未敗北過。是個令人不想與之爲敵的攻擊型咒式士。
坐在椅子上的梅肯克拉特看向窗外。坐在對面的我也看了過去。窗戶前方,能看見昨天變成戰場的舊市廳舍。
「爲什麼……」
街道上,火焰舞動着。
四樓一部分被海帕爾秋炸掉屋頂的位置,已經鋪上了藍色塑料布保護。改修工作已經開始,工作員們站在周圍。
我穿過門扉,走到用地。
中年男人和老人向我點頭。梅肯克拉特他們不明白二者的好感從何而起。
由於出席的四大咒式士和七大手的介紹結束,沙札蘭課長用手指示中央。
在熊熊火焰中心,是隻剩下漆黑骨架的數臺車輛。現場發生了多重相撞的大事故。內部的人也已經炭化,崩碎。
「有淵源的七門是要有格式的。如果我們就任,也會變成那種立場。」
我看向時鐘。時間到了。
我也不太清楚,但立刻想起來了。
「無論評審的結果如何,都不要恨我啊。」
在火焰旁邊,車輛橫倒着。窗玻璃被劍刃破開。在魔杖劍之後,穿着西裝的男子出現。男人的額頭和腹部出血。
男人說着向走廊伸出手。前往會議場的,是身爲代表的梅肯克拉特,以及身爲各派閥代表的我和吉吉那,德留辛和道爾頓。
右側的坐席上,坐着瑪拉基亞。
我沿着來路返回。吉吉那也從椅子上站起,撫摸着椅背,進行暫時的告別。好惡心。
「那麼,去市政廳吧。」
更前方,一如既往的巨體鎮坐着。許久未見的拉爾豪金穿着西裝,交疊起圓木般的手臂。是爲了保障公平性嗎,對我也只是以眼神問候而已。要是以前就會出言嘲諷了,但現在我也以輕輕的注目禮回應。
沙札蘭介紹了右邊的人,他是來自咒式士諮詢法院的地域查問官,札雷米斯。是個不和悅的鬚髮盡白的老人。對大陸中咒式士位階和新咒式進行認定和許可的機關,在艾裏達那也擁有權威和決定權。
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爾頓的臉頰上都能看到緊張。對攻擊型咒式士來說,和逃掉的話總會有辦法的〈異貌者〉不同,法院是隻要敵對就會追到天涯海角的恐怖執行者。連吉吉那都知道和法院打起來毫無意義需要避免。
不和悅的老人也向我輕輕點了下頭,看來是夏貝阿的請求傳達到了。僅僅是總是投反對票的法院能投贊成票這點,就是相當大的優勢。
在門扉左右,候補事務所的成員們一直線並排坐着。我們坐到門左側的空席上。
坐席的右端,嘉貝菈和伊吉並排坐着。伊吉朝着我這邊揮手,但被嘉貝菈用眼神制止了。
雖然彼此協助過很多次,但今天就算不是直接對決,也是競爭席位的對手。我和吉吉那也收斂起表情。
在二人的右側,坐着蓄着美髯的中年男子。左側則是高大的壯年男性。他們是各自率領事務所的羅奇納姆和蓋因。雖然從吉薇那裏聽說他們二人和嘉貝菈組過隊,但最終成功獨立爲了一派。順帶一提好像是叫莉雅儂的女人也在。
之前是共計二十三人,但聽說這次爲了成爲七大手進行增強後,達到了三十八人,打造成了衆多厲害的攻擊型咒式士齊聚的,讓他人無可置疑的事務所。
其他坐到候補者席上的人,有留着下巴胡的胖男人,威風堂堂的像是武人的壯年男性。他們各自是七大手恩·普索的盟友摩塞伊,恩庫的弟子佩爾斯欽這些候補者。
「雖然擁有投票權的四大咒式士中的伊姆霍特普一如既往取得不到聯絡,七門一角的霍洛科夫老人還是遲到,但時間到了。」
沙札蘭站了起來。
「接下來,填補有淵源的七門,通稱七大手的兩個空席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審議會開始。討論已經結束,所以接下來進行多數表決。」
坐着的我挺直脊背。梅肯克拉特等人也都帶着緊張的側臉並坐着。
終於要通過多數表決選出七大手的候補事務所了。這次的投票者是十二名,所以能拿到過半數的七票就好。若是出現競爭,則票數多的取勝。
「首先是七門的夏基列放棄的空席,候補者只有一社。請爲嘉貝菈&伊吉事務所投票。」
沙札蘭抱着箱子移動。向着中年男人的箱子,十二名審議委員按順序將投票用紙塞入。
沙札蘭每次收到投票就露出我從沒見過的諂笑。即使是面對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時傍若無人的沙札蘭,在城市的權威者們面前也只能當跑腿的。
走到右側盡頭的沙札蘭從箱子裏取出紙開始數,隨後重新看向前方。
「贊成八票,反對四票。嘉貝菈&伊吉事務所從現在起就是新七大手的一門了。」
「好耶耶耶耶!」
「那麼,剩下的工作就是記者見面會了。得向艾裏達那介紹成爲七大手,新七門的兩個事務所纔行。」
「你不論何時都是我值得驕傲的兒子。」
拉爾豪金用粗壯的雙臂不費吹灰之力抱起了伊吉。
「弗洛茲,威爾……」
沙札蘭遺憾地說道。
投票結束了。沙札蘭開始統計票數。
男人的話語和表情上,有對毀滅了的事務所的思念。利普欽和利德里灑起事先準備的紙花。德留辛和琉辛姐弟對着彼此點頭。
不確定的是沙札蘭和隆雷爾。如果至少其中一方投票,就是我們的勝利。都到這裏來了,沒想到還是要賭。
「沙札蘭君。」
沙札蘭再次拿着箱子開始移動。雖然很想說一次性搞完得了,但要是能等到霍洛科夫老人到場會對我們有利,所以也說不了多堅決。
「來審議剩下的一席吧。」
沙札蘭宣告。也就是說,沒有和確定與夏基列交替的,嘉貝菈&伊吉事務所競爭的候補。
伊吉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着。拉爾豪金摸了摸義子的頭,弄亂了他的頭髮。伊吉也雖然說着「別把我當小孩,我可是七門了」反抗着,但臉上是喜極而泣的笑容。莉雅儂也微笑着看着他們。
沙札蘭嫌棄地說道。我慌忙看向旁邊的梅肯克拉特。我們事務所並沒有提交名字,因此,沙札蘭直接按平時說出來了。要是這樣通過,就會變成正式名稱了。
梅肯克拉特點了點頭。對男人來說事務所的名字怎樣都無所謂。與之相對的,德留辛的臉上浮現出短短一瞬的不滿表情。雖然平時是可靠的大姐,但她對自己的影響力減少很敏感。
審議員席上的恩·普索和恩庫沉默着。但是,從他們各自的眉間能看到龜裂,還有對旁邊對手的敵意。他們應該爲了讓自己人上位做了很多工作,但結果上也成了各自拖後腿。剩下的我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羣年輕人集團,根本沒放在眼裏吧。
「從街上的不良畢業後,終於,終於……」
儘管自己人落選的恩·普索和恩庫內心應該並不愉快,但不表現在言行上的人才能在社會有所作爲。
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市長希爾貝里歐正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
拉爾豪金看向了我們,他的眼神如巨象或巨鯨一樣溫柔。
「那種話就像是之後會死的人說的,所以還是別了。」
無視我的話語,狼男以颯爽的步伐前進。他穿着厄札斯之鎧,魔杖劍沃爾奔插在腰間。背後跟隨着格拉克厲,努恩巴,以及銀狼社的殘黨們。全員都纏着繃帶和治療用咒符,仍未從負傷中痊癒。
喵倫摘下三角帽,對我和吉吉那行禮。
從椅子上站起,伊吉揮着拳頭。坐在椅子上的嘉貝菈也深深點頭。雖然表現出冷靜的樣子,但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也握成了拳。莉雅儂也發出歡聲。
對我的回答,吉吉那也以視線表示同意。拉爾豪金也明白,無奈地攤開雙手。
「選擇了汝等二人實爲正解。」亞喵人勇士說道,「今後也更加精進吧。」
「雖然是預料內的回答,但你可別在做人不可以跨越的那一線上反覆橫跳了。」
拉爾豪金說道。梅肯克拉特,還有夥伴們都停下吵鬧,看向我們。他們明白我和吉吉那對吉歐爾古事務所的眷戀。
我笑了起來。一邊從地面上起身,提塞恩和利可利歐他們也笑了。他們故意把喜悅表現了出來。
「提交申請的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沒有出現,因而不審議。」
抱着難以置信的想法,我轉過臉,看着沙札蘭。身爲生活安全課的課長,會議的司儀移開視線。
「恭喜。將司掌新七門的是你們。」
「是啊。」
在與被稱爲世界之敵的亞薩魯利和海帕爾秋的戰鬥中,吉吉那自己也流過血,失去過同伴。
我看向右側。吉吉那的態度依舊未變。
「接下來是圍繞着因消滅空出的岡古德拉姆一席競爭的,四個事務所的名字。」
「如我預想的一樣合格了。」
光這一句話,就讓羅奇納姆和蓋因重重點頭。不管他們多麼以歷戰爲傲,也比不上拉爾豪金的經歷的腳尖。即使是在今年闖過了大陸規模激戰的我們,也不及那偉業的一半。在過去,只有吉歐爾古,潘海瑪和伊姆霍特普與之並列。
留着鬍鬚的美男和高大的壯年男人緊張着。拉爾豪金點了點頭。
「既然身在當場,就不得不那樣做了。」
沙札蘭宣言道。
但是,世間絕大多數的人類都在爲了小錢工作,爲了周圍一丁點的評價泣血努力着。甚至會互相殘殺。
「太好了啊啊啊啊啊!」
「我兒子就拜託你們了。」
滿面笑容的希爾貝里歐市長說道。
德留辛終於握起拳頭。梅肯克拉特也坐着點了好幾次頭。道爾頓也一邊坐着,一邊喜極而泣。
沙札蘭臉色發青。
兩個事務所的代表們憤怒地退出了。
「即使是孤高的戰士,也有喜悅的時候啊。」
既然是攻擊型咒式士靠自身的力量和犧牲抓住的榮耀,那麼坦率地表達喜悅也是可以的吧。即使是我自己,也對和夥伴們一起抓住勝利感到開心。這並非運氣或偶然,而是經由我和夥伴們的犧牲與死鬥抓住的結果。
岡古德拉姆空席的爭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我們嚴陣以待。
不過,雄健的眉毛帶着安穩,美豔的嘴角微微翹起。
「雖然深感慚愧,但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確實是很大的一步。」
我意識到了得票的含義。反對票只有確定反對的潘海瑪,恩·普索,恩庫這三票和另外兩票。我看向隆雷爾和戈蓮姐妹的代表雅蓮。老婆婆的態度不變,隆雷爾搖了搖頭。也就是說,處於子孫繁榮的女性視角的雅蓮和實力主義的隆雷爾,都對我們的七大手就任投了反對票。
要是和海帕爾秋的戰鬥沒在市政廳進行,我們可能就落選了。
我回答道。
「首先是摩塞伊事務所。贊成六票,反對六票。」
在凍結的議場中央,弗洛茲威爾站定。
「還有剩下的審議。」
「亞修雷·布夫&索雷爾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
我看向審議員中的市長等人,他們並沒在意。先一步就任的伊吉組圍成一圈歡喜着。他們並不是會給喜事潑冷水的不識趣的人。
即使如此吉吉那還是想要戰鬥。在他面前,應該還能看到耶斯帕和尤拉維卡,亞薩魯利和真田意繼這些強敵吧。
如同預想,投給拉爾豪金的後繼者二人的反對票,只有潘海瑪、恩·普索和恩庫,以及總是投反對票的法院而已。
達爾戈茨站在我的背後,直立不動。
攻擊型咒式士們圍成一圈繼續吵鬧着。我也眺望着夥伴們欣喜的光景。
由於本來同樣會投同情票的霍洛科夫的票消失,所以對我們有少許不利。皇國和同盟的理事是公平的,從我們最近的活躍看來幾乎可以確定。預測上能拿到六票。
「肅靜!這可是講究格式的七大手,七門的任命式!」
「這也可以說是吉歐爾古事務所的復興吧。」
「真的,真的成了七大手啊……」
「呃——,最後的事務所是贊成七票,反對五票。」
「那個,這個,我是羅奇納姆。」
放下抱起來的伊吉,拉爾豪金轉過頭。在嘉貝菈和伊吉的事務所參戰的兩名副官,面對拉爾豪金直立不動。
仍然扭過臉,沙札蘭說道。難以置信地,沙札蘭給我們投了票。他居然把在機關救了一命的事當作恩情,還有着人性這點讓我驚訝。
周圍的夥伴們看着我和吉吉那,目光中是對要朝着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努力的期待。
「哥拉夫事務所又繼承下來了。真的非常感謝,嘉優斯老兄。」
「事務所變大的話,就會有更大的戰鬥。」
希爾貝里歐肯定是對所有人都投了贊成票。這樣一來不管誰成了新七門,他都能賣人情。
「是。」
「第四社的佩爾斯欽事務所,贊成六票,反對六票。」
對我的提問,吉吉那答道。劍舞士的眼中寄宿着刀刃的光芒。
我移回視線,提塞恩的聲音含着嗚咽。
雙方都沒有取得作爲競爭資格的過半票數。果然是總是反對的法院一票在拖後腿。
成爲七大手,成爲七門並沒有獎狀、獎盃或證書。在市長的宣告下審議結束,審議員們從席位上站起。拉爾豪金微笑着,走向嘉貝菈,伊吉和副官們。
若問七門就任與流血和屍山相比是否划得來,恐怕誰都無法回答吧。
我笑着回答。由於現場還有落選組的後援者,我保持着比較收斂的態度。
「這裏是官方場合,要控制個人感情,好好說出來。」
我有一點羨慕伊吉。伊吉有拉爾豪金,但是,本應在這裏爲現在的我和吉吉那的成長感到喜悅的師長,卻已經不在了。
門隨着歡喜的叫喊聲被打開了。提塞恩和利可利歐,利普欽和利德里,達爾戈茨,洛羅里斯,喵倫和皮麗卡婭,琉辛和部下們雪崩一般衝了進來。由於勢頭太大,甚至趴到了地上。
反對票是持續敵對着的潘海瑪、投給自己人的恩·普索和恩庫。而據情報所說,戈蓮姐妹的雅蓮似乎是傾向於弗洛茲威爾。
聽到沙札蘭的發表,摩塞伊垂下了肩膀。沙札蘭淡淡地看向下一個投票結果。
「你們這是,像喜劇裏一樣疊起來進來啊。」
市長的指摘讓沙札蘭挺直脊背。雖然課長想噁心我們一把,但艾裏達那中市長的權限是絕大的。不如說,是市長這邊想爲春風得意的我們建立好印象。唯獨現在,我也對市長生不出嫌惡感。
男人宣告。
張開雙手,希爾貝里歐朝着這邊走來。要和市長勾肩搭背接受採訪和攝影簡直糟透了,但只能忍耐了。
聽到結果發表,佩爾斯欽的眼神變爲憤怒。
提塞恩號啕大哭。梅肯克拉特從座位上站起,把手放在提塞恩肩上。就連平時關係惡劣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都抱着彼此喜悅着。洛羅里斯正用手機進行聯絡,是在向故鄉的人報告自己出世的喜訊吧。
聲音響起。從大開的門扉中,人影出現。市長的腳步也停下了。我看到進來的男人時也僵住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是蓋因。能見到您深感光榮。」
即使二社落選,也還無法安心。對我們來說,確定票是法院、想獲取市民人氣的市長和副市長、有親交且公平的拉爾豪金這四票。
雖然沙札蘭大叫着,但誰都沒聽他的。在攻擊型咒式士們的喜悅下,喜極而泣的笑聲爆發。
我們雖然成爲了七門,但也更能明白和四大咒式士的差距之遠。雖然在使徒事件中和潘海瑪戰鬥過,但那只是在別人的手掌心上跳舞罷了。
市長希爾貝里歐插嘴。
「接着是,摩塞伊咒式士事務所,佩爾斯欽咒式士事務所。」唸到這裏的沙札蘭露出露骨的不愉快表情,「然後是……不知道哪來的雜魚事務所。」
「但是,在成爲四大咒式士之前,還不能說是吉歐爾古事務所的復興。」
「未出席的你不需要審議,七門的兩個空席已經填上了。」
我和吉吉那,嘉貝菈和伊吉他們都鼓足意氣。
弗洛茲威爾靜靜地舉起左手。攻擊型咒式士們把手放在腰間的魔杖劍柄上。格拉克厲和努恩巴也放低重心,擺出保護首領的姿勢。
「就聽聽他的話吧。」
瑪拉基亞說道。潘海瑪的分身以非常可以理解的語氣發話。當然了,若是能顛覆我們的就任,他們歡迎任何手段。
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爾頓看向我。我不明白。無論使用怎樣的手段,都無法顛覆嘉貝菈和伊吉,以及我們就任七門的事實。吉吉那也露出無法理解的側臉。
像是無視周圍的敵意和疑問,弗洛茲威爾揮動左手。不是咒式也不是劍技,而是展開了光學影像。
報道官表情緊張,正報導着訃告。聽下去之後,人們臉上的驚訝和恐懼漸漸擴散開來。
「霍洛科夫居然死了?」
我從口中發出震驚的話語。
影像中的報道官,正說着審議員之一,遲到的霍洛科夫死亡的事實。
衝擊在議場擴散。
根據報導,霍洛科夫帶着副團長梅其斯卡德、司機和護衛從自宅出發。在看到倒在道路上的女性時,爲了救助下了車。正在此時,全速前進的燃料運輸車駛來,和霍洛科夫及梅其斯卡德相撞,起火。後續的護衛車也被捲了進來。
霍洛科夫和梅其斯卡德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死亡。
「怎麼會這樣……」
沙札蘭以愕然的表情出聲。我們的心情也是一樣。
「所以才說了呀,霍洛科夫。」在球體下方,雅蓮婆婆發出苦澀的聲音,「說了會要了你的命。」
「也就是說,多出了一個空席。」
在注目的中心,弗洛茲威爾微笑着。
我看向再次現身的餓狼。衝過來的運輸車的司機和倒在路上的女性都不知去向,不管怎麼想都太過不自然了。
聽到嘉貝菈的話,伊吉繃緊了臉。雖然嘉貝菈更冷靜,但在果斷上伊吉是事務所的代表。莉雅儂也握着拳頭,爲伊吉應援。
有潔癖的拉爾豪金表情苦澀。我的表情恐怕也是一樣吧。
「弗洛茲威爾也許多少有點問題,但艾裏達那現在,需要的是強力的咒式士。特別是,像過去的米爾梅翁那樣的攻擊型咒式士。」
「請等一下!」
我不敢相信看到的東西。
潘海瑪斬釘截鐵地打斷話題。雅蓮婆婆低吟着,沒有否定。
微笑着的瑪拉基亞安排屬下全力收集情報。在等待期間,梅肯克拉特踏出一步。
從箱子的眼睛位置穿出的洞中,鮮血零落。位於左側的是脖子的斷面。在破碎的箱子之間,是不甘的眼睛。
「在查出霍洛科夫死亡的真相,弄清犯人之前,應該暫停審議。」
「哪怕犯人就是弗洛茲威爾,也是中了陷阱的霍洛科夫的錯。該考慮的是現在的艾裏達那需要什麼。」
「霍洛科夫老的遺言進行了投票。」
「我不會錯過良機,僅此而已。」
「即使弗洛茲威爾有殺害霍洛科夫的嫌疑,卻還是要投票嗎?」
「犯罪者和〈異貌者〉可不會等,應該現在就決定。」
希爾貝里歐以正論回答。
「弗洛茲威爾在審議結束後纔到場,他接受審議的資格——」
「遺傳情報和海帕爾秋幾乎完全一致,嗎……」
從箱子頭上放開手,弗洛茲威爾宣告。
「你已經不是拉爾豪金所長的部下,而是獨立事務所的領導。用你自己的意志來說。」
「雖然嘉優斯說得有些極端,但道理是沒錯的。兩個新事務所擁有投票權。」
「我不可能告訴你們情報源。」
男人出現在議場,是曾經見過的臉。
「爲什麼赫帕爾秋這一存在會被你,被弗洛茲威爾知道。爲什麼甚至知道甦醒的時間和地點?」
「是你吧,是你殺了霍洛科夫和梅其斯卡德吧!」
「至於我的話,我不覺得拉爾豪金老爹的見識有誤就是了。」
梅肯克拉特戳出不自然事態的疑點。
從瑪拉基亞的膝上下來,潘海瑪站在地上。
「你們呢?」
弗洛茲威爾前進,停下。右手敲着箱子頭。
霍洛科夫在審議會當日死亡對他來說太過合適了,不可能真是幸運。弗洛茲威爾雖然冷酷,但並非不會計算的男人。要通過殺害霍洛科夫強行製造空席,就太過無謀了。
我更加詳細地提問。對我的疑問,弗洛茲威爾的笑容變得更深。
「爲什麼會有別的頭和本體……」
雅蓮和隆雷爾,恩·普索和恩庫都各自露出不愉快或不高興的表情。即使他們各有各的想法,但也明白同爲七門的霍洛科夫已死,弗洛茲威爾又有莫大的功績的事實。
「比起贊成算反對票更快,反對的人舉手。」
中年男性以苦澀的聲音說道。
弗洛茲威爾發出了認真的憤怒聲音。
給弗洛茲威爾投票的希爾貝里歐問道。伊吉在猶豫着。由於自己的意見和義父相同,他在懷疑這是否是自己的決斷。嘉貝菈甩了甩亞麻色的頭髮,轉回頭,從正面看着伊吉。
沙札蘭用手機搜索選定的條款,然後抬起眼。
我搜尋着起死回生的計策。弗洛茲威爾是在時間緊急的情況下備齊了條件,那麼應該是有不備之處的。想到了。
「是誰特意把打倒〈舞之夜〉一角的大功讓給了你?」
但是,現狀下的弗洛茲威爾即使無謀也不得不做。然而,正因爲他是弗洛茲威爾,所以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破綻。
沙札蘭帶着不快的表情放開電話。
「什……」
「我的事務所,還有嘉貝菈&伊吉事務所已經就任了七門。這兩社的票還沒有算。」我先發制人,「當然我反對弗洛茲威爾就任。若是沒得到過半數的八票,即爲落選。」
弗洛茲威爾用右手指向桌子上的箱子頭和胎兒。
「海帕爾秋是雙胞胎。」
「霍洛科夫的遺言是,投票權交給得到這份委任狀的人。」
我伸手指向弗洛茲威爾。
希爾貝里歐市長催促道。不管什麼時候什麼狀況,這個男人都想揹負着公平平等的大義名分,向別人賣人情。
「得到科學搜查研究所和可秋佩利亞方的確認了。遺傳情報一致。海帕爾秋死後各種情報封鎖被解放,出現了赫帕爾秋在幕後輔助海帕爾秋的策謀的證據。各種機關也認定赫帕爾秋是世界之敵的一角,並且確認了其死亡。」
狼的回答讓我咬緊嘴脣。
「在出現空缺後,完成了候補手續,擁有大功績的人出現了。那麼就以公平平等的投票來決定吧。」
接下來,我看向嘉貝菈和伊吉。
「是誰告訴你的?」
弗洛茲威爾拒絕回答。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嘉貝菈答道,「我也反對弗洛茲威爾就任。」
雖然有些猶豫,副市長,龍皇國和同盟的領事們也點了頭。希爾貝里歐的意見有正當性,再加上潘海瑪的話提供了輔助。
是霍洛科夫騎兵團的三把手,部隊長昆坦。剛剛失去團長霍洛科夫和副團長的他一臉沉痛。
「那麼弗洛茲威爾沒有取得過半票數,因而落——」
對着市長,沙札蘭提出了正經的意見。擁有決定權的希爾貝里歐搖頭。
「在母親的胎中,大腦和內臟被分解,它寄生在了雙胞胎嬰兒海帕爾秋上。根據它自己的話,好像是叫赫帕爾秋,設定成了在海帕爾秋和其複製體全部死亡時就會甦醒。」
在魔女號召之後,理所當然地,拉爾豪金、法院、恩·普索、恩庫和沙札蘭表示反對。
「疑惑不留在心裏,而是說出口的話,日後就會成爲問題了。」
「稍等一下。」
雖然情報也很奇妙,但動機更加奇怪。打倒剛復活的赫帕爾秋是很簡單的。要是打倒箱子頭的黑幕,僅憑此就足夠任命七門,得到莫大的賞金了。
弗洛茲威爾舉起右手,他提着一個布袋。布袋下面染成紅色,溢出的鮮血零落,滴在議場的地毯上。
根據我的推測,弗洛茲威爾並非是從最初開始就知道箱子男的謎團。假如他知道,就沒有必要和海帕爾秋與我們展開死鬥,只需要等着我們或者其他什麼人打倒箱子男,隨後幹掉赫帕爾秋就能獲得同等或者更高的功績。
希爾貝里歐市長,皇國同盟的領事,還有法院彼此交換視線。他們衡量着我的異議是否遵從條款規定,隨後點頭表示有正當性。
「醒來瞬間的赫帕爾秋被我殺掉了。既然打倒了世界之敵海帕爾秋的嘉優斯他們得到了評價,那打倒了這個黑幕的我們,應該得到更高的評價也不奇怪吧?」
「海帕爾秋……已經死了,已經被運到警察的科學搜查研究所了。」
沙札蘭以不情願的態度開口宣佈。
「贊成超過半數滿足了條件……」
「如果不能自己調查推測出來,你就太嫩了。」
「各事務所只有一票,你真的確定嗎?」
沙札蘭說着,開始諮詢其他復原的可秋佩利亞的情報。拉爾豪金鳶色的眼睛陷入思考。
「沒時間了,舉手表決就好吧。」
「那麼,弗洛茲威爾太危險了。」伊吉看向弗洛茲威爾,「我投反對票。」
全員的視線朝向了市長。對於這個有如明哲保身和迎合大衆的化身般的男人來說,是預料之內的言行。他打算音速拉攏弗洛茲威爾。
但是,不能通過弗洛茲威爾的無理要求。弗洛茲威爾對於我和艾裏達那來說太危險了,不能讓他成爲七門。
我和吉吉那看向同一個方向,看着瑪拉基亞和潘海瑪。雖然潘海瑪是最可疑的,但這次不是她。如果是潘海瑪,就會在身爲吉歐爾古的後繼者的我們被認定爲七大手,七門之前,就祭出弗洛茲威爾。
聽到弗洛茲威爾的話,沙札蘭急忙進行確認。瑪拉基亞上前,把分析裝置朝向箱子。
我也提出有正當性的意見。由於知道弗洛茲威爾的危險性,不論如何都得防止他就任。
潘海瑪很明顯會給與我交惡的弗洛茲威爾投票。
既然如此,那麼有理由把這份功績和鉅款讓給他人的,會是世界上的哪個人呢?我大抵明白了,有人在干涉投票。
弗洛茲威爾選擇隱瞞。
希爾貝里歐市長的聲音插了進來。
市長說道。雖然他的話語只是欺瞞,但從公平的角度看,卻成了對弗洛茲威爾的實力和應變力的正當評價。副市長,龍皇國和同盟的領事,以及隆雷爾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議場一片騷然。這對於攻擊型咒式士們來說可是大問題。
弗洛茲威爾揮動手臂,布袋飛起。布袋落到審議員們的桌子上,布料滾落。袋子停下,展開。在布料上出現的,是歪曲的箱子。
在大事件連發的現在的艾裏達那,比起一點是非,強大更加優先。哪怕是犯罪者,哪怕是潘海瑪,不必要的也是無法保護城市的攻擊型咒式士。
「調查下這個就能明白了。」
「對這麼重大的事情急忙下決斷,實在是難以讓人接受。就算換個日子也好吧。」
昆坦說道。議場一片轟動。仔細想想,愛遲到的霍洛科夫有提前做好準備也不奇怪。
這下贊成和反對的票數相等了。
「就算霍洛科夫和副團長死了,也有那麼多候補。應該讓霍洛科夫騎兵團的人繼承下來,繼續經營七門纔對。」
沙札蘭說出了瑪拉基亞的機械分析出的結果。
在沙札蘭即將宣佈時,門扉前方,走廊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沙札蘭確認起昆坦遞出的霍洛科夫的委任狀。
「等等。」
「候補的文件已經提交,手續上沒有問題。而且我有資格,有和嘉優斯你們同等甚至超出你們的資格和成果。」
弗洛茲威爾知道赫帕爾秋的存在和復活地點的時期,是我們打倒海帕爾秋之後。正因爲知道了,纔在輸給我們,自身負傷,夥伴四散隨後立即完成了速攻。
伊吉說道。他無論如何都會先尊重義父的意見。
「可是,有了空席也是事實,有必要儘快補上。」
恩庫和恩·普索以驚異的視線看向弗洛茲威爾。殺害七門來確保空席,是至今爲止艾裏達那的任何人都沒想過的手段。
我在心中握拳。嘉貝菈是明白的。弗洛茲威爾一定會針對我們做什麼,這在之後會成爲引發問題的火種。
公開後,希爾貝里歐也予以確認。我放下心來。
答案很簡單。就算七門的霍洛科夫死了,只要讓霍洛科夫騎兵團的某個人繼承下去就好。
昆坦吸了口氣。
「霍洛科夫騎兵團,贊成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成爲新七大手,就任七門。」
沉默。問號在議場中交織。
「哈啊啊啊啊!? 」
提塞恩大叫。道爾頓也睜大眼睛。完全搞不明白。粉碎自己的事務所,讓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被選中根本沒有利益。
「怎麼會……」
利可利歐噙着淚水問我。
我咬緊臼齒。弗洛茲威爾假裝自己與霍洛科夫的死沒有關係,昆坦應該是無辜的。
可是,爲什麼昆坦會和弗洛茲威爾聯手?從何時起,又爲了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背叛霍洛科夫!」
提塞恩發問。昆坦看向我。男人的眼中浮現悲痛之色。
「雖然很遺憾,但既然霍洛科夫老人和副團長已死,那騎兵團也就完了。所以,只能依附弗洛茲威爾了。騎兵團中的過半數,八成的成員都已經同意了。」
弗洛茲威爾通過赫帕爾秋的屍體這個手牌取回了資格。然而,就連我和嘉貝菈&伊吉事務所會在就任後立即行使投票權這點都被預測到了。
因此弗洛茲威爾在霍洛科夫死亡同時,哪怕會遲到也優先去和殘黨接觸。與此同時知道了昆坦持有委任狀的事,進行了讓騎兵團起死回生的交易。
道理很簡單。但是,弗洛茲威爾僅在事故後的數小時內,就締造了絕對的勝利,來到了這裏。
「銀狼社除格拉克厲,努恩巴及其他四人外,也吸收了舊霍洛科夫騎兵團。」
議場中,弗洛茲威爾笑着。
「等一下。」
弗洛茲威爾以背影放話,在走廊上轉彎。一派的身影消失。
竹子加工的屏風。天花板上,木製的六翼換氣扇緩緩轉動。
男人的聲音像是享受着這種危險性。
明明完全扼殺了氣息和聲音後接近,卻還是被注意到了。女人每次都感到驚歎。
我也有爲同伴着想的心情,爲此拼上性命。但是,誰都沒有弗洛茲威爾那樣的執念。
「由於讓弗洛茲威爾變得太強不好,所以我找來了救助露露的醫師團。雖說結果上成了善行,但這樣就好。」
舉起單手,弗洛茲威爾一派,全新的銀狼社走向走廊。
「今後纔是真正的勝負。」
然後,我會走上和那傢伙不同的,別的道路。梅肯克拉特走到旁邊。
「正因如此纔不好。」女忍者回答,「不能讓風真落於甲賀,在下落於久藏之後。」
女人在南國風的洋館走廊前進。皮鞋踩上麻編織的地毯,刻下腳步。
「既然如此,比起繞遠路去誘導弗洛茲威爾,不應該直接提出交易嗎?」
「只不過是除了咒式,劍技和應變力之外,還有更多的戰鬥要來而已。」
琳德無法估量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雖然殘酷,同時卻也會花費數億伊恩匿名做出善行。
然後,我邁出腳步。夥伴們也看向彼此,點點頭,跟着我和吉吉那。
我回答道。
審議員中龍皇國和同盟的領事也跟了上去。潘海瑪和七門中四事務所的代表也開始前進。
我思考着。
揹着屠龍刀的吉吉那的背影悠然前進。
即使是接受過各種各樣的僱主的委託,見到並葬送過各種各樣的魔人妖人的這個女人,也找不到暗殺男人的可能性。甚至無法想象。
男人的左手拿起酒杯,放到嘴邊含了一小口,然後把酒杯放回桌上。女人露出安心的表情。琳德擺出報告的姿勢。
「遺言的委任投票是有效的。和被讓渡了遺產的人如何去使用遺產一樣處理。直到七門的正式交替完成爲止,委任狀擁有作爲七門的投票權。」
仍然坐在椅子上,男人回問道。
「他在背後推動弗洛茲威爾的同時,也幫了我們。是預料到我們會察覺到,爲了威脅而刻意展示了自己的手段吧。」
男人評價起弗洛茲威爾。
「在很久以前見到的那次,弗洛茲威爾那小子居然問我『真有傳聞裏那麼強嗎?』——對着這個米爾梅翁啊。」
琳德挺直穿着西裝的脊背。
「東方的名字發音太麻煩了,琳德就行了。」
鋼鐵般的聲音呼喚女人,男人擺了擺左手,指向旁邊的矮桌。
我朝着沙札蘭伸出手。司儀急忙檢查起規則。他再次抬起的臉上帶着苦澀之色。
一邊走着,我眺望着走廊的窗戶。吉吉那也同樣看向外面。
「爲什麼您要刻意把海帕爾秋的預備,赫帕爾秋的存在告訴弗洛茲威爾呢?」
「那麼無名的無能人,在報告之前先把喝的給我。」
「也是啊。」男人笑了,「弗洛茲威爾雖然很強,但即使有部下,也難以得到戰友的氣質是他的弱點。」
「這下就八票了。既然取得了過半票數,那麼現在,我等就正式成爲了七大手,有淵源的七門的新一門。沒有問題吧?」
男人伸出左手。女人微微擺出架勢,才勉強停在原地。即使女人是從東方流亡來的風真忍軍首領,也唯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
「說的沒錯。帶着笑容去進行新七門的就任問候吧。」
弗洛茲威爾恐怕會做些宣傳自己纔是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印象工作吧,那我就帶着笑容堅決否定就好。
我輕輕左右搖頭,修正自己容易陷入最初想法的壞習慣。
我張開雙臂,把位於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和道爾頓拽了過來。
我擺出笑容。
「……琳德就可以了。」
「讓在德魯吉亞失去容身之地的弗洛茲威爾去往艾裏達那的迂迴誘導成功了。」
女人做出準確的報告。男人擺了擺左手,發出繼續的信號。女人以緊張的表情,總結報告書的要旨。
雖然這本來應該是爲了防止通過暗殺消除投票權妨礙投票而制定的規則,但卻有着大漏洞。若是投票者和繼承者都死亡,剩下的人就可能答應收買和交易,無法排除邪惡的意圖。
男人的側臉上,浮現着對於事態的深深疑惑。我沒有否定。
像是害怕沉默,女人繼續報告着。
紺色的西裝身影上,長長的黑髮在背後搖晃。右手拿着銀盆,上面放着結出水滴的玻璃酒杯。雖然女人在走,但浮着冰塊的酒杯水面絲毫不亂。走着的腳下完全無聲。
「不,當成威脅還是太簡單了。他只是……」
◇◇◇
「在下不叫琳德。」女人壓抑住內心,努力發出冷靜的聲音,「在下名爲第七代風真倫太郎。」
市長和副市長也開始動身。市長用手指整理脖子上的領帶,副市長進行確認。他已經開始琢磨就任見面會上的鏡頭形象了。
男人回覆的話語,讓被稱作琳德的女人表情苦澀。男人無聊地笑了。
「因爲我在艾裏達那沒有棋子。」男人繼續答道,「雖然問潛伏在吉吉那和紅毛眼鏡他們之間的〈貓目〉就能傳出情報,但是要是連行動都操縱就會很不自然。而它在其他人格時還和別的勢力有聯繫,對我來說也是在走鋼絲。」
「多多指教啊,同期的。」
琳德回答道。
男人的呼喚讓琳德的臉上浮現出更上一層的苦澀。
「霍洛科夫在死亡前委任的票,能投給要坐到因自己的死亡而空出的席位的人嗎?」
「一次性的短期決戰還好,但變成數次衝突之後,弗洛茲威爾就因爲沒有得到戰友的時間和手腕,和預想一樣,輸給了吉吉那和那個眼鏡。所以送個又大又輕鬆的伴手禮是最好的吧。」
在房間深處,裝飾着棕櫚和羊齒蕨等南國植物。在濃綠色的葉子之間,是寬廣的陽臺窗戶和紗簾。
像是要打破議場的沉鬱,吉吉那邁出腳步。
「吉吉那和嘉優斯,在艾裏達那就任了七大手,新七門的一席。弗洛茲威爾也靠着逆轉就任了。」
在隨微風搖曳的紗簾前面,能看到躺椅的椅背。有個男人躺在上面的背影。從椅背能看到最高級西裝包裹着的修長雙腿。交疊的雙腿前方,剛擦過的皮鞋搖晃着。
我已經不是過去那樣的,不知道如何戰鬥的野犬了。儘管像是仇敵之一的穆爾汀的方式,但也已經可以戰鬥了。
我也吐了口氣,整理心情。在死鬥結尾抓住的勝利有着苦澀,世上沒有什麼事是能達成大團圓的。
「哪個計劃?」
對男人的話語,女人的臉上冒出疑問。
進入走廊前方的房間,女人停下腳步。
「爲什麼覺得是我告訴的呢?」
「那個怪物,本該是在偷偷靜觀其變的。」
「圍繞龍皇國、七都市同盟、神聖教國、大光國、〈長命龍〉、〈大禍式〉、〈古巨人〉、〈宙界之瞳〉以及〈舞之夜〉,現在有四十三個大小計劃運作着呢。」
我和吉吉那在閒散的議場中沒有動。梅肯克拉特,道爾頓,德留辛和其他夥伴們也沒有動。
「那麼,接下來就去參加新七大手,全新的新七門的記者會吧。」
女人的問題,讓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第十二代的甲賀久藏我記得也是被稱作萩菈索吧,這不挺好嗎。」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對於弗洛茲威爾幸運過頭了,簡直就像是故事的主人公那樣的連續大逆轉。」
但是,那傢伙在場外戰完成了瞬間的思考,追趕上來。完全就是不擇手段的修羅所爲。弗洛茲威爾的執念纔是最可怕的。
像是下定了決心的女人移動,把酒杯放在男人側面的桌子上。
「琳德嗎。」
我停下了後面要說的話。
市長立刻開始討好弗洛茲威爾。既然是在正式審議和投票下認定的,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提出異議了。
「前日的計劃姑且取得了成功。」
一行人在走廊行走,朝着見面會地點前進。
「初戰五五開,勝敗還看今後。」
拉爾豪金抿緊了嘴脣,但還是無可奈何地開始邁步。伊吉和嘉貝菈看向我們,然後跟着拉爾豪金走了。
我們已經不是可以將內心表露在外的立場了。管它是不是仇敵呢,到記者見面會上,就和那弗洛茲威爾帶着笑容握手好了。
弗洛茲威爾轉身,帶着格拉克厲,努恩巴和昆坦,在議場上行走。弗洛茲威爾在我和吉吉那面前停下,藍灰色的眼睛看向我。
「向各國的有名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通告不要僱用弗洛茲威爾,迂迴讓他前往艾裏達那的計策成功了。但是,雖然只是在吉歐爾古事務所時代見過一次,但那是個麻煩的男人,完全就是匹狼。」
「爲什麼要用弗洛茲威爾呢?」
我以爲弗洛茲威爾的恐怖之處在於咒式和劍技,指揮力和應變力,但並非如此。我們在戰鬥力和應變力上互相競爭,靠着信賴的差距勝過了弗洛茲威爾。

「確實這對我們來說,是太過不幸的展開。」
弗洛茲威爾向市長確認。
男人發出深思的聲音。
「失禮了。」
「又不是輸了。」
比起去理解無法理解的怪物,還是思考對策更加優先。
「不管怎麼說,這一切對弗洛茲威爾都太過有利了。」
「沒有問題。恭喜。」
即使是希爾貝里歐也驚呆了。不過,他很快取回了政治家的表情並鼓掌。
男人以開玩笑的語氣發問。
米爾梅翁愉快地笑了。
琳德光是聽到男人的笑聲就縮起了身子。哪怕是嬰兒和不懂戰鬥的外行人,若是米爾梅翁站在面前都會因恐懼動彈不得。站在撼動大地的大地震或大海嘯前方,還對絕對的死沒有恐懼的話,就根本不是人類。
即使明白,弗洛茲威爾還是對他逞強了。光這一件事,琳德就明白了弗洛茲威爾的異常。
「說起來,對我出言不遜的後輩只有兩個啊。另一個是吉吉那那小子。雖然我把那小子打到吐血,但直到最後他也沒求饒。」
米爾梅翁懷念地說道。
「要不是吉歐爾古和庫耶羅他們阻止,我就直接假裝訓練中的事故死殺了他了。」
對米爾梅翁出言不遜的兩人,到現在還這樣活着,讓琳德感覺是奇蹟。
祕書心中的疑問接連不斷湧現。
「順帶一提,弗洛茲威爾把琉辛安排成告密者潛入進去的手段,是對我的挑釁。」
「怎……」
琳德因震驚說不出話。
「當然,弗洛茲威爾也不知道我方的告密者是誰。但是,從外面看就能察覺到,說明那傢伙的腦子並不笨。」
米爾梅翁露出笑容。
「因此,若是弗洛茲威爾進入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們的事務所,就有點偏離我的考慮。讓他們分開爭鬥的程度正好。」
琳德的理解跟不上雙方的手段。
「還有個疑問,爲什麼米爾梅翁殿會知道關於赫帕爾秋的情報呢?」
琳德問道。
「在所有的無限複製體被打倒之後,才終於會出現的赫帕爾秋的存在,在這世上本該無人知曉的。」
女人試着追問。雖然害怕男人的憤怒,但她無論如何都想問的事太多了。
「〈舞之夜〉也並非鐵板一塊。也有窺伺着打倒彼此的機會的人在。」
「回去要開祝賀會呢。」
我旁邊的達爾戈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把雙斧揮起。雖然表情恐懼,利可利歐還是架起狙擊用魔杖槍。一臉無畏的皮麗卡婭和喵倫也進入戰鬥態勢。最精於計算的洛羅里斯也放低腰部架起魔杖槍。琉辛和部下們也走到我前方組成防壁。
米爾梅翁舉起雙手,像是要接住這個巨大的世界。
「棋盤上,不只有自稱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傢伙們和我,還有穆爾汀、〈舞之夜〉和亞薩魯利、龍皇和光帝、潘海瑪和庫耶羅、同盟的老人們、八大財閥,以及最初的人類優坎都伸出手,實行着各自的手段。」
對之前在埠頭髮動了讓船沉沒的核融合咒式這件事的查問,到現在終於來了。在那之後就是巴釐比思號事件、奧皮奧和坦古姆、弗洛茲威爾和海帕爾秋的大事件連發,導致這件事被丟到了大多數人記憶的彼岸,不過只有我和法院不會忘。
吉吉那的側臉上緊張感高漲,以本人也不明白的原因舉起刀刃。皮麗卡婭也警戒着但什麼都沒看見,魔杖劍搖擺着。達爾戈茨的雙斧也迷茫地尋找着敵人。
從空中的波紋中出現的,是銀色的槍尖羣,接着是長長的槍柄,灰色的都市迷彩積層鎧甲,頭盔上鑲嵌着紅色的人工眼。
「若是認爲世界和自己的悲慘中含有某人的惡意,那不過是妄想。圍繞着據說能引發大破壞或大解決的道具爭鬥也是妄想。大體上的原因,只是出於愚蠢,貧困和經濟活動,一把年紀的大人們卻在玩着過家家罷了。」
吉吉那露出肉食獸的笑容,旋轉屠龍刀,固定。
「這樣就好。」
「能自稱吉歐爾古的後繼者,對棋盤有一點意義。不知道弗洛茲威爾是在哪裏注意到這點,開始行動的。」
爲了不讓我被逮捕,夥伴們打算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戰鬥。新人所員們也成了和我一起面對強敵戰鬥的戰友。
而對於跟隨着這個米爾梅翁的自己自身,琳德也無法說明。要說的話,就類似於在因爲重力過於強大而自毀的重力場周圍,連光都無法逃脫這點吧。
在前方,車輛像波紋般扭曲。
「哈哈哈,一個戒指幹嘛像人一樣生氣啊。明明都表示不清自己是生物還是戒指。」
「但是啊,吉歐爾古的後繼者不是嘉優斯或吉吉那,不是庫耶羅或弗洛茲威爾,也不是斯特萊斯或其他弟子。而是我。」
我加重語氣,夥伴們停下了動作。雖然全員都看向吉吉那,但屠龍族的劍舞士已經分離了屠龍刀,收納起來。
金錢,名譽或權威等等會迷惑人心,但對米爾梅翁來說卻只是和重力、電磁力、弱相互作用和強相互作用同種程度,只不過是單詞而已。
查問官們的來意也不言自明。
從左側巴士陰影處,右側運輸車背後,後方的牆壁,穿着積層鎧甲的人羣像是包圍我們一般出現。
米爾梅翁的回答,讓女人愕然。若是拒絕了〈舞之夜〉邀請的亞薩魯利泄露的情報倒是可以理解。
吹雪之間,米爾梅翁的鬨笑迴盪。
從窗戶中,能看到南國風洋館的外側。明明是夜晚,天空卻閃閃發光。皓夜的天空中,是綠色和藍色組成的巨大的虹色紗帳。是太陽風引發的極光。
米爾梅翁的聲音含着笑意。
米爾梅翁說着,揮了揮左手。
雖然是在咒式成立同時結成的,不只本大陸,在世界各地都有影響力的法院,但無視法院的要求,不締結協定的國家也不在少數。因此,法院對於違反指定法律的違法者甚至有獨自的逮捕和裁判權。
莫蕾蒂娜說道。洛羅里斯開始計算預算。走在我旁邊的吉吉那停下腳步,移動雙手,把刀身和刀柄連接。
「之前數次的咒式使用由於是非常事態,並且有艾裏達那咒式士協會的理事拉爾豪金和亞庫託氏擁護所以纔沒有追究,但這次可行不通了。」
我喃喃自語,然後達爾戈茨的肩膀猛地彈起,喵倫的耳朵因緊張劇烈搖晃。即使是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這些年長組,側臉也掠過一絲恐懼。
即使我出言制止,梅肯克拉特和皮麗卡婭他們仍沒有解除臨戰態勢。上級查問官動了動下巴。武裝查問官們行動,朝我走來。在武裝查問官拿出拘束帶時,皮麗卡婭他們動了。
「好的好的,我投降。」
但是,確實有什麼在。
「現在的弗洛茲威爾,應該在拼命思考對自己的誘導是什麼人做的吧。」
我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在我的眼中,只能看見並排的車頭。
上級查問官舉起手。周圍的武裝查問官們在魔杖槍上點亮咒式。夥伴們也呼應着編織咒式。
對夥伴們的敵意的污衊滲透到上級查問官的臉上。
「有什麼很危險。我的肌膚能感覺到微弱的緊張。」
我再次邁步,一行人走着,進入停車場。
「爲什麼!? 」
還沒有實感。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和上級查問官是嗎。」
◇◇◇
米爾梅翁的右手向前伸出。中指上戴着戒指。放出銀光的臺座上方,託着藍色的寶石。
寶石中盈滿着深山之淵般的深藍,像是水面蕩起微波般,表面搖晃。琳德感覺到冰柱刺中後背般的惡寒。
浮現在寶石上的藍色深淵回看着米爾梅翁,就有如龍神的眼瞳。
米爾梅翁說道。
「兩點三十分方向,有微弱的金屬和硝煙氣味。」
怎麼看都是風暴已然退去的,和平的艾裏達那風景。
「我或者別的什麼人的考慮干涉到了什麼程度這些事怎樣都好。但是,事實上在這次事件後,弗洛茲威爾成了更爲強大的狼。既然我不能制御,那麼吉吉那和紅毛眼鏡和那些夥伴們,也要在那匹狼上費心費力了吧。」
走出市政廳,我伸了個懶腰。
黑西裝的上級查問官微笑着,那是鱷魚般的冷酷微笑。
「別戰鬥。」
說到攻擊型咒式士最害怕的存在,就是他們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
「艾裏達那先不論,除此以外的世間應該都只覺得吉歐爾古是米爾梅翁殿的師匠。爲什麼到了現在,又要尋求身爲吉歐爾古後繼者的地位了呢?」
米爾梅翁翻開雙手。
雖說光學迷彩是特殊部隊的標配,但這些人連聲音都能用干涉波遮斷,用咒式調整了自身周圍的大氣。是連氣味分子都被制御,直到被殺的瞬間才能意識到的最新式遮蔽咒式。
「吉吉那和嘉優斯應該也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吧。目前,雙方是在我的介入下形成互角的,之後就愉快地互相殘殺同歸於盡好了。」
對這個問題,米爾梅翁的臉上浮現出認真的表情。
抬起的右手橫向移動。不知是起風了嗎,羊齒蕨和棕櫚的葉子搖晃,紗簾也劇烈扇動起來。
面對我投降的態度,達爾戈茨喊出了聲。喵倫也抽回刺突劍,擺出突擊姿勢。
但是,明明組在一起卻想要殺害彼此的〈舞之夜〉,作爲集團太異常了。在米爾梅翁的手上,還有別的人的手混入。事態錯綜複雜,難以理解。
「嘉優斯前輩,人家就算和法院殺起來也無所謂哦?」
「那麼,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先生。擊破法院也長年追捕着的世界之敵一角,並屬於現在最危險的組織〈舞之夜〉的海帕爾秋,乃是莫大的功績。」
「正因如此,纔有意思。」
「怎麼了?弗洛茲威爾又幹了什麼嗎?」
喵倫把刺突劍朝向右前方,全員也跟着架起武器。
明亮的夜空之下,冰晶吹雪呼嘯。吹雪之下的大地是一面的青白冰原,無邊無際地延續着。在前方能看見的光景,是冰結的山丘和山脈。
就像是據說存在於超重力井底的事象特異點一樣,米爾梅翁拒絕理解。
「但是,對於被告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的,牴觸了四項國際咒式條約的重大犯罪一事,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發出了傳喚狀。」
提塞恩拔出魔杖長刀採取臨戰態勢。梅肯克拉特也握上魔杖劍柄。德留辛也做好覺悟架起魔杖薙刀。理所當然一般,利普欽和利德里也架起大斧和大錘。就連慎重派的莫蕾蒂娜和圖庫羅羅都拔出了魔杖劍。
放低姿勢架起刺突劍,喵倫的三角耳和鼻子全力工作着。
「命運之輪?你在說什麼?」
站在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爾頓,夥伴,部下和後輩們似乎也沒有實感。吉吉那毫不在意地打着呵欠。
「所以,你們別戰鬥。」
琳德因幻視太過龐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吉歐爾古的後繼者,是嗎?」
在男人的話語下,展開在世界上的棋盤在琳德腦海中出現。誰都不知道全貌,只能假裝知道移動着棋子,或是被移動着。由於並非具體受限的棋盤,相互間的影響寬廣到無限。
最尖端的咒式和整齊劃一的特殊裝備。我看向並列在前方的盾牌和積層鎧甲之間,那裏有穿着黑西裝打黑領帶的中年男子,是預料中的裝扮。
這是越過神聖伊傑斯教國更北方的海洋後的,廣闊的北極之地。在冰封的大陸上,只有米爾梅翁建造的別墅矗立着。不知是用怎樣的咒力成立的,完全是異常的光景。
皮麗卡婭伸出舌頭舔着嘴角,同時已經編織了咒式。若是我們迎戰,應該可以突破這裏吧。
用視線數了數,周圍舉起長槍的武裝查問官有二十九人,大樓上還有八人用狙擊咒式指着這邊。規模比上次更大。
「唯獨劍舞士的肌膚感覺和亞喵人勇士的嗅覺瞞不過去嗎。」
銀色眼瞳直視前方。
「莫要放棄啊,嘉優斯殿。吾輩們早已有爲了保護貴君而身死的覺悟。」
上級查問官把手裏的文件向下展開,是上次也見過的古風儀式。
對着不祥的光景,米爾梅翁輕笑着。到底有哪裏好笑呢,琳德不懂,他人是無法理解的。男人的眼中冷若冰霜。
對琳德來說,男人的笑容十分可怕。她能明白即使是吉歐爾古這樣的名伯樂,都終於制御不了米爾梅翁的理由。
「人外的〈異貌者〉中,則有五頭龍神,甚至違逆龍神的〈長命龍〉的強行派,此外還有〈大禍式〉的兩大巨頭,〈古巨人〉的鐵王和亞人們參戰。彼此的手糾纏在一起,恐怕沒人能把握出全貌吧。」
「當然,即使是我這樣的存在,在這棋盤上也不過是參戰者之一。但是,正因如此纔有趣。」
琳德的臉上浮現出疑問。
武裝查問官迅速把我拘束起來帶走。我停下腳步,臉朝向上級查問官。
但是,衝突和狙擊會讓衆多夥伴死去。而且即使逃掉這一次,下次就會是數百人的中隊,更下次就會是大隊來襲,總有一天會敗北。
「就連我也看不到全貌,也無法預測。雖然知道〈異貌者〉和〈舞之夜〉在拼命收集〈宙界之瞳〉但——」
在記者見面會和超他媽看不慣的市長握過手後,我們在社會方面也是新七門的一角了。
我放開右手的魔杖劍,站起。舉起雙手做出完全投降的姿勢。
「我接受查問。但是,需要叫來上級查問官之上,知道命運之輪的二十四法務官。」
「在貝金雷姆事件時受了你們很多關照啊,也差不多該回禮了。」
米爾梅翁繼續笑着。
我也拔出魔杖劍,全員瞬間進入警戒態勢。周圍是市政廳來訪者的乘用車和巴士,進出的工人的運輸車,圍着停車場的樹木。
我舉起左手。一邊蹲下一邊放下右手,把魔杖劍放在柏油路上。
米爾梅翁斷言道。
米爾梅翁冷靜地評判着後輩們。
在市政廳的停車場內,武裝查問官和攻擊型咒式士之間的緊張感高漲起來。
「別管了,不想浪費時間就去叫來。二十四法務官一定知道。」
我的話讓上級查問官露出訝異的表情。武裝查問官把我拖走,護送車從大樓間開了出來。我在武裝查問官的盾列之間乘上護送車,車門關閉。
從前進的車窗中,能看到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身影。吉吉那正轉過身離開。
之後都交給我了。
◇◇◇
坐在事務用的椅子上,我眺望着房間。
牆壁和地板是灰色的強化混凝土。天花板上,無機照明放出潔淨的白光。
房間整體都有咒式干涉結界。除此之外,我的手腕上還有特殊合金制的和封鎖咒力用的兩重手銬。腳踝上也銬着腳鐐,伸出的鎖鏈固定在地面上。即使是不需要魔杖劍的天生的咒式士在這裏也什麼都做不了。
不愧是艾裏達那中的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審問室,做得真是徹底。這樣想來,弗洛茲威爾也好法院也好,我最近好像總是被捕。
外面傳來複數腳步聲。門被打開,走廊的白色照明射進屋內。
並排站着的,是裝備積層鎧和魔杖槍的武裝查問官。在武裝查問官中間,黑西裝的查問官站着。不是過來逮捕我的上級查問官,而是白髮白髯的老人。有着複雜刺繡紋樣的披肩從兩肩垂下。
「我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哲貝倫龍皇國東方法務官,貝摩歷克斯。」
老人高調地報上名字。
「法院的二十四法務官之一真來了啊。」
我滿意了。憤怒的武裝查問官們鎧甲作響,走到前方,組成法務官的肉盾。
「畢竟似乎是有指定這個位階的理由。」
貝摩歷克斯吐了口氣。
「我想和他一對一談話。」
老人揮動右手,讓武裝查問官們退下。武裝查問官們猶豫着,身體的搖晃讓積層鎧,盾牌和魔杖槍發出微弱的聲響。
「可是和犯罪者一對一……」
武裝查問官們不能違抗法務官,但是,對工作和組織的忠誠,以及對貝摩歷克斯的敬意讓他們在職務範圍外表示出擔心。
貝摩歷克斯揮了揮手。束縛我的二重手銬和腳鐐解開,落到地面上。
「這我無能爲力。」
是我也十分感嘆的戰果。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說不定比司法機關更有能且武裝度更高。
「但是,要說到在薩哈德和吉魯雷因之前,逮捕和擊破世界之敵的事例,就已經隔了四十年以上,等於是在拿歷史上的功績自誇了。」
我舉起右手,指向貝摩歷克斯。
我也不由得向前探出身體。貝摩歷克斯的眼睛凝視着〈宙界之瞳〉。在我和貝摩歷克斯的注視下,紅色寶石持續發出小恆星一般的怪異光芒。
「就算沒有龍參與,也有和賢龍派的窗口,有和你一樣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的人。」
我的提問,是對攻擊型咒式士的提問。
紅色的〈宙界之瞳〉像是嘲笑我們一般變得更加閃耀。
「說白了就是,這玩意對法院來說也是不知真相,太棘手沒法保管,也沒有分散精力的餘裕,是吧。」
「我們在銳意努力着。」貝摩歷克斯以苦澀的聲音和表情說道,「光是最近,經由我等之手就已經擊破了薩哈德的使徒八人,指尖五十七人。過去也擊破了〈世界之敵三十人〉中的二人。」
貝摩歷克斯伴隨着深深的悲傷回答。
輕輕吐了口氣,貝摩歷克斯擺手。
我用自問自答的演技向貝摩歷克斯確認。老法務官點頭。
「究竟是怎麼回事,能說明一下嗎?」
背靠在椅背上,老人問道。
我愕然地出言指摘,貝摩歷克斯露出了苦笑。我們各自都有立場和內情,既然如此,爲了我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益,不如說安全,就只能作出一定的妥協了。
「這個不能說。」老人不愉快地說道,「我能說的,只有他創作的,露露歌唱的歌幫助過法院,就這些。」
再次沉默。
雖然和目標多少有點偏差,但我也沒打算放棄。
「不必擔心,我也是原武裝查問官。」
我投出知道的情報。貝摩歷克斯的眼睛大大睜開。
「爲了取得優勢互相拉扯的對話太煩人了,還是直接亮出手牌吧。」
「接下來將對在馬茲迪突堤使用非合法核融合咒式一案進行查問。這是相當大的重罪,刑期十年起步,最高可判處死刑。」
房門關閉,隔音咒式啓動。貝摩歷克斯走在房間裏,伸手按上事務椅。他拉出椅子,在我前方坐下。
「你們從龍族那裏傳下來的知識,比艾拉雅王女的哈奧魯王家傳承還要少。看來法院是連最少有八個數量和顏色都不知道嗎。」
「很好,就來進行你所尋求的對話吧。」
老法務官的表情掠過一絲膽怯。
「那個,居然有八個嗎?」
「但是,以個人來說,我想在情報以外的方面向你提供協助。」
我的聲音也沒了底氣,貝摩歷克斯的表情也不明朗。
「即使如此,身爲大人物的貝摩歷克斯法務官還是告知了法院的內情。也就是說,你並不敵視我對吧。」
最終他們終於接受了,靜靜地沿着走廊離開。他們對貝摩歷克斯這個老人有絕對的信賴。
「人類和龍的天倫條約等等,若是沒有人龍對話的窗口,根本就不會推動起來的。因此,龍的參與倒也不至於是機密。」
「最重要的是,是穆爾汀樞機主教給了你〈宙界之瞳〉這事的分量很重。雖然完全不知道他的意圖,但若是收下戒指會導致法院與那位大人敵對,就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雖然法院和龍族有協力關係,但終究還是人類的守護者。把這種棘手的東西返還給龍族,不知道能不能對人類有益。所以我個人,以及主流派都會拒絕。」
「會知道這個,也就是說你也是龍嗎?」
不如說是我完全沒有活用這〈長命龍〉留下的助言,法院就是如此令攻擊型咒式士嫌惡和恐懼。
即使是身爲民間最大戰力的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在雖然處於斜陽時期但仍是國家的龍皇國面前也還是讓出了一步。
「法院的顧問,姆布羅夫斯卡殿在死前留下了遺言啊。」
一瞬的沉默。
「總不可能是爲了雜談而刻意被捕的吧,正題是什麼?」
回到法務官的眼神,老人直視着我。看來用玩笑話讓對方動搖的小花招沒有作用,那我也只能徑直回答了。
「就和你的手下傳達的一樣,關於命運之輪即〈宙界之瞳〉我有事情要問。」
「雖然不知道是本來就邪惡,還是因力量而變得邪惡。但是,擁有了無比強大的,等同於核武器的力量的個人,最終又能當多久的善人,維持多久精神正常呢?」
老法務官強行從寶珠上移開視線。即使是貝摩歷克斯也對戒指深感好奇。
「紅色的〈宙界之瞳〉沒在穆爾汀樞機主教手裏,而是給了你嗎?」
白眉之下,掩埋在皺紋中的灰色眼睛看着我。那是長年與咒式犯罪者交鋒的,寄宿着壓力的眼瞳。
「是這樣啊。」
貝摩歷克斯說道,皺紋間的眼睛睜大。
「這個,是爲了到時候能當作手牌,所以打算和我保持聯繫吧……」
老人的驚訝讓我開始理解了事態。
「擁有美麗街景的古都在那個時點就已經靜止。只有經過開發和再開發讓居民流入變得總是熱鬧非凡的城市,纔是發展的證明。」
「即使對我們來說,世界之敵們也是規格外的存在。」
「你們沒有什麼情報嗎?就因爲持有着至少有八個的〈宙界之瞳〉之一,才讓我被捲進了靠自己應付不來的大事件裏。」
此時老人臉上的沉重消失了。
「要說別的期望,就是你們能不能想想辦法,搞定世界之敵啊薩哈德的使徒啊這些超兇惡犯罪者啊?」
我回話後,貝摩歷克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對方的動搖戰術對我也沒作用。
「真的好麻煩啊,我能不能直接扔了啊?趁下次不可燃垃圾回收日。」
貝摩歷克斯以慈父般的表情勸告,武裝查問官們猶豫着。
「所以我都說了想給法院啊。」
若是哈奧魯沒有發生動亂,那說不定能得到王家的口頭傳承以外的知識。但是,若是沒有動亂我也沒有遇到王女的機會。這世上的事並不會盡如人意。
貝摩歷克斯斷言道。雖然法院對我們這些城市中的攻擊型咒式士來說是麻煩的存在,但他們是在更高的角度上試圖讓世界更加美好的,秩序的守護者。
我舉起右手,把藏在手套根部的戒指滑到手指上。寶石在照明下發出紅光。
「但已逝的姆布羅夫斯卡殿的話有點不夠具體。賢龍派的龍終究只是從龍側提出意見的顧問,法院內部有的只是採取了賢龍派與人類協調路線的人類。」
我展示出第一張手牌。
看來是有什麼不光彩的內情。
貝摩歷克斯沉重地開了口。賭在法院也不是鐵板一塊這點上,是我賭贏了。
「說實話,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能把這個麻煩推給誰,而現在終於找到了。法院把這東西處理掉吧。」
「雖然很遺憾。」
「艾拉雅王女說她不知道怎麼處理〈宙界之瞳〉,是該收集,還是該分散,又或者是該破壞,不知道怎麼做是最好的。那你們知道嗎?」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應該也從姆布羅夫斯卡那裏聽過我和阿娜皮亞,還有貝金雷姆之尾們的事件經過。〈長命龍〉留下的一言,到現在終於起了作用。
貝摩歷克斯也冷靜了下來。
「雖然由善人正確使用巨大的力量就沒有問題,但世事並非如此順利,〈世界之敵三十人〉可以說就是證明。」
「那是因爲全世界中的咒式改良導致了複雜化,亦或是有新的組成式被發現於是變得簡單,並不是個人的問題。」
「咒式讓世界爲之一變,成爲了讓人類得以對抗〈異貌者〉的力量。但是,同時也讓個人有了巨大的力量。」
對我的提問,貝摩歷克斯沉默。老人正在把我的情報和紅色〈宙界之瞳〉這個實物,與法院的立場放在天平兩端衡量。在我看到的範圍內法院的立場更重,所以這是賭博。
「過去遇見的〈長命龍〉姆布羅夫斯卡曾說,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內部有賢龍派。」
「所以我也說了在與世界之敵,使徒和〈異貌者〉的鬥爭激化的這個狀況下,我們不能與穆爾汀卿敵對。」
「怎麼會這樣……」
貝摩歷克斯說明道。
老法務官終於願意配合話題了。
「既然是〈長命龍〉,〈古巨人〉和〈大禍式〉都渴望着的東西,那若是被他們撿到,不知道可能會引起怎樣的災厄。所以如果發生那種事,我們會全力將你逮捕。」
「接下來的不是代表法院主流派,而是我,以及我所屬的派閥獨斷與你進行的對話。」
老人以訝異的表情問道。
「說起來,夏貝阿說因爲法院欠他人情所以能操作投票,但究竟是什麼人情啊?」
貝摩歷克斯臉上的苦澀更多了。
「在法院的大人物前來的時點,這個藉口已經不管用了。」
老人淡淡地敘述着。
「那麼,對今後不再是敵人,而是儘可能進行情報交換與協助的合作對象這點,就算達成共識了吧?」
我和貝摩歷克斯的主張不管到哪裏都是平行線。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我的話,貝摩歷克斯也無法否定。
貝摩歷克斯長長地吐了口氣。
「很抱歉,但是組織就是這樣的。」
對於我的提案,貝摩歷克斯點頭同意。妥協點是存在的。
「這個會喚來災厄的戒指對我來說有害無益。既然原本是龍族的東西,那麼遞交給法院,讓你們予以返還不是最好的嗎?」
「要是讓孩子持有核武器,就可能因爲對父母,教師或欺凌者的不滿這種理由讓核彈爆炸,毀滅世界。我們就是在預防那個。」
「法院應該有人知道妮多沃爾克從賢龍派偷走的,這個〈宙界之瞳〉的事情。所有的問題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能與十二翼將和歐傑斯王家敵對的可是少之又少,法院也不是絕對的。」
「是抗議啦。想讓你們別隔三差五就改咒式的位階和組成式,那個沒人能記住耶。」
「——雖然想這麼說,但你不惜藉由使用違法咒式也要見到我的理由是什麼呢?」
「即使是法院也害怕穆爾汀啊……」
「既然實際的所有者,擁有知識的艾拉雅王女不知道,那法院的結論也是一樣。」
「真是哪裏都不中用啊。」
聽到我的話,貝摩歷克斯也一臉苦澀。我想起一件事。
「我想問一件一直都有疑問的事。」
我羅列出語言。
「妮多沃爾克,以及其丈夫恩尼基魯德,是怎麼從賢龍派那裏偷出被視作祕寶的〈宙界之瞳〉的?」
「這個可以回答。妮多沃爾克在賢龍派裏也是十分強大的〈長命龍〉。」
貝摩歷克斯坦率地回答了。
「然後,她的丈夫恩尼基魯德,雖然成了反叛者,但他是繼承了龍神白銀龍之血的,直系的黑銀龍。」
老法務官看着我。是在估量着我的真意的,冷徹的眼神。
「正因爲知道那份歷戰才能說。雖然你和你的搭檔吉吉那君曾經打倒了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但那恐怕是偶然。」
「你的看法很準確。」
我點了點頭。
之前因不幸的偶然打倒了恩尼基魯德,就是一切的開端。
妮多沃爾克擁有龍的身體能力,會使用高位重力咒式,是有着強韌意志的強敵。正因她是善良的滿懷愛情的龍,纔會爲了給丈夫復仇兩次把我從死亡深淵拖了出來,因爲會復活我才讓我靠計策打倒了。
若是以當時的實力戰鬥一百回,應該會輸九十九回吧。即使是在那之後歷經了死斗的我和吉吉那,面對這兩頭龍的全力,勝率也不到一半。
「雖然賢龍派堅決不開口,但根據推測,妮多沃爾克他們應該是爲了反抗賢龍派的穩健路線,偷出了〈宙界之瞳〉。」
老法務官陳述起法院的內情。
「妮多沃爾克他們並未打算與龍族強硬派的黑龍派勾結。但是,和賢龍派進行交易的穆爾汀樞機主教設置了陷阱,最終處理掉了。」
妮多沃爾克的行動是一部分龍無法容忍的。龍族對〈宙界之瞳〉也不甚瞭解,害怕真相揭開,甚至和人類進行了並非本意的交易。
貝摩歷克斯對我的推測露出理解的表情。把我知道的情況,艾拉雅王女所說的哈奧魯王家的口頭傳承,法院的情報組合在一起後,終於能明白妮多沃爾克的去向了。
貝摩歷克斯帶着部下離開了。
畫面上也照着弗洛茲威爾。儘管有仇敵就任這個瑕疵,但不妨礙對就任的喜悅。成爲七大手,有淵源的七門之一這個事實更加重大。
艾裏達那南部,拉坎大道上的廢棄大樓八層。
「若是統領法院的六老也許可以,但要是請求他們的協助,說不定會對你下達抹殺指令。」
達爾戈茨帶路,我坐到裏面的位置上。我把電子文書發給左側餐桌的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爾頓。
貝摩歷克斯也終於明白我的推測了。
「既然沒有南下前往魯魯加那內海,那麼妮多沃爾克他們最初的目的地,應該是伍戈多大陸西側的某個國家。」
「說起來。」
「〈舞之夜〉首先解決掉一人。」
我呆站在房間裏。我把過去相遇的少女——阿娜皮亞在文件手續上收爲養女,從而將她埋葬。而已經死去的她爲我喚來了幫助。
道爾頓也一邊笑着一邊看資料。是件好事。利普欽和利德里從兩個方向戳着道爾頓的肩膀。
貝摩歷克斯平靜地作出了模範解答,但也是明顯的暗示。也就是說,法院也不清楚白銀龍的生死。
「這下就有自信向阿涅蕾求婚了。」
法院也有讓白銀龍活着的必要。若是白銀龍死去,能阻止〈古巨人〉,〈大禍式〉以及龍族強硬派的存在就會消失,世界的平衡會一口氣崩塌。所以之前法務官的回答,是相當肯定的暗喻。
「我和姆布羅夫斯卡殿是朋友。」
「如果是賢龍派之長,被認爲支撐着世界的白銀龍,應該對〈宙界之瞳〉有所知曉纔對。能準備直接去問的機會嗎?」
這樣想來,妮多沃爾克的死也和我同樣不幸。同時我的推測變成了確信。
雖然進一步嘗試了對話,但結論來說,無法尋求表面上的法院的協助,謎團也沒有搞清,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像是很火大地,厄伯羅赫的話語和眼神投向地面。
「確定真的沒有希帕爾秋或者霍帕爾秋之類的了吧?」
「持有着〈宙界之瞳〉的,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的前進路線就是答案。」我移動着地圖,「由於沒有目擊情報,可以認爲他們首先是從無人的龍保護緩衝區向着艾裏烏斯郡南下。然後,別的龍在北部邊境與人類遭遇,造成了被害。」
對於這個問題,球體像是作出肯定回答般閃爍着。厄伯羅赫安心地吐了口氣。
貝摩歷克斯的聲音向室內的我放出。
「這回終於可以慶祝七大手,七門就任了!」
趴在桌子上的提塞恩從下方仰望着我。
「這個到底是什麼?」
水泥地上有個冰箱橫倒着。打開的冰箱門冒出冷氣,前面伸出穿着藍色西裝的胴體。手腳被甩了出去。白手套像是尋求着什麼一般,朝地面伸着一動不動。
我的腳朝着走廊前進。武裝查問官中的一人想要帶路,但我只是問了方向,獨自一人走開了。
我伸手索要手機。貝摩歷克斯把手機還給了我,我急忙啓動立體光學影像,顯示出地圖。
「若是由他誕生的阿娜皮亞還活着,她就會成爲連接龍與人的橋樑,而我也會支援她。」
「真好的光景啊。」
頭巾下方,女人的嘴脣微笑着。左眼的紫色薔薇綻放。抱着的魔杖短槍的槍尖被鮮血浸透。
出來迎接的達爾戈茨點頭道。
「妮多沃爾剋夫妻因某種理由分頭移動,在從和人類最初遭遇的地點往西移動的途中,恩尼基魯德和我們遭遇。」
「沒有別的了吧?」
對我的問題,老法務官點點頭。
貝摩歷克斯深深點頭。我的賭博沒能解明全貌。即使如此,也和法院的貝摩歷克斯派暗中取得了協調路線。至少被妨礙的情況也會減少,也就是這種程度罷了。
「我不會說她就像是自己的孫女之類的謊話。」
「說到底,支撐世界的五頭龍神,白銀龍還活着嗎?」
「我無法回答。」
庫耶羅的嘴脣嘲笑着。地上的屍體冰冷,不再動彈。
厄伯羅赫藏在長髮之間的眼睛中浮現出疑念和恐懼。窗邊的庫耶羅伸出右手,想要觸碰空中的黑色球體,但被躲開了。拉開一定距離之後球體繼續飄浮着。
「不是『這個』,他是有人格的。作爲仇敵兼同志,現在和我是暫時的協力關係。」
我把位於艾裏烏斯郡南部的,最初的事件地用光點表示出來。在時間經過下,光點向左移動。
「爲什麼你會和我採取協調態勢?」仔細想來,前提就很奇怪,「和把〈宙界之瞳〉所有者當成麻煩對待的主流派不同,爲什麼雖說是非官方的,但你還是聽了我的意見,予以協調?」
窗邊的庫耶羅的臉朝向窗外,帶着紫色的灰色右眼俯瞰着夕陽下的街道。百萬居民的照明亮起,打開前照燈的車輛在中間穿行。
我的背後感覺到熱意。我回過頭,面前是審問室的灰色牆壁。從前方採光用的窗戶中零落的白光照亮了室內的塵埃。
越過肩膀放出的老人的聲音,帶着哀悼的聲響。
從玻璃已經破碎的窗戶中,夕日的光投射到地面上。
過去了十個月,我纔開始做他們曾打算做的事。
脖子的斷面流出鮮血,在漸漸乾涸的流血帶的前方,箱子頭滾落。在扭曲的箱子之間,能看到萎蔫的胎兒型咒式。咒式化爲藍光,漸漸消失。
報導中是希爾貝里歐市長在前方,但角落也照到我了。因爲已經錄像了,之後就把有我上鏡的場景給吉薇看吧。
「那麼,是西邊的國家嗎?」
「之前收到了無罪釋放的聯絡,沒事比什麼都好。」
「海帕爾秋、赫帕爾秋和菲帕爾秋,居然是三胞胎,真是太煩人了。」
「根據這份情報我有些預測,果然第一步就指示了一切。」
◇◇◇
皮麗卡婭大喊着。餐桌邊,利普欽和利德里碰着酒杯,氣泡和酒滴零落。德留辛的餐匙跳躍,道爾頓的筷子起舞。喵倫用犬齒啃着烤魚,利可利歐吸着麪條。
我輕輕搖了搖頭。在現實中只是幻覺罷了。就像薩哈德所說的,死者什麼也做不了,不會復仇也不會救援。
對我的慨嘆,貝摩歷克斯也收起下巴同意。
對於庫耶羅的話,黑色球體內部的光芒閃爍,表示同意。厄伯羅赫仍無法接受,庫耶羅幾乎不透露真相。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眼瞼還記得。人的死並非終結。善行或惡行,會順着誕生出關聯的人們傳遞下去。
貝摩歷克斯站起身,表示會見結束。我也不能久留。事務所的經營,〈宙界之瞳〉之謎的解明,以及該怎麼處理和懷孕中的吉薇的家庭,要思考的事太多了。
我心中又有別的疑問湧現。恐怕是世上的人都曾想過的疑問。
黑色球體浮到厄伯羅赫的視線高度後停下,隨後像是行星自轉一樣開始緩慢水平旋轉。像是在確認情報一樣,黑色金屬表面的紫電徘徊,裝甲縫隙間零落出內部的光芒。
餐桌上,肉和魚,蔬菜和米麪被各自送進口中。荷頓和弗的飯店外送的料理和酒被接連喫下,喝光。提塞恩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喝着酒。那樣之後會吐的吧。
感覺像是阿娜皮亞用她溫熱的小手,推了一下我的後背一樣。
庫耶羅說道,那是發自內心的聲音。
貝摩歷克斯的背影答道。
「既然你如此保證,也就是說海帕爾秋的無限複製終於被完全殲滅了。」
對我的問題,貝摩歷克斯的聲音和表情都變得苦澀。
我說出推測。
世上的好事和幸事很少,所以對於稀少的晴朗瞬間應該坦率地感到喜悅。
在另一側的廢棄大樓窗框上,有個人影坐着。頭巾和長外套隨着外面的夜風飛舞。
突然在意起來的我,對着老法務官離去的背影搭話。
老人的臉上也浮現出苦思之色。
女人旁邊站着一個高挑的身影,是個和男人比也相當高大的女人。扛着魔杖大鐮的厄伯羅赫像是庫耶羅的護衛一樣站着。
重新看向前方。
「即使如此,我也悼念着她的死。而對於善待了她的你,若是連這種程度的事都做不到,又算什麼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呢?」
「把時間倒退回去,來看看在奪取〈宙界之瞳〉後,妮多沃爾克他們本來想要去哪裏。若是從艾拉雅王女的話來考慮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去尋找其他的〈宙界之瞳〉吧。」
在兩個女人之間,地面上放着黑色的球體。球體發動咒式,紫電在黑色金屬表面飛舞。在電磁力作用下,球體從地面浮起。感到詭異的厄伯羅赫後退了一步。
「那麼我有一個期望。哪怕是龍側的代理的代理也好,把我想和賢龍派對話的事傳達給他們。」
現在和我的對話,也是因爲是貝摩歷克斯而不是法院上層部,才能停留在當場不被人知道。
◇◇◇
「就算是法務官,也沒有謁見白銀龍的能力。」
「我會妥善處理。」
「如果從龍保護緩衝區南下,向西移動是最初的預定路線,那應該不是去確定持有戒指的南邊的巴赫魯巴大光國。就算是妮多沃爾克他們,也明白和大光國戰鬥,從光帝那裏奪取戒指是不可能的。」
右側,酒杯底掉在了桌子上。提塞恩這就已經趴在桌子上了。仔細一看他是剛喝完第一杯就醉了。好快!
我們事務所就任七門的祝賀會熱鬧非凡。雖然是艾裏達那地方報導,但新七門的三組就任新聞正在放映着。到了記者見面會的場景,事務所裏更加熱鬧起來。
「能見到白銀龍的十二個兒子們的兒子們的兒子們,其代理人姆布羅夫斯卡殿就已經是我等的極限了。」
就算不是在表面上違抗主流派,但也是足夠危險的態度。
我沿着最初相遇的腳步追溯。
達爾戈茨遞出酒杯,但因爲晚上有工作我伸手推了回去,作爲代替得到了一杯水。
庫耶羅發出接受的聲音。
「龍是祕密主義,法院則是消極主義嗎。糟透了啊。」
回答後的貝摩歷克斯打開門,走到走廊。武裝查問官們堅守在老法務官左右。
穿過門扉時,事務所中紙花飛舞,爆竹炸裂。
貝摩歷克斯的眼神在問我是想說什麼。
「我和吉吉那把他當成襲擊人的那頭龍,他把攻擊過來的人類當成了敵人,在這不幸的偶然下,恩尼基魯德死亡。妮多沃爾克也朝着艾裏達那南下,在復仇中死亡。」
「若是爲了守護這片光景,我什麼都能做到。」
「嘉優斯啊啊。我們是真的成了那個七大手,成了七門吧啊啊。」
提塞恩伴着酒吐出話語。
「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
充血的眼睛看着我。
「接下來就是四大咒式士了吧?」
對提塞恩的問題,我沒有回答,只是喝了口水。
若是吉吉那或我成爲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就會變成年少就任記錄的第八和第九名。不過,現在這個時點若是冷靜地和吉歐爾古,拉爾豪金和潘海瑪比較的話,實力和實績都還不夠吧。
現在比起展望前方,更需要確保立足點。入所希望者增加了。而弗洛茲威爾應該也同樣在提升練度,擴大規模。需要更高一層的準備和警戒。
餐桌對面的皮麗卡婭看向我。
我想起之前的事,觀察起周圍。在慶祝宴會上吵鬧的夥伴們映入眼簾。
這之中的某個人說不定是米爾梅翁放出的間諜。不知是不是因爲有本人都不清楚的可能性,從舉動上判斷不出來。間諜總有一天會害了我們。
「工作日的現在不會動的,也沒辦法動吧。」
吉吉那說着坐到了愛椅西露露嘉上。手肘放在扶手上拄着右臉頰的劍舞士沒有看我發的電子文書,而是思考着與此無關的告密者的事。
從他的話看來,吉吉那似乎也注意到了告密者的存在。
我沒有回應搭檔,又喝了一杯水。確實,只要控制住情報傳播,就不可能被對手提前將軍。只能從今後開始尋找引出間諜的手段了。
坐在我側面的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爾頓一片沉默。
「嘉優斯,這個是……」
梅肯克拉特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把在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說的話整理成電子文書發給了他們,看完後的代表們露出震驚和理解的表情。
我從文書上抬起臉。
「死者不會復生,而且吾也說了是剛剛醒來。」
車掉了個頭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從前面可以看到的麪包車車體冒出蒸氣。我保持着抱着方向盤的姿勢,副駕駛的吉吉那也沉默着。真的是千鈞一髮。就像霍洛科夫他們死在了預料外的事故中一樣,就算是強大的攻擊型咒式士,也有死於多重事故的可能。
站在車頂上,妮多沃爾克舉起雪白的右手。由於她會使用兇惡的重力咒式,我們保持極大警戒。魔女白色指尖上的黑色指甲指向我的右手。
「弗洛茲威爾爲了在沒有地盤的艾裏達那掌握住事務所和牽制其他七門,暫時無法行動。就算行動,也是衝着我來。所以要走就得趁現在。」
對我的話,吉吉那答道。
提塞恩代表着全員的意見說道。
「可能會成爲目標的我最好離開艾裏達那。」
「我並不是自殺志願者,也不想和世界之敵及大人物間的鬥爭扯上關係。」
「是啊。」
「因此,本體通過這個〈宙界之瞳〉,留下了自身的複製思考。雖然借用了戒指龐大力量中的演算能力,但現在的吾只是個幻象。」
和我一起從事件最初開始戰鬥過來的是吉吉那,因此感慨也更深。這對我們二人來說都是個伴隨痛苦的名字。
聽從聲音,我向右轉彎。麪包車從右側穿出,輪胎失去抓地力滑行起來。
我沒有打開車門,而是在夜晚的大樓根部停下。
「成爲七大手,成爲七門的現在,我想是時候了。」
梅肯克拉特追問理由。
溫柔而勇敢的話語接連放出。關於〈宙界之瞳〉的,以及和世界之敵的〈舞之夜〉的戰鬥,是時刻處在死地之中的。是靠着幸運和厄運,應變和奇策以及其他人的策略夾雜着,才終於能有活下來的希望。生存概率低到不值得去賭。
提塞恩的聲音插了進來。在梅肯克拉特背後,事務所的正面玄關處,提塞恩,道爾頓,德留辛和夥伴們站着。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從窗戶探出臉。
「妮多沃爾克本應被我殺了的……」
我看向差點撞上我們的車的,最末尾的車輛。右邊沒有車,左側則是塞着車,橫倒的運輸車底盤把道路完全堵住了。若是往左逃就會不可避免地撞上,起火,有可能死亡。
提塞恩向左右張開雙手。
「吾的本體考慮過會在大義之旅的途中死去的可能性。」
「但是啊,我們有一點是勝過吉歐爾古事務所的。」
「初春的事件,恩尼基魯德和妮多沃爾克給出了〈宙界之瞳〉的謎題。」
「你,是……」
一邊搖着豎起的劉海,提塞恩挺起胸膛。雖然他們是一羣好人,但吉歐爾古太過偉大,庫耶羅太過強大,斯特萊斯是早熟的超級天才。要論單純的綜合能力還趕不上吉歐爾古時代。我不知道是哪點贏得過。
麪包車在夜幕降臨的艾裏達那街道前進,街上還是車潮洶湧。
對我發出指示的女人愕然出聲,從後方上空落下。女人的聲音讓我的脊背凍結。
「我也是經過長時間的思考才得出的結論。我會離開事務所……」
「所以,是要找別的嗎?」
在我和吉吉那面前,有梅肯克拉特、提塞恩、道爾頓和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洛羅里斯、達爾戈茨和喵倫,莫蕾蒂娜和圖庫羅羅,琉辛、博久、格塞因、皮茨班、達拉克和拿烏納斯。然後還會有更多的新人到來吧。
「我知道的。」
我發動麪包車,轉過街角,駛向艾裏達那的街道。
前方傳來爆炸聲。乘用車和運輸車劇烈相撞,側翻。朝着被堵住的路面,後續的車撞上。前車避讓不及,在撞擊後橫向迴轉。我慌忙把方向盤往右轉到底,但車輛還是擦過副駕駛席,飛散出火花和金屬音。副駕駛席的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刀刃,抵擋來自車窗外的火花和碎片。
德留辛動身,利普欽和利德里隨後。喵倫跳着離開。提塞恩和司機達爾戈茨走向車輛。琉辛和部下們也抱着武器行動。
「然後和阿娜皮亞的關聯帶來了情報和協助啊。」
她是黑龍恩尼基魯德之妻,〈長命龍〉,此前化身成人形,到艾裏達那向我復仇。同時也是留下一切的元兇〈宙界之瞳〉,通過穆爾汀,給我帶來了災厄的魔女。
我們從夜晚的人行道走到車道,查看事故現場。在街燈之下,最初的乘用車和運輸車被後續車輛連續追尾。在看到的範圍內沒有起火,也沒有出現死者。雖然是偶然事故,但差點就死了。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麪包車開上了事故地點前方的人行道,周圍的車輛也已經停止。步道上的人們都呆愣着,看着事故現場。
「我知道了。大家一起前進吧。」
我的側面,靠牆站着的皮麗卡婭問道。旁邊的琉辛和部下們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利可利歐和原軍人們動身。負責會計的洛羅里斯回到室內。
雖說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務所全員都贊成這個男人當代表,但他太敏銳這點反而成了困擾。
吉吉那用蠻力打開歪掉的車門,走出車外。我也從駕駛席下車。
梅肯克拉特說道。
「嘉優斯從途中開始對弗洛茲威爾發出過剩的挑釁,也是爲了把他對事務所的憎惡轉換爲對嘉優斯個人的憎惡吧。」
「可是,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出現?」
「爲什麼是現在?」
我的不幸對吉吉那來說就是吸引強敵的誘蛾燈。吉吉那隻要在我旁邊就能夠與〈舞之夜〉和亞薩魯利,耶斯帕和尤拉維卡再戰。雖然至今爲止都是預想,但現在已經成爲確定事實。
「其他人加強訓練。包含以〈異貌者〉和攻擊型咒式士爲對手的訓練,還有駕駛和護衛的訓練。」
「這個〈宙界之瞳〉對你們來說是沒用的。」梅肯克拉特舉起右手,指向我的右手,「而因爲它對於別的〈異貌者〉和世界之敵有用,所以才引來了大麻煩啊。」
發出指示之後,我邁步上了車。吉吉那坐到副駕駛席上。已經不需要話語。
吉吉那也僵住了。下個瞬間,吉吉那把屠龍刀和刀柄連接,如旋風般迴轉。我也一邊拔出魔杖劍一邊急忙轉身。
提塞恩的正直讓我愣住了。
「調查班去篩選和預想妮多沃爾克的路線,收集〈宙界之瞳〉,〈舞之夜〉及亞薩魯利的情報。」
寄宿着咒式的屠龍刀和魔杖劍的尖端,指向我們下來的麪包車車頂。
背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過頭,梅肯克拉特出現在事務所的燈光前方。
妮多沃爾克的聲音在夜晚的道路迴盪。
雖然完全搞不明白,但我還是把劍尖固定在魔女身上不放。
我走下樓梯,來到麪包車前。
「對嘉優斯來說,我們就那麼靠不住嗎?」
在車躲開的前方,是橫倒的車牆。這樣下去會死。和〈異貌者〉及世界之敵戰鬥存活下來的我們,會因爲這種小事死掉。可能的生路只有朝着左或右避讓。
望着遠方,吉吉那說道。
提塞恩握着拳。
在我的指示下,莫蕾蒂娜和圖庫羅羅開始行動。
「在海帕爾秋一事上我知道了一點,若是世界之敵〈舞之夜〉們發現了〈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即使並非主要目的也會來搶奪。那羣傢伙太過危險了。」
一瞬間,世界滿是空白。
「居然在吾剛醒來時就差點死於事故,究竟是有多不幸啊。」
是我進行決斷,組織起來的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
梅肯克拉特也理解我的真意。
「先說好,我可沒看見走馬燈。」
「說起來。」
我擺了擺手。
在麪包車頂上,魔女妮多沃爾克站立着。
「這個嘛,我們也許不是被認爲能匹敵四大咒式士的吉歐爾古或者米爾梅翁的庫耶羅,和天才斯特萊斯那樣可靠的夥伴。」
我們的目標也決定了。雖然至今爲止都是在艾裏達那迎擊,但也到了我們主動出擊的時期了。
車上的妮多沃爾克宣告。
我看向房間的時鐘。宴席還在繼續,但夜班的我需要動身了。吉吉那也拒絕了利普欽端來的料理,站了起來。
雖然很難說出口,但不得不說。我吸了口氣,吐出。
從新聞報導聽來,露露好像已經進入療養生活,宣佈在一年後發表和愛普的合作曲。沙貝萊回了老家,說要在下次音樂祭競演。她們都在朝着前方行走。
「不過是世界之敵,我們一起幹掉就是了!」「都打過兩次了而且是一平一勝!」「能行的!」「前輩!」「嘉優斯先生!」「老兄!我們一起吧!」「沒問題的!」
對我的回答,男人沉默。
「向右。」
「咒式具士進行裝備點檢和評估並補充彈藥。會計把所有預算重新計算出來。」
「我們數量多啊,要論吵鬧肯定我們贏!」
但是,我不得不下決斷。
吉吉那把左手放在下巴上,開口。
說完之後,梅肯克拉特沉默下來。正因爲這個男人最重視夥伴和部下,我才下了決斷。
我繼續說出心中的擔憂。
「嘉優斯似乎決定了什麼。」男人看向我們,「但看來不是令人愉快的決斷。」
正因如此,我必須得拒絕。
二人隔着時間差走出,來到事務所外面。艾裏達那的夜景在眼前展開。
仔細一看,本應有巨大體重的妮多沃爾克站着的麪包車車頂沒有歪曲。不只如此,即使在夜晚的街燈之下,車頂和道路上也沒有魔女的影子。她是立體影像。
「這是怎麼回事?」
「有必要追着妮多沃爾克的足跡去尋找〈宙界之瞳〉的真相。」
而說着要一起前往死地的夥伴們,是很好的攻擊型咒式士,是很好的人。這些好人向我們的事務所提出志願,梅肯克拉特的鑑定眼把這些好人選了進來。
「若是說明的話,吾在那裏。」
看來妮多沃爾克是更早之前就做了海帕爾秋做過的事,把思考轉爲電子,幻象轉爲光子,複製出了妮多沃爾克。
止住一臉遺憾的搭檔的好奇心,我重新看向前方。
「就任七門的現在,纔是該鞏固腳下的時期吧?」
「你啊,真虧你能一臉嚴肅地說出來啊。」
我的嘴脣編織出膽怯的問句。站在前方的吉吉那的背影也一言不發。他把屠龍刀切換爲長柄形態,放低腰部。
我斷言之後,室內充滿了放下心來的氣氛。我已經結婚還有部下,已經不是能投身於大冒險的立場了。
自稱是我的護衛的達爾戈茨坐在旁邊,他露出做好和我一起赴死的覺悟的表情。我希望他不要有這種覺悟。
車頂上是黑色的衣裝,隨風飄逸的黑色長髮。暗色的眼瞳俯視着我們。
對我的疑問,立體影像的妮多沃爾克笑了。
「因爲應對了偶爾發生在戒指上的危機之後,再構成需要時間。爲了防禦落雷,排除對持有者發動的致命性精神支配咒式採取行動之後就崩壞了。因此在那之後需要從最初開始進行再構成。」
讓索雷伊索·索的落雷偏移,抵抗阿娜皮亞的精神支配,以及〈宙界之瞳〉試圖保護我的行動,都是妮多沃爾克的複製思考的意志。
「爲什麼哪怕用上〈宙界之瞳〉的力量也要保護我?」
道路上的我繼續提問。
「我和吉吉那可是殺害你丈夫的兇手。若是使用戒指的力量,也是有可能殺死我們的。」
「吾只是複製思考,並非妮多沃爾克本人。既無肉體也無過去的吾,對汝等並沒有遺恨,只是傳遞使命的傳令人罷了。」
妮多沃爾克漆黑的眼睛俯視着我。
「本來是應該傳遞給龍族同類的,但經觀察後得出的結果,是吾似乎除了把〈宙界之瞳〉和傳令託付給不甚可靠的汝以外,沒有別的辦法。因而吾下了決定,保護了汝。」
過去的殘像肅穆地說道。
妮多沃爾克的幻象做出了不必要的吸氣吐氣的動作,然後立體影像舉起右手,伸出手指指了過去。我跟隨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艾裏達那西邊。
是我之前推測的,妮多沃爾克最初的行進路線。
「尋找無主之瞳。這是唯一的出路。」
妮多沃爾克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