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3萬 字
人們質問「這世上存在邪惡是神的責任問題」的時候,辯護人回答「我以精神失常爲由主張神的無罪」。
陪審員還沒有作出判決。
——亞哈金·利瓦伊·阿庫提蕪納斯「神的推定有罪」 皇曆四一四年
屋內充滿昏暗,只有從窗戶射來的微光在一樓內部星星點點落下。
在昏暗和微光之間,並列着被拋棄的工作機械。車牀和切割器、電火花加工機和研磨器上,無人打理的塵埃堆積。
在沉默於回憶中的機械之間,一羣人影前進。連綴着盾牌,舉起魔杖劍和魔杖槍的鎧甲身影正在高速進軍。
蛇行於機器之間,伊切德王太子和親衛隊前進,連腳步聲都沒有發出。頭盔下,各自的臉上都是決死的表情。
爲了拯救被綁架的王太子妃佩瓦露亞與腹中未來的王太子,以及公子耶德尼斯,全員的內心都與伊切德同調。憤怒、憎惡和殺意膨脹,卻仍舊保持冷靜。親衛隊都是要麼從幼年就開始培養,要麼從精兵中層層選拔,經受的訓練讓每個人都能在異常事態時心如鋼鐵地行動。
隊列的前方能看到光。前面的牆開出了洞,外界的光線射入,照亮了地面和機械。
伊切德連同武器舉起右手,快速打手勢。全隊在牆壁的洞附近停下,按陣型列隊。從前頭的重量級隊員之間穿過,探查兵亞斯派特上前,探查咒式從魔杖劍中靜音展開。
在等待探查結果期間,伊切德從洞口往外觀察。洞的前方是四周被廢棄工廠和大樓包圍的空地,大地上,廢車、崩塌的木箱、生鏽的材料山點在。遮蔽物前方,正面深處的大樓牆壁上能看到洞。
「熱量、聲音和電磁波都無法探知,看來對手展開了遮蔽咒式。」
收回魔杖劍的亞斯派特報告道。伊切德表情苦澀。
「綁架犯穿過工廠和廣場,去了前方的洞的對面。」伊切德停頓,然後繼續開口,「也有假裝如此的可能性。」
「很危險啊。」
副隊長凱吉斯握緊魔杖劍。伊切德點頭。
「如果是前者,敵人就是爲越過國境爭取時間;如果是後者,這場綁架最初的目標就是我。」
對伊切德的推測,副隊長凱吉斯和親衛隊陷入沉默。伊切德王太子在世間以武斷派出名,本人也是如此扮演的。可以預測到,如果懷有身孕的妻子和弟弟被綁架的地方不遠,王太子就會率領親衛隊前去奪回。如果是想定這一點的綁架,那就有可能是把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公王家的正統繼承人一網打盡的陷阱。
「這樣的話,至少希望殿下留在原地。」
凱吉斯把難以說出口的話硬是擠出。
「之後就只剩你了。把妻子和弟弟平安返還的話,就只需要接受死刑。」
阿廷比亞的刃羣前方,中世紀風的衣裝被旋渦和幾何學模樣掩埋,蛇腹般的拉夫領圍着脖子,白髮從左右捲到後方。
直到最近,我們才終於知道了瓦里亞斯弗的真身。他原本是記錄中,神樂曆紀元時,救世御子時代的聖使徒馬爾布迪亞。如果這是事實,那他已經活了兩千年,是人類史的怪物。在毫無連帶的〈舞之夜〉中,他姑且作爲指導者,尋求着〈宙界之瞳〉。我們也打倒了〈舞之夜〉的一角,所以完全是敵對關係。
伊切德停下了話語。那個男人,伊切德的摯友,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一瞬的停滯之後,二者開始動作。伊切德向前移動,避開刺出的劍刃的致命傷,同時數列之刃從退後的指揮官的手臂開始將胸膛兩斷。
前鋒都出去後,凱吉斯才終於同意王太子伊切德走出。儘管伊切德是部隊的最強戰力,但中央後方是妥協點的極限了。接着,艾涅瑟格和伊萬鞏固末尾。終點則是來自別動隊的四人待機,防備來自背後的奇襲。
「就讓敵人見識見識吧,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的。」
「雖說暗中活躍的時期已經過去,但我也是出名了啊。」舞臺上的瓦里亞斯弗笑了,「這樣就好。」
此外還有堆積的材料,上面蓋着藍色的樹脂幕。沒有出場機會的材料幾乎已經腐朽,表面浮現紅鏽。這是對面的綁架犯們容易取得隱蔽,對進攻的伊切德他們來說危險的地形。
本人也是明知如此而付出了性命,但伊切德的胸中感到了刺痛。他有預測到,困難的人質奪回作戰會出現犧牲,但即使做了犧牲的覺悟,親衛隊的每個人也等同於伊切德的手足。每次隊員倒下,伊切德的胸中就會產生物理性的劇痛。
「你這樣的異常者爲何會在這裏?」
指揮官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潑灑着血與內臟落下。後退的指揮官與前進的伊切德之間的差距分出了生死。那是覺悟的差距。
一行人一邊靠着材料和廢車遮擋一邊前進。別動的兩隊也從廣場的建築物之間走出,爲了不讓敵人奇襲在正面前進的伊切德的本隊,從左右進軍過來。
我,我們知道這個人。雖然在魯格尼亞共和國時幾乎被無視,但靠着浸染全身的恐懼就能明白。
毀滅了綁架犯的中核部隊的伊切德的部隊朝左右展開,襲向包圍的敵兵。在中央貫徹防禦的別動隊也瞬間連動,和伊切德的部隊夾擊。屋頂的狙擊兵也接連發射炮火。
倒下的戰士背後的男人用魔杖劍展開咒式,劍尖發動〈緋龍七咆〉的凝固汽油彈火焰。通道的地面到天花板都被火焰掩埋。
伊切德毫不在意地疾馳,當場變成猛牛的突進。綁架犯把朝着王太子妃的劍刃反轉,抵擋伊切德的突擊。寄宿着力與技的一擊讓指揮官的劍刃彈起。指揮官收回劍刃接下下一擊,但又被彈起。
看到笑着的元老級隊員們,入隊還只有數年的艾涅瑟格與伊萬露出不甘的表情。儘管是新人,狙擊手拉札卡不知爲何也微笑了。
伊切德的眼神讓綁架犯的最後一人——指揮官動彈不得。站在眼前的伊切德總是立於戰場的最前線,是理所當然被各種各樣的敵人盯上首級,但還是存活下來的戰士。
逃到右側的綁架犯受到咒式的集中炮火,被炸開,被槍貫穿,被火焰灼燒。逃到左側的綁架犯用盾牌擋住了咒式炮火,避開了即死。
伊切德看清敵方的中核,最終定在正面。
作爲隊長,薩貝里烏忍耐着悲痛說道。伊切德閉上眼睛,吸氣,吐氣。
「報告狀況。」
接受咒式援護,左邊的男人拉近距離。對男人裂帛的突刺,伊切德以左手的盾牌撥開,拉近距離,憤怒之刃從對手的左側腋下切到右肩。
作爲親衛隊的指揮官,伊切德擺出笑容,然後走向側面。即使戰友死去,爲了讓妻子和弟弟安心,他也得微笑。
敵人是綁架王族和試圖暗殺王太子的刺客,也並非泛泛之輩。
失去右臂和左手腕的男人想要站起,但被伊切德的左腳踢中下顎。腦震盪讓男人失神,倒下。
伊切德吐了口氣,從窗戶看向用地。郊外的廢棄工廠變成了戰場遺址。牆壁上並列着咒式狙擊的彈痕,炮擊咒式穿出了大洞。火焰到處燃燒,屍體滾落。
伊切德並非只是繼承祖先偉業的王族,更有着自己開闢王朝的始祖風範。與這樣的男人爲敵,果然是不應該的。
伊切德沒有退讓,但凱吉斯還在猶豫。王太子上前一步。
藍灰色的雙眸之中,寄宿着來自紀元前的惡意。右手握着小錘,左手是劍柄、機關部到劍身都纏繞荊棘的,妖冶的魔杖劍。
朝着左右的敵人,親衛隊舉起武器突擊。戰錘粉碎敵人的盾牌,把下方的頭部連同頭盔粉碎。纏繞紫電的槍貫穿敵人的裝甲,使其觸電死亡。高速振動的魔杖劍把對手的頭連同裝甲砍掉。伊切德也揮出魔杖劍和數列之刃,將敵人切割。
即使王太子停下話語,指揮官的臉上也沒有餘裕。即使有背靠人質的優勢,但慣用手受傷的話,就等於完蛋了。
後方也傳來爆音,配置在背後的親衛隊倒下。從背後的工廠屋頂上降下的咒式士們左右散開。伊切德他們被全方向襲擊了。
屍體的頭連同頭盔炸飛。從眼窩中拖着視神經絲零落的眼球、被切斷的手腳、折斷的魔杖劍、破碎的盾牌。絕大多數是綁架犯的屍體,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爪牙。也有數具親衛隊的屍體。
在伊切德揮舞的劍尖前方,紅光的組成式編織出來。每次重複旋轉,就有紅色的殘光描繪。光是看到這個,周圍親衛隊的臉上就產生出勇氣。
在爆風捲起的盾牌下方,伊切德笑了。一邊承受炮火一邊以咒式還擊的隊員們露出驚訝的表情。
從周圍大樓的屋頂和廢棄工廠的窗戶中,能看到釋放了先制咒式的六七個狙擊手。到達了對面大樓屋頂的親衛隊的狙擊手立刻迎擊,狙擊貫穿兩名襲擊者的頭部和胸膛。炮彈咒式發射,把室內的一人連同窗戶打飛。
指揮官的熱射線咒式貫穿了伊切德的左肩,伊切德的數列之刃貫穿了指揮官的右臂。
從左右的大樓谷間和廢棄工廠的後門,別動隊的隊員們也走了出來。能看到率領他們的親衛隊長薩貝里烏的身影。背後和左右的屋頂上,六名狙擊手將魔杖槍指向下方,觀測手也站在旁邊。合計三十八名的部隊在大樓的谷間展開,從三方向架起盾牌、魔杖劍和魔杖槍,以眼、耳和探查咒式邊搜索綁架犯邊前進。
揹負着燃燒的背景,伊切德看向周圍。外面的炮火也安靜下來了,那邊應該也活捉了兩三人吧。相互對照他們的證言,就能明白黑幕是誰,是哪個國家乾的了。
伊切德許可之後,親衛隊長薩貝里烏點頭。
凱吉斯和親衛隊沉默。伊切德的勇氣和獻身全都是爲了心愛的妻兒和弟弟。他連自己的命都不顧,如今也親自率領部隊急行。
指揮官用左手抱住王太子妃,把公子推到背後。
最前排是重量級的博爾加奧和馬斯哥伊舉着大盾前進,高大的凱吉斯也展開數法結界,鞏固防禦前進。伊切德一邊處在後方中央,一邊指揮。
副隊長點了點頭,王太子向前走去。親衛隊員們也跟着,在洞的左右停下。
兩人立刻上前。右邊的男人釋放投槍咒式,伊切德左手的盾牌一閃彈開,彈開的投槍刺在側面的牆上。在戰場上鍛鍊的王太子的剛腕,顯示出超乎常識的防禦。
「如果是爲了儘可能殺死更多的王族你早就做了,也就是說你想殺的只有我一人。」
王太子說着,一邊旋迴魔杖劍一邊環視周圍。
仔細一看,貴賓席的陰影中還殘留着人影。是架着攝影機的安潔爾和打扮成助手的利可利歐。對於安潔爾的膽量,我只能震驚,而利可利歐也不知爲何抱着責任感留了下來。雖然危險,但還不是我們下到一樓的時候。
伊切德舉起盾牌,架起魔杖劍,放低姿勢向左奔跑。魔杖劍刺出,劍尖延伸的數列之刃命中大樓牆壁,縱橫無盡地移動,切開鋼筋混凝土。用盾牌打碎碎片,伊切德闖入室內。
對着以爆音爲背景的王太子的笑容,元老級的凱吉斯不由得笑了。馬斯哥伊、貝拉斯特、亞斯派特和霍迪等人也笑了。在外圍重複守衛和應射的別動隊成員之中,元老級的分隊長們也笑了。
伊切德打算從大樓牆壁的洞中走出,左右的隊員阻止了他。這種事常常發生,所以左右的巨漢隊員和伊切德都露出苦笑。一如既往地,重量級的博爾加奧和馬斯哥伊架着大盾和魔杖槍,從洞中走出。
接着,熟練的貝拉斯特和探查系的亞斯派特、霍迪走出鞏固前線,作爲中衛的新人狙擊手拉札卡、親衛隊的一流劍士佛伊特跟上。
咒式炮火下方,凱吉斯喊道。圓陣中央伊切德舉起的盾牌上,爆裂咒式炸裂。量子干涉結界和盾牌抵消爆裂,將之逸散。
這是敵人在綁架和暗殺的二重作戰之上,再加上遠距離狙擊的三重作戰。在察覺到的瞬間,拉札卡飛奔。
從大樓的孔洞與通道前方,親衛隊的成員們踏入室內。親衛隊長薩貝里烏屏住呼吸,副隊長凱吉斯握緊魔杖劍,拉札卡則愣住了。
王太子的提案讓副隊長凱吉斯表情苦澀。事實上,伊切德總是站在前線。技術不算優越,低調了四代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達到的復興和威武,都依存於伊切德的勇氣和霸氣。不光是軍人們,連國民都支持的,不是臥病的現公王,而是王太子伊切德。
「以火力破碎正面!」
廣場的上空,槍彈、炮彈和咒式的炮火交織。地上,中央的伊切德隊連綴盾牌,組成圓陣。分隊在左右展開,利用遮蔽物構築外圍防禦。
「那麼王太子妃和公子應該還沒事,畢竟能當作不讓我逃跑的誘餌。」
伊切德也理解了。在聚集的直屬部隊之中,缺了馬斯哥伊、霍迪和伊萬的身影。爲了保護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繼承人及其妻兒和弟弟,爲了主君和戰友,他們死去了。
亂戰之間,伊切德用視線尋找着心愛的懷孕的妻子和弟弟。在左側大樓一樓的窗戶看到了行動的人影。四個咒式士抱着佩瓦露亞和耶德尼斯,正在朝左邊逃跑。看到王太子暗殺計劃完全破滅,指揮官等人改爲奪取王太子妃和公子。
伊切德咬緊嘴脣,看向聚集過來的親衛隊員們。全員都受了傷,渾身是血。
伊切德邊笑邊放出數列之劍。紅光的〇和一相連伸長,朝着右側拐彎,刺穿遮蔽物背後的敵人之後,劍尖再次跳起,更前方的敵人的頭顱飛到上空。
包圍着的綁架犯們反而被親衛隊包圍了。伊切德和親衛隊施展劍刃和咒式,陸續擊破敵人。
「確實和那山丘與要塞的戰鬥相比的話。」「那炮擊可是讓大地都晃起來了。」「有什麼好笑的啊,那次可是地獄啊。」「你不也在笑嗎。」「是場深刻的敗戰啊。」「不知道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過得怎麼樣。」「是啊,我們戰鬥過了。拼盡全力。」
綁架犯側的狙擊手以射擊還擊,親衛隊的狙擊手因雷擊觸電。下方的觀測手握住魔杖槍,張開彈幕應射。其他狙擊手也連射,抑制對方探頭。
拉近距離的王太子與轉爲迎擊的指揮官的相對距離縮短,雙方的劍刃上描繪出咒印組成式。劍刃放出,光芒在大樓內部炸裂。
「和踏過泥濘與夥伴的屍體,從要塞的炮擊下方前進的迪莫迪納斯之丘那次相比,這種就只是遊戲罷了。」
從前方的大樓中,戴着頭盔,穿着鎧甲,手持盾牌、魔杖槍和魔杖劍的一羣人出現。約二十名咒式士一邊釋放爆裂、火焰、投槍和雷擊咒式,一邊左右展開。
啊啊,真的太好了。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就能讓大家幸福。好的指導者與好的夥伴們一起堆積好的努力,就不會出錯的。
對這無功無過的報告,伊切德重重地點頭。薩貝里烏的表情沉痛,凱吉斯垂着頭,其他人也露出悲痛的表情。拉札卡警戒着周圍。
「活捉了一個用來問出情報的。」
閃光。爆裂咒式在正面的部隊炸裂。爆風和爆煙之間,伊切德展開的量子干涉結界閃爍。爆風捲起旋渦,伴隨着青色的量子散亂漸漸撲滅。從左右穿過的爆風和鐵片也被前鋒隊員們舉起的大盾和結界遮斷。親衛隊完全無傷。
媒體朝着一樓的出入口殺到,但瓦里亞斯弗什麼都沒做。即使是人類史的怪物,面對着阿廷比亞他們也不能輕舉妄動。
「但是,那個戰場可不止如此。」
在那高貴的身影上,拉札卡看到了光。不對。那是王太子對面,從建築物狹縫看到的遠處大樓屋頂的光。拉札卡放大視覺。在大樓的屋頂,狙擊手擺出蹲射姿勢,架着狙擊用魔杖槍。槍尖已經編織出了咒印組成式。
在廢棄工廠和大樓之間的空地上,生鏽的運輸車和乘用車點在。窗戶碎裂,車輪被拿走,彷彿四肢被折斷的巨獸們的墓地。
王太子重新看向前方。藍色的眼瞳中,超越背景的憤怒火焰熊熊燃燒。
「再靠近的話,我就把他們……!」
「而且部隊的最大戰力是我。除去我的咒式戰鬥能力的話,奪回人質的成功率會大幅下降。」
位於車背後的綁架犯沒能逃掉,被肉渦吞沒。向後逃跑的人也被濁流追擊,消失在肉渦的波浪之間。
「當然,我不會站在最前線,而是從後面跟着,這樣總行了吧。」
通道的一角,王太子妃佩瓦露亞用右手扶着公子耶德尼斯站着。王太子妃的左手撫摸腹部,胎兒似乎也平安無事。
「有點本事啊。」伊切德也發出佩服的聲音,「和我單挑能讓我負傷的,也就是貝阿……」
伊切德扭過手腕,收回數列之刃。
伊切德揮下劍刃發動咒式。數法式法系第五位階〈禍渦肉灼流波〉的咒式作用下,紅色數式間的空間扭曲。
「殿下,比起我們,先去夫人和弟弟殿下那邊吧。」
伊切德繼續進擊,指揮官在力量和技術上被壓制,逐漸後退。因爲抱着人質沒法戰鬥,指揮官把王太子妃推到背後。
◇◇◇
前進方向的牆壁破碎,突然出現的伊切德讓綁架犯們急忙停下。在男人當場做出反應,打算釋放咒式投槍時,額頭被數列之刃打中。紅色利刃向上跳起,連同大腦將頭部兩斷。
比我更快,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和多魯斯科裏喊出了聲。
「看來敵人並非綁架犯,而是衝着暗殺伊切德王太子殿下來的!」
從三個方向傳來尖叫聲。留到最後的媒體從貴賓席逆流,朝着外面奔跑。反叛的三名六大天與新皇帝的對決還是政治鬥爭範疇,但〈舞之夜〉不同。理解到這裏馬上就會成爲最後的激戰地,媒體也逃跑了。
從扭曲中出現的,是來自高維度的〈禍式〉羣。在具現化的桃色、紅色和黑色的肉渦中,眼球和牙齒無秩序地並列。肉渦化爲水平的濁流橫斷廣場,撞上運輸車的側面,如波浪般散開,將車體覆蓋。肉渦對着裝甲豎起牙齒,咀嚼,吞下。
即使付出犧牲,但二人和孩子能平安無事,讓伊切德和親衛隊員們感到了安心。拉札卡也因背對着窗外藍天的,王太子與妻子和弟弟的再會場面落淚。三人的身影彷彿被光芒纏繞。
「不參加拯救心愛的妻兒和弟弟的戰鬥的話。」伊切德左右搖頭,「我伊切德就不是伊切德了。」
「瓦里亞斯弗!」
「外面已經完全制壓。」忍耐着夥伴的死,薩貝里烏答道,「親衛隊中能過來的在這裏護衛王太子。剩下的在警戒四周,確認有沒有殘敵。」
本該點燃伊切德的火焰彈開。在貫穿火焰的盾牌背後摺疊手腳,王太子飛翔。劍刃從空中揮下,切斷男人的右肘和左手腕。越過倒下的男人,纏繞着火粉的伊切德着地。
「首先——」
在被破壞的會場中,羅馬羅特老人發出疑問聲。
「第兩千四百五十五遍。」
瓦里亞斯弗嘆息着說道。
「那數字是什麼意思?」
羅馬羅特老人發出疑問。
「第五千四百五十六遍。」
瓦里亞斯弗再次念出謎之數字。羅馬羅特老人想再次追問時,阿廷比亞舉起魔杖劍阻止了他。無數利刃的咒式尖端朝向瓦里亞斯弗。一邊振動一邊停在空中。
「有傳言說〈舞之夜〉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一夥,究竟是爲什麼?」
一邊發動着咒式,阿廷比亞問道。
「有很多煩人的內情在,但總結起來的話。」
瓦里亞斯弗似是煩惱地答道。
「就是隨手殺一下汝等。」
在瓦里亞斯弗舉起的右手前方五米,阿廷比亞的刃羣繼續停止着。劍和斧之羣在振動着,儘管在靠電磁推進力試圖前進,卻被某種力量阻止了。
被大氣中搖曳的什麼包圍,刃羣被強制停止了。緩緩地,圍繞着刃羣的空間帶上顏色。黃色像滲透般擴散,逐漸帶上光輝。
黃金色的肌膚出現在舞臺上。粗壯的手腳和手指腳趾出現,綣起的背後是黃金之翼摺疊。舞臺前的兩個大洞,其實是黃金色的巨大的腳踩在上面導致的。
發出耀眼光輝的光環之下是雞冠,側面是二重同心圓的眼瞳,嘴巴是鳥喙。是雞頭。超過二十米的雞頭巨人彎着身體,全身被六方晶金剛石之刃刺中,流出青色的血。雖然整體看着像聖典中記述的天使,但那並非天使。我知道,天使不可能是那樣邪惡的存在。
「那是在魯格尼亞共和國見到的,伯爵級的〈大禍式〉嗎。」
「索哥·拉拉,消滅。」
瓦里亞斯弗說完,被稱作索哥·拉拉的雞頭邪天使上下張開喙,發出叫聲,或者說是音波。齒輪出現在後方,當場迴轉。伴隨着齒輪的動作,刺在全身的利刃的輪廓崩塌,變成黃褐色的粉末吹散。
「既然如此——」
瓦里亞斯弗發出苦澀的聲音。仔細一看,妖冶的光之根源是會場的一樓。發生地點是與巨龍和結界師戰鬥的巨大邪天使們。牛頭和雞頭的〈大禍式〉們似乎感到可惜般,發出鼻息和雞叫聲。只是小錘的制御斷了一瞬,怪物們就打算用詛咒咒式殺害瓦里亞斯弗。
「我們衷心希望后皇帝陛下能推進全新的帝國。」
劍士加速,身影消失不見,一瞬間拉近距離,魔杖劍從上往下描繪出半月。如同醒覺的閃光般的第一擊,被瓦里亞斯弗後退躲開。魔人的白鬍子散落,微微迸出血液。
魔人交叉雙臂,承受沉重的踢擊。受身的瓦里亞斯弗利用衝擊向後方飛翔,阿廷比亞踢出左腳追擊,撞上空中老人的面部——在那之前,瓦里亞斯弗後空翻。紅色飛散。
「手有在警戒,腳是想定範圍,但沒想到連嘴都能發動咒式。」
多魯斯科裏的聲音飛來,雞頭的邪天使揮下左拳。結界師揮動左手,進一步展開量子干涉結界。承受巨大拳頭的結界散射出青色火花。多魯斯科裏的膝蓋後退,但還是向前邁步,連同結界推回去。
五十把利刃被彈開,但立刻迴轉方向襲來。瓦里亞斯弗的劍刃也在應對,但逐漸被壓制。阿廷比亞揮動左手的魔杖短劍,釋放四十九把利刃。
順帶還在口中發動了生體強化系第二位階〈餓狼咬〉的咒式,引誘對手追擊,靠狼的咀嚼力和尖牙剝奪機動力。
微微搖頭否定,阿廷比亞前進,雙眸一直線盯着瓦里亞斯弗。
接着,刃之暴風雨撞上結界表面。無法徹底承受衝擊的瓦里亞斯弗向後方跳躍,一口氣向側面逃離。
發出苦悶之聲的溫古伊尤的頭吐出火焰,牛頭天使的左肩燃燒。牛頭天使的眼中是憤怒和痛苦,從咬着龍脖子的口中發出怒號。
「看吧看吧,在反抗我的瞬間就被幹倒了。」
心懷驕傲的阿廷比亞對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與惡鬼的協力關係激怒。
「應該消失於歷史的黑暗中的〈舞之夜〉與安普森裏耶爾聯手什麼的,簡直不可理喻。」
「雖然沒打算小看,但活了兩千年的怪物的確超過想象啊。」
站在舞臺上的瓦里亞斯弗揮動小錘,放出命令。
一瞬間三處負傷的阿廷比亞苦澀地說道。瓦里亞斯弗擺過臉,把什麼吐了出去。描繪出鮮血軌跡的物體落在地上,鮮血的終點,是鞋尖和三根腳趾。
追擊的踢擊以再展開的結界承受。沒能完全撲滅衝擊,多魯斯科裏連同結界被打飛。在貴賓席之間着地的多魯斯科裏再次展開結界。
閃耀的刃羣刺在地面和舞臺上,瓦里亞斯弗在其間輕巧地着地。活了兩千年的魔人的體術等同於怪物,但是,早已知道對手是怪物中的怪物,阿廷比亞向着地點靠近。
握住紅光數列尖端的,是粗壯手臂前方的左右手。站在一樓座位處的多魯斯科裏用數列縛鎖令雞頭天使的體勢失衡。雖說是趁着一瞬破綻的拔河,但拉倒巨人的多魯斯科裏同時具有纖細的數法咒式和剛腕。
兩個頭被拖向地面,巨龍的體勢前傾。騎在龍背上的羅馬羅特也爲了避免傾倒,左手抓住龍鱗。老人用右手強化咒式之後,溫古伊尤中央的頭朝後方收起,眼中帶着憤怒。
「各自制壓敵人。」
「沒想到,在這現代,除了翼將和七英雄以外,還有人類能讓我負傷。」
即使在我和吉吉那看來,瓦里亞斯弗也太過異常。
多魯斯科裏的量子干涉結界對〈大禍式〉既是防禦也是攻擊,在相性上是壓倒性的優勢。
既然雞頭的索哥·拉拉來了,那牛頭的〈大禍式〉也一定會來。
剛腕與空中連綴的六邊形相撞,青色火花飛散。但是,邪天使的一擊停在了空中結界的表面。多魯斯科裏的量子干涉結界甚至防住了〈大禍式〉的打擊。
雞頭的邪天使也再生手腳前進,左腕的揮擊被多魯斯科裏的結界擋下,冒出青色火花。雙方都是消耗戰,但身爲人類的多魯斯科裏更快迎來極限。
在外面的大結界同時,多魯斯科裏還一併展開了多個咒式。以人類來說,他的咒力量太龐大了。
劍刃之間,瓦里亞斯弗向前縱向迴轉,從交叉的劍刃上方以左腳跟下踢。伴隨着沉重的打擊音,阿廷比亞以右腕抵擋,接下來的右腳跟下踢則用左腕防禦,骨頭傾軋的聲音響起。
回以一言,阿廷比亞開始疾馳,瓦里亞斯弗擺出架勢等待。〈舞之夜〉把伊切德皇帝保護到結界消失就是勝利,六大天的三人只能強行前進。
一邊叫喊,龍的頭抬起。對龍的猛襲,姆哥·牧牧扭過頭,張開臼齒並列的大口迎擊。牛頭的嘴巴橫着咬住巨龍的脖子,龍鱗破碎,紅色的鮮血噴出。
活了兩千年的老人把阿廷比亞認定爲了這個時代的最強者的一角。
白煙之間,三頭龍溫古伊尤的巨體出現。龍的前方是黃金的巨人。頭部左右長着角,偶蹄目的長臉和尖鼻,側面的眼睛中寄宿着瘋狂。
被破壞的舞臺的別的地方破裂。五十的刃羣從潛入的地面下方噴出。在空中,劍尖和槍尖反轉方向,化爲斜向的暴雨傾落。瓦里亞斯弗輕快地向側面轉身,追趕般的刃羣刺在舞臺上。在預測迴避地點,刃羣化爲集中的暴雨,爆炸。
「在兩千年的人生中,也有人能傷到我。」瓦里亞斯弗的眼中,比起怒意,更多是佩服,「然而,只有英雄和勇者、豪傑和劍聖,當時時代的最強者,才能觸及到我。」
「這個咒式我聽說過。」
聲音響起後,雞頭天使的喙和齒輪上,〇與一的紅光數式纏繞。被數列之鎖牽引,索哥·拉拉的身體前傾,右腳、左腳分別踏進地裏,勉強防止摔倒。同時,喙前方的組成式發生量子散亂,縹緲地消失了。
「結界的極限還有三十,不,二十分鐘!」
「魔人們找上帝國是爲了什麼……罷了。」
瓦里亞斯弗揮下左手的魔杖劍,彈開五十把利刃的機關槍連射般的怒濤攻擊,火花和轟鳴接連。
魔人睜大了眼睛,觀衆席上的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從上空的阿廷比亞周圍,閃耀的利刃化爲集中暴雨降下。
理所當然地,光點跟隨着阿廷比亞揮下的劍的軌跡。六方晶金剛石之刃整然並列,當場五十連射。
「足夠了。」
瓦里亞斯弗在終點跳躍後前滾翻,在空中揮動左手,以魔杖劍和爆裂咒式彈開四十九把刃羣。
「姆哥·牧牧,按住那邊麻煩的三頭龍和術者。」
追着必殺的咒式,阿廷比亞突擊,從利刃暴雨之間放出突刺。對穿過結界的劍刃,瓦里亞斯弗也以右手的小錘迎擊。
站在會場的索哥·拉拉張開鳥喙,面部前方描繪出咒式。黃金齒輪般的咒印組成式展開,開始緩緩迴轉。
阿廷比亞揮動兩臂,雙劍旋迴,切掉石化、中毒的手腳部位。鮮血噴出,治療咒式發動停止了缺損部位的出血,冒泡的肉將傷口堵住。雖說是狀態異常咒式,但兩種都是吞食對象者的咒式成長的類型,只靠切除和治療不能完全治癒,不過是爲了現在能動的應急處置而已。
向後迴轉的老人着地,左手的劍在前,右手的小錘在後。武器之間,老人露出帶毒的笑容,嘴脣到下顎之間染上紅色的血。
存活下來的近衛兵們抱着負傷者,一邊展開治療咒式一邊後退。超咒式士、〈長命龍〉和〈大禍式〉的戰鬥超出他們能參戰的範圍。
臺上的瓦里亞斯弗回答,用左手指向背後的伊切德。
「機會只有現在。」
「真是纏人。」
就算多魯斯科裏是超咒式士,但內部和〈大禍式〉戰鬥,外部有安普森裏耶爾軍傾全力解析分解。靠兩方面的結界頂住來自外部的干涉的時間是有限的。
阿廷比亞驅使的九十九把利刃變成了來自全方向的全力射擊暴雨。雖然結界能保護全方向,但不能防禦貫通力很強的利刃,只能偏移方向。古老魔人連同結界被壓制。
「這個粗鄙之徒!」
雞頭的天使從被拘束的喙之間發出怨恨之聲,任由着怒火收回右臂。收回的手臂上,指尖到手腕都彷彿解開的絲線般分解了。索哥·拉拉的二重同心圓眼睛看向站在前方的多魯斯科裏,恐怕是在驚訝吧。
我和吉吉那還有夥伴們仍停在二樓。雖然與〈舞之夜〉敵對,但本質原因是圍繞〈宙界之瞳〉的競爭。持有者是誰?究竟在哪?
瓦里亞斯弗的眼神中帶着對對手的敬意。
被叫做姆哥·牧牧的牛頭邪天使揮動剛腕,落下,把握住的龍的雙頭扣向地面。熔解的金屬從龍的下顎之間噴出,點燃地面。
青色火花之下,結界師大喊。
分心的雞頭天使向前倒下,停不下來,撞上地面。巨體破碎了會場的地面和座椅,雞冠上方的光環燒焦地板。索哥·拉拉被卷在脖子和手臂上的,〇與一的紅色數列拉倒了。
〈禍式〉是活着的會動的咒式,所以接觸到量子干涉結界的話,就會像別的咒式一樣,身體被分解。雖然原理是成立的,但能把〈大禍式〉,還是伯爵級分解的演算力和咒力,直到親眼看到爲止都難以相信。
地鳴和怒號。背景中,羅馬羅特騎乘的三頭龍溫古伊尤的三個頭自在揮舞,牛頭邪天使姆哥·牧牧揮動拳頭,破碎會場的柱子和牆壁。多魯斯科裏用結界切削索哥·拉拉的身體,結界也時而被破壞,一進一退。
防禦沉重的打擊連彈,阿廷比亞的腰下沉。不對。阿廷比亞是以螺旋狀彎腰,旋迴,在終點放出左手劍,接着揮出右手劍。瓦里亞斯弗揮下左手的劍,抵擋雙劍,金屬音和火花飛散。
巨體的天使從地上的喙中發出苦鳴,伸出巨樹般的手臂,手抓住地面,試圖站起。但是,紅色數列在脖子、手臂、胸膛和腿上如蛇一般纏繞,不讓索哥·拉拉站起來。
天使再次揮下右臂,多魯斯科裏的結界瞬間展開。拳頭和結界相撞,青色火花飛散,接着左手的手刀也在結界表面彈開。索哥·拉拉收回雙手,青色的量子散亂髮生,手腕前方消失了。
劍士揮出架在腰間蓄力的右手劍,瓦里亞斯弗用左手的劍彈撥,貫穿火花,揮出右手的小錘回擊。阿廷比亞用左手的劍刃承受打擊,尖銳的金屬音和火花飛散。抽回的雙劍成爲從左右逼近魔人的死亡颶風。
不自覺地,我的口中發出帶有應援含義的話語。雖說仍不知道〈宙界之瞳〉的所在,但〈舞之夜〉絕對不是正義善良的。
「別想發動。」
「沒時間了!」
二樓的我移動視線。牛頭和雞頭的邪天使是瓦里亞斯弗的最大手段之一,讓魯格尼亞政權顛覆的二者,被多魯斯科裏和羅馬羅特老人牽制着。
雞頭天使展開的,是超定理系〈神威不歸鹽柱劫罰〉的咒式。是隻要觸碰到釋放出的光,符合條件的話,就能無視一切把對象變成鹽的詛咒咒式。這個咒式在魯格尼亞造成了把數萬人變成鹽的大虐殺。阿廷比亞的利刃也被那個咒式分解了。(譯註:按理說這個咒式對無機物是無效的,算是個小bug)
一邊伸直膝蓋,瓦里亞斯弗旋迴,撥開阿廷比亞的劍刃,一邊展開結界一邊跳躍。六方晶金剛石之刃撞上結界,切削,粉碎。
正如阿廷比亞指摘的,瓦里亞斯弗把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石骸觸腫掌〉發動在左腳,把生體強化系第四位階〈溶髑解蝕牙〉的咒式發動在了右腳。是過去亞姆普拉成立的,狀態異常咒式的並用。
轉過來的瓦里亞斯弗的臉上,口中是半月的笑容。牙齒變成尖牙,浸染着鮮血。
我的腦中產生最大限度的危險信號,不由得離開二樓的扶手。旁邊的吉吉那也收回前傾的身體,其他夥伴也不由得後退。
巨大的牛頭天使和三頭銀龍扭打在一起,撞上會場的牆壁。碎片和爆煙之間,牛頭天使揮出拳頭,但被左邊的頭咬住手腕。邪天使的左腳把右邊的頭踩在地上,龍的口中零落火焰。
索哥·拉拉一邊前進一邊揮動右臂,缺損的手腕、手掌和五根手指再次構成。那是〈大禍式〉的超恢復,不,再生能力。
阿廷比亞把向上揮的劍刃收到身側,放出突刺的連打。瓦里亞斯弗兩手揮動武器,拼命彈開劍刃。機關槍一般的劍刃連打刻在魔人的衣服上。
轟鳴讓我的視線回到中央。從舞臺前方,雞頭邪天使伸直膝蓋上升,右腳抬起。朝着後退的阿廷比亞,雞頭天使的右腳落下,踏碎地面,接着左腳踩碎地面。媲美〈古巨人〉的巨體光是揮舞,就讓阿廷比亞不得不後退。
「再來點就能到腳踝了,不愧是六大天啊。」
從老人的身姿和使用咒式上看像是後衛系,但實際上魔人可以用咒式強化肉體,附加石化、中毒和咬合的咒式。而且不只是強化了身體,也體現出了忍者級的超體術和熟練劍士般的劍術。恐怕是靠兩千年的知識和技術堆積出來的吧,但實在是危險。
像是遮蓋住舞臺上瓦里亞斯弗的聲音,伴隨着轟鳴,爆煙產生。
碎片的背後能看到伊切德。后皇帝沒有動。
牛頭的僞天使用粗壯手臂前方的兩手抓住溫古伊尤左右的頭。乘在巨龍背上的羅馬羅特架着魔杖劍,不放棄對龍的制御。
「哎呦,真是羣白眼狼。」
再生後的右拳再次揮下,多魯斯科裏再次以結界防禦。拳頭切削結界,散發出凌厲的青色火花。伴隨着苦鳴,〈大禍式〉收回被切削的手腕,多魯斯科裏也無法維持結界,暫時解除。
阿廷比亞在會場前進。張開左右手的雙劍之後,九十九把發光利刃再次展開。一人軍隊狀態全開,阿廷比亞的藍色眼瞳中搖曳着超新星的火焰。
「打倒你之後我自己去問后皇帝。」
隔着破裂的結界,二者一瞬間硬直。瓦里亞斯弗的右肩被斬擊切開,鮮血噴出。
親衛隊集結在舞臺和后皇帝前方,構築防壁。在大陸上臭名昭著的〈舞之夜〉的一角,瓦里亞斯弗現在是拯救新皇帝和后帝國的存在。
阿廷比亞的連擊不停,朝着空中的老人放出右迴旋踢。
瓦里亞斯弗的周圍亮起數個光點。他慌忙揮動小錘,揮開朝向自己的黃金光芒。黃金之光朝左右散去,被揮開的讀不懂的光之文字朝地面落下,翻滾,缺角,消失。
雞頭的索哥·拉拉發出激怒的咆吼,以低姿勢踏破地面前進,揮下巨大的右臂。
若是純粹的咒式勝負,就算六大天三人一起上,瓦里亞斯弗也能擋下。正因如此,阿廷比亞不光用強大的咒式攻擊,還利用煙幕、落腳點和移動手段,維持在優勢的劍術和體術之上。
直線前進的阿廷比亞飛翔,在空中揮下右腕,五十把利刃化爲暴雨射出。瓦里亞斯弗滑行般向左移動,刃羣破碎舞臺。
在空中連綴的光輝之刃上,是阿廷比亞的身影。踩着劍、斧、短劍和槍,劍士在空中疾馳。踢向最後的利刃,阿廷比亞自空中襲來。對來自上空的一擊,瓦里亞斯弗以魔杖劍抵擋。老人彎曲膝蓋抵消衝擊,但放射狀的龜裂在地面擴散。
我和吉吉那朝側面移動視線。伴隨着地響,羅馬羅特乘坐的邪龍溫古伊尤前進,四肢把觀衆席和地面粉碎,粉碎着近衛兵們的屍體進軍。三個頭上的口中描繪出咒印組成式,熔解的金屬產生,冒出蒸氣。
我也能夠同意,吉吉那也是一樣吧。若說瓦里亞斯弗有兩千年的戰鬥經驗,那阿廷比亞就是從帝國之世延續的安普森裏耶爾正統劍術的現代後繼者。
掩埋視野的九十九把利刃從物理上無法迴避,瓦里亞斯弗也展開量子干涉結界。
阿廷比亞收回放出踢擊的左腳,架着雙劍停止。承受魔人的腳跟落擊的右腕上的衣服出現龜裂,割開落下,下面露出的右腕肌膚變成灰色,開始了石化。同樣,左腕的袖子也被溶解,皮膚和肉生出紅紫色的潰爛。放出追擊的左腳尖的皮鞋破裂,腳趾消失,從斷面出血。
「還沒正式契約呢。」
瓦里亞斯弗爲雞頭天使的叛亂嘆息。
咆吼轟響,我朝着另一側轉頭。
在會場的中央,溫古伊尤的三個龍頭嘶吼。左側的頭咬住牛頭巨人的右肩,右側的頭咬住左側腹,中央的頭以大顎夾住牛頭的左臉。從〈大禍式〉的傷口中,藍色的血噴出,在地面染上斑點。
三個頭邊上升邊迴轉。被咬着的姆哥·牧牧的巨體一邊迴旋一邊上升,溫古伊尤也僅靠後肢站起,支撐二者質量的後肢踩碎地面。
一邊迴轉一邊上升的姆哥·牧牧撞上會場高高的天花板,破碎。鐵骨、玻璃和天花板的碎片落下。
對〈大禍式〉來說,一邊被咬一邊撞上天花板只是輕傷。在它打算反擊,舉起手臂的瞬間,光芒。一邊咬着,溫古伊尤的三個大顎內部編織出咒式。
「居然是緊貼範圍的〈重靈子殼獄瞋焰霸〉三重發動!? 」
在我大喊的同時,耀眼的閃光產生。核融合咒式展開,超超高熱和衝擊波在牛頭天使的三處發動。熱氣席捲會場,破碎的椅子飛起。
風暴停息後,溫古伊尤揮動朝着天花板伸出的三個頭。姆哥·牧牧的巨體飛起——怎麼朝這邊來了!
我和吉吉那朝着側面大幅跳躍。姆哥·牧牧撞上之前被灼燒的觀衆席的斷面。爆炸和重低音。碎片彈起,落下。
白煙之間,我看到了埋在二樓觀衆席中的姆哥·牧牧。〈大禍式〉的左臉消失,僅存的右眼也因高熱而渾濁,斷面零落出青白的腦漿。右肩上的右臂也消失了,左側腹到腰穿出了大洞。斷面炭化,沸騰的藍黑色的血從龜裂之間零落。
即使是瀕死狀態,〈大禍式〉仍然活着,殘存的左臂和右腳痙攣,左腳抓住觀衆席,逐漸抬起上半身。
「龍可不天真。」
吉吉那抓住我的衣領,進一步跳向後方。前方是三連的縱向圓弧。
在我們着地同時,銀月的尖端撞上姆哥·牧牧,衝擊從倒下的〈大禍式〉身上傳遞到觀衆席。二樓觀衆席在撞擊地點分割,變成了斜坡。我抓住椅背,吉吉那抓住扶手,抵抗滑落。
伴隨着聲響,〈大禍式〉被埋葬到爆煙之中。從白煙之間,地上最大的鞭子上升。是三頭龍的三根尾巴。
龜裂之間甚至沒有發出苦鳴。從斷面能看到的〈大禍式〉是一副慘狀,已經瀕死的頭部到股間都破碎,別說一樓了,甚至掉到了地下。
對姆哥·牧牧的核融合咒式三重攻擊已經讓它無法行動,但三連的尾巴追擊連腦都破壞了。真是不留情。
但與此同時,〈大禍式〉只要不是腦的大部分被破壞,就無法打倒。溫古伊尤也熟知與〈大禍式〉的戰鬥,是歷戰的龍。
抓着椅子的我因驚愕一動不動,吉吉那也發出低吟聲,認同了其力量。瓦里亞斯弗使役的兩隻〈大禍式〉是伯爵級。是在神話時代兩隻就毀滅城市,在魯格尼亞也一擊殺害了數萬人的死亡天使。
在我們前進的終點,道爾頓他們打開木箱等待。
「是你偏離了御子的教義和讓黑夜起舞的使命。」
側面傳來聲音。我移動視線,看到了從天花板大洞上垂下的繩子。沿着繩子,道爾頓和莫蕾蒂娜降了下來。
他們稱呼彼此的名字和現在不同。從伊貢異錄來看,聖典中救世御子的十二聖使徒中的馬爾布迪亞是瓦里亞斯弗,第十三聖使徒,背信者耶夫達爾是亞薩魯利。
從青色六邊形連綴的大結界上開出的洞中,青色的飛來物穿過。多魯斯科裏瞬間再次展開咒式,青色格子編織起來填上大結界的洞,但飛來物斜着朝會場落下。我的腦海中,過去的光景來回。
慘劇的典禮出現奇妙的沉默。亞薩魯利的臉上,嘴角兩邊翹起,浮現露出犬齒的野獸笑容。
即使在我看來,六大天三者的戰力也比瓦里亞斯弗優越。雖然還沒有決定性的一擊,但總能打倒。陷入窘境的瓦里亞斯弗的視線一瞬朝向後方,然後重新向前。他開始考慮放棄伊切德皇帝,直接逃跑了。
反叛者們的視線朝向了亞薩魯利。繃帶男向前彎着背,兩手垂下,擺出自然的姿勢。
「嘉優斯先生!」
架着魔杖劍和魔杖短劍,阿廷比亞放低重心。
亞薩魯利舉起雙手,繃帶包裹的左右手指尖上,咒印組成式點亮。被咒式引導的琉璃色五維壺向左右展開。兩臂移動,兩個壺朝着阿廷比亞他們並列,反叛的六大天們也把武器朝向亞薩魯利。溫古伊尤也張開三個大口,準備發出死亡吐息。
「這個,之前也發生過。」
「〈世界之敵三十人〉中的〈舞之夜〉是現在最爲危險的存在。世界之敵這種誇張的名號在逐漸變爲真實。」
吉吉那那邊也看不到全身,但苦澀地確認道。我也只知道名字。
我和吉吉那的視線朝向落下的物體。
朝着男人的背後,瓦里亞斯弗投出安心的聲音。烏帝斯微微收起下顎點頭。
對德留辛來說,那是殺死了從軍隊時期跟隨的,最後的部下阿拉巴烏和米格斯的絕對之敵。我急忙看向二樓座位的對岸,向德留辛強調現在還不能動。
在亞薩魯利前方有個屈身的人影,逐漸伸直了彎下的膝蓋,站起的動作讓黑色的長外套衣襬搖晃。火焰般的長髮流向背後,但僅此而已。由於位置上被三頭龍溫古伊尤的巨體和尾巴妨礙,看不到臉。
在前方,瓦里亞斯弗和烏帝斯站在伊切德皇帝前面組成障壁。相對地,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和多魯斯科裏則在困惑。
從瓦里亞斯弗的額頭,一縷血絲零落下來。拉夫領破掉的地方也流出了血。
從卷着臉的繃帶之間,能看到赤紅的眼瞳。口中排列着銳利的牙齒,描摹出半月的笑容。
「你站哪邊?」
亞薩魯利反轉雙手,手腕扭轉,琉璃色的雙子壺射出,描繪着螺旋軌道向瓦里亞斯弗和烏帝斯殺到。
放出壺的亞薩魯利瞬間朝着瓦里亞斯弗拉近距離。
「現在的問題是你丫的。」
聽覺最爲優越的喵倫出聲,所有人向上抬起頭。在覆蓋會場上空的青色六邊形前方,能看到飛來的物體。是人影和青色的球體,準確來說是某種曲線,從咒式炮火之間穿過,高速落下而來。
亞薩魯利憎恨地開口。
雖說三對一能打贏瓦里亞斯弗,但如果烏帝斯的力量接近瓦里亞斯弗,或者是同格,那就不利了。
紅色眼瞳在瓦里亞斯弗身上固定。
「首先,有三個打破大結界的方法。」
◇◇◇
在羅馬羅特和溫古伊尤、多魯斯科裏前進的前方,是阿廷比亞和瓦里亞斯弗。背後的舞臺上,親衛隊連綴盾牌,中間是伊切德后皇帝。
琉璃色的五維咒式也席捲四周,一邊破碎地面、牆壁和貴賓席,一邊前進。到達天花板的五維咒式翻轉結界,粉碎。
「亞薩魯利嗎。」
我發出苦澀的聲音,吉吉那也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吟。二人都隱約看出了後續的事態。雖然明白,卻不想得出答案。
瓦里亞斯弗的焦躁表情只有一瞬,恢復了平靜。
說到烏帝斯,那是〈世界之敵三十人〉中數人組成的〈舞之夜〉的一角。他率領艾比斯極光社,在沃銀加島引發大虐殺,和瓦里亞斯弗一起主導〈舞之夜〉。
飛來物在空中繼續落下,本打算上前的阿廷比亞和巨龍後退。朝着前方的地面,琉璃色的物體命中。地面、近衛兵的裝備和屍體、建材都被毫無抵抗地翻轉,破裂。
亞薩魯利看向了我們。光是一瞥,就讓斜坡上的我的脊背凍結,吉吉那也更加放低腰部,激怒起來的德留辛被喵倫和皮麗卡婭阻止。
烏帝斯向左,瓦里亞斯弗向右逃跑。五維咒式命中地面,連同地面的建材翻轉,粉碎。對於防禦不可的攻擊,只能迴避。
並非是亞薩魯利偶然在附近所以引導他來打破多魯斯科裏的大結界,而是瓦里亞斯弗預料到多魯斯科裏的反叛,爲了讓烏帝斯過來把亞薩魯利誘導到了會場。公道十二號線的大事故如今連上了。
「雖然很遺憾,但我們不打算讓你跑掉。」
我和吉吉那也停下了。在會場變爲寂靜後,才第一次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就算出了典禮現場也出不去公王競技場的,數萬觀衆的悲鳴和怒號,試圖打破包圍會場的大結界的,外面的安普森裏耶爾軍指示作業的聲音都能遠遠聽見。
動起粘滯的舌頭,阿廷比亞問道。
我從斜坡移開視線看向前方。
轟鳴。踩着地面的溫古伊尤的三個頭噴射出〈緋裂瘋咆龍息〉的咒式,乙炔氣體的廣範圍火焰橫穿會場,成爲掩埋空間的業火。熱浪再次襲來,我們向後退避。
「那麼作爲安普森裏耶爾的攻擊型咒式士,我有在這裏將你毀滅的義務。」
二者在超過兩千年期間或是聯手或是敵對,然而亞薩魯利的紅眼卻從瓦里亞斯弗身上移開了。
我們和很多強敵難敵戰鬥過,但是,最爲不愉快且討厭的敵人,就是亞薩魯利了。五維壺的超咒式令物理無效,讀取手段的應變力很高,最棘手的是那份瘋狂。
我們也追着亞薩魯利的視線。
「裝備!」
亞薩魯利的視線看向三名反叛者。即使是亞薩魯利,似乎也認識六大天這樣知名的咒式士。亞薩魯利的視線看向大破壞接連的戰場。
五維咒式把會場的地面、牆壁和貴賓席翻轉破碎。瓦里亞斯弗也放出電漿彈,雙方的射擊戰逐漸破壞會場。改變軌道的光彈朝二樓襲來,我橫着跳躍迴避。二樓座位的扶手和地面被電漿粉碎。
不可能突破的大結界上,穿出了大洞。
瓦里亞斯弗的臉上,餘裕消失了。
「不妙,非常之不妙。」
試圖反駁的多魯斯科裏停下,阿廷比亞和三頭龍上的羅馬羅特老人也停下了。
在着地同時,瓦里亞斯弗的魔杖劍中〈電乖鬩葬雷珠〉三連射。對至近距離的咒式,亞薩魯利橫向移動迴避,追着的電漿彈在地上穿出大洞。相對地,亞薩魯利放出五維壺,瓦里亞斯弗躲避。
「來啦來啦,大家最喜愛的,本大爺亞薩魯利來了喲~」
「這真是有點……」
只是比我和吉吉那大一些,就與兩千年的魔人對等,還率領〈舞之夜〉的魔人妖人們。雖然不知道什麼樣的人生才能讓人變成那樣,但他是明確的敵人。
「第一,不管是多麼強力的咒式結界,都要遵從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
在雜亂的噪聲之間,混雜着別的聲音。側耳傾聽,那是什麼在高速飛行的聲音,追着那道聲音的聲音,以及軍人和民衆們說着「那是什麼啊」「在往這邊來」的聲音,接着是咒式炮火的轟響。
「那還用問?」
二樓的我自言自語,亞薩魯利開玩笑般回答。紅色眼瞳環視周圍,看向瓦里亞斯弗和六大天,然後看向我們。
亞薩魯利的思考和言行是不可解的存在,曾經暫時所屬於〈舞之夜〉。雖然現在已經叛離,但若是在這裏回到〈舞之夜〉,阿廷比亞他們就沒有勝算,而我們也沒法活着回去。
「在上面。」
伴着惡寒、嫌惡和恐懼,我說出了魔人的名字。
「大結界居然破了!? 」
老人的話讓位於後方的多魯斯科裏的眉毛挑起。
「烏帝斯啊,你要是能再早一點過來,我就舒坦多了。」
在結界附近,人影橫向急速回避。沒能追蹤住的飛來物撞上結界,飛散出青色火花——並非如此。大結界的格子扭曲,然後翻轉。
「不過啊,既然活了兩千年,九死一生的危機什麼的也會遇到好多好多次。」
在地面大洞中令人毛骨悚然地搏動着的,是琉璃色的壺。是外面和內面相連的五維咒式。由於能扭曲次元,可以完全無視接觸物體的硬度將其翻轉。即使是絕對的大結界也是三維下的構造體,因此會被翻轉。
瓦里亞斯弗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然後,甚至還有馬爾布迪亞這個老頭。」
阿廷比亞的話音落下後,多魯斯科裏略微後退,三頭龍溫古伊尤和羅馬羅特上前。只有多魯斯科裏的大結界能真正防止瓦里亞斯弗逃跑,所以組成了由攻擊上優秀的阿廷比亞和羅馬羅特老人打倒兩千年的魔人的必殺陣型。儘管處於優勢,還是要選擇不會被時間限制影響的,確實的勝利。
我和吉吉那橫穿傾斜的觀衆席,與德留辛、喵倫和皮麗卡婭會合,到達牆邊。一樓的利可利歐也來到了二樓,安潔爾也上來了。
從爆音之間穿過,飛來聲逐漸接近。很近了。那是之前也聽過的聲音。
亞薩魯利的左直拳被瓦里亞斯弗的魔杖劍抵擋。重低音響起,火花飛散。接下來魔人的左踢擊被老人的小錘防禦,與左腳連動,以鎖鏈相連的鐵球追擊。瓦里亞斯弗朝着後方大幅弓起後背,迴避圓形軌道的攻擊,沒有收回體勢,兩手直接按在了後方的地上,伸直彎起的手肘直接向後跳躍。朝着空中的瓦里亞斯弗,亞薩魯利的右直踢追擊。劍刃抵擋,撥開沉重的一擊。
在雙劍寄宿咒式,阿廷比亞說道。
「耶夫達爾嗎。」
「你丫的把本大爺從公道十二號線一直誘導到這裏,讓本大爺放出五維咒式,破壞了結界。怎麼說呢,真是深謀遠慮的一手啊。」
溫古伊尤抬起了三個頭,羅馬羅特老人騎在背後,舉起魔杖劍。在另一邊,多魯斯科裏一邊用魔杖戰錘編織咒式一邊前進。他們認爲不需要讓〈大禍式〉完全死亡,讓它們無法行動就足夠了。從魯格尼亞的前例來看,牛頭雞頭的邪天使們怕疼,所以是正當的一手。
在琉璃色壺的前方,人影逐漸站起,垂下雙臂,擺出悠然的姿勢。高大且充滿肌肉的全身包裹着繃帶,沒有捲上的繃帶邊飄蕩,彷彿數十的戰旗或弔旗。左腳踝嵌着枷鎖,鎖鏈延續,連接的沉重鐵球滾在地上。
在雙方對峙的戰場上,出現了奇妙的寂靜。
我改變位置,試圖看清第一次見到的敵人的臉。但測算着距離緩緩移動的溫古伊尤的巨體阻擋,使我看不到對方。
「烏帝斯·達爾賽諾嗎。」
仰望着天花板的多魯斯科裏發出苦鳴般的聲音。
「〈琉璃變轉喰陰乃壺〉咒式的使用者,在這世上僅有一人。」
「本大爺在〈舞之夜〉中,也尤其討厭瓦里亞斯弗~」
從袖中伸出的右手握着魔杖劍,左手也有魔杖劍。雙劍的劍尖編織着咒式。
「是說,怎麼幾乎都是哈奧魯那時候的人啊。」
朝着對手,阿廷比亞和後方的多魯斯科里拉近距離。既然亞薩魯利能按住瓦里亞斯弗,那阿廷比亞他們就應該去制壓烏帝斯。
「那又怎麼……」
亞薩魯利在結界上開出的大洞擴散,讓道爾頓他們有餘地從天花板進入了。二人抱着木箱下來,在二樓座位之間着地。
從位於二樓的我的口中,含帶恐懼的預測吐出。吉吉那也咬緊臼齒,進入戰鬥態勢。
「瓦里亞斯弗,你丫的差不多該死了。」
別說拘束了,多魯斯科裏和羅馬羅特老人甚至擊退了來自神話時代的死亡天使們。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是符合其名號的,現代最高峯咒式士一角。
在火焰之間,能看到烏帝斯疾馳的身影。
「翻轉的魔人亞薩魯利,你要幫哪邊?」
「初見的客人,只有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的三人嗎。」
「最糟的再現啊。」
莫蕾蒂娜投來魔杖劍,接着投來魔杖短劍。我接下武器,確認兩個彈倉,裝填初彈後放回。德留辛他們也拿起武器。
最後道爾頓以雙手沉重地投出屠龍刀,吉吉那用單手接下,旋迴,把刀鞘裝備到背後,右手把接下的刀柄與背後露出的刀刃連結。手和刃向前收回,粗長的屠龍刀現出全貌。
以吉吉那爲中心,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並列在左側,右側是德留辛和喵倫擺出架勢待機,道爾頓和莫蕾蒂娜在後方的觀衆席確保退路。安潔爾在傾斜的二樓佈陣,重新開始攝影。那傢伙真厲害啊。
「上了。」
吉吉那前進,越過二樓的欄杆。我們也跟着跨過欄杆,降到一樓,採取突擊的鶴翼陣,朝着白煙和爆煙前進,從被破壞的貴賓席之間進軍。在碎片之間,近衛兵的屍體散亂着,手腳缺失,被切割開來,露出悔恨的表情。還有很多沒有頭部的屍體。
近衛兵並非邪惡的顯化或爪牙,只是爲了安普森裏耶爾戰鬥而已。阿廷比亞他們也是爲了安普森裏耶爾,不得不打倒他們。這裏就只有不講理和不合理。
從死者身上移開視線,我抬起臉。轟鳴和爆音響徹。穿過白煙之後,新的爆風迎面。火焰在地上疾馳。
舞臺前方,琉璃色的軌跡描繪。亞薩魯利揮下雙手,放出無數的五維壺。七道青色軌跡分別縱橫無盡地移動。
在切削地面前進的琉璃色風暴前方,瓦里亞斯弗站立。左右眼中,瞳孔縱橫無盡地移動。五維壺跳起,將老人的四周和上空全包圍,一口氣收縮。
瓦里亞斯弗向側面跳躍,一邊傾斜身體,一邊從琉璃色之間穿過。五維壺將着彈點翻轉,進一步翻轉,最後粉碎。
瓦里亞斯弗在側面着地,迴轉,腳跟切削地面停下。老人的左臉、右側腹和右小腿被翻轉消失,斷面冒泡,開始再生。雖說是考慮到避開即死就好於是以最小限度的負傷穿出,但能看穿攻擊簡直是異常。
瓦里亞斯弗揮動左手的魔杖劍,黃色的組成式相連。〈光條灼弩閃〉咒式的熱射線八連射。亞薩魯利舉起雙手,展開兩個壺。八條光線進入壺的內部,從反射角射出,釋放到會場中。高熱令地板燃燒,建材熔解。五維咒式太犯規了。
瓦里亞斯弗從發射地點移動,拉開距離。優勢的亞薩魯利追了上去。老人投出小錘,亞薩魯利低下頭回避,繃帶的輪廓搖動同時出現閃光。
亞薩魯利沐浴在凌厲的落雷之下觸電。在魔人的上空,瓦里亞斯弗投出的小錘旋迴,八個電極在周圍展開,朝着正下方降下雷電。
電磁雷擊系第六位階〈醜虎八鼓雷迅嵐〉的咒式會引發自然現象中存在的落雷。但與一瞬間就結束的落雷不同,一億到三億伏特、幾萬到十幾萬安培的高電壓和大電流會持續放射。雖然是亞薩魯利曾經靠五維咒式反射的咒式,但這次從死角達成了直擊。
「你丫的的的的,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的的的啊啊!? 」
在亞薩魯利大叫的同時,琉璃色的閃光奔向雷擊瀑布,八個壺打在八個電極上。雷擊被反轉,朝周圍飛散。
一部分雷擊命中我們的前方,破碎了地面。由於太過危險,我們急忙迴避。
在前方,伴隨着黑煙,亞薩魯利逃離了雷擊,全身的繃帶縫隙冒出黑煙。仔細一看,黑煙之間有燒焦的繃帶流動,尖端刺在地面上。有一部分解開變成絲線,但被燒斷了。
考慮到再次展開雷擊咒式也沒有意義,瓦里亞斯弗收回右手。被鋼絲牽引,纏着的小錘也收了回去,終點的五指握住錘柄。魔人的身體上,被切削的重傷已經復原。
「那是什麼?」
從刃羣中逃離,烏帝斯疾馳,左肩和腰的右側、右小腿刺着黃褐色的刃。烏帝斯旋轉揮開利刃,拔出的利刃再次反轉襲來。烏帝斯的雙劍上下張開,彈開利刃。
烏帝斯魔杖劍的中段斬在途中停止,放出了坦克炮彈咒式。轟鳴。炮彈命中的大盾朝中央凹陷,然後貫通。立刻丟掉大盾的德留辛向後方翻滾,左肩出血,臉上帶着驚愕。
烏帝斯橫向旋迴,落下的柱子粉碎了地面。是溫古伊尤揮下了右前肢。男人在碎片之間迴避,把劍刺在地上強行急剎車。從低下的火焰長髮上方,纏繞颶風的追擊的左前肢穿過。
衝擊讓烏帝斯吐血。追蹤過來的溫古伊尤的尾巴命中,連同龜裂破碎了會場的牆壁,連外側的迴廊都粉碎了。
我一邊釋放〈矛槍射〉,一邊轉爲後退。投槍被劍刃彈開。烏帝斯只看了第一次見面的我們一眼,就從裝備和動作看穿了連攜的方式。洞察力太離譜了。
投槍咒式刺在我隱藏的〈斥盾〉防壁上,防壁立刻破碎崩塌。爲了迴避橫向翻滾的我停下,旋迴左右手的劍刃二重展開〈爆炸吼〉。
「現在就上!」
「事到如今還在害怕與安普森裏耶爾敵對嗎?」吉吉那的聲音有着不滿,「趁現在排除瓦里亞斯弗和烏帝斯,讓〈舞之夜〉與后皇帝和后帝國分離不就好了。」
武器交纏的吉吉那前進,烏帝斯也上前,雙方轉爲力量比試,火花飛散。和吉吉那的體格相比,烏帝斯要矮半個頭。雖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全身的肌肉比我多一圈,所以和吉吉那硬推也沒有輸。
二者都活了兩千年,對彼此的手牌都知根知底。在我看來,瓦里亞斯弗在咒力和咒式種類上優勢,能制霸遠距離。相對地,在近·中距離,體術優越,持有絕對破壞咒式的亞薩魯利處於優勢。
「等等,那個是……」
負傷的烏帝斯無言舉起兩手,兩把劍刃朝下,像幽鬼般拿起。意思似乎是你自己確認。
雖然還不清楚他們的全貌,但從引發的事件大體上能分析出使用的咒式。根據排除法,殺害了兩名英雄的,很可能是所用咒式不明的烏帝斯。
我號令之後,吉吉那和喵倫疾馳,接着我和皮麗卡婭奔跑。速度慢的德留辛跟在後面,利可利歐以狙擊姿勢待機。
右側又發生了大爆炸,德留辛舉起大盾抵擋碎片之雨。她應該是最痛苦的,但還是忍住了。吉吉那在白煙之間前進,我也跟上。
提前一瞬逃開的烏帝斯一邊橫向翻滾,一邊以〈電乖鬩葬雷珠〉三連射。一個偏離,另外兩個命中埋在牆裏的三頭龍的尾巴。耀眼電漿的超高溫切削鱗片,讓血和肉蒸發。
德留辛舉起的大盾上,烏帝斯的〈爆炸吼〉炸裂。用剛力抵擋住爆風,德留辛的步伐沒有停止。烏帝斯後續的咒式沒有來,喵倫自後方飛起突刺,男人用左手的魔杖劍防禦,旋迴。在被擊打到地面之前,喵倫迴轉,着地後立刻橫向跳躍,躲開追擊的踢擊。
我們已經不是不要命的街角攻擊型咒式士了。在吉歐爾古的教導下,知道了看清勝機,學會了打不過就撤退的冷靜,成爲了艾裏達那七門。戰鬥終究只是工作,雖說死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還是該選擇有意義的死。
阿廷比亞悠然地架起雙劍。六大天的咒式太強大了,加上本人的話,就像是面對持有金剛石之刃的百名劍技達人。而只要阿廷比亞還沒倒下,九十九個劍士就會無限再生。
伴着額頭浮現青筋的憤怒,瓦里亞斯弗抱怨。
既然亞薩魯利能按住瓦里亞斯弗,那就應該先放着。強行抑制住向過去殺害夥伴的仇敵報仇的衝動,我繼續前進。吉吉那和夥伴們也在爆風席捲的戰場前進。
吉吉那着地,失去了平衡,左腳踝前方消失,斷面炭化。是被追擊的電漿彈碰到消失的。壞了,機動力減半的吉吉那會死。
但是,爆裂的爆煙成爲了煙幕。先行的吉吉那和喵倫貫穿白煙,逼近在爆風間疾馳的烏帝斯。
「也就是說,是從正面打倒了那二人和另外十幾名英雄。」
亞薩魯利在最初的壺連打同時解開了一部分繃帶,把絲釋放到周圍的空間作爲警戒網,在瓦里亞斯弗的小錘飛來的瞬間,他把繃帶當作避雷針,把大部分的雷擊傳向了地面。要是憑外表以爲他只是個粗暴的傢伙的話,就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我們也飽受亞薩魯利柔軟的應變力折磨。
阿廷比亞發問。
槍聲。後方的利可利歐再一次的狙擊被烏帝斯橫向移動迴避。即使在追擊途中,他也意識着利可利歐的射線。
吉吉那如此抱有疑問很少見,但不能把注意力從烏帝斯身上移開。風暴之間,紅髮散亂,蓋住了男人的臉,嘴角能看到笑容,漸漸舉起雙劍。劍刃交叉着停下。
前方響起斬風之聲。阿廷比亞的刃羣從上方化爲黃褐色的大瀑布落下,六方晶金剛石之刃朝着烏帝斯命中,貫穿地面,捲起爆煙。
烏帝斯沒有看向背後,以左手的魔杖劍承受強擊。淒厲的火花和轟鳴。在以劍刃化解衝擊的同時,男人迴轉,右手的魔杖劍回以中段斬擊,這次是德留辛爲了躲避劍刃後退。
亞薩魯利從口中吐出黑煙和話語。
利可利歐朝着奔跑的烏帝斯發動狙擊咒式,子彈理所當然般被劍刃的一閃彈開。成功爭取了一瞬的時間,夥伴們朝四周後退。
「那羣傢伙真是怪物啊。」
「還不知道烏帝斯的手段。」我推測着,「六大天的三人能打過的話就沒關係。不管說多少遍,我們的目的都並非勝利,而是〈宙界之瞳〉的奪取。」
吉吉那的口中發出驚愕和疑問的話語。
在交叉的刃羣之間,阿廷比亞舉着雙劍站立。男人揮動右手的魔杖劍,刃羣從左向右飛起。左手的魔杖短劍揮下後,右側的利刃集團流向左側。
九十九的刃羣從指揮者的左右停在後方,閃光的利刃現出大艦隊般的偉容,一部分利刃上沾着鮮血。
德留辛拉近與烏帝斯間的距離,用剛腕揮下魔杖薙刀。掃向腿部的超高速的柳刃被男人跳過。
吉吉那想要上前,但我再次伸出右手阻止。搭檔露出不滿的側臉。
爆裂咒式的回擊到來,我在〈斥盾〉背後躲避。從爆煙之間,我看到站在前面的吉吉那。我以視線表示即使強行也應該在這裏收拾掉烏帝斯,屠龍族的劍舞士收起下巴同意。吉吉那也明白對手的極大的危險性。
吉吉那的屠龍刀浮現綠色的組成式,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發動。劍舞士全身的肌肉增大,幾乎把甲殼鎧甲推擠上去。
從旁邊看着的我也看到了吉吉那睜大銀色眼瞳的樣子。劍舞士露出連我都沒怎麼見過的驚愕眼神。刀刃的推動停下,吉吉那張開嘴脣。
拉近距離的我發動〈爆炸吼〉。爆裂讓烏帝斯後退,放棄追擊德留辛。
爭取了一瞬的時間的烏帝斯把握着魔杖劍的右手拄在德留辛的大盾上,向前迴轉。一邊咋舌,女巨人把從右揮到左的薙刀逆向旋迴,閃光的一擊襲向在背後着地的烏帝斯的胴體。
我說完,吉吉那露出不快的側臉,放低腰部,上半身前傾,擺出突擊體勢。德留辛、皮麗卡婭和喵倫也採取同樣的姿勢,利可利歐在旁邊採取射擊姿勢。
二者都對彼此笑着。
然而,吉吉那的刀刃終於進入了攻擊距離。屠龍刀揮出,烏帝斯以劍刃抵擋。二者之間,化爲無數流星羣的利刃放出,金屬音和火花飛散。刀刃的連打讓烏帝斯進入單方面防禦。
穿過白煙後是疾風,黃褐色的利刃如魚羣般從右向左流動。接着,別的刃羣風暴從左向右肆虐。
一邊奔跑,我伸出魔杖劍,跨過吉吉那等前鋒,〈爆炸吼〉朝着烏帝斯炸裂。在捲起的爆風之間能看到〈斥盾〉的防壁,我的咒式發動被預判了。
途中,左前肢的指頭張開,長長的爪子刮到了烏帝斯的右肩。拖着血絲,人影和龍的左前肢一同流走。
交錯後從後方穿出的喵倫急停止,轉身。吉吉那也連同刀刃反轉,爲了追擊而旋迴的屠龍刀改變軌道,變成盾牌。在刀刃的側面,烏帝斯沒看背後便釋放出的〈爆炸吼〉炸裂。吉吉那以屠龍刀爲盾牌承受爆風,喵倫低下身子。爆風消散。
化爲驟雨,六方晶金剛石之刃殺到。烏帝斯雙手旋迴魔杖劍,抵擋風暴。幽鬼一邊旋迴魔杖劍,一邊朝上下左右跳躍迴轉,陸續躲開刃羣。
「根據排除法,可以認爲那兩人是你打倒的。」
烏帝斯以腳跟切削地面,急剎車後反轉。烏帝斯爲了反擊舉起雙劍時,颶風從我們的上方飛過。
烏帝斯以左手的魔杖劍朝後方釋放牽制的爆裂咒式,右手的劍刃朝我回以〈矛槍射〉。我豎起〈斥盾〉防壁,十幾根投槍刺在瞬間產生的鋼壁上,後續的數根打碎防壁。
在吉吉那的前方,烏帝斯後退。爆裂咒式的佯攻加上背後的奇襲也被烏帝斯應對下來了。
「老頭纔是,那個咒式是別人的吧。盜用是作弊的應該禁止。」
「此外,還發現了在沃銀加島的英雄大集結中死亡的,劍豪大野和老賢人魯斯托斯的遺體。」
奔跑着的我急忙停止,後方的皮麗卡婭也停下。背後傳來利可利歐驚訝的聲音。爆裂咒式掩護下吉吉那和喵倫的連攜,加上以我的身體遮擋射線的利可利歐的狙擊,四連擊被完全防下了。
瞬間,烏帝斯抽回右手的魔杖劍,扛在肩上。劍身一邊散發出火花,一邊撥開沉重的屠龍刀,左手的魔杖劍翻動,發動〈矛槍射〉。數十根鋼槍射出,吉吉那一邊後退一邊以屠龍刀爲盾防禦。朝着投槍彈開的地方,爆裂咒式炸裂。爆風中,吉吉那後空翻,〈電乖鬩葬雷珠〉的電漿彈在下方的空間中飛翔。
「五維咒式什麼時候都是犯規的吧。禁止作弊啊禁止。」
空中,跳躍起來的喵倫揮出刺突劍,是預測到對手會向前迴避的完美迎擊。但是,空中的烏帝斯的左手魔杖劍已經編織出咒式。〈斥盾〉在空中發動,喵倫的劍刃貫穿鋼壁,縱橫移動破碎。
吉吉那的聲音很用力,我不由得側眼確認。
阿廷比亞說道。
烏帝斯以左手的魔杖劍承受喵倫來自低空的突刺。火花飛散,銳利的劍刃朝外側偏離,喵倫的身體也跟着流向對手的左側。烏帝斯應對了吉吉那和喵倫的連攜,打算堅持逃跑。
水平貫穿噴煙般的爆煙,人影穿出。拖着粉塵的烏帝斯提着雙劍奔跑,負傷增加,右肩、左側腹和左小腿出血。雖然避開了即死,但九十九把利刃沒辦法完全迴避。
「那就像是……」
在阿廷比亞話語的背景中,瓦里亞斯弗和亞薩魯利的咒式亂射聲響起。
我不懂得社會和國家如何如何,但如今作爲指揮官,自己、家人和夥伴的命賭在這上面。事到如今,我也理解了吉歐爾古和庫耶羅肩負的責任的重量。
阿廷比亞說道。烏帝斯沒有回答,在散亂的長長劉海之間,只能看到緊閉的嘴巴。
在前方大破壞後的光景中,烏帝斯架着雙劍站立。散亂的紅色長髮垂下,看不到表情。手臂和肩膀、腿和側腹,全身因負傷流血。
「這可不太好辦啊。」
阿廷比亞的視線集中在喘着粗氣的烏帝斯身上。
肆意破壞的刃羣返回。劍與斧、槍與短劍等武器的兩團風暴沒有相撞,而是從彼此的縫隙間穿過。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要是溫古伊尤後退,阿廷比亞停下追擊的話,通過持續壓制烏帝斯帶來的勝算就會消失。
溫古伊尤的三個頭髮出苦鳴的三重奏,收回了尾巴。即使被命中人類不止即死甚至會消失的電漿直擊,但由於防禦力和質量巨大,結果只是會痛而已。支撐尾巴的牆壁崩塌,烏帝斯爲了退避向前翻滾。
踢向前方的椅子背,烏帝斯疾馳。利刃風暴向敵人殺到,地面和座椅被刺穿、切斷、兩斷、爆炸。飛散的碎片和湧起的白煙被來自逆方向的利刃魚羣切割、穿刺、兩斷。阿廷比亞的六方晶金剛石之刃不容許任何物體的存在。
因此必然地,瓦里亞斯弗爲了拉開距離後退,亞薩魯利則往前追。雷擊和光熱線連射,破壞接連。琉璃色的壺把一切都翻轉破碎。
「根據檢視結果,最初是大野被刺中腹部,魯斯托斯被某種熱咒式切斷了左手和左腳尖。」阿廷比亞的眼中浮現感興趣的神色,「最終是被超高熱的利刃斜向和縱向兩斷死亡。也找到了十幾具傷口類似的屍體。」
吉吉那以裂帛之勢刺出一刀。彗星一擊的刀尖冒出火花,烏帝斯交叉雙手的劍刃阻擋了屠龍刀。
爆風、熱射線和雷擊的餘波釋放到周圍,我彎下腰迴避。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德留辛架起大盾,組成防禦左側破壞的防壁。
在另一側,刃羣收了回來。阿廷比亞按着右肩,發出苦鳴。電漿彈不光命中溫古伊尤的尾巴,還從利刃的防壁之間穿過,命中了術者。
吉吉那的屠龍刀橫向一閃。烏帝斯從刀刃的下方鑽過。逃跑的前方,喵倫以四足獸的姿勢疾驅,右手抽出刺突劍,朝着烏帝斯逼近。吉吉那大幅度的一擊不讓敵人防禦,限定逃跑路線,然後喵倫等候在前方。雖然是即興的連攜,但不可能迴避。
看着的我也吐出了憋着的一口氣。
我再次阻止了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吉吉那盼望着與強敵的因緣勝負。我明白,但只能阻止。
正如吉吉那所說,和態度相反,亞薩魯利其實很細緻。包裹亞薩魯利全身的繃帶是之前用過的化學煉成系第六位階〈六方晶絃繭絲〉的咒式。把六方晶系碳素的表面做成筒狀,編成納米單位的絲,化爲利刃的繃帶。
吉吉那以疑問回答了我的疑問。
在防壁破碎之前,我逃向左側,德留辛交換位置前進。通過咒式完全裝甲的鎧甲之上,架着大盾和薙刀的重坦克突進。
我和吉吉那也與阿廷比亞有同樣推測。〈舞之夜〉的成員,首先是之前我們勉強打倒的海帕爾秋,在魯格尼亞共和國見到的瓦里亞斯弗、是空、阿茲林,在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被米爾梅翁打倒的戈戈爾,和協助戈戈爾之後撤退的伊露索米娜絲。剩下的索特雷利佐則作爲召喚和冰雪系咒式的使用者有名。
對吉吉那的疑問,我沒有回答。我看向在死鬥現場中仍然站在舞臺上的伊切德后皇帝。剩下的親衛隊和近衛兵們也沒有失去戰意,保護着后皇帝。
若是拉近距離進入超亂打戰,就無法連射巨大咒式。在極近距離的戰鬥中,由於比只靠劍技進攻的吉吉那落後一手,烏帝斯不只用劍技應對的話就會即死。雖然二者接近到我也無法援護,但這樣就好。讓吉吉那就這麼壓制到最後是最優解。
朝着烏帝斯,風從我的左側腋下穿過。前方的烏帝斯在右肩前面舉起的魔杖劍表面出現火花,高速飛行體從劍刃上彈開。
逃跑的烏帝斯左手旋迴,從魔杖劍中展開咒式。〈斥盾〉的防壁從大地上五重展開,追擊的利刃撞上。六方晶金剛石之刃甚至能輕鬆貫穿合金制的防壁,但五次穿過防壁之後,利刃的軌道也發生了變化。烏帝斯從強行製造出來的空隙中逃出。
「問我,爲什麼……」
「根據這邊掌握的情報,佛斯欽將軍是被海帕爾秋偷襲,加上投入了大量複製體打倒的。」
「吉吉那,爲什麼後退了?」
「我明白吉吉那的意思,但是,還不到時候。」
吉吉那的剛力將刀刃推動,烏帝斯仰起身子。火焰般的紅色長髮向上捲起,與吉吉那面對面。
對面的亞薩魯利也把雷擊的負傷抑制到最小限度,已經治療完畢。
我的周圍構築起最終防衛線,旁邊的吉吉那架着屠龍刀。
烏帝斯展開〈遮熱斷障檻〉的防壁,遮斷爆風。接着,斜向的線出現在防壁上,屠龍刀粗長的刀刃向上挑起。吉吉那抽回屠龍刀奔跑,被切斷的防壁上半部分落下,倒地。
在終點從爪子上卸下,人影飛了出去。別說是拋物線了,完全是直線撞上了會場的牆壁。沉重的聲音。以男人爲中心,蜘蛛巢般的龜裂在牆壁上擴散。
欣然應允的阿廷比亞揮下右手的魔杖劍。
我終於理解了吉吉那所說的異常。我的視線釘在舉起劍的烏帝斯的右手。
在男人右手中指上,有枚託着藍色與紅色混雜的冰炎寶石的戒指。從形狀來看是〈宙界之瞳〉。〈舞之夜〉從魯格尼亞共和國得到了橙色,〈龍神〉從白騎士身上奪取了紫色的〈宙界之瞳〉,烏帝斯則持有着第三個。但是,並非我推測的安普森裏耶爾遺蹟的白色寶石。
「那個戒指是怎麼回事?」
「不是,不是那裏。那個男人——」
像是要切斷我的疑問和吉吉那的回答,側面傳來叫聲。我看過去,剛好是右側的三頭龍溫古伊尤再生尾巴的傷的時候。
龍收起巨體,迴避瓦里亞斯弗的電漿彈。雷光前方的空中,亞薩魯利展開五維壺,反射的光彈命中會場的牆壁,破碎、蒸發建材。一邊以咒式亂射,兩個魔人在空中挪移。
溫古伊尤的兩個前肢刺穿地面,固定。長長的三個脖子舉起,三個大口張開,再次編織三重核融合咒式。
前方,之前重傷的阿廷比亞接受多魯斯科裏的治療後復活,張開雙手再次展開九十九把劍。
我和吉吉那原地跳起,着地後面朝前方後退,德留辛、喵倫和皮麗卡婭他們也朝着這邊奔跑。我們和在途中會合的利可利歐一起下到貴賓席的坡道處。六大天他們打算一口氣定下勝負。
相對地,烏帝斯舉起的雙劍劍尖上,咒式展開。那是龐大的組成式,終點與右手中指上的〈宙界之瞳〉連結。
耀眼的光芒發生。烏帝斯的身影在逆光中變成陰影,背後是耀眼的光。
從男人的背後,光分成兩束,各自朝着左右上方伸出,就像是光的雙翼。典禮會場被白光照亮,熱量伴隨着光芒擴散,打上我的臉頰。光翼具有龐大的熱量。
釋放了數十個咒式的瓦里亞斯弗停下,亞薩魯利也停下,在周圍旋轉的琉璃色的壺也停下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
說着的我的舌頭粘滯,背後浮現惡寒。那是無數次救了我的,對最壞的事態的預感。
「總之後退!」
我、吉吉那和部下們在面朝前方的同時急忙後退。
阿廷比亞也意識到危機,強行把九十九把利刃全力射出。羅馬羅特也揮動魔杖劍,讓溫古伊尤發動三重核融合咒式。
揹負光翼的烏帝斯揮動左臂。像是被魔杖劍劍尖指引一般,左側的光翼拍打,消失。
奇妙的靜寂。接着,熱量擴散,捲起我的劉海和衣襬。
后皇帝伊切德的中指有白色的光輝。是〈宙界之瞳〉。
「龍們哪怕捨棄生命,也要將結界無效化嗎?」
蒼穹破裂了。
龍彎起剩下的兩根脖子,雙頭的嘴巴前方,咒式點亮。光看到就明白,是〈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二重發動。
龍羣陸續在上空倒下。最後的〈長命龍〉垂直伸着脖子,口中,痛切的叫喊伴着鮮血向着空中的洞放出,大量的血從眼睛和鼻孔噴出。龍的巨體朝着結界崩塌。自命中地點,青色的光芒朝周圍的結界飛馳。沿着六邊形連綴的輪廓線,咒式逐漸崩毀。
光翼的尖端穿透到更前方,切開貴賓席,將觀衆席兩斷,一直到達會場的天花板。
沿着龜裂,天空開始碎裂,裂痕在從會場能看到的一面藍天中擴散,就像是天空要墜落下來一般。
在裂隙中並列着的,是各種各樣的龍羣。一共有十三頭,從體長來看,都是五百歲級以上的個體。
沿着線條,組成式偏移,散亂,同時紅黑色的血從切斷線溢出。溫古伊尤的右頭部滑落,一邊灑出沸騰的腦漿和血一邊落在地上,破碎。右頭部的斷面幾乎炭化。接着,支撐頭部的右側脖子倒在地上,彈起,落下。
皇帝以雙手推開部下們的制止,站在舞臺的前方,眼中一如既往沒有感情波動。身處死地依舊如此毫無情感變化的人類真的存在嗎?
「居然把弟弟!」「把哥哥!」
「還是第一次連對手咒式的真身都無法推測。」
溫古伊尤也跟丟了敵人,但還是強行發動了咒式。核融合的爆炎命中了地面,衝擊波和數萬度的高熱破碎地面,熔解、貫通。熱波席捲,把周圍的瓦礫和死者們吹飛。
多魯斯科裏的聲音中滲透着對無法理解的事態的畏懼。
烏帝斯通過消失一瞬間,約一秒的時間避開了直擊。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是,即使被熱量灼燒,烏帝斯還是揮下了右手,被魔杖劍引導的右側光翼也伸了出去。
雖然猶豫,阿廷比亞還是答道。
「那不可能,那三人是特別的。」
天空的碎片落下,消失在大氣中。不明白是什麼現象。我和夥伴、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和多魯斯科裏,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着天空。
在龍的旁邊,羅馬羅特老人站立,後退的阿廷比亞也站在旁邊。二者的視線看着溫古伊尤被切斷的三個頭部和巨體。
尖端貫穿典禮會場的天花板,被多魯斯科裏的結界阻擋,消失。光沒有質量,所以其振動超過了我的肉眼能確認的速度。
我睜大眼睛。吉吉那咬緊臼齒的聲音響起。德留辛和皮麗卡婭的口中零落出絕望的悲鳴。
「剛纔的,是什麼咒式?」
伴隨話語,堅硬的聲音從上方降下。我抬頭看去,所有人都仰望着。
后皇帝許諾。
強大的龍出現了十三頭。並不像是伊切德或瓦里亞斯弗或烏帝斯召喚出了這些龍。
「我有一個問題。」
同時,溫古伊尤的左側頭的脖子上方,中央頭的嘴巴上方的頭部落下,撞上地面。脖子和頭部彈起,落下。接着,失去所有的頭的龍的右前肢無法支撐重量,彎曲下來。左前肢也無法維持,巨體向前傾倒。發出重低音,龍的巨體倒下,會場上捲起白煙,擴散。最後,三條尾巴也落下,下達了沉重的死亡通知。
龍們從天空的裂隙中落下。打頭的一頭的前肢撞上覆蓋上空的結界,大量的青色火花飛散。接着巨體和尾巴也撞上,火花飛散。後續的龍們也落下,命中結界表面的重低音接連。
「那就是我們贏了。」
我打算把視線從上空移回到后皇帝身上,但停下了。站在結界表面的十三頭龍把腳下自身的咒式連結在了一起。量子干涉的力量極大提高,釋放閃光。龍羣變成了刺向結界的十三顆彗星。
「終於確定了,把那個搶下來。」
甩着散亂的紅髮,烏帝斯抬起臉,只露出嘴巴。
龜裂在空中擴散,能聽到外面包圍會場的士兵們發出驚訝和恐懼的聲音。異常狀態在外面也能看到。
覆蓋典禮會場的,多魯斯科裏的大結界完全破碎了。
阿廷比亞他們仍沒有喪失鬥志。我有吉吉那,有夥伴們,亞薩魯利還在繼續按着瓦里亞斯弗。雖然看不到勝算,但就算沒有也得強行突破。
「去死吧。」
「可以。」
溫古伊尤剩下的頭因疼痛而大叫。
我第一次聽到了烏帝斯的聲音。有種違和感,更準確來說,是生理上的嫌惡感。
即使〈長命龍〉加上十二頭強大的龍羣合力,也沒能一擊破壞多魯斯科裏的結界。烏帝斯因激戰和超咒式的疲勞仍然不能動,亞薩魯利壓制着同格的瓦里亞斯弗。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和我們還能自由行動。
我看向雙劍的前方。從本該存在的軌道上,九十九把利刃全都消失了。不是被擊落,是消失,就連六方晶金剛石的碎片都看不到。
我沒有再管,把魔杖劍指向烏帝斯,思考着〈爆炸吼〉起手的展開。比我更嚴格,總是率先去打倒對手的吉吉那以放低腰部的姿勢停下了。雖然應該催促他突擊,但對手列舉出的,都是讓吉吉那十分在意的名字。
溫古伊尤剩下的兩個頭部叫喊。烏帝斯的目的應該是同時切斷三個頭,但在右側的頭被擊中的瞬間,中央和左邊的頭躲開了。
軌道通過三頭龍的右頭部,與烏帝斯左手的劍刃和背後的起點連接。
「但是,做那種事的話……」
前方是廣闊的防壁,防壁是連結的利刃散開形成的。在終點,位於前方的阿廷比亞以九十九把利刃維持着防壁,在保護羅馬羅特老人和多魯斯科裏的同時,也展開在我們的前方。他們不只是安普森裏耶爾的守護者,而是想要保護衆人的男人們。
地響甚至傳到我們這邊,捲起的粉塵遮擋視野。
最後,〈長命龍〉的頭部倒向結界,穿了過去。跟着大腦破裂的頭部,四肢、胴體和長長的尾巴從上方落下,六邊形的光芒化爲碎片散落。接着,在之前腦部灼燒死掉的,十二頭龍的屍骸也掉落下來。
「伊切德后皇帝陛下,請允許我現在提問。要和我等聯手嗎?」
對伊切德的話,瓦里亞斯弗點頭。老人的臉上露出餘裕,前方,負傷的烏帝斯的肩膀顫動。並非出於恐懼,烏帝斯是在笑。
天花板的一部分破裂,多魯斯科裏的大結界包裹會場,淡藍色的六邊形相連。結界沒有破。結界前方的天空中能看到漆黑的點,黑點朝四周擴散。
我看向存在於其間的,溫古伊尤的右頭部。從太古恐龍般的頭部上的右耳孔處經過額頭,直到左側頭部都描繪出了直線。線上微微冒出蒸氣,在嘴巴前方展開的組成式上也同樣描繪出了線。
最爲年幼的五六百歲級的龍的眼睛、鼻子和口中零落出鮮血,破裂,鱗片、鮮血和腦漿飛散。接着,更大一點的龍的腦部炸裂,血和肉鋪在結界表面。失去頭部死亡的兩頭龍倒下。
瓦里亞斯弗從舞臺下問道。
吉吉那也站起身,旋迴屠龍刀,以長槍形態架在後方。另一側的德留辛舉起大盾,架起魔杖薙刀。皮麗卡婭把右手放到背後,左手伸出魔杖劍。喵倫四肢着地,採取突擊體勢。利可利歐也右膝着地,槍托貼在臉頰上採取蹲射姿勢,狙擊用魔杖槍的槍尖指着烏帝斯的額頭。
在光翼穿過的天花板上,斜向的線描繪出來。斷面因高熱而炭化熔解。我沿着光刃的軌道看去。
老咒式士從口中發出疑問。
烏帝斯一邊用雙劍指揮光翼一邊前進,消失了。不是比喻,就是消失了。實在是無法理解的事態。
即使是在防壁背後,我也無法從破壞的風景上移開視線。被火粉可視化的熱量席捲,爆煙逐漸散去。熱浪變得可以忍耐,阿廷比亞解除了防壁。吉吉那放下屠龍刀,我也從防壁後走出,把魔杖劍指向前方。
我朝着對戰鬥沒什麼講究的,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打眼色。
「雖然不明白,但也不可能撤退。」
裂開的天空中是虹色的空間,在裂隙的下弦能看到影子。發光的光點羣。
烏帝斯再次出現,身體前傾,喘着粗氣,雙肩劇烈起伏。光翼和之前消失不見的咒式似乎造成了很大消耗。烏帝斯手臂和手上的皮膚浮現腫脹,糜爛的皮膚垂下。雖然沒有直擊,還是因輻射熱而負傷。
羅馬羅特老人再次架起魔杖劍,多魯斯科裏也舉起魔杖戰錘。
靠近頭部的脖子上描繪出黑色的線,落下。沿着嘴巴左側到額頭右側的線,中央的頭的頭蓋滑落。
伴隨着宣告,二重的核融合咒式發動。衝擊波和超超高熱的光芒放射——在這之前停下了。
「是這樣啊。」一邊承受降注的光,我理解了,「破壞超結界的三個方法中,第二個是使用龍的超咒式和超演算能力強行干涉。」
現場全員的視線追着再次出現的光翼前方。軌道命中並穿過了會場高處的溫古伊尤左側的頭。龍像雕像般一動不動。
利刃被消滅的阿廷比亞一邊大喊一邊後退,我、吉吉那和夥伴們也進一步退避。烏帝斯的謎之咒式也很危險,但二重的核融合咒式能讓周圍變成火焰地獄,直擊就是即死,就算是輻射熱也太過危險。

我也無法相信。三頭銀龍溫古伊尤是在〈長命龍〉中也超過一千三百歲的強大邪龍,但烏帝斯用兩擊就打倒了它。
烏帝斯的問題讓所有人靜止了。把嫌惡感放到一邊,問題佔據了我的腦海。這個問題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過奇怪。身爲這邊最大戰力的羅馬羅特和多魯斯科裏交換視線。
在前方單膝跪地的烏帝斯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道。我和吉吉那的腳步也停下了。
「不好,快後退!」
我和吉吉那停下了,夥伴們也一動不動。溫古伊尤的鱗片是超高硬度,身體組織超級強韌。就連近衛兵的各種咒式的集中炮火,也幾乎沒造成傷痕。
在火焰地獄前,有個揹負紅蓮逆光的漆黑人影。
◇◇◇
「雖然難以置信……」
搞不明白一擊就打落了溫古伊尤的一個頭部的光翼是什麼原理。
「你們比真田意繼、法斯特和米爾梅翁更強嗎?」
爆音。亞薩魯利的五維壺破碎地面。瓦里亞斯弗在碎片之間向後方飛翔,着地。背後是典禮的舞臺,殘存的近衛兵以武器和槍在上面組成防壁,伊切德站在防壁的深處。
站在前方的三頭龍出現了異變。溫古伊尤舉起的右頭部吐出的火焰被分斷消失了。
阿廷比亞展開九十九把利刃。
我看向吉吉那,他看着一點。我也跟着劍舞士的視線看去,然後再次看到了光翼。跟隨烏帝斯的左手,直線光芒朝着前方斜上方伸出。
位於結界表面的〈長命龍〉發動〈反咒禍界絕陣〉,結界咒式朝腳下的大結界展開。結界和結界的衝突產生量子干涉,藍色和紅色的火花劇烈飛散。接着另外的十二頭也發動結界咒式,十三處的干涉釋放耀眼的閃光。
「那麼我來打破這個狀況吧。」
光翼一瞬間收縮,回到烏帝斯抽回後方的魔杖劍上,術者也右膝跪地。
在多魯斯科裏發出疑問聲的同時,青色的量子干涉火花從十三頭龍的頭部飛散。
在十三頭之中,有一頭超過三十米的巨體。偏偏有〈長命龍〉混在裏面。那是絕望的光景。
踏過被破壞的講臺,伊切德皇帝上前。近衛兵和親衛隊以盾牌阻止。士兵們也將〈舞之夜〉視爲危險。
后皇帝還在舞臺上,所有人都出不了多魯斯科裏的結界。在近衛兵和親衛隊的防壁之間,我看到伊切德。我終於看到皇帝的左手。
光翼也很異常,但組合起來讓烏帝斯消失一瞬,消失約一秒的咒式更是莫名其妙。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光刃就釋放出來了。不是高速移動,像是在發動期間停止了時間。不對,那種事不可能發生。沒有原理能讓時間停止中本人依然能動。
在遠處的我們也用防壁和盾牌抵抗熱浪,吉吉那以屠龍刀爲盾忍耐着。輻射熱吹來,很快變弱。
殘存的龍們的四肢令結界朝內側,朝下方凹陷。多魯斯科裏的結界的強度明顯減弱了。多魯斯科裏進一步加強咒力,提高演算能力,支撐結界。結界的組成式的強度提高,抵抗干涉。
「這下不妙啊。」
多魯斯科裏舉起魔杖戰錘,把左手也放在上面,爲了維持結界疊加咒力,提高演算力。羅馬羅特老人立刻上前,保護無防備的結界師。多魯斯科裏專注在結界上,幾乎一步都不能動。
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我移動視線。阿廷比亞以揮出左右魔杖劍的姿勢凝固了。
龍們的頭部陸續迸開,在結界的上方倒下。在仰望着的我們的頭頂上,龍們陸續喪命,血和腦漿擴散。
那是在遠處也能分辨的,巨大的角、牙和鱗。巨體被強韌的四肢支撐,長長的尾巴在後方蜷曲。
我開始前進,同意的吉吉那也邁步。
白煙散去後,視野變得開闊。脖子和頭部被切斷的巨大屍骸朝前倒下,破碎了地面。在旁邊,三個頭部落下。龍們死去的眼中,因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而睜大。
我們各自轉爲全力迴避,躲開自上方落下的龍羣的血和腦漿。陸續落下的龍的巨體粉碎貴賓席和地面,失去力量的四肢和尾巴反彈,擴大了被害。
大質量之雨讓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發出悲鳴逃跑。吉吉那和德留辛這些重量級的防禦也沒有意義,只能儘可能迴避。
擊中地面的龍身上濺出的血,把所有人都染成了血色。
在悽慘的光景之中,瓦里亞斯弗似是愉快地笑着。結界消失的話,理解了龍的行動含義的安普森裏耶爾軍就會湧入,反皇帝派會毀滅,〈舞之夜〉會勝利。
「阿廷比亞,羅馬羅特,安普森裏耶爾就拜託你們了!」
叫喊着的多魯斯科裏雙膝跪地舉起魔杖戰錘,把左手放在上面。
「等等,多魯斯科裏,那是……!」
阿廷比亞朝着同志出聲制止,但多魯斯科裏沒有停下。從魔杖戰錘的機關部,大口徑咒彈連續排出。藍光噴出,連綴的六邊形在頭上展開,遮斷飛濺的龍血,擋下墜落的龍的巨體,彈開。
結界從多魯斯科裏處開始,以漏斗狀擴散。結界的紗幕越過附近的羅馬羅特老人和阿廷比亞,然後從我們上方越過。相連的六邊形到達瓦里亞斯弗和亞薩魯利、烏帝斯,以及舞臺上的皇帝和近衛兵上方,在牆邊彎曲,降下。
全新的青白色半球狀結界展開。雖然比覆蓋競技場全體的大結界要小,但也是覆蓋會場的中結界。和以前一樣,斷絕了來自外部的侵入。
多魯斯科裏站在中結界的中心地。結界師以兩手捧着魔杖戰錘的姿勢靜止了。從眼睛和鼻子、耳朵和嘴巴中噴出鮮血,把上半身染成斑駁的紅色。
睜開的眼睛中沒有光芒。我咬緊牙齒。
多魯斯科裏和龍一樣,賭上性命發動了咒式。意識幾乎消失,只剩下對咒式發動的維持。咒力耗盡時多魯斯科裏就會死。爲了能夠再維持幾分鐘結界,多魯斯科裏獻出了生命。
「連多魯斯科裏也!」
阿廷比亞吼叫。
「汝等對安普森裏耶爾的獻身,想要阻止戰友的遺志,我絕不會白費!」
阿廷比亞展開九十九把利刃,羅馬羅特老人架起魔杖劍,左右和上方同時展開復數的組成式。紅色組成式之間並列着紅與藍的光點,接着,獸毛或鱗片包裹的手腳、尾巴、角、爪子和牙出現。他以全力及最高速度召喚着〈異貌者〉。
雖然龍們拼上生命顛覆戰況,但被多魯斯科裏犧牲自己扳回了。那麼反叛者們就再次處於優勢。
「不對,等等。這太奇怪了。」
我整理着出口的疑問。
我急忙把腦內的話語總結到口中。
裂隙中的虹色消失了。左側傳來利可利歐細微的悲鳴,皮麗卡婭嚥下唾沫的聲音。還能聽見吉吉那從喉嚨中發出低吟,德留辛咬緊臼齒的聲音,喵倫粗重的呼吸聲。
「不要,看,那個。」
羅馬羅特老人也放棄了有着勝算的戰場,仰望着天空。
我一邊說着一邊開始奔跑,但腳根本沒有動,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恐懼在後頸爬行。
試圖逃跑的我的腳一動不動。明明還沒有看到,身體卻已經起了反應。旁邊的吉吉那也沒有動。德留辛和喵倫、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也僵住了。所有人的視線都朝着上方抬起。
我以視野的角落確認。繃帶魔人已經把臉轉向三頭龍的屍骸。掉落下來的〈長命龍〉落在了中結界的外面。龍以滿足的表情倒下,屍骸躺在溫古伊尤的三個頭上方。從死去的龍的頭部,組成式自口中零落。組成式的邊緣與巨龍的三個頭部連結。
「所有人,立刻逃跑!」
恐懼襲向了我,因爲看到了絕對的漆黑死亡。
在藍天之間,龍們出現的巨大裂隙還殘留着。在割裂的天空中,能看到次元咒式特有的虹色黑暗。
三個龍頭連結的組成式混在地面上的龜裂中,伸到了另一邊。用視線追過去,紅色的組成式在碎片和瓦礫之間前進,爬上舞臺的側板,到達臺上。
「值得龍羣賭命的理由是什麼?要說需要龍族中〈黑龍派〉的〈長命龍〉的命的……」
我也仰望着天花板。雖然不想看,但只能去看。
咒式的盡頭站着后皇帝伊切德,紅色的組成式延續到皇帝舉起的左手,終點與中指上的戒指,白色的〈宙界之瞳〉連結。背後的伊切德的藍眼睛中寄宿着零度以下的無機質。
「那會把世界塗成漆黑一色,把應該由本大爺殺掉的人類殺掉殺掉,全都殺光。」
「之前烏帝斯問,是否比意繼、法斯特和米爾梅翁更強。」思考從我的口中流出,「〈長命龍〉和跟隨它的高階的龍們不可能爲了瓦里亞斯弗或烏帝斯,爲了安普森裏耶爾等人類犧牲自己。」
我不知道有沒有遮住,因爲我的眼睛也仍然看着上方,無法移開。
我能聽到自前方傳來的亞薩魯利驚愕的話語。我無法去看亞薩魯利,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從天花板和前方的天空中移開視線。一邊仰望着,我的左手移動,雖然像在污泥中一樣沉重,但總算是伸向了側面。我試圖用手和手臂遮住左側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的視線。
本該首先行動的,兩千年的魔人亞薩魯利也停下了動作。他的視線沒有看烏帝斯和瓦里亞斯弗,而是朝向上方。活下來的近衛兵們也仰望着上方。
瞬間,我理解了龍的計劃。它們的目的不止破壞結界,最初的目標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