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8萬 字
因悲劇變得無法相信神明、國家、法律、正義及一切的人,最不相信的,是變了的自己。
對自己的不信任,是世上最無藥可救的。
——阿雷佩西「他人的死和自己的死」 神樂歷前一二九年
在皇宮的謁見之間,成爲新公王的耶德尼斯生成了指令書。最後把公王冠上的認證按在文件上,用咒力署名。
「這是第一個公佈文件。快點。」
耶德尼斯舉起指令書。來到新公王左右的士兵收下文件,急忙轉身,邊用攜帶終端把文件朝各方面傳達,邊跑向外面。耶德尼斯的護衛隊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讓出道路,傳令兵們往外跑去。
在我們攻擊型咒式士也目送着期間,遠處還能聽到爆音和轟鳴。圍繞皇宮內外的戰鬥還在持續。
過了一會兒,聲音變弱。爭鬥的聲響變得分散,停下了。
皇宮內部的護衛隊和法院與外面的近衛兵和首都防衛軍的戰鬥停止了。
不管是怎樣的異常事態,正式的后皇帝廢位和新公王即位發表,即刻發佈即時終戰命令的話,安普森裏耶爾軍也會停下。至少在分清真僞之前,軍隊會停戰。
而在侵略中的戰地,戰爭也會從確認到新公王的正式命令的戰線開始逐漸停息吧。伊切德也把〈宙界之瞳〉和〈龍神〉分離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展開的所有的戰線最終會在數分鐘以內完全停止。
死鬥最後的結局,是在實乃虛無縹緲的,事務性的手續下結束的。
「是這個樣子的嗎?」
我朝着旁邊的吉吉那和更旁邊的德留辛問道。我們的事務所有若干原軍人,我也有參戰過小型的戰爭。但是,實際參加過國家間戰爭,有見證到最後的經驗的只有這兩人。
「我是想說一般情況下都是砍掉敵將的頭來宣告終戰。」吉吉那也試圖從過去的經驗來說明異常事態,「不過那是以部隊爲單位,或者在戰場上的情況。輪到國家間戰爭的話,基本都會變成這樣。」
「畢竟國家戰鬥到僅剩最後一兵,最後一民這種事實際上並不存在呢。」
德留辛也同意吉吉那的解說。
「偉人們通過和睦交涉達成政治交易,然後就像這樣靜——靜地結束了。明明在戰場上戰鬥的我們士兵還能戰鬥,還能勝利,但就是結束了。」
德留辛寂寥地說道。可以推測到,正是因爲有過去的敗戰經歷,她才轉向了民間領域吧。
戰爭和攻擊型咒式士的小小戰鬥完全不同。我再次看向前方。
「即使從我這個一般人的角度看來,也知道耶德尼斯公王陛下作爲指導者,必須要盡全力重整國內的秩序,與國外交涉纔行。」
「我是和西方諸國家交涉結束後纔來到了這裏。」像是要吸引聽衆般,穆爾汀開口,「我以提供爲他們帶來勝利的策略和連帶爲條件,取得了不對伊切德陛下嚴厲處罰的保證。」
穆爾汀是完全做好了事先準備後才奔赴此地的。
我馬上用左手錘了下自己的胸口。什麼喜悅啊,太庸俗了吧。
在穆爾汀的右後方,是黑白導師服的身影,少了一顆的七顆寶玉沿衛星軌道排列,五顏六色的寶玉緩緩迴轉。理所當然地,大賢者優坎也來了。聽說優坎在聖地阿爾索克的死鬥後臥牀不起,但現在復活了。
穆爾汀的視線在伊切德身上停下。
「把安普森裏耶爾的再征服戰爭的原因向特定的個人的某個要素歸結是錯誤的吧,而且,現在的時點還無法作出歷史上的評價。」
與此同時,大廳中的人們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不知道穆爾汀的論述要導向何處。我也一樣別說全貌了,連前路都看不到。
穆爾汀舉起左手,伸向側面。
通過動作,穆爾汀表示了伍戈多大陸的現狀。
伊切德指摘道。
「原來如此,是因爲我們打倒了〈大禍式〉嗎。」
◇ ◇ ◇
一邊微笑,穆爾汀的手指向了我。
「所以這樣做是最好的。」
「神聖伊傑斯教國雖然算不上邪惡帝國,但是,那個國家給〈異貌者〉賦予了領土,不考慮自身以外的人類的生存。教國考慮的是毀滅伍戈多大陸的諸國,把別的國家,甚至是世界都分給自己的信徒。」
「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
「在這裏。」
穆爾汀的宣言讓伊切德注視着我。
耶德尼斯伸出右手製止。護衛隊架起魔杖槍,但槍尖朝着地面。武裝查問官和我們也採取了戰鬥態勢,但所有人都明白。
穆爾汀解說了事後能夠看出的,伊切德的意圖和結果。雖然伊切德跨越了善惡的盡頭,但身爲英傑一角這點是事實。
穆爾汀對我說道。
伊切德握着的劍刃埋入喉嚨的皮膚,從組成式來看是要發動爆裂咒式。耶德尼斯試圖前進時,劍刃進一步往裏伸。
伴着典雅的一禮,穆爾汀陳述再會的問候。在前方,伊切德仍然把劍對着自己站着,藍眼睛中只有無感情的疑問。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旁邊的吉吉那也露出「難道說」的表情。
笑着開口的,是穆爾汀·歐傑斯·裘涅,龍皇國選皇五王家的一角歐傑斯王的代理,龍皇的顧問,皇國最強咒式士集團十二翼將的主君。
穆爾汀帶着優雅無比的微笑,說出了謎一般的話語。
在大廳入口展開的護衛隊和查問官們空出道路。
穆爾汀是我們的敵人。即使明白摯友赫洛迪魯的死是他自己招致的結果,我還是憎恨着穆爾汀。但如今我也理解了只要在國家間問題的現場,就無法避免遇見他。而在那之後,我們也沒有敵對過,只是在利害之場再會而已。
「神聖伊傑斯教國本該放着不管也終會靜靜衰亡,卻有〈異貌者〉加入,變成了巨大的災厄。我有必要統領西方施加一擊,排除〈異貌者〉的影響力。」
而即使是成爲理性的怪物的伊切德也無法拒絕對謎團的疑問,等待着他的話。穆爾汀微笑。
「神聖教國的錯誤的一部分,是我也犯過的。雖然我利用了〈大禍式〉,但現在看來還是計算得太天真,無法判斷是否是真正正確的處置。」
「那麼,能和神聖伊傑斯教國軍西戰線對抗,率領安普森裏耶爾的是誰?以一身承受着安普森裏耶爾軍的忠誠的是誰?」思考着效果,我提高了音量,「除了從步兵到前線指揮官,甚至總司令官都經驗過的,伊切德太上皇陛下以外還有別的人嗎?」
穆爾汀把兩手舉在前方,露出手掌。
「啊。」
成爲前王的伊切德站在絨毯上,沒有了王冠的頭部下方,是平靜的藍色眼睛。
「但是,自中央往東,與後公國採取共同步調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正在南下。而若該國制霸了伍戈多大陸,對其他所有國家都將是災厄吧。」
「那麼,伊切德太上皇陛下。關於現狀下的伍戈多大陸,在西部發生的安普森裏耶爾再征服戰爭因耶德尼斯公王陛下的說服和伊切德太上皇陛下的放棄剛剛終結了。」
我終於明白了緣由,然後隨即戰慄。在看到〈大禍式〉的結界破壞後纔開始行動是來不及的,只有事先預料到結界的破壞,做了準備才能變成如今的事態。但是預料到遙遠異國中發生的耶德尼斯的反叛到闖入皇宮,只覺得遠遠超出了人類的預測能力。而且穆爾汀說了「又是你們嗎」,代表我和吉吉那等人的參加不在計算之內,他自己準備了別的解決對策。
對穆爾汀的問題,伊切德沉默着,過了一會兒,點了頭。
「可否稍等一下呢?」
萩菈索把手放在胸前,低下頭。護衛隊和查問官們竊竊私語。在人羣之間,理所當然地,男人站着。白色和紅色的僧服,摻雜白髮的黑髮上戴着紅帽子,脖子上垂下的十字架隨着步伐晃動。
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間,來自後方的聲音在大廳響徹。伊切德的劍刃停下。
「與我個人的過去和信條無關,是應當如此的判斷。」
伊切德繼續說明。
「猊下,請。」
我也大體明白樞機主教打算說什麼了。穆爾汀側眼向我確認。
穆爾汀的視線對着一點,看着伊切德。穆爾汀把左手舉在胸前,右手後收,低下頭。
「畢竟是已經成爲了艾裏達那七門,足以顛覆安普森裏耶爾的攻擊型咒式士,我也是不能無視的呢。」
像是被我的話語擊中了一般,伊切德太上皇的眼中浮現驚訝。
果然伊切德已經是沒有心的空洞了,他連自己的命都什麼也不覺得。只要耶德尼斯走出一步,伊切德就會決斷。在我心中,和耶德尼斯的不同的感情湧出。
穆爾汀的手從左向右展示。
伊切德提倡的大安普森裏耶爾圈的構想是有一定道理的。即使人類圈的全體一致不可能,也有必要讓伍戈多大陸的大部分共同戰鬥。可容許的時限只有現在了吧,要是北方戰線被攻破,各國開始被壓制的話,就已經晚了,再無挽回的機會。
「若是平時的話會試着開點玩笑,但現在實在不是回顧舊交的場合。」
「但是,能將名將們作爲手足驅使的大戰略家十分有限。巴赫魯巴光帝雖然沒有和神聖伊傑斯教國同調,但現今仍態度不明;七都市同盟的頭腦魔術師瑟加盧卡則臥牀不起。」
「伊切德太上皇陛下的大戰略是一邊利用〈舞之夜〉一邊使用〈大禍式〉的力量來排除;假裝被〈大禍式〉的策略操縱,同時拖延公爵和王的召喚;利用〈黑龍派〉和〈龍神〉,試圖將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三分之一在西方復活。實在是恢宏壯大。」
對伊切德的憂慮,穆爾汀點頭。穆爾汀在聖地阿爾索克知曉了超越人智的,壓倒性的〈龍神〉的可怖;暫時駕馭過的伊切德在最後拒絕了。神聖伊傑斯教國認爲可以駕馭,開始南下,但不可能直到最後都在共同戰線前進。
「對於引發了的慘禍,即使救下了更多的生命,也無法彌補。但即使是無可饒恕的罪過,也能去走贖罪的道路。」
但即使如此,穆爾汀和我還是不能相容。我得去拒絕那能操縱他人、國家和世界,甚至操縱本人的人中之龍。不從理論角度上防備的話,感情就會立刻被誘惑。
翼將萩菈索讓開道路,成爲了預示來人身份的徵兆。
「不需要是我,有汝在。穆爾汀樞機主教來做便是。」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超過了我自己的控制。所以我才討厭配合穆爾汀的策略。
伊切德說道。他的右手一閃,收回時已經握着魔杖短劍。那是毫無徵兆的行爲,但十分顯眼。
「雖然也有想和嘉優斯君與吉吉那君說的話,但還是下次吧。」
「如果聽過我的獻策仍決定自決,我不會阻攔。而且我說了『現在』。」
我的胸中湧出了複雜的感情。對於穆爾汀終於認同了我們,胸中有着驚訝和喜悅。
樞機主教行了謙遜的一禮。即使在我們看來是雲層上的王族及智略家的穆爾汀,也只是龍皇國五王家之一歐傑斯家的年幼選皇王的代理,龍皇的顧問兼代理人,並沒有驅動國家整體的力量。
「那是……」
「現狀下,儘管不甚完備但對抗着來自教國的侵略的,是龍皇國、七都市同盟和北方諸國家羣。而先前作爲契約的代價,實質性危機的對抗策略,西方的諸國家聯合的參戰也決定下來了。那麼,贖罪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參戰便是我期望的。」
「複雜的作戰的真實意圖,是要在安普森裏耶爾成爲帝國,制霸西方後,與神聖伊傑斯訣別,接着開戰不是嗎?」
「勸說是沒意義的。」伊切德答道,「我已經對此世沒有興趣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在我踏入的巨大的戰場中,有着很多讓人猶豫的決斷。我會自然地去想如果是意繼,如果是穆爾汀會怎麼做。也可以說是無意識中的思考上的老師。
伊切德開口。
從人羣間穿過,僧服男性停下腳步。眼鏡對面的眼睛認出了站在前面的我和吉吉那。
女人是東方的女忍者萩菈索。其實是代代繼承着甲賀久藏這麼個莊嚴的名字,但現在怎樣都好。
「如此讚譽值得感激,但我終究是一國的有力者,一介政治家而已。」
穆爾汀輕快地說道。我很想出言嘲諷一下,但現在不行。
像是計算了話語滲透到所有人腦中的時間一般,穆爾汀走上前。
「政治家能看出應當應對的敵人,準備並與軍隊交涉,決定讓誰前往哪個戰場,在終戰後交涉和平條件。但是,不適合在實際的戰場決定如何動用軍隊,指揮戰力。」
出現的是穿黑西裝的纖細身影,腰間掛着大小兩把魔杖刀。黑髮和細長的眼睛,是名東方系的美麗女性。
接着我把視線朝向伊切德太上皇。全員的視線也朝向伊切德。
「爲了讓陛下現在將決定保留。」
「兄上,不可以這樣做。」
「又是你們嗎。」
「現在有國家和大陸的最重要事項要處理。」
伊切德的話是事實。從過去和現在聽聞的範圍來看,能把伊切德留在現世的愛或友情、利益或正義都不存在。已經不剩任何繼續束縛在此世的理由和動機了。
就連自己的過失,伊切德都只是平淡地說着。
雖然成爲策略的齒輪讓人不快,但爲了伍戈多大陸,爲了吉薇和孩子們,爲了心愛的人們,我不得不說。我看向站在前方的耶德尼斯新公王。
我討厭穆爾汀的地方在眼前再演了。在場的全員都會被穆爾汀樞機主教要說的話吸引。即使對方是凌駕了〈大禍式〉,在地獄重複了七遍的精神的怪物,仍有辦法說服的話,所有人當然都會在意是什麼。
「只是退位不能讓諸國信服。只要我還活着,就能被他們用作對安普森裏耶爾感覺到威脅的口實。」
「穆爾汀樞機主教爲何會到這裏?」
「如今,環顧與神聖伊傑斯教國對抗的大陸諸國,能看到衆多的勇將和猛將、智將和名將:率領龍皇國的人偶兵團的巴洛梅洛公爵、皇都的守護神薩加利亞斯將軍、暫時行蹤不明的真田意繼……同盟的七英雄中也有數人能位列於此。」
穆爾汀的步伐前進,在伊切德前方停下。
「他有發言的資格。」穆爾汀再次開口,「畢竟若非他們制壓皇宮,擊破〈大禍式〉,我等甚至不可能開始對話。」
「也就是說,伊切德太上皇陛下是現在的大陸中唯一的希望。」
穆爾汀所示的,是誰都能認同的人物們。
「伊切德后皇帝陛下已經退位,現在應該稱呼爲太上皇陛下了吧。總之再行拜會萬分榮幸。」
即使是大罪人,也有隻有率領安普森裏耶爾的伊切德能做到的贖罪道路。那是被各國憎恨恐懼,卻仍要去做正義之事,但依然得不到救贖的可怖的道路。
穆爾汀催促着,所有人都向我注目。我明白了穆爾汀是因爲自己來說說服力較弱,所以想讓身爲一般人的我來代替他說。伊切德用疑問的視線朝向我。
伊切德的劍刃朝向了自己的喉嚨,咒印組成式的紅光已經在劍尖點亮。伊切德露出只是因爲被制止所以停下了而已的,無感情的眼神。
穆爾汀把右手從左往右揮動,接着向下移動。
他是把只是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的我和吉吉那捲入一連的大事件的元兇。雖然自〈龍神〉襲擊聖地阿爾索克以後就失去蹤跡,但偏偏出現在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皇宮。
「爲了對神聖伊傑斯教國,最重要的是爲了對〈異貌者〉戰線,我提議建立大陸諸國家大聯合軍。」
大廳中響起竊竊私語,我也不由得退後一步,吉吉那也發出感嘆。
穆爾汀的提案十分巨大。既然靠自己和翼將、龍皇國贏不了的話,和他國聯手是當然的。
「沒有安普森裏耶爾向北方進擊的必要。」穆爾汀繼續說道,「只是不與大陸西方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採取共同步調就足夠了。僅僅如此,神聖伊傑斯教國就不得不把幾成兵力分到西方。」
穆爾汀也表示了妥協方案。
把自東到西的大國諸國團結在一起的大反攻作戰構想十分壯大。就算不成立連帶,光是採取共同步調就能成爲巨大的手段。雖然誰都夢想過,但爲了將其成立必須東奔西走,勸說交易,威脅利誘,竭盡一切外交途徑。而且對安普森裏耶爾提案,讓後公國參戰的機會,就只有此時此地的這次。
同時,雖然並非絕對,但也看到了反攻作戰的希望。人不會挑戰贏不了的勝負,但如果存在可能性,別的參戰國家也會出現。
自聖地阿爾索克那壓倒性的敗北以來,穆爾汀已經像這樣重整旗鼓了。
雖然是怎麼都喜歡不起來的人物,但惟獨那份力量和試圖拯救人類的意志力值得尊敬。
「道理我明白。雖然明白,但我沒有回應那個的動機。已經沒有了。」
伊切德燒盡了自己的心,變成了活着會動的虛無。
「對這件事,伊切德陛下自身已經給出了答案。」穆爾汀的追究沒有放鬆,「此前伊切德陛下提到了王的資格,說摯友和王太子妃屈服於內心或疾病,什麼都沒有理解。這點我完全同意。」
穆爾汀根據那奇妙的道理做着奇妙的追溯。
「就算伊切德陛下屈服於內心或疾病,失去了自己的心,王也不允許不再是王,也不可能做到那樣。」
穆爾汀的話語化爲落雷降下。
「就算實際想不出,感受不到正義和善良,也要執行正義善良的人會考慮的事情。這是王等立於他人上位者的義務,那麼,陛下就應當成就。」
穆爾汀提示的,是即使內心沒有任何喜悅,也要去做正義善良之事的道路。
議論的主旨包含着巨大的矛盾。若是失去了人的心,對正義善良沒有任何感覺的話,那就連追求這些的動機都不會發生。即使沒有動機也要做的話,就帶有了這樣的意志。從理論上這是錯誤的。
以失去心爲目標,如此體現了的伊切德超過了人的界限。但是,穆爾汀故意用脫離道理的理論錯誤來論述,也是超過了人的界限。
雖然是錯誤的,但這在我的內心也產生了奇妙的反響。因亞蕾榭爾之死而死去的心被吉薇和庫耶羅取回了少許,但是總有一天又會有誰死去,我的心會再次深深受傷。
這奇妙的堅持能夠稍微類推。伊切德承受衆多的瘋狂和背叛,失去了心。但即使如此,爲了不變成狂人和背叛者們的同類,就繼續執行着那些狂人和背叛者們,以及自己曾經相信的夢和約定。
從御座背後走出的,是中世紀的服裝,頭的左右是白色的捲髮。是瓦里亞斯弗。
「我的理性明白該那樣做,但是……」
萩菈索猶豫着該交給誰。穆爾汀也思考着,用手指捏起戒指。直到戴上爲止都不會確定主人,我過去要是沒傻乎乎地戴上就好了。
「不對!」
是白色的〈宙界之瞳〉。
「想到交給誰合適的話,就不好判斷了。」
「好了還給您。」
一邊無奈地收回戒指,我也反駁道。穆爾汀又笑了。
「正因如此,希望陛下能放開它。」
雖然〈宙界之瞳〉的力量不明,但太過龐大了,甚至開始足以操控國家和世界。既然不是人類發現製造的力量,那就不是人類能驅使的,也沒有驅使的資格。該考慮的不是有效的使用方法,而是破壞或封印的途徑。
對我的問題,伊切德依然毫無感情。
「若非如此,穆爾汀可不會誘導嘉優斯收下戒指。」
伊切德承受了耶德尼斯可怖的話語。面對着痛苦到失去了心的伊切德,耶德尼斯還是爲了讓他行動下去編織了話語。
耶德尼斯和伊切德後退,親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在全方面圍成防壁。
「以五大龍神與異空之主與大地之祖的盟約之命,眼瞳流轉。」
伊切德把右手放到身體前方,對新公王行禮。
「哎,雖然差點死在那記憶迷宮裏,但總算是趕上了。」
「穆爾汀猊下是因爲戒指集中到自己手上太過危險,於是把偶然遇到的我用作了誘餌吧。」
「對吾來說太耀眼了。」
吉吉那以超反應發出指示,提塞恩和喵倫等高速組奔跑。萩菈索當即擋在穆爾汀前方,優坎也展開七顆寶玉,朝着瓦里亞斯弗張開量子干涉結界。
穆爾汀的苦笑更深了。
穆爾汀移動身體,受到注視的耶德尼斯公王站在那裏。
「能否再扮演一次過去兄上心愛的、信賴的人們所期待的,受到期待的兄上製造的虛像呢?能否活下去,率領安普森裏耶爾全軍呢?」
一瞬的沉默之後,護衛隊的士兵舉起盾牌,用魔杖槍和魔杖劍敲打,慶祝總司令官的就任;武裝查問官們也效仿着大聲歡呼;攻擊型咒式士們也不知爲何發出了喜悅的聲音;薩貝里烏和凱吉斯深深地點頭。
耶德尼斯公王重新朝向太上皇。
我張開雙手,阻止吉吉那他們。
手的前方站着優坎。大賢者臉上浮現謎之微笑,閉上了眼睛。像是厭惡戒指一般,七顆衛星也往後退。
不管做什麼,怎麼做,穆爾汀都不是我能贏過的對手,但是並沒有敗北感。說到底,把這視爲勝負就是錯誤的,穆爾汀有穆爾汀能做到的事,我有我能做到的事,我終於實際體會到事實只是如此。
穆爾汀的手朝向右側。
伊切德當即複述了大賢者的話語。伊切德把手放在戒指上摘下。
穆爾汀催促後,伊切德扭動手腕丟出戒指。戒指掉在地面發出澄澈的聲響,滾動後橫倒,短暫上下震動後靜止。
安普森裏耶爾的兄與弟,在穆爾汀的引導下牽起了手。
耶德尼斯快速整理了命令,蓋下印章。接過敕令,伊切德愣住了。
「兄上被愛和感情,被思想和信條背叛,對一切,甚至是自身都不相信了。但即使如此,兄上也從來沒有背叛過我和安普森裏耶爾,一次都沒有。」
「原來如此,還有這麼一手。」
像是孤獨的一棵枯樹般,伊切德站着。
耶德尼斯的臉從公王變回了弟弟。
但即使我變得無法相信,變得感受不到,也不會捨棄過去蒙受到的正義和善良吧。優希斯的正義因巴各等人的邪惡誕生出了悲劇,但那是邪惡的錯,不是優希斯的錯。即使失去心,理性也不會允許自己做出那樣的邪惡之舉。
那我來做我應該做的事吧。
伊切德所說的也是我的疑問。我費了很大工夫試圖摘掉吸引〈異貌者〉和各國諜報機關的原因〈宙界之瞳〉,但沒能成功。就算丟棄,就算手腕被切斷,只要沒死,戒指就會回來。
「我伊切德是走錯了路的大罪人,即使公王陛下命令,也不可以原諒自己。」
大賢者說完,伊切德點頭。優坎帶着笑意開口。
失去了心的伊切德逐漸理解道理。
「聽從預想是正解啊。」
「原來如此,會變成這樣啊。」
「伊切德太上皇陛下,請隨吾複述。」
「要是耶德尼斯公王收下,西方諸國又會警戒。如果我拿着又會被敵人盯上,就得像阿爾索克時那樣集中戰力了。」
也是心理分析官的索丹曾分析說伊切德在心理上是健全且正常的。貝阿德託和佩瓦露亞藉由瘋狂逃避,對變得瘋狂抱持着肯定,而那是何等廉價且輕鬆的道路啊。伊切德對自己強制賦予了維持健全和正常的責任與義務,所以即使在最後失去了心還是保持了。不允許輕易向瘋狂逃避這點看上去也是一種瘋狂,可以說幾乎是處於分不清正常和瘋狂的境地了。
對樞機主教的話,我點點頭。雖然立場不同,但我也追上對方的理解了。
在發問的瞬間,我自己得出了答案。瓦里亞斯弗是爲了這個最終局面故意被抓的,而既然預料到這裏,目標就只有一個。
「但是,不是爲了過去愛着相信着的人們,而是爲了如今仍然相信着我的人們的話,我鄭重領命。」
「能否把那邊的〈宙界之瞳〉交給我或者穆爾汀猊下呢?」
「我以公王權限,命令兄長伊切德太上皇成爲安普森裏耶爾全軍的指揮官,完全打破神聖伊傑斯教國的侵略。在這個大任完成之前,禁止自決。」
不同的聲音響起,全員都看向大廳的深處。
「大賢者都拒絕的話,這果然是對人來說太不適合的東西。」
在穆爾汀看來,把敵人單純視爲敵人打倒只是二流,能把敵人變成夥伴才總算入流。穆爾汀他們站在的則是更高的地方。
穆爾汀點頭後,忍者萩菈索急忙奔跑,蹲下用布包住地上的戒指回收,回到主君旁邊。翼將在這裏卻要幹雜活真是辛苦,不過我的境遇也差不多。
「以五大龍神與異空之主與大地之祖的盟約之命,眼瞳流轉。」
「大賢者如何呢?」
「你應該被〈大禍式〉囚禁,在記憶的迷宮裏纔對……」
穆爾汀把伊切德構想的大安普森裏耶爾圈放到大陸國家大聯合上實現了,甚至把伊切德的心都如流水般連結,推動他作爲面對伍戈多大陸的大問題的巨大力量站起。順帶儘管是間接的,也把我和吉吉那的過去的問題解開了。
不管如何被背叛,縱使最後失去了心,伊切德也沒有背叛安普森裏耶爾。操縱〈舞之夜〉和〈異貌者〉也是爲了安普森裏耶爾。
事實是,剛纔的誓約言語在現實層面上解除了戒指的持有權。五大龍神是包含白銀龍的,支撐這顆星球的五頭龍神;異界之主是創造了〈大禍式〉的存在;大地之祖是〈古巨人〉的祖先吧。既然並非需要當時的語言,用現代語也適用,那應該就是對製造了〈宙界之瞳〉的三派的名字起誓的話,不管語言如何,都可以解除。
我指摘一連事態的真相。
伊切德的心沒有波浪,但理性在動搖着。
「也就是說……」我立刻明白了事情也與我有關,「以五大龍神與異空之主與大地之祖的盟約之命,眼瞳流轉。」
我回想起魯格尼亞的十字教徒所做的事。他們認爲讓擁有意志的某人持有戒指很危險,所以把人腦的上半部分削除使持有者喪失意志,從而只引出戒指的力量。〈宙界之瞳〉的持有權很是棘手。
伊切德對着耶德尼斯低下頭,接下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最高司令官的大任。
我把左手握着的〈宙界之瞳〉朝向穆爾汀。看着發出紅光的寶石,樞機主教苦笑。沒什麼好笑的。
「速攻!」
無視我苦澀的察覺,優坎前進。大賢者站在伊切德前方。
「請試一下。」
「那麼,現在先不論,最後要做的事你明白了吧。」
我吐了口氣。雖然討厭穆爾汀,但不得不認同。
即使等着,戒指也沒有回去。
耶德尼斯踏出一步。
耶德尼斯以悲傷的眼神看着兄長。伊切德沒有回答。
我高速說完,拔下了右手的戒指。
「抱歉在你們興高采烈的時候打擾,但我的發言還沒結束。」
伴着寂寞的微笑,優坎答道。
伊切德無力地笑了。即使心已經破碎,還有會笑出來的理性。人類的心和精神何其不可思議啊。
穆爾汀走到耶德尼斯旁邊,牽起了左手,然後帶着耶德尼斯前進,引導到伊切德前方。
大賢者優坎守候在穆爾汀的側面。大賢者的眼瞳帶着冷靜的藍色。
這點對我來說不能退讓。
「那麼,我再加上讓伊切德陛下如此去做的材料吧。」
「我明白,是這樣的我和我們、貝阿德託和佩瓦露亞、衆多的死者們的不負責任的夢和願望造就出的,虛像的伊切德讓兄上深深痛苦。」耶德尼斯眼中藍色的悲傷變深,「但即使如此,不是出於公王的命令,而是作爲安普森裏耶爾的,作爲人類中的一員,我還是要再次拜託這件殘酷的事。」
在歡呼的現場,我再一次插話。仍然和耶德尼斯握着手,伊切德看向我。
「但是〈宙界之瞳〉只要決定了主人,除了持有者死亡外不知道其他放開的方法。」
穆爾汀舉起了自己的青色戒指,和拿着的白色戒指。
「是您先說的這不是適合人的東西。」
「吾有找到不讓持有者死亡就改變持有權的方法。」
穆爾汀說完,耶德尼斯臉上浮現察覺。我也明白了。
「只要有那個在,使用〈上古龍〉和〈長命龍〉們的命的話,儘管是一部分,也能讓〈龍神〉的限定解放和召喚成爲可能。各國也會難以接受與安普森裏耶爾的邦交吧。」
優坎回答着睜開眼睛,眼瞳變成混雜七色的虹色。
穆爾汀點點頭,收回了手。
「嘉優斯君真的很謹慎呢。」
雖然明白了優坎的虹色眼瞳的由來,但對我來說怎樣都好。〈宙界之瞳〉果然沒有動靜這點纔對我最重要。
「因爲很久以前看着那些,吾的眼睛才變成了這樣。如此耀眼的東西還是恕吾拒絕。」
我用左手指向伊切德的右手。太上皇的右手戴着三枚戒指,其他兩枚只是有着藍色紅色寶石的高級品,但中指上的戒指有着龍鱗散佈的螺紋雕刻,臺座的爪上託着白色的寶石。
「得到白色〈宙界之瞳〉的瞬間,紅色也會來這點和預料的一樣,但連青色都來了實屬僥倖。」兩千年的魔人臉上浮現帶毒的笑容,「沒想到能在這裏奪取三個。」
「但是,事態發展到這裏後就沒有意義了。反正您作爲青色〈宙界之瞳〉的持有者也會被盯上,無論如何只要您敗北,大陸和世界就會隨即毀滅。那麼讓我保存的這個紅色〈宙界之瞳〉也請您拿回去吧。」
「現在的安普森裏耶爾最高指導者是耶德尼斯公王陛下,公王陛下的政治命令比任何事物都優先。」
優坎的發言讓我也終於意識到了。因爲從一開始就知道,穆爾汀纔會把戒指推給我。
說着的耶德尼斯也很痛苦。
「什麼?」
提塞恩發出疑問聲,但吉吉那急忙停止,朝側面跳躍。提塞恩和喵倫也往另一個方向跳躍。
「瓦里亞斯弗大搖大擺出現的話,真正的目標在別處!」
我也用右手拔出魔杖劍,雖然還握着戒指但無可奈何。
「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聲音響起。瞬間,我的世界變暗。
◇ ◇ ◇
納登的老字號料理店蕾卡特樓如今空空如也。人們都在緊密關注着發生在廣場的〈禍式〉們的襲擊和慘劇的報導,沒有閒心享受料理,店員也坐立不安。
只有一個圓桌旁坐着兩名客人。圍着圓桌坐下的米爾梅翁嚥下嚼着的炸蝦天婦羅。
「真好喫啊。」
米爾梅翁發表感想。
「好好喫,好懷念啊。」
在隔着圓桌的對面,琳德坐着。女忍者也咬了一口之後用左手託着臉頰仔細品嚐着味道。
圓桌上擺放着天婦羅、蕎麥麪和湯豆腐等東方料理,冒出熱氣。即使國家混亂,廚師還是展現了最高級的手藝。
「雖然最討厭米爾梅翁大人,但惟獨會喫這點沒法否定。」
琳德拿起筷子打算享用下一道料理。察覺到現場的沉默,女忍者抬起眼睛。對面的男人停下了筷子,眼中浮現驚訝的神色。琳德也停下了話頭,除了〈龍神〉以外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米爾梅翁驚訝。
「發生什麼了嗎?」
「不。」米爾梅翁的眼神變回平靜,「已經是誰做什麼都沒用的事了。」
自言自語着,米爾梅翁抬起眼睛。
「先不說那個了,在東方範圍內,也是琳德的故鄉日薙的料理格外美味啊。」
米爾梅翁的回答讓琳德沉默。米爾梅翁應該是通過體內通信聽到了什麼,但他沒有說。儘管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作爲祕書官,而是作爲捧哏被選上的,但重要的事情連她都瞞着,真的是個討人厭的主君。
我是嘉優斯,不是任何人的手下。我沒有刺殺如今是隊友的穆爾汀的理由。
「最壞的事情就要發生。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哦,那個啊。那個消失了。」
「是途中殺死〈虎目〉並取而代之的,其他寄生型咒式士的演技。」
瓦里亞斯弗伸出左手後,綠色人物把從我手上拿到的紅色的〈宙界之瞳〉放開。瓦里亞斯弗右手接住落下的戒指,握住。接着人影把戒指放到瓦里亞斯弗的左手。
琳德問道。
「那個是爲了進一步監視七都市同盟的老人爲了監視〈宙界之瞳〉而送去的〈貓目〉,所以送去的吧?」琳德繼續道,「圍繞〈宙界之瞳〉的戰鬥變成了這個樣子,那個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誒?」
所有人都看着我。只有我受到了咒式攻擊嗎?
即使以言語確認,理性卻拒絕着現實。我急忙從穆爾汀身上拔出魔杖劍。
吉吉那的刀刃朝向前方,但疑問朝着我。
「那樣的話,我等至今爲止收到的〈虎目〉的聯絡是……」
「殺了佛因的〈虎目〉寄生的,果然是您嗎。」
「嘉優斯,這是怎麼回事?」
那麼,站在中央的圍着綠布的人影,就是憑依了我的,〈舞之夜〉的隱藏王牌。也就是說,米爾梅翁派來的〈虎目〉已經死了,受到了另一層的寄生。
有史以來的魔人輕佻地說道。
我尋找着剩下的白色〈宙界之瞳〉,發現被中央的綠色人影捏在指尖。
瓦里亞斯弗看着我們。
「我是人類最強,但不是全知。別說被憑依的本人了,就連〈長命龍〉、〈大禍式〉和〈古巨人〉,還有設下陷阱的〈舞之夜〉的大多數人也都被騙了。」
從我的手臂上出現的手臂逐漸乖離。
「嘉優斯先生,那是……」
我意識到自己奇怪的狀態。我的眼睛看着前方的瓦里亞斯弗,但右手的魔杖劍往正側面刺了出去。
「我剛剛纔知道,〈虎目〉其實已經死了。雖然並非在剛憑依以後,但恐怕是在最近的某個時候被殺了。」
「那還用問?」
米爾梅翁啜飲了一口茶。
大廳中,瓦里亞斯弗站在御座前。我以爲是那個怪人對我們做了什麼,但左右的士兵、查問官和夥伴們都沒有異常。
「若是沒有我打倒〈大禍式〉,作戰可沒法成立就是了。」
「那傢伙假扮成〈虎目〉持續向我報告,打探了這邊的手段。而不久前,因爲沒有必要再扮演,就停止了聯絡。接着我也明白了全貌。」
◇ ◇ ◇
三個勢力警戒着我和瓦里亞斯弗兩方。
「說起來,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不,不是的……」
那個東西的全身被綠色的布卷着,連臉都被擋住,左手上是從穆爾汀手上搶來的,青色和白色的〈宙界之瞳〉。
「雖然吉吉那還是老樣子。」德留辛小聲問道,「但這個戰況,再怎麼說也太絕望了吧?」
女忍者抱着穆爾汀跳向後方,我也向後飛躍。優坎代替萩菈索上前展開量子結界,圖庫羅羅醫師試圖去治療,但被翼將們拒絕了。
「你這混蛋!」
「啊,原來如此。」
琳德發出疑問。
「不是的,不是我。」我一邊看着萩菈索對着鼻尖的魔杖刀一邊拼命辯解,「雖然是我,但是不是我……!」
「在下是說送進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間諜,那個〈虎目〉的事。」
我前方出現牆壁。吉吉那無言豎起屠龍刀當作盾牌,提塞恩、喵倫等高速組在我面前擋住。皮麗卡婭支撐住着地的我,利可利歐已經進入射擊姿勢。德留辛等人並列盾牌採取防禦陣型。
「我的意識在一瞬到數秒間消失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您嗎……」
米爾梅翁淡淡地說道。
「庫耶羅的不祥的預言,難道是指這個?」
「我送過去的〈虎目〉的聯絡,在不久前斷絕了。」
綠色人影逐漸下降,在全員的視線追逐下,裸足着地,站在瓦里亞斯弗旁邊。臉被布卷着看不見,陰影中的眼睛熠熠生輝。從站姿來看,是個小個子的纖細身影。
雖然因吉吉那簡潔的說明明白了事態,但我無法相信在意識消失期間自己的舉動。
答案只有一個。
心想着不妙的我伸出右手,但追不上分開的手。我用左手反手握住魔杖短劍馬古那斯快速拔出,但短劍的距離不夠,從我身上出現的人影塞滿了視野。最關鍵的是身上產生巨大的惡寒,我的膝蓋失去平衡。
抽回屠龍刀,吉吉那採取攻擊態勢。屠龍族的戰士何時都不退讓。
「在我們想着瓦里亞斯弗出現了的時候,嘉優斯切斷了穆爾汀的右手和手指,刺穿了胸膛,連同飛起的手指握住了兩個〈宙界之瞳〉。接着你變得一臉驚訝,後面應該就記得了吧?」
我自己無法理解自己的狀態。
優希斯說道,但我不可能原諒。
「我也是從途中開始懷疑,所以通過誘導弗洛茲威爾來調查。」
地面,柱子,牆壁。
我也陷入震驚。我的魔杖劍劍尖斜着貫穿了站在右側的穆爾汀的胸膛,紅色從樞機主教的胸前擴散。
琳德提問,但米爾梅翁沒有回應。
正在出現的某物的白色手掌與我的右手重疊,像是穿透了一般拿走戒指,分開了。從我的左手,穆爾汀的手指和兩枚戒指也被拿走。
「這樣就能踏出巨大的一步了。」
米爾梅翁的眼睛化爲火焰看着前方,那是安普森裏耶爾的方向。
從我的頭頂到腳尖,有什麼東西拔了出來。我在膝蓋着地之前控制住,向着背後跳躍,夥伴們再次在着地的我周圍構築防陣。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我把魔杖劍收回鞘,把穆爾汀推給萩菈索。
我伸出左手試圖辯解。左手握成了拳頭,有堅硬的感觸。連同穆爾汀的手指,青色和白色的兩個〈宙界之瞳〉握在我的左手。
「爲什麼,我會刺出去?」我自己問着自己,「我是、背叛者?爲什麼?」
我的視野恢復。我以爲是某種咒式攻擊,但身體沒有負傷。我的意識一瞬間消失了。明明就連普法烏·法烏都需要看着才能發動,這是什麼咒式原理?
不問是非,夥伴選擇了跟隨我。但是,我看到的吉吉那的側臉也充滿了疑問。
琳德也明白了米爾梅翁的謎之誘導的含義。
米爾梅翁把茶杯放在桌上。
古尤艾再一次的指摘是正解。但是不對,這不可能是米爾梅翁會做的事。
利可利歐愕然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抱歉啊,嘉優斯。」
每個人都因異常事態混亂着。瓦里亞斯弗和各個勢力仰望着大廳,從我身上出現的存在於空中浮游。
米爾梅翁解說道。琳德不由得站起來,把手拄在餐桌上。
伴着違和感,我終於明白了事態。在瓦里亞斯弗刻意出現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寄生在我內部的咒式士行動了。
優希斯站在二人身旁。我以爲自己和優希斯互相理解了,但我錯了。事到如今他背叛了我,不對,打從一開始他就只是爲了打倒眼前的強敵,暫時和我們採取了共同步調而已。優希斯的眼睛看向我。
再次提問的琳德眼中捲起疑問之色。
米爾梅翁的眼中浮現擔憂之色。
接着響起的古尤艾的聲音比起憤怒,驚訝的程度更深。
穆爾汀當場跪了下去,我上前用左手撐住樞機主教的後背避免他倒下。穆爾汀的右手腕前方消失,鮮血流出,失去手指的手掉在旁邊。我切斷了樞機主教的手和手指,刺穿了胸膛?什麼情況?
在吉吉那繼續說下去之前,我快速說出疑問。吉吉那猶豫了一下,但看我沒有說謊,冷靜了下來。
瓦里亞斯弗舉起左手,握在手中的是穆爾汀的右中指。瓦里亞斯弗捏着青色的戒指,穆爾汀的手指卻脫落下去,自斷面流出的血在地上擴散。應該回去的手被切斷的話〈宙界之瞳〉也沒法立刻回去。
萩菈索轉過身,把刀指向我。
「我也差不多要砍下你這傢伙的腦袋了。」
「誒?」
迷茫會帶來死亡,我強行切換了思考。問題是三枚〈宙界之瞳〉聚集到了〈舞之夜〉那裏。
「只要穆爾汀一死,持有權的放棄被確定,一口氣消滅掉此處的所有礙事者,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瓦里亞斯弗滿意地說道。
從我的頭上和胸前,青色粒子溢出,化爲肉體出現。恐懼和生理上的嫌惡感襲來。吉吉那和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對着我的異常睜大眼睛,僵住了。
從我伸出的右臂到手上,青色的粒子纏繞起來。粒子的流動逐漸實體化,和我的手臂重疊一般,白色的手腕和手出現。
防備着站在前方的瓦里亞斯弗的萩菈索和優坎都以震驚的眼神回過頭。大賢者的眼中是悲嘆的藍色擴散。
可是,我被寄生究竟是在何時何地?首先,在吉歐爾古事務所相遇那時,庫耶羅就注意到,接着吉吉那感覺到違和感,那當時已經被寄生了。這樣的話,我被寄生就是更久以前。流浪時代的我並沒有被誰關注的理由,但是,也只能這麼想了。是什麼時候?是在哪裏被寄生的?一起旅行的東方劍士?還是說佛伊格之夜?岡札沙的戰鬥?此外也還有很多候補。
「終於得到了。」
〈虎目〉是米爾梅翁發現並養成的,完美的間諜。因爲要保密所以琳德也不知道在誰身上,但確實有在行動。
護衛隊也爲了保護耶德尼斯和伊切德展開盾陣,索丹和武裝查問官們也用劍刃和盾陣構築陣型。
「沒有必要扮演是指……」
雖然很遺憾,但德留辛的話與我的戰況判斷完全一致。持續給穆爾汀急救的萩菈索不能戰鬥,優坎雖然和瓦里亞斯弗匹敵,但要同時保護主君的話戰力要減半。
相對地,對面有瓦里亞斯弗和優希斯這兩個極大的實力者,還有實力是未知數但應該能匹敵的綠色人物。靠我們和護衛隊與武裝查問官的幾十人打倒〈舞之夜〉的三人是不可能的。
最關鍵的是穆爾汀這個大將沒法動的話就沒有對策。要是穆爾汀死了戒指的持有權就會移動,只有把受害降低到最小限度撤退這一個辦法。
「賦予死亡吧。」
瓦里亞斯弗仍握着〈宙界之瞳〉,舉起了雙手。在手前方的魔杖劍和黃金小錘上,咒印組成式展開。發動前的量子干涉讓室內的大氣膨脹,烈風吹向我們。
我從小錘上看到了根據條件賦予死亡的邪天使的召喚咒式,魔杖劍劍尖的咒式則連真身都不明。
我們放低姿勢準備攻擊。最初的一擊是最重要的,一擊脫離能讓受害降低到最小限度。從我的分析來看,在場的九成人死亡,一成人逃脫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毀滅將近。
不對。還有對策。對手的奇襲我們也有。
「差不多該出場了吧!快打倒優希斯!」
我大喊道。瓦里亞斯弗和綠色人物不由得看向優希斯。優希斯以爲自己成了我的計策的對象,架着魔杖劍當場後退。
「佯動辛苦了。」
被含着妖豔的女聲引導,所有人都看向反方向。從被注視着的瓦里亞斯弗握着的,紅色的〈宙界之瞳〉中噴出黑色。被鱗片包裹的手臂伸出,五根爪子揮動。視線朝向優希斯的瓦里亞斯弗完全處於不備,右臂伴着鮮血飛出。
瓦里亞斯弗的右手落下,紅色的〈宙界之瞳〉滾落。從寶石中長出的手臂前方的手掌按着大地跳起,着地,停止。
爬蟲類的手按着地面,手臂上方連着黑色的袖子。從戒指上,像是被手臂吸附一般,顯現繼續發生。如同從漏斗中冒出一樣,被黑色衣裝包裹的豐滿乳房出現,纖細的脖子和下顎連接着逐漸擴大。
黑色的長髮流淌,甩了甩頭,人的上半身豎了起來。頭髮之間的紅脣帶着無畏的笑容,眼睛睜開,黑水晶的眼瞳出現,中央是縱長的爬蟲類的瞳孔。
瞳孔移動,捕捉到我。
「久違了。」
話語從嘴脣零落。
「妮多沃爾克,你果然復活了嗎。」
我苦澀地答道。長時間沒有出現過的,魔女妮多沃爾克出現了。〈長命龍〉連同收納着自身的戒指一起,從瓦里亞斯弗手上解放了。
優希斯交叉着魔杖劍上前。瓦里亞斯弗舉起被切斷的右臂,阻止優希斯的前進。
優坎的回答讓我啞口無言,好幾次面對過穆爾汀的吉吉那也沉默了。耶德尼斯公王和伊切德太上皇吐出嘆息。
知道情況的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也理解了真相,全員都把武器指向地上的妮多沃爾克。我的佯動,是隻有知道妮多沃爾克並非影像而是實體,才能做到的。
皇宮中,瓦里亞斯弗一人露出了帶毒的微笑。
「所以我說過了,你太貪婪了。」
「居然是……意繼嗎?」
「並非如此,馬爾布迪亞。」
我說完,穆爾汀的眼鼻突然描摹出誇張的笑容。
「好了,這樣就不會對猊下失禮了。」
「你被拖進〈龍神〉的空間裏了,連〈龍神〉都逃不出去的話,你應該也不可能——」
變幻士傑農在聚集了魔人妖人、超級攻擊型咒式士的十二翼將中實力是最弱的吧,但是,在策謀的場合沒有比他更加可怕的對手了。傑農通過變身成爲的替身最先設下了陷阱,騙過了〈舞之夜〉和我們。
說着瓦里亞斯弗露出察覺的眼神。
咒式具,以及最重要的咒力和本人的精神力是無法想象的。
繼續盯着瓦里亞斯弗,吉吉那問道。那時候妮多沃爾克深深悲嘆過,說要去丈夫所在的死後的世界了,但因爲是以人類形態死去,它會不會認不出自己。
瓦里亞斯弗用再生的手撫摸着白鬍子。
我看到了穆爾汀駭人的預判。既然伊切德皇帝打算讓〈龍神〉出現在加拉提烏要塞遺址,擊破西方諸國聯合軍,那就把意繼派遣到皇宮解決。
但即使如此,新勢力的出現也讓現場的均衡崩塌了。有〈長命龍〉的重力咒式加準〈長命龍〉的量子干涉結界輔助的夫婦是攻防一體,我和吉吉那很清楚那可怕的強大。二者甚至擊破了在十二翼將中最擅長連攜的拉其兄弟,若是當時沒有利用夫婦之間的愛,我們根本沒有能贏的要素。
「這樣一來,真正的穆爾汀在哪兒呢?」
傑農可以變身成任何人。因爲這個便利的能力,經常會扮演主君穆爾汀的替身。他操控肉體的變裝甚至可以吸收周圍的物質來改變體格,一定程度的受傷毫無影響,連心臟的位置都能移動。就算心臟被刺穿,立刻堵上也好,造出副心臟也好,怎麼犯規都可以。
單膝跪地的萩菈索和解除結界的優坎之間空出了一塊。倒在地上的穆爾汀的身體靠着背肌力量上升,樞機主教藉由超肌力直立起來。
「魔女妮多沃爾克的再生和真田意繼的歸來,加上被穆爾汀擺了一道,形勢對我等不利。」
「我也得好好維護猊下的形象纔行啊。」
「第一。你的重力系咒式十分可怕,但同時也是能把身體分裂成烏鴉羣並組合成原狀的生體系咒式達人。」
「只是,那臨死之際的悲嘆又是什麼演技?」
在瓦里亞斯弗後退的瞬間,斬開空間的聲音響起。
從戒指中只露出上半身的妮多沃爾克露出猙獰的笑容。
站在旁邊的優希斯提着雙劍,側臉上是遊刃有餘的笑容。
瓦里亞斯弗打算嘲笑舊友的臉凝固了,接着睜大了眼睛。在魔人的前方,大賢者解除了量子干涉結界。
在魔人後退後的原地,小小的光輝從空間中產生。能看到緩緩彎曲的刀身和刀柄。
對面的優坎用聖使徒時代的名字稱呼了瓦里亞斯弗。
「雖說具備了事先準備和策略,但意繼也是在最爲關鍵的時機出現的呢。」
「再怎麼說我也是十二翼將之首啊。而且只要呼喚村正,它就會飛到我的身邊。」
青白色的光發生。不知道起始點,能看到的只有橫切謁見之間的殘光。拖着鮮血的尾巴,瓦里亞斯弗的左手飛出。
妮多沃爾克微笑。
妮多沃爾克的聲音中沒有之前那樣的敵意。
雖然是小事,但心理上的矛盾本人是難以察覺的。龍太不會說謊了。
「那是那個時點的吾的本心。」妮多沃爾克的聲音有着悲傷,「因爲在即將死去的時候,才終於意識到若是把吾和吾之比翼封進戒指裏,說不定可以再生。」
「不管是哪邊,只要吾等出來就可以麼。看來心理戰還是比不過汝呢。」
「但是,正如吾之前說的,思考的複製體終究是立體影像。」妮多沃爾克把疑問的視線朝向我,「而要切斷瓦里亞斯弗的手,需要擁有物理上的實體,汝爲何事先就知道了?」
虹色的裂縫從刀尖刺中的位置延續,接着包着紺色護手的人的右手生出,指尖夾住刀尖,左手握着連同青色的〈宙界之瞳〉切斷的瓦里亞斯弗的左手。
「有這把能切斷次元的〈冥法村正〉就可以出來了。」
妮多沃爾克的慨嘆讓我也取回了警戒。儘管復活了,但與殺害了它們的人類是無法和睦相處的吧。
優坎如魔女般微笑。
「既然〈禍式〉是由大腦靠咒力製造了身體,便能意識到吾等應該也可以這樣。」妮多沃爾克說道,「但是,再生的時期還是無法預測的吧?」
「雖然在通過通信對傑農指示對話內容,但他現在在北方戰線哦。」優坎答道,「畢竟那邊也是處於相當的危機。」
魔女的聲音響起。
「在〈龍神〉出現於加拉提烏要塞遺址的瞬間,異界和現實世界連結。那時吾藉助了穆爾汀的〈宙界之瞳〉的力量,把座標傳給了意繼。」
「這一件事就是我等的大勝利,汝等的大敗北。」
「那個已經不只是〈長命龍〉,變成了不同的存在了。」從老人的右臂,右手到指尖逐漸再生出來,「而且另一邊也在,即使是我等,貿然出手也很危險。」
對傑農超過瓦里亞斯弗的急速再生,意繼也送上讚辭。
我看向地上的妮多沃爾克。從戒指中出現的魔女已經再生到了腰部,眼神中表示出現在不打算敵對的想法。
據我所知,在二人組範圍內的最強者就是妮多沃爾剋夫婦了,恐怕靠〈舞之夜〉的一人無法戰勝,需要至少兩人。瓦里亞斯弗不出手的判斷是正確的。
「冥法村正,回來得好。」
「說到吾之比翼的事的話,吾也會動搖呢。」
我問道。優坎歪過頭,露出半月的笑容。
和瓦里亞斯弗一樣,我們也因過於異常的事態凝固了。穆爾汀是完全無法使用咒式的普通人,不,即使是攻擊型咒式士,除非有犯規的副心臟或即時生效的高階治療咒式,否則心臟被破壞到那個程度的話也等於即死,應當是無計可施的。
「那是什麼東西?」
「但是,我們先行葬送了穆爾汀。」
反過來,若是皇帝打算把〈龍神〉召喚回皇宮,就有解除或粉碎〈大禍式〉們的結界的必要。而一旦結界消失,就可以投入大棋優坎和中棋萩菈索,讓最強的棋子意繼從異空間奇襲。雖然會出現若干犧牲,但奪取戒指的概率很高,能夠收束事態。這是哪種情況都可以應對的配置。不對,雖然現在的事態是非此即彼,但也有別的可能性,他應該還隱藏了更多的手段。
「逞強就——」
每個人都因爲連續逆轉的事態陷入混亂,但是,穆爾汀一直看到了盤面最後。
失去左手的瓦里亞斯弗向後方跳躍,着地後繼續後退。優希斯退到魔人側面。
「魔女嗎。」
「又是那一手啊。」
我們遇到的一連事件的最開始,就和傑農扮演的穆爾汀有關,和真正的穆爾汀見面時已經是事件的後續處理階段了。傑農的變身從肉體上是完全模仿,之前被我指摘的回想記憶的小動作也已經修正,到了連我都分不清的程度了。
「以前就有違和感了,不過理由有兩個。」
接着吉吉那也露出了察覺的表情。雖然除了十二翼將以外的全員都不知道,但只有我和吉吉那明白,畢竟是中過一次招的過來人。
意繼把右手握着的刀刃傾斜,緩緩彎曲的東方的魔杖刀刀身上帶着青色的光芒。村正旋迴,描繪着銀色的半月,刀身扛在了意繼右肩的肩甲大袖上。
「那就暫且只拿走白色和青色的〈宙界之瞳〉——」
「正是如此。變幻士傑農乃是一世一代的替身。」
那麼我的視線和魔杖劍便再次朝向前方。
優坎抬起雙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眼瞳中是七色交雜。
優坎看向身爲翼將同僚的意繼。
「真厲害。」
「什……」
意繼也笑着說道,叼着的小樹枝跟着搖晃。翼將的首席和次席深不可測。雖然態度上互相反目,但爲了主君就會一致合作。就算距離遙遠,就算去了異世界,也能在必要之時行使必要之力。
瓦里亞斯弗惋惜的聲音讓我也理解了。
現在還無法判斷魔女是敵是友,但既然我呼喚之後它做出了不把〈宙界之瞳〉交給瓦里亞斯弗的行動,那這點還是可以信任的。
「那裏的穆爾汀是變幻士傑農。」
從裂縫中出現的右手夾着的刀刃向下揮動。從虹色的黑暗中,被紺色護脛包裹的腳出現,踩上地面,上方是飛散着橙色火焰的紺色鎧甲。
像幼兒般張開雙臂,穆爾汀表示了生存。
「我預想妮多沃爾克是實體,但就算只是影像,只要出來就能攻其不備。」
我說道。妮多沃爾克的笑容變深。
意繼望向遠方。封印着〈龍神〉的異界別說大氣成分了,連重力和維度應該都不同,是一般人只要進入就會即死的空間。意繼是靠着強大的咒力,恐怕還有刀和甲冑的力量持續生存下來的吧,但從被拖進空間中起直到現在都必須得持續展開咒式,中斷的瞬間就會死。
從虹色的裂隙中,意繼的全身穿出。背後的空間傾軋,消失了。
我把指摘和劍刃對着地上的魔女。契機是優希斯提到亞蕾榭爾復活的可能性時舉了妮多沃爾克作爲類似的例子。我因爲那個意識到了。
我轉過臉,看向地上的妮多沃爾克,魔女的臉上帶着爬蟲類的笑容。魔女的右手變成龍的形態露出,左側腋下抱着桃色的塊。恩尼基魯德的腦被再生了出來。
在獅頭頭盔的下方,是清涼的黑色眼神,嘴角的小樹枝搖晃。夾着刀尖的右手扭轉,魔杖刀旋迴,五指將刀柄握住,鋒利的刀身彷彿纏繞着冷氣。既然穆爾汀說準備了不同於我們的解決對策,那出現的人物不言自明。
「這樣嗎,因爲沒有像〈龍神〉那樣被束縛咒式限制,所以單純是……」
瓦里亞斯弗放出指摘。雖然萩菈索在發動治療咒式,但存在於我內部的寄生體切斷了穆爾汀的右手,準確刺穿了心臟。場上會救助的只有圖庫羅羅醫師、吉吉那和優坎,醫師因爲是我的同伴被拒絕,吉吉那和大賢者因爲與瓦里亞斯弗對峙無法行動。已經束手無策了。
帶着穆爾汀的臉的傑農也舉起右臂,骨頭從斷面伸出,肌肉、神經組織和血管覆蓋上去。輕輕揮動之後,右手變成了原樣。
「只是,因爲完全不知道切斷異界的何處後能從何處出來,就一直在異界徘徊着。」
「第二。你說過因爲自己是在亡夫恩尼基魯德死前複製的,所以不在乎它的死。但即使因爲是複製而沒有實感,妻子也不會那樣說丈夫的死吧。」
吉吉那的聲音混雜着驚訝和喜悅。
雖然胸前染着血,但並沒有大量出血,被切斷的右手的出血也停止了。
「原來如此。」
意繼把握着的瓦里亞斯弗的手丟了出去,雖然落在了遠處,但沒有人去看。手中握着的〈宙界之瞳〉是傑農拿着的,因此是假的,砍了瓦里亞斯弗也只是在逃脫空間同時順帶的而已吧。老人不甘心地發動再生咒式。
我最先察覺到了事態的真相。
「鏘~」
從異界出現的男人愉快地開口。
穆爾汀一邊儘可能拖延北方戰線的瓦解,重新構築,一邊同時在西方構建大陸諸國家聯合,解決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這個難題。同時在大陸的兩個難題中使出最佳手段的穆爾汀已經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這個沒有用啊。」
吉吉那露出回想起過去的死鬥光景的側臉。特異的重力系咒式和強大的身體能力讓人印象深刻,但妮多沃爾克也能熟練使用多種系統的高階咒式。
「吾一直用這雙眼睛尋找着失蹤的意繼。」
魔女說了「吾等」,也就是說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一起靠〈宙界之瞳〉再生了。既然亡夫能夠復活,那對我的仇恨也根本不存在。我順帶回想起了過去場面中的違和感,吉吉那似乎也和我有相同感想。
「反正也達到了最初的及格分,那就帶着白色的〈宙界之瞳〉撤退好了。」
瓦里亞斯弗用左手旋迴魔杖小錘,停下了。
「真遺憾啊老人家,你可不能撤退。」
萩菈索已經放低腰部反手握着魔杖刀架起,傑農也張開雙手,準備變化身體。
優坎雙手合十展開咒式,周圍的寶玉提高迴轉速度。
我和吉吉那也已經進入追擊態勢,夥伴們也完成突擊陣型。新公王親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也用盾牌和魔杖槍組成隊列,全員一起形成完全包圍網。
不管瓦里亞斯弗和優希斯有多強,面對這個佈陣也只能完蛋。不如說不在這裏結果掉他們就危險了。
「你們有點越界了。」
意繼輕快地宣言,把刀扛在右肩。只是這一個動作,不如說只是個架勢就讓現場充滿壓力。我的脊背被又冷又熱的東西貫穿,感官上惡寒和雷擊同時襲來。吉吉那也放低腰部忍耐着壓力。
從站在前方的瓦里亞斯弗臉上,所有的餘裕都消失了,優希斯也架着雙劍退後一步。別說是敵人,就連我和吉吉那、所員和其他翼將、公王和法院的部隊也都動彈不得。
「真是名不虛傳。」
只有一人,瓦里亞斯弗開了口。
「但是,這句話也是第三千兩百五十四遍了。」老人數道,「全都去死吧!」
發出吼聲,瓦里亞斯弗將再生出的雙手交叉,從魔杖劍和小錘全力發動咒式,影子在站着的意繼上方落下。
從瓦里亞斯弗的武具到意繼的前方上空,光輝滿溢。上空出現的筋骨隆隆的全身是金黃色的肌膚,光輪在雞頭和牛頭上方浮游。十幾米的巨人從空中拔出身體,那是在魯格尼亞,在皇帝的典禮見過的,宣告死亡的邪天使們。
十幾米的巨人們一邊在現實世界顯現,一邊從鳥喙和口中發出瘋狂和憎惡的二重唱。雞頭的索哥·拉拉揮下右拳,牛頭的姆哥·牧牧踢出左腳。
面對從上方和側面釋放的暴風,意繼仍把右手的村正扛在肩上,沒有動作。
索哥·拉拉的右拳後面露出了藍色的斷面。下個瞬間,拳頭從手腕上落下,右肘被兩斷,肩膀也被切斷。胸膛、腹部和腰部描繪出水平線,試圖發出叫聲的雞頭的喙也被水平切斷。一邊從十幾處的切斷面飛散出藍色的血和內臟,曾是索哥·拉拉的肉片朝着意繼的背後傾斜,落下。肉塊順着慣性滾動,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躲開。肉塊在人羣之間靜止,變成量子散亂。
隔了一瞬,遠處的牆壁傳來轟鳴。是姆哥·牧牧的左小腿以下撞到了牆上。在正面,牛頭的邪天使仍是甩出腳的姿勢,停不下來,從手肘到肩膀能看到斷面。胸部到腹部、腰部到大腿分割,巨體倒了下去。
逐漸倒下的姆哥·牧牧發出猛牛的咆哮,即使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還是在背後展開光輪,寄宿文字的光芒朝着意繼降下。那是隻要確定條件,就能不容置疑地把對手變成鹽的超定理系〈神威不歸鹽柱劫罰〉的咒式。
「可不要太小看人類。」
優坎逐漸下降,在大洞附近着地。用拍打翅膀產生的烈風減速,變成大鳥的傑農着地,意繼和萩菈索從鳥背上跳下。被寶玉吊着的人們也陸續着地,我和吉吉那也在地上降落。
面對殺到的光芒,意繼只是靜靜地開口。在武士面前,絕對死亡的咒式光芒彈開,連同文字分解,化爲青色的量子消失在空間之中。
爲優坎領路的,白色的寶玉發出光芒,展開着龐大的咒力和組成式。
「這個,和那個很像吧。」
綠色人物出了聲。一開始就知道是女性,但我還是僵住了。怎麼會,這不可能。
伴着優坎的話語,白色寶玉進入虹色的牆壁,大賢者本人和寶玉們也跟上。翼將三人、安普森裏耶爾王室和法院關係者也陸續進入。我和吉吉那也進入了虹色的牆壁。
大賢者的眼睛染上悲哀的藍色,我沿着優坎的視線看去。
「那……是什麼……」
小小的影子追上逃跑的我的右手。一邊吸入妮多沃爾克,紅色的〈宙界之瞳〉奔回,穿透我握着的手指戴了上去。持有者身份應該解除了,不會是沒解除成功,看來是妮多沃爾克也意識到留在原地會死,連同戒指移動了。即是說就是如此的極大危機。
部下幾乎全滅的事實讓耶德尼斯左右搖着頭。
確認了全員的後退,位於最前排的意繼也邊看着前方邊退後。在這種情況下殿後簡直不是正常的行爲,但十分可靠。
雖然我們和翼將們的頭是倒過來的,但這個空間沒有上下分別,也沒有腦袋充血的感覺。
「竟然如此,嗎。」
討厭的感覺在我的腦中流動。這是某種未知事物造成的。
吉吉那的聲音在虹色的空間中響起。搖晃着的人們停下手腳,在空中靜止。
瓦里亞斯弗的冷汗從額頭流到臉頰。
「本來在包圍皇宮的近衛兵和趕過去的首都防衛軍也消失了嗎?」
那麼安普森裏耶爾的皇宮在左側。
我的身體割開大氣墜落,驚叫聲也被拋向了上方。下落着的我的身體突然停下,吉吉那抓着我的衣領,通過羽翼和壓縮空氣噴射減緩下落速度。
圖庫羅羅醫師的分析在空氣中流淌。既然不是爆炸,那就是消失,但是,是怎麼做到的?若是魯格尼亞的託拜阿特的塵化咒式,會分解分子結合留下塵埃。但是,洞中連塵埃都看不到,就只是消失了。質量消失的話其熱量應該會放射出去,但就連熱量都沒有。
太過巨大的洞讓距離感也變得反常。
「誒?哈?」
被意繼的刀刃指着,優希斯終於張開了嘴脣。
我也明白了對意繼抱有的感覺與什麼類似,那就是被〈龍神〉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眼睛看着的時候。雖然類似,但不同的是對〈龍神〉湧現的是極大的恐懼,對意繼的則是對崇高的敬畏。
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被分割的肉體的大部分已經發生量子散亂,如今完全消滅了,之後什麼都沒剩下。
從我旁邊俯視着大洞,亞科比說道。
「噢噢噢噢噢!」
但是,保證了意繼的勝利的吉吉那本人也仍架着屠龍刀,維持全力突擊態勢。
在穿過牆壁的瞬間,是風。冷氣。周圍是白色的水蒸氣,腳下是遙遠的白與黑,能看到安普森裏耶爾的街景。
吉吉那的追加指示飛來。我朝着迴轉的反方向移動手腳,雖然空間沒有阻力,但加上反方向的力之後姿勢逐漸穩定下來。
「不過這就是……」沒想到自己會有機會體驗到,「每次穆爾汀他們進行長距離瞬間移動時使用的,轉移咒式嗎。」
「沒有人類能戰勝意繼。」
仍擺着釋放召喚咒式的姿勢,瓦里亞斯弗終於發出話語。
自登場時起,意繼就只是站在原地,扛着刀而已,但誰都做不了任何事。只是意繼這個存在在場,就能壓倒,支配整個空間。
神話時代的兩隻怪物被什麼都沒做的意繼斬斷了,連攻防都沒發生,第一擊就結束了。從斷面來看第一擊就切割了數十道,但別說揮刀的動作了,連刀刃本身都沒看到。
緊盯着刀尖,優希斯吐出苦澀的話語。
晃動叼着的小樹枝,意繼悠閒地答道。在武士的眼中,對此前死去的同格的法斯特的哀惜掠過。米爾梅翁、白騎士法斯特和真田意繼與其他人在不同的次元,正因爲不同,三者才能互相理解。
「雕蟲小技。」
「但是。」
能看到的所有方向都變成了虹色萬花筒般的世界。上下左右的感覺消失了,沒有落腳點,彷彿在空中浮游。雖然自己沒在動,卻有種被往一個方向拖拽的感覺。
「穆爾汀十二翼將之首,真田意繼竟然是如此程度的對手嗎。」
「別動,否則會暈。」
「這是什麼啊?打倒聖典的邪天使們,光靠氣場就一發消滅了神罰咒式?這是什麼鬼啊!? 」
大洞的周圍完全沒有土砂或瓦礫落下,街景也一點都沒有被破壞。
兩千年的魔人發出震驚和憤怒的叫聲,先一步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內心。
只有喵倫在虹色的空間中游着泳。原來如此,和無重力空間接近。
我知道這些作爲艾米雷歐之書的試作品製造的寶玉封着超高階的〈異貌者〉。引發了這個現象的〈虛哭的阿烏歌伊迪亞〉恐怕是四維生物〈大禍式〉吧,用故鄉的力量,也就容易展開這種異常之力。
意繼將冥法村正的刀身離開右肩,下個瞬間,散發凜冽光輝的刀尖指向瓦里亞斯弗和優希斯。意繼的黑色眼瞳中,是對於嘲弄人類者的,正義的憤怒。
「那樣的話,支援皇宮突擊作戰的,我的護衛隊們全滅了嗎……?」
從大洞的壁面能看到水道管和地下樓層的斷面,斷面像是被銳利的刃物切割般光滑。
「人類的歷史堆積起來,能夠誕生出如此程度的戰士嗎。」
忍耐着重壓,優希斯把左手朝向右側。纏繞着綠布的人物呼應般舉起右手,手上是白色的〈宙界之瞳〉。
「這、是什麼……」
本該幾乎失去了人類感情的伊切德也愣住了。要是優坎命令發動轉移咒式的〈虛哭的阿烏歌伊迪亞〉把我們轉移到了皇宮附近,那我們也會消失。一瞬間去往最遠的地方是唯一的生路。
他們身上纏繞着虹色的咒式,停留在了空中。垂下的數十條線朝着我們右側的一點集中,咒式是緩緩減速的優坎周圍的青色寶玉放出來的。雖然只是單純地吊着,但事到如今也沒法挑剔了。
過去意繼和吉吉那對峙時,即使是旁觀的我也幻視到了數萬的可能性中無一例外的搭檔的死。這次也是,不管兩個魔人做什麼,都只能預想到意繼揮出一刀結束一切的未來。
不過,要製造通往四維空間的洞,需要負數質量等莫名其妙的力,此外要安全穿過四維空間,連接到時刻在公轉和自轉的這個天體的任意位置也需要超超級演算力。這是一切都特別破格的超咒式。
「已經在旋轉的人往反方向施加旋轉力,把運動抵消掉。」
我們從轉移咒式空間來到了高空。瞬間,重力拖拽着身體向下。
若是能穿出如此大洞的大爆炸,應該會把首都阿德爾尼亞的很大一部分都炸飛纔對,但是首都平安無事。
我也沒有動,只是轉動眼睛確認前方的意繼。即使在我方,還是能感到如此大的壓力,而站在那刀刃對面的〈舞之夜〉恐怕生不如死吧。
意繼的口中編織出平靜的話語。
「〈虛哭的阿烏歌伊迪亞〉忠實執行了吾的命令。」
看到左側,我屏住了呼吸。一起下降的所員們也發出喫驚的聲音凝固了。法院的查問官們也倒抽一口氣,伊切德和士兵們沉默。
咒式被打破,姆哥·牧牧膝蓋到胴體的碎片落在地上,藍色的血和內臟飛散。肉和內臟陸陸續續落下。最後牛的頭部也落在地上,舌頭從橫倒的嘴巴伸出,兩眼看向不同的方向。下個瞬間,頭部從頭頂到下顎縱向兩斷,接着右臉頰到左臉頰的線條裂開。從四分割的斷面能看到四分割的藍白色腦漿,腦很快發生了量子分解。
優坎的眼睛都沒有看向我。在我打算進一步抗議時,察覺到了大賢者朝向下方的認真眼神。
「〈虛哭的阿烏歌伊迪亞〉啊,指引我等到安全的地方。」
應該闖過了數千次戰鬥的瓦里亞斯弗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戰士。
眼下從右到左能看到安普森裏耶爾首都阿德爾尼亞的街景。道路通往山丘,街上各處都能看到小小的坦克炮塔和人頭,一共有數千人。首都防衛軍集結起來前去奪回皇宮,但現在停止了進軍。
「只能認爲是位於大地和上方的,皇宮周圍的全部質量消失了……」
周圍的夥伴們也幾乎都是混亂着,持續往上下左右旋轉。像是利可利歐已經完全暈掉了。初次體驗這種狀況的人們持續着無軌道旋轉,悲鳴此起彼伏,還聽到了嘔吐聲。
旋轉着的人們把身體向反方向扭轉,迴轉逐漸變弱,最後停下。嘔吐物從我眼前飛過,我縮起身體。
降落着的耶德尼斯新公王呆愣的聲音響起。
在壓力之中,吉吉那喃喃說出貫穿所有人腦中的感慨。場上的勝負在意繼出現的時點已經決定了。
雖然只是理論層面的預想,但原理是,既然這個宇宙在四維上彎曲,那從當前位置到目的地的三維距離就可能從四維上接近。把三維空間視爲摺疊的平面,從四維空間穿過的話,就能到達三維空間上距離很遠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吉吉那的眼中寄宿刃光,看着意繼。和斬殺兩隻邪天使時一樣,意繼中間的動作就像跳過了時間一般根本看不到。他最初和剛剛都沒有使用魔杖刀的咒彈,即是說,他並不是靠發動的咒式,僅僅是用體內的恆常咒式和劍技就殺死了神話中的怪物,一瞬把刀指向前方。
「雖說是現學現賣,但瓦里亞斯弗和〈異貌者〉啊。」
「安全的地方就只有這麼遠的位置。」
「沒錯,但是。」
意繼和萩菈索降落在大鳥傑農的背上,大鳥旋迴,把周圍沒有飛行咒式的人載到背上。來不及救助的,約半數的沒有飛行咒式的人們下落,但很快停下了。
並非是用村正的次元切斷遮斷,或是用量子干涉結界防禦了神話中的超咒式。意繼所做的是另一個次元的事,只是伴着氣場釋放咒力,就將超咒式消除了。雖然知道這單純是因爲咒力量和強度太過不同,但就連差了多少個量級都無法概算。割開天空,斬斷光芒的異邦武士的強大深不見底。
「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這種程度的小招式,米爾梅翁和之前殞命的白騎士法斯特也都能做到的。」
意繼、萩菈索和穆爾汀外貌的傑農像是已經習慣,頭朝着前進方向擺出穩定的姿勢。
優坎發出了過去從未聽過的,帶着緊迫感的聲音。吉吉那伸出左手抱住我的腰急速後退,德留辛和重量級部隊丟掉盾牌拼命奔跑,就連勇士喵倫都四腳着地,如脫兔般疾馳。全員都衝着優坎飛奔,耶德尼斯、伊切德和護衛隊,索丹和武裝查問官們也不斷後退。
意繼只是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之前遇到時意繼斬斷了天空,但就連超破壞力都是餘興的範圍。我開始理解了,武士的強大的本質在於劍術,就算沒有什麼超咒式,把這一刀練到極致的話,只要是活着的敵人就必定能打倒。他的強大比我們想象的強大更加往上,往上,再往上。
在回應了搭檔的擔憂的我的腦中,討厭的感覺佔據着。即使意繼展現了那樣悽絕的強大,危機感仍未消失。原因是,位於瓦里亞斯弗和優希斯前面的小個子人影。潛伏在我內部的綠色人物的真身仍是未知,比起擔憂和危機感,更多的是不祥。
在我們的周圍,優坎展開了雙手編織的咒式。在七色的咒式纏繞到我們身上的瞬間,虹色擴散。
「要出去了,各自做好準備。」
雖然是目測,但洞的直徑足有一千米。洞的邊緣成了斷崖,在黑色地層之間,能看到被切斷的地下樓層的斷面,從被切斷的上下水道中,水和污水零落。水朝着大洞落下,雖然被附近的邊緣擋住看不到底,但從直徑來看可以推測達到了地下五百米。
前方是倒過來的優坎帶着五顏六色的寶玉前進着。領頭的是發光的白色寶玉,那個似乎就是阿烏歌伊迪亞。
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是在聖典的記述中能把人變換成鹽的,神話時代的怪物。實際也是在魯格尼亞共和國殺害數萬人,在皇帝的典禮施展了猛威的〈大禍式〉。它們各自都是伯爵級,合起來有侯爵級程度的力量,是和瓦里亞斯弗同行,在超過兩千年的時光中散播死亡的天災。在魯格尼亞時,我們竭盡死力也僅僅是把它們趕走了。
「所有人,全速集結到吾身邊!」
其他人也各自用飛行咒式滯空或滑翔下降。前方的傑農把雙手變成了翅膀,嘴巴變成鳥喙,絨毛和羽翼從臉上朝着身體如波浪般擴散,體格也巨大化,拍打起翅膀。
「我很親切所以得說一嘴,出口可不應該做成下落自殺式啊?」
包含皇宮的山丘整個消滅了,地面穿出了半球狀的洞。那是從右往左,一直到地平線附近的大洞。
在呼嘯的風中,我對着飛在前方高空的優坎抗議。
傑農通過生體變化系第六位階〈千一夜大鵬顯現〉的咒式變成了大鳥。羽翼的全長有飛機那麼寬,身體有住宅那麼大,腳也變成能抓住大象的大小。
「就稍微引出〈宙界之瞳〉的力量吧。」
全員站在難以置信的破壞風景前方。通往山丘的路在途中消失。我走向斜坡盡頭,站在邊緣。從腳下往前唐突變成了斷崖,前方是漆黑的半球狀大洞擴散。
通往安普森裏耶爾皇宮的道路從途中消失了,只有廣闊的黑色的土壤,看不到本該在前方的皇宮。
因爲實在無法理解,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吉吉那也從喉嚨發出低吟。放出攻擊的瓦里亞斯弗本人也只是因最初的怒聲張着嘴無法追擊。公王和護衛隊、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也被驚愕的落雷擊中。
除了前面的翼將以外的人,都是與我和吉吉那類似的狀態。伊切德、耶德尼斯和親衛隊,索丹和武裝查問官們也幾乎都在搖晃或旋轉。
最重要的是意繼心中有貫徹於天地和自身的,應行的道理。在超乎常識的強大和劍技上,寄宿着作爲人的耀眼正義。
「就像〈龍神〉在世界地圖上開出的洞。」
地圖士亞科比的發言對所有人的腦中造成了衝擊。誰都明白了地圖士的話是正解。
我也很多次看過〈龍神〉穿出的洞。雖然每個都是遠古的痕跡所以已經風化,但和這裏一樣是半球狀的洞。
我也逐漸明白了關聯性,最壞的結論跳了出來。
「恐怕,把白色〈宙界之瞳〉的力量引出之後,儘管是一部分,也把〈龍神〉的……」不得不說出來了,「格·烏努拉克諾幾亞的力量再現出來了。」
我的話讓衝擊在周圍擴散,開口的我也被惡寒侵襲。
說出〈龍神〉的名字是全人類的禁忌,大多數人連發音都不會說。我也是隨大流避諱着,但如今能夠實際感受到,這就是純粹的恐懼。
「只是〈舞之夜〉不完全地將〈宙界之瞳〉力量的一端引出,就讓城塞消失了。若是〈龍神〉再獲得數枚,或是全部的戒指,就能脫離異界的牢獄,讓世界地圖上的洞增加。」
結論化爲無聲的衝擊,擊中了所有人,讓人失去言語。
世界上的洞中小的只有直徑幾釐米到幾米,總數不知是數萬還是數十萬,數不過來。但是,最大級的洞,是位於神聖伊傑斯教國的直徑一千千米的超級大洞。
那是人類終於從南方遷徙到伍戈多大陸的時代形成的,所以可以認爲幾乎沒造成損害。但是,在現代,這樣的洞是不只能讓都市,甚至能讓一個小國完全消失的超破壞。即使是超大國,也會讓首都和大部分國土消失。
一個就是這樣的話,〈宙界之瞳〉集齊時又會怎樣?恐怕會引發更大的破壞吧。屆時發生的,就是聖典和神話中記載的天地變異了。
〈龍神〉的力量能終結人類的時代。就算不是〈龍神〉,〈大禍式〉或〈古巨人〉得到戒指也會引發同樣的事態。〈舞之夜〉的打算仍不清楚,〈宙界之瞳〉的力量不可能只有大破壞。
我從安普森裏耶爾皇宮遺址仰望天空。
「這次是平局呢,不如說,痛苦平分。」
女聲從遙遠的天空中響起,是似乎很愉快的聲音。我尋找聲音的源頭。
在洞的對岸,一千米前方的位置,三個人影浮游着。我用知覺眼鏡放大,看到瓦里亞斯弗和優希斯,還有纏着綠布的女人身影漂浮在空中。
大洞到天空的風景裂開,隨後纔是傾軋聲和烈風。
我旁邊的意繼揮出了刀刃,咒式干涉切斷空間,發出悲鳴般的聲音。空間斷裂朝着一千米對面的三人殺到,那是不管瓦里亞斯弗還是優希斯都無法防禦的必殺之刃。
次元斷裂在三人前方停止,空間發出慘叫。
「是我的妹妹,亞蕾榭爾·利瓦伊那斯·索雷爾。」
「下次在決戰之地見面吧。」
回想起來,預兆是存在的。在被弗洛茲威爾囚禁那時,在夢中,我和我對峙了。但是,夢中的我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是因爲在我的內部看着外界,所以才知道的。那個在米爾梅翁投入〈虎目〉以前就在,一直保持着沉默。在七都市同盟的〈貓目〉寄生到我身上,又被移植到利普欽身上被揭穿死去的時候,那個也一直沉默着沒有動作。
「意繼的預測是對的。」
次元斷裂恢復,烈風捲起。退後了一步的瓦里亞斯弗回到原地,優希斯也放下了劍刃。即使是兩名魔人,也做好了沒防下意繼的一擊就會死的覺悟。
從我身上分離的寄生者的腳是見過的形狀,綠色的布是蓋在手術檯上的患者或遺體上的布。能夠讓優希斯信賴並託付計劃的存在,以及故意用咒式從遠處讓人聽到的那道聲音。儘管成長後多少有了改變,只有我是絕對不會聽錯的。
儘管只是一瞬的交鋒,但優希斯的戰鬥直覺非比尋常。而與此同時,讓光速的遠距離狙擊僅射穿裝甲,沒有命中身體的意繼更是超出常理的強大。
我勉強說出了回答。吉吉那用訝異的眼神看向我,意繼和優坎,還有其他人也都看向我。
此時吉吉那搖了搖頭。
即使能用白色的〈宙界之瞳〉防禦,但說到底意繼的刀刃也是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所以在意繼揮刀的同時,優希斯的光線咒式射穿了意繼左肩的裝甲,爭取了一瞬的時間並改變了刀刃的軌道,讓綠色女人的防禦成立了。
綠色的人影舉起右手,在手指上的白色〈宙界之瞳〉附近,意繼的次元切斷停下了。位於三人下方和上方的天空割裂開來。
對岸的綠色女人的長髮也被風吹亂,中間能看到嘴脣。我進一步放大知覺眼鏡的視野。
我看到了女人嘴脣的動作。啊啊,我的預想成了已確認的事實。
我重置知覺眼鏡的倍率。〈舞之夜〉的三人拖着光芒的尾巴,高速飛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空的對面。
「就算能追上,憑如今我等的戰力也攔不住。」
「算了,也沒人能知道……」
「放棄吧,已經追不上了。」
「那個是,寄生在我身上,引發了這個事態的……」
傑農拍打起大鳥的羽翼,旁邊的意繼抬起左手製止。
伴着胸中的痛苦,我把不想說出的事實拖拽而出。寄生開始的時期也知道了,就是那時,從少年時代的那個地方開始。
最重要的是,哥哥優希斯已經是我的敵人了。毋庸置疑。
「而那新出現的第三人又是誰?」吉吉那看向我,「那傢伙似乎寄宿在嘉優斯體內,就等着這個機會……」
一邊被風吹着,吉吉那的疑問流淌。那是所有人抱持的疑問。
「〈舞之夜〉究竟想做什麼?」
說着的意繼左肩冒出了黑煙,大袖的裝甲被穿出了洞。
但是因爲我死掉的話寄生着的自己也會死,寄生體只好無可奈何地行動了。如果是聰明敏銳的人,應該從那時就意識到的。自己的無能和大意讓我火大。
「我知道。」
那是紅色〈宙界之瞳〉可能做到的咒式干涉結界的超絕強化版。龐大的咒力分解了意繼的咒式,在發生物理干涉之前破碎了。但是,意繼這樣的超咒式士的超咒式被分解什麼的,是不可能的,然而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
我也跟着告誡,阻止試圖追擊的所員們。要是在看不到勝算的追擊戰中意繼和優坎同時倒下,人類側的勝算就會衰減,恐怕幾乎會完全消失。
位於遠處的女人的身影唐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