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萬 字
不是人類發動了戰爭,而是戰爭誘人去發動。
雖然聽着像是玩笑,但對我來說是事實。畢竟誰都說明不了戰爭開始的原因。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第四代總統悠巴爾科 皇曆四七九年
大樓的一樓到二樓牆壁穿出了大洞,三樓往上因炮彈咒式崩落。大樓前方的柏油路被爆裂咒式炸出了研鉢狀的大洞,白煙從洞中冒出。
延續的街道左右的公園和用地中,車輛要麼橫躺,要麼上下顛倒。數輛車體燃燒,持續吐出紅色火焰和黑煙。其間散亂着魔杖劍和魔杖槍、變成兩半的盾牌、咒彈的空彈殼。
在破壞風暴的前方,大量的血痕擴散。血海中滾落着切斷的手腳、頭部和人體的部位。從連同鎧甲撕裂的胴體中,大量的血和桃色的內臟零落,小腸在冬天的大氣中冒出熱氣。
死者們慘死的臉上,眼睛因恐懼睜大。
最後的屍體前方,身穿中世紀風格服裝的老人站在路上。在拉夫領的上方,鎮坐着皺紋縱橫的老人的臉,眼睛看着散亂在市街地中的死者們。
「雖然說了現在的人類太小看我。」
瓦里亞斯弗疲勞地吐了口氣。
「但儘管被我先下一城,還是一邊撤退一邊抗戰,然後再次一邊撤退一邊抗戰,把我誘導到陷阱。最後則朝四面八方散開,爲了讓儘可能多的人逃掉。」
一邊看着死者們,瓦里亞斯弗獨白。
「真不愧是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的部下們。在我的人生中,也從沒有面對無名戰士如此苦戰的時候。」
活了兩千年的魔人說出讚辭。仔細一看,拉夫領的一部分有被刃物切開的痕跡,衣裝的右袖也燒焦了。咒式士的劍刃和咒式甚至有掠過瓦里亞斯弗身旁。
「但是,最終還是瓦里亞斯弗大人勝利。」
從右肩,小小的紅色影子出現,是紅色肌膚,長着角的小鬼。小鬼的臉上是漫畫般過剩的邪惡表情。
「真要說的話,瓦里亞斯弗大人敗了纔好呢。」
小鬼說完,老人伸出右手在右肩上拂過。紅色小鬼敏捷地逃到背後。
「畢竟啊,瓦里亞斯弗大人敗北死掉的話,死人會減少嘛~♪」一邊逃跑,紅色小鬼如歌唱般說道,「兩千年前的悲哀老人的夢,根本沒有人期望嘛~♪」
「吵死了。」
「后皇帝有後皇帝的,我等有我等的目的。」老人的眼睛變成排除了感傷的鋼鐵視線,「目前的階段,就儘管當作是在互相利用吧。我等——」
烏帝斯若無其事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的嗎。看來活了兩千年總會忘些事情啊。」
烏帝斯指摘道。瓦里亞斯弗似乎不感興趣,但青年還是繼續。
「如何解釋?」
「畢竟那邊纔是我一直在的世界。但即使如此也付出了很大的犧牲和代價,還花了很多年。」
兩千年的魔人一如平常地說道。
仍然坐在石材上的烏帝斯插入刀刃般的話語。發言被打斷的瓦里亞斯弗把視線從戒指移動到青年身上。在烏帝斯的知覺眼鏡背後是藍色的眼瞳,男人的眼睛變成深深懷疑的藍色。
在化爲戰場的市街地遠景,藍和白的警車與深綠色的裝甲車在大樓谷間並排行駛。通常的安普森裏耶爾警察和戰時維持治安的軍隊正急速趕來,雙方似乎沒有構成連攜,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開。
烏帝斯制止了瓦里亞斯弗話題的偏離。
遠處傳來警報聲,兩名魔人看向背後。聲音在屍體和破壞的前方流淌。
「後公國建立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與想要復活安普森裏耶爾法的戈戈爾的悲願一致,二者變成了協助關係。」
「在我看來,你也是一樣難以理解的存在。」
瓦里亞斯弗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那個是〈宙界之瞳〉之一還是仿造品,也不明白從戒指中引出的那份強大是怎麼回事。」
烏帝斯指摘道。瓦里亞斯弗笑了。
瓦里亞斯弗用力斷言,吐息變成蒸汽。
前方是廣闊的屍體和破壞。安普森裏耶爾的市民早已避難,所以這裏沒有任何會動的東西,只有建築物和廢車的火焰搖曳而已。
「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點搞不懂那個伊切德后皇帝。」
瓦里亞斯弗也琢磨着一直以來的疑問。
「畢竟是爲了打倒反叛者,后皇帝陛下也會表示理解的。」
「說到底我等〈舞之夜〉並非互相信賴的關係。」瓦里亞斯弗裂縫般的嘴巴編織出染血的話語,「正如之前說過的,只是各自爲了各自的目的,暫時聯手而已。爲了目的的話,相互妨礙,設置陷阱也是當然的。若是因沒能看穿敗死,只能說是自己的問題。」
「關鍵是如今還與〈異貌者〉的三勢力、四派閥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皇帝聯手。雖然我除了自己誰都不信,但已經變成了這麼大的連帶。就算這連帶總有一天會崩潰,但在崩潰寸前尋求各自的利益也好。」
盯着戒指的瓦里亞斯弗眼中也映着戒指的顏色。老人以同樣程度感興趣的視線看向青年的側臉。
說着的老人的灰色眼睛試圖進一步窺視烏帝斯和其內在的深處。老人的眼神可怖,若是常人定然無法忍受。
老人彷彿與周圍斷絕,與人類和風景,甚至是時代都斷絕了。那是從兩千年前救世御子和十二聖使徒的時代起就一直孤身一人的身影,也讓人覺得,他今後仍會是孤身一人。
老人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下來。只有炎與風的聲音響起。意識到對方沒往下說,烏帝斯看了過去。
「爲了讓黑夜起舞,不管是多麼不合理的難題,我都要駕馭。即使是連我都管不了的〈龍神〉,和難以理解的后皇帝,都要讓之起舞。」
「但是,我不覺得你說的都是事實,你其實是在追求什麼?」
瓦里亞斯弗抬起右手。戴着許多戒指的右手指示周圍的慘劇。
「換個角度來看,既然準備已經完成,那靠剩下的成員也能完成計劃。所以也可以說,是爲了趁機讓在乎安普森裏耶爾的戈戈爾去死,才這樣提議的。」
老人的視線從烏帝斯身上移動到他的背後。在烏帝斯的背後,有並列建造的兩座約二十米的巨像。
「我明白,也許只是無法實現的幻夢。但即使明白……」
突然,瓦里亞斯弗向右迴轉,身體向左側彎曲,以傾斜的臉凝視着烏帝斯。在逆向垂下的中世紀風格的白髮之間,是兩千年的視線,眼瞳是推算着烏帝斯的內在的,無比漆黑的洞穴。
「我表示不需要,決定殺害你。但在與你的死鬥中,我的左臂被切斷,大腦也沒了一半。」
瓦里亞斯弗笑着回答,然後表情靜止了,眼中捲起疑問和疑惑。
烏帝斯的告發繼續。
「姑且稱呼皇帝陛下比較好。」
「但必須要做。」
一邊用右手撫摸顎須,瓦里亞斯弗眺望着旁邊的青年,視線集中在握着魔杖劍柄頭的,烏帝斯的右手。中指戴着奇妙的戒指,圓環託舉的寶石混雜着藍色和紺色、紅色和橙色,現出奇妙的色彩。
白煙之間倒着十幾人。全員都在胸部、脖子或腰部附近被兩斷,切斷面炭化漆黑。在炭剝落的部分,能看到沸騰的鮮紅肉塊。
「然而,那個青年突然沒了消息。再次判明所在地時,已經自稱烏帝斯,出現在暗中活躍於戰亂和國家間裏世界的〈艾比斯極光社〉了。然後很快殺害了組織的首領艾比斯,佔據組織,把極光社變成了更加可怕的組織,不斷擴大。」
「那是不是懷疑過頭了呢?」
在化爲戰場的市街地前方,是接連的大樓和住宅。遠景中能看到略高的山丘,山頂是白色的牆壁。因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建國,從公王宮變爲皇宮的建築物和尖塔羣聳立着。
那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各地都有的,建立帝國的太祖,初代皇帝安普森裏耶爾的神像,和建立後公國的耶普拉斯公王像。通過把這兩座雕像並排設置在各地,後公國主張着自身帝國後繼者的身份。
「從幼時就在學業、運動和咒式上留下優秀的成績,果斷且冷靜,還具有領導力。青年時代就拯救了故鄉,備受期待,別說是鄉村的英雄了,甚至可能在世界上活躍。」
瓦里亞斯弗停下驅趕的手,收回到前方。眼睛也看回前方,再次環顧變成戰場的市街地。
「看來我活得太久了。」
「只是捨棄過去,在第二次的世界中作爲全新的自己而活罷了。」烏帝斯露出更甚對方的疑問眼神,「我纔是無法信任宣稱進入了終盤的瓦里亞斯弗,不對,是你有像是要背叛我等的奇怪言行。」
「這裏是安普森裏耶爾的首都阿德爾尼亞,指不定有什麼人聽見。」
藍色眼瞳看着街道。
傾斜的瓦里亞斯弗的呼吸吐在烏帝斯的臉上。
老人開口。
聽着的烏帝斯臉上浮現厭惡。正如瓦里亞斯弗所說,〈舞之夜〉不是信賴的同盟。成員是名列〈世界之敵三十人〉的,被大陸通緝的超兇惡犯,或者同等程度臭名昭著的傢伙。
即使身爲連帶對象的烏帝斯告發,瓦里亞斯弗也沒有動搖。青年從正面看着魔人。
「我能說的,也就是明白了以爲自己明白但其實不明白,這種程度吧。在這兩千年,我見過王和帝王、智將、猛將和名將、勇者和魔術師、賢者和賢人們。」
「這兒沒有任何人。」
「在死鬥最後,你提出提供組織的人員和資金協助,以及有趣的目的和提案。於是我同意了你參加〈舞之夜〉。」
瓦里亞斯弗的右手彈了從左肩出現的小鬼的額頭。擺出誇張的喫痛姿勢,小鬼從背後逃到腰間。
坐在巖塊上的烏帝斯笑着回答。知覺眼鏡背後的藍色眼瞳中沒有懷念過去的神色,只有凍土冰原或海底般的藍色。
「米爾梅翁確實是難敵,但問題不在那裏。」
「在討論把暗殺涅登西亞總統和毀滅政權的任務交給誰的時候,提出交給戈戈爾的,是你瓦里亞斯弗吧。」
烏帝斯說完,瓦里亞斯弗抬起了上下顛倒的臉。恢復原來姿勢的瓦里亞斯弗撫摸着顎須。
站在戰場上的,是活了兩千年的人類史的怪物,主導〈舞之夜〉的瓦里亞斯弗。
紅色小鬼從左肩出現,笑了。老人也笑了。二者都愉快地笑着,烏帝斯的臉上掠過不快感。
「首都的數百萬居民、數萬的首都防衛軍,還有近衛兵和親衛隊,以及一切能看到的光景,都是安普森裏耶爾。」烏帝斯慎重地繼續着話語,「若是與這一切爲敵,縱使是〈舞之夜〉的魁首瓦里亞斯弗,也沒法全身而退。」
「戈戈爾是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最後的大法官。聽說在〈舞之夜〉中,是和是空大僧正一樣,與瓦里亞斯弗來往時間最長的人。」
瓦里亞斯弗的話語成了從口中吐出的火焰,眼瞳中寄宿着意志的火焰,看着烏帝斯。
瓦里亞斯弗的話語和眼神中,包含着微弱的痛苦之色,那是兩千年的壽命中的悲傷。眼中的悲傷隨即拭去。
從老人的右側,青年的聲音投來。瓦里亞斯弗看向聲音的主人。紅髮在熱風中如同周圍的火焰般搖曳,烏帝斯坐在倒塌石材的碎片上。劍刃豎在身前,兩手重疊在柄頭上。
那其中的一座,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像戴着寶冠的後頭部、厚重的衣裝包裹的胸膛、腹部,直到股間被兩斷。兩斷的右半身倚靠在傾斜的左半身上,停在了那裏。
「接着在暗影中的世界奔走,最終和我接觸,表示要參加〈舞之夜〉。」
「作爲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成立必須的步驟,戈戈爾去削弱曾爲帝國領土的涅登西亞。」烏帝斯回顧過去,加以驗證,「然後在那裏,與現人類最高峯咒式士一角,米爾梅翁對決,結果被打倒了,不對,準確來說是消失到哪裏去了。」
「不過啊,我的失禮和你烏帝斯相比,還算是可愛的呢。」
從傾斜雕像的斷面,熔解的岩石化爲橙色的液體,斜着零落下來。零落的液體從巨像的大腿流到膝蓋和小腿,在腳下堆積,冒出蒸氣。
「我在聽着。至少,只是對合作對象表示敬意就能避開危險的話,這樣做比較好。」
烏帝斯的聲音滲透着疑問。
一邊嘲諷對方的話語,瓦里亞斯弗答道。前方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外只有寂靜,地上只有近百的死者們。
像是解剖醫生一般,瓦里亞斯弗列舉出烏帝斯的過去。
「瓦里亞斯弗與〈大禍式〉的兩派、〈古巨人〉的鐵巨人、〈黑龍派〉以及〈龍神〉進行了交涉。」
「我一直在戰爭和國家間暗鬥的世界中,真虧你查得到啊。」
「惡意也好疏忽也好,總之你要如何解釋?」
對烏帝斯的懷疑,瓦里亞斯弗並不在乎。
烏帝斯的話語很冷靜,藍色眼瞳和紅色長髮的對比如冰與火一般鮮明。他也沒能完全無傷,衣裝上有破損和焦痕。
仍然上下顛倒的瓦里亞斯弗的臉繼續看着對方。
瓦里亞斯弗看着的光景實在是驚異。烏帝斯釋放的光翼將退卻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兩斷,還熔斷了位於背後的巨像。
「我對計劃有疑問。」
「你可真能說。」
「哎呦,瓦里亞斯弗大人已經是老年癡呆了啦。」
瓦里亞斯弗說完死斗的結果,看着對方。
「那是我派的。」
對烏帝斯的指摘,瓦里亞斯弗露出並不包含意圖的微笑,說着的烏帝斯的藍眼睛露出銳利的視線。
「你也不叫陛下了啊。」
「但是,后皇帝真的是你和我處理得來的存在嗎?」
「無比善良的瓦里亞斯弗不是派了伊露索米娜絲去給戈戈爾善後嘛。」
「這樣一來,就殲滅了后帝國皇帝伊切德的最大敵人,和其殘黨。」
「雖然沒有警察能對付我們,但說明也很麻煩。」
即使在過於異常的〈舞之夜〉中,瓦里亞斯弗的異質也是拔羣。將自己製造的海帕爾秋加入〈舞之夜〉偷摸增加棋子,在多數表決時操控票數。對於可以說是盟友的戈戈爾,也只能認爲是迂迴地處分了她。
「那是因爲米爾梅翁的咒式實在謎團重重啊。」瓦里亞斯弗的聲音和表情有着打從心底的疑問,「纔看到戈戈爾發起的最後的特攻被米爾梅翁躲開,戈戈爾就消失了,連死了沒有都不曉得。」
瓦里亞斯弗的眼中,浮現出對長年合作的對象的疑惑,左手在烏帝斯的面前舉起。戴着許多戒指的老人的手指開合。
一邊指摘,烏帝斯的左手離開魔杖劍,手從左側掃向正面,接着指向右側。瓦里亞斯弗的視線追着青年的指尖。
「我也失去了一半的內臟、左手和右腳。」
瓦里亞斯弗以出乎意料的表情看向烏帝斯,眼睛再次變成了兩個漆黑洞穴。
「汝,烏帝斯的本名是優希斯·利瓦伊那·索雷爾。似乎是那個叫嘉優斯的傢伙的哥哥。」
瓦里亞斯弗前進。烏帝斯也從坐着的巖塊上站起,拔出刺在地上的劍刃,旋迴,收回到腰間的劍鞘。
一邊打呵欠,瓦里亞斯弗邁步。烏帝斯向左前進。
「皇宮在那邊呢,你要去哪兒?」
停下腳步,瓦里亞斯弗問道。烏帝斯的步伐沒有停止,只露出走向大樓之間的背影。
「我有我的事要做。」
「噢噢,那個啊。」
瓦里亞斯弗的右手撫摸着白鬍子。
「我覺得沒辦法的。」
瓦里亞斯弗少見地發出了制止的話語。
「你的事我不甚清楚。」老人的聲音帶着悲哀之色,「但是,以過來人的經驗,有某人的死夾在中間的問題,只有其中一方死亡才能解決。」
「即使如此。」
像是拒絕辯解般,烏帝斯開口,然後再次邁步。來電聲。青年傾聽聯絡。
「什麼?」
少見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知道了,我到附近去。在路上備輛摩托,我開着過去。」
烏帝斯發動飛翔咒式,爆風向周圍擴散,捲起粉塵。青年的身影急速上升,在高空中直角改變軌道,飛翔。途中傳來爆音,超過音速的身影從空中穿過。
「那傢伙這麼慌張真是少見。」
仰望着烏帝斯的移動,瓦里亞斯弗自言自語。
「那傢伙也隱瞞了很多事啊。」
瓦里亞斯弗的視線回到地面,走在戰塵飛舞的道路上。在火焰、屍體和破壞的街角前方,遠處能看到公王宮。
「哈哈哈,你們真倒黴啊。」
德留辛的計算和我的計算一致。雖然軍人打倒敵人重視效率,但我和吉吉那一直與比自身更強的敵人,以及〈異貌者〉戰鬥,力量比頭銜和履歷要更強,這點他們應該有計算在內的。
「后皇帝在戰爭途中,我們對他來說怎樣都好,但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親衛隊並不那麼想。」德留辛說着,用表示我們的右手手指前進,「如果他們想在不引發和法院間的問題的基礎上排除礙事的人,是不是會盯上我們回到首都途中的時期?」
「不管是逃跑還是重整態勢,都必須得去首都的法院會合。」
看着地圖的亞科比叫喊着回應,狙擊擦過車體的聲音連續響起。
其他三輛車也跟着。利可利歐略微打開後車窗,伸出狙擊用魔杖槍,以槍擊咒式連射。子彈命中對方車輛的擋風玻璃,龜裂擴散阻擋視野。接着子彈命中左右的前輪。雖然是漂亮的精密射擊,但對面的車也同樣是防彈玻璃、裝甲車體和防彈輪胎,效果薄弱。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準備的車……!」索丹在搖晃的車內開口,「有坦克級的裝甲和咒式干涉結界!沒那麼容易破掉的!」
后帝國的成立雖然也有代代的準備原因,但大幅依存於伊切德強烈的意志力。上次的診斷是,伊切德很正常,不明白髮動這樣的大戰爭的心理源泉。正常和不正常,是哪邊會引起大戰爭和大虐殺,在人類史上也沒有得出結論。
穿透車輛的驅動音,坐在旁邊的吉吉那放出鋼鐵之聲。
在狙擊和炮擊咒式的暴雨中,達爾戈茨拼命控制車身。車輛蛇行,將中彈抑制到最小限度。
「莫蕾蒂娜,這邊也妨礙通信!確認敵人位置!」
◇ ◇ ◇
「這樣啊。」繼續威嚇射擊的提塞恩眼中浮現理解之色,「對手要麼在這裏打倒我們,要麼放跑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終於說出像是心理分析官的話了啊。」
我停下笑聲,看向索丹。
當然我的衣領和左手腕也各自刺着魔杖短劍。掛在牆上的魔杖短劍因衝擊掉落,被搭扣脫開脫離劍鞘的劍刃刺中實在是倒黴,而剛好刺在防刃纖維編織的衣領、袖子和手套縫隙間更是倒黴透了。
推開利可利歐,提塞恩從車窗探出上半身,魔杖長刀釋放數列之刃。〇和一的數列奔馳,經過位於左右的樹木。在收回利刃的同時,樹木朝着道路倒塌,彈起。樹木羣擋住了追兵的前路。追兵減速,從倒樹的左右繞過繼續追蹤。
我仔細追問後,索丹陷入沉默。
對我的方針,坐在對面的索丹點頭。
從高臺的樹木間能看到光。後續的咒式炮火命中我們前方的車輛側面,捲起土砂。
前方的利可利歐回以疑問,旁邊的提塞恩也像是同意疑問般點頭。
「這個……」
駕駛席上的達爾戈茨喊道。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親衛隊終於……!」「果然!」
在我宣言後,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車的驅動音和道路的振動傳來。在車窗外,阿德奧的街道郊外已經消失了,只能看到荒涼的山和點在的廢屋。我們平安回到法院的可能性不算低,拜託了什麼都別發生。
「瓦里亞斯弗沒有友人家人,也沒有心愛的人,合作對象也都是敵人♪」
被彈起的箱子打中,利可利歐發出呻吟。倒下來的盾牌砸到提塞恩的頭,讓他發出怒聲。
從爆煙之中,我重新看向右側的高臺。在樹林之間,裝甲車並列着,車輛之間有穿着藍色制服的男人架起盾牌,魔杖槍在上方連綴。即席組成的咒式狙擊和炮兵隊在朝着我們釋放咒式。
「開始迴避!」
即使面對如今勢頭正旺的咒式士事務所,也能勝利或同歸於盡,敵人是認定如此所以追了上來。不管結果如何,反正是不會放跑我們了。
「瓦里亞斯弗大人,烏帝斯太過危險了吧?」紅色小鬼像是享受主人的危機般說道,「那絕對是在說謊,總有一天會和瓦里亞斯弗大人對立。」
達爾戈茨提高車速,三道連續的沉重命中聲在車頂和後方響起。一瞬之後,車後傳來炸裂聲,後方的爆風讓車搖晃,繼續前進。是〈矛槍射〉的投槍狙擊和〈鍛澱鎗彈槍〉的炮擊。
車內沒有人說話,也表達了希望安靜點能降低被發現的可能性的想法。
「那裏能佔據高處,也有很多遮蔽物,先佈陣的一方有利!」
旁邊的吉吉那補充。
「但是,要是沒有他,很多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所以希望能利用到最終局面。」
在我的指示下,達爾戈茨將車往左開,後續的三輛也跟上。在上了坡的瞬間,咒式炮火命中坡道,切削地面。在捲起的土砂中,全員從鐵絲網之間的門穿過。
我指示後,達爾戈茨轉動方向盤,向右急轉彎。咒式的雷擊和火焰追趕着我們車輛的右側面和後部,但只是命中後方地面。
通過車的傷痕和莫蕾蒂娜的探查得知了對手在從行進方向的右側釋放咒式炮火。我逆推發射地點,觀察着地形。車輛前進的砂石路持續向左傾斜,右邊是樹木點在。樹木基本都是闊葉樹,在冬天落光了葉子,沒法用來遮蔽。樹木的前方是平緩的草原,遠景出現森林,朝着高臺延續。
達爾戈茨的喊聲讓我重新看向前方。在左前方,緩坡延續。斜坡的終點能看到被鐵絲網圍繞的用地。生鏽的廢車和朽壞的倉庫樓,有四層樓的工廠在面前展開。
「不是,嘉優斯先生,那個……」
「看到了!」
我帶着苦澀說道。後座上坐着攻擊型咒式士們。
「但是,他們反帝國勢力的旗頭不久前被〈舞之夜〉全滅了。對我們和法院這種外部勢力來說,在國內已經沒有能聯手的人了。」
「我也知道他打算最後殺了我。」
「向右前進一百五十米後有廢棄工廠!」
我回答之後,提塞恩和利可利歐的聲音飛來。在搖晃的視野之中,能看到走在前方的夥伴的三輛車。三輛車的右側面也有爆裂咒式和投槍咒式命中。
「我的朋友,我最愛的人已經全都死了。」
瓦里亞斯弗並沒有反駁,繼續邁步。警笛聲越來越近。
「通信中斷!是人爲妨害!」
在車內莫蕾蒂娜的警告飛來的同時,轟響,車體右側傳來衝擊。車浮了起來,我和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從椅子上彈起,通信機器和裝備箱飛到車頂。在車體落下同時,我和咒式士們也落在通道上。同時,跟隨重力,手機彈跳,魔杖劍和盾牌滾落。從橫倒的箱子中,咒彈和封咒榴彈散落。
「人家喜歡這樣不幸的嘉優斯前輩~!」
我的話讓車內陷入沉默。車窗外的建築物消失,能看到荒野。似乎已經穿過了工廠街。意識到這是不好的沉默,我開口。
「以親衛隊這樣的軍隊來說,埋伏缺乏水平,人數也不夠。」
老人的身影從混亂的市街地消失了。
「歷史資料編纂室在阿德爾尼亞全土搜尋着反叛者殘黨。只是其中一個小隊偶然發現了我們吧。」
紅色小鬼再次從左肩探出臉。
「嘉優斯,要這樣決定嗎?」
莫蕾蒂娜的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阻電五里霧中〉的咒式可以放射預測的電波通信頻率的電波,阻礙範圍內的通信。這樣對手也無法呼叫增援。從攻擊次數來看,敵人是小部隊,要麼不靠增援對決,要麼暫時撤退呼叫援軍。拜託選後者。
亞科比大喊後,達爾戈茨立刻反應,車逃向林間的道路,後續車也跟上。車沿着彎曲的道路蛇行,一邊折斷伸出來的樹枝,一邊前進。
達爾戈茨驅車左轉,緊急迴避。接連的三發炮彈在背後的道路連續炸裂,轟鳴從後方響徹。前方裝甲車兩側的隨行步兵舉起盾牌和魔杖槍,連射咒式。前路被阻擋,右後方被炮擊,完全被夾擊了。
也許是我的祈禱生效了,車順利前進着。聲音。在我們前方的座位,莫蕾蒂娜操作着通信咒式,側臉浮現焦躁感。
「回到正題,我是完全贊成撤退,也贊成在判斷撤退前暫時退卻。」坐在車輛最後排的德留辛插話,「但在撤退之前還有問題吧?」
雖然進入了工廠街,但似乎是停業了,周圍十分安靜。車沿着回首都的道路前進。
「背後一直暴露的話,這輛車也撐不住的!」
一邊推開彈藥箱,利可利歐眼中帶着恐懼,左手指向我。
我們的車沿着道路逃跑。領頭的車前方發生大爆炸,爆煙和土砂飛起,被重力牽引落下。前方的三輛車左右分開回避爆炸,停下了車。
紅色小鬼嘲笑。瓦里亞斯弗揮動右手,小鬼逃向背後。
我在車內看向背後。在樹木前方的土路上,追擊的敵人身影出現。是擋住前進路線的裝甲車。車頂打開,射手探了出來,架起魔杖劍朝這邊亂射投槍咒式。由於車在蛇行,咒式只是讓樹木破碎,沒有直擊。
聽到莫蕾蒂娜的聲音,全員準備應對沖擊。再次中彈後,前方的車門大幅凹陷,車體搖晃。我看向收回的右手。〈宙界之瞳〉能一定程度防禦對我的咒式攻擊,但沒有反應。是判斷即使有我死亡的可能性也對戒指沒有損害嗎?妮多沃爾克也不出來,總之是派不上用場。
在爆煙的前方,又有別的裝甲車堵住道路。三臺炮塔發光,咒式炮彈發射。
「在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多魯斯科裏死亡的時點,情勢就是絕望的了。但即使如此,還有和三派殘黨聯手的最後手段。」
「沒有勝算的時候就該撤退。首先逃到首都阿德爾尼亞的法院支部,與剩下的人合流。」
要說變化,也就是大樓和建築物舉起了新的后帝國旗這樣。儘管是戰時,但安普森裏耶爾的街道仍一如往常,五顏六色的車輛交織,衆多的人羣穿行。能夠一如既往地運轉,顯示了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餘裕,和現狀下的絕對優勢。
「三十米前方,有進入森林的道路!」
雖然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變成了帝國,但街景並沒有發生劇變。
「下一發要來了!」
德留辛首先把右手舉在面前,把食指和中指當成雙腿前進,說「假設這個是我們」,然後舉起左手,說「這個是法院」。
我看向衝擊的原因。右前方的門朝着內側凹陷。在車窗外,跨過右側的林梢,大小的銀色羣高速飛翔而來。
靠着達爾戈茨的駕駛,我們把中彈抑制在最小限度,但偶爾還是因中彈搖晃。
前面分開的車也反轉,追着達爾戈茨的車下坡。四輛車在斜坡左側廣闊的荒地上化爲一列前進。左側是樹林,無處可逃。
老人的嘴脣吐出了一句話。在再次出現的紅色小鬼試圖追問時,瓦里亞斯弗揮動右手翻過斗篷,看着也像是爲了隱藏自身表情的動作。
我說完,莫蕾蒂娜從右側車窗伸出魔杖劍,發動咒式。從劍尖釋放的咒力朝着右上方上升,從車窗中也能看到在地上一百米的高空中化爲閃光破裂的瞬間。
「現在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正處於是能成爲大帝國,還是僅止於大一些的王國的大勝負正中。」索丹分析道,「在這種豪賭的途中,應該不想增加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這樣麻煩的敵人。」
「問題?」
「索丹中級查問官分析的,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還是后皇帝伊切德呢?」
「換我來!」
「現狀會盯上我們的閒人,也就是歷史資料編纂室的調查隊了。」
「安普森裏耶爾最精銳的部隊不可能錯誤衡量我們的力量。最少也得準備現狀的三倍……」德留辛計算着,「看過我們從艾裏達那時的戰鬥的話,應該有準備五倍的人員纔對。」
從白煙之間看去,道路上穿出了大洞。雖然裝甲車能承受,但柏油路撐不住。
「全滅後消除證據,假裝在不知道的時候失蹤了,對敵人來說是最佳的手段。」
德留辛的右手在到達左手前落下。
「已經甩不掉了,去那裏迎擊。」
一邊走,瓦里亞斯弗答道。
刺在領口,脖子附近的劍刃真的很危險,所以在車內的搖晃平息的瞬間拔出。嗚哇哇哇,真的好痛。我立刻用治療咒符堵住傷口。實在是毫無意義的死真的就這麼擦肩而過。但是,人就是會因這種事死掉。車體再次搖晃,我的思緒回到現實。
在彈跳的車內,我也回答道。
達爾戈茨駕車從道路逃向左側的斜坡。車體劇烈搖晃,但下坡讓敵人的炮火從車的上方掠過。
咒式攻擊命中車體,遭受投槍的強化玻璃產生龜裂,承受炮彈的右側中部裝甲向內部凹陷。但是,咒式攻擊沒有穿透到車內。
在首都外的衛星都市阿德奧,車羣交織。我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車也混在車流之中。一行人從車羣穿出,到達郊外。
索丹得意地說着,但人託着掉下來的裝備箱,在地面爬行。即使有達爾戈茨的駕駛技術,如果不是法院的車,我們早就死了。敵人的射擊和炮擊的數量及精密度是特殊部隊級別。
原軍人德留辛放出疑問。
順着車體的搖晃,皮麗卡婭試圖抱住我,我用無事的右手把她推開。注意不碰到動脈,我用收回的右手拔出刺在左手腕上的劍刃。好痛。
◇ ◇ ◇
在前方的工廠和巖山之間,我們從車上跳下,各自把大型魔杖劍和裝在小箱中的彈藥還有盾牌搬出。
同時達爾戈茨等人駕駛的四輛車當場急轉彎,車輛形成一列堵在巖山和工廠之間。達爾戈茨他們下車後,車變成了即席的陣地。
我和德留辛、道爾頓編織的咒式瞬間展開。〈斥盾〉咒式的防壁在車前和車中間豎起,誕生出城塞。
在完成的瞬間,上了坡的對手的狙擊和炮擊咒式命中車和防壁,金屬音和轟鳴連續。沒能承受住,第一枚防壁穿出了洞,但攻擊被裏面重疊的第二防壁擋住。
支撐着的德留辛和道爾頓繼續重疊防壁。精銳兵的咒式火力果然不一樣,但也穿不過二重三重的防壁。
在防壁防禦敵人的攻擊期間,我向後方招手。以魔杖劍當作鏡面看去,後方的利可利歐朝着工廠全力奔跑,莫蕾蒂娜也追着。
我和德留辛、咒式士們從防壁之間伸出魔杖劍。敵人在裝甲車側面架起大盾前進。我方也以投槍和火焰、爆裂和炮擊咒式連射。咒式落在敵方舉起的大盾上,雖然承受了幾發,但盾牌破碎後連着後方的人員一同打飛。我立刻交換彈倉繼續猛射。
回擊到來,我躲到防壁背後,中彈的聲音和震動從背後響起。揹着狙擊用魔杖槍的利可利歐跑到了後方工廠腳下的梯子,急忙攀爬上去,接着探查咒式優秀的莫蕾蒂娜抓住梯子,追了上去。
我從防壁中探出身子,向前方射擊。再次回到防壁背後時,利可利歐她們到達了工廠四樓的屋頂。莫蕾蒂娜作爲觀測手,指示敵人的位置,利可利歐當場匍匐採取狙擊姿勢。考慮到〈遠狙射彈〉的咒式彈丸對防彈重裝甲敵人無效,利可利歐變更咒式。組成式在槍尖展開,發動。
前方傳來爆音。利可利歐的狙擊命中了正在上坡的敵方領頭車輛。防彈裝甲穿出大洞,車輛旋迴,邊燃燒邊停止。後續車輛在背後急剎車。展開防壁咒式,生存者從停下的車裏跳下。
利可利歐後續的咒式狙擊命中防壁,穿透厚重的〈斥盾〉防壁,炸飛。被碎片捲入,咒式士們倒在地上。伴隨命中背後的爆音,土砂捲起,落下。
利可利歐直到剛纔使用的〈遠狙射彈〉是對人狙擊咒式。雖然能打倒人,但對覆蓋防彈裝甲的裝甲車和重裝甲士兵不起效。
相對地,之前發動的是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遠狙射物炮〉的咒式。·五〇口徑,一二·七×九九毫米的子彈以音速的三倍半到四倍的速度射出,有一到兩千米的射程,不管是咒式士的積層鎧甲還是裝甲車都能射穿。有着若是命中人類,能將人體兩斷的破壞力。
靠着屋頂的莫蕾蒂娜的指示,利可利歐連續射擊,狙擊在停在坡道途中的敵方裝甲車和防壁上穿出大洞,連同防壁吹飛敵人,擊倒。雖然狙擊手仍無法殺害人類,但足夠了。
隨着射擊的爆音,匍匐的利可利歐的魔杖槍彈起。由於威力太高,靠利可利歐的腕力無法完全按住,但來自上方的壓倒性狙擊已經抑制住了敵人的勢頭。敵兵放棄以裝甲車突擊,剩下的四輛車從工廠的用地後退,退到樹林那邊。
在上方援護期間,我們也行動起來。左側工廠有莫蕾蒂娜的精密誘導和利可利歐的狙擊構成炮臺,不允許敵人接近。道爾頓在工廠前方奔跑,構築防壁建造陣地。
在坡道上方的工廠用地外圍着鐵絲網,前方工廠樓和巖山之間正面並列的車成爲防壁。德留辛率領的重量級和使用防壁咒式的軍人們重疊防壁,構築起前線。
爆裂之花在前方綻放。敵人一口氣連發爆裂咒式,炸開了鐵絲網。
貫穿爆煙,高破壞力的炮彈連打。防壁承受下來,但連續命中讓洞和洞相連,變成了大洞。在破碎之前下一枚〈斥盾〉防壁豎起,阻擋炮擊。
中央的德留辛等人回擊,變成了射擊戰。彼此的防壁切削,又再次構築。劇烈的消耗戰繼續。
我走到生存者面前,保持一定距離停下,刺出魔杖劍。爲了就算發生什麼也能作出反應,我點亮能最快編織的咒式〈雷霆鞭〉。對方也能看到雷光的組成式,應該有威嚇效果。
皮麗卡婭走了出來。她舉起的不是裝甲覆蓋的右手,而是左手。
配合我們的側面攻擊,守護正面的德留辛等人前進。正面有利普欽和利德里這些重量級,以及身爲原邊境警備隊的琉辛和部下們,在防禦和打擊力上優秀。正面部隊與敵部隊的頭陣衝突,武器和盾牌、裝甲和頭盔猛烈衝撞的聲音響起。
數道影子突破火焰出現,爲了解決後退的吉吉那強行上前。敵人理解了我方戰鬥力的中心是吉吉那的打擊力。
屠龍刀是爲了打倒擁有高硬度鱗片和強韌身體組織的巨龍而生的武器。那超乎常識的巨大重刃的一擊靠人類的裝備無法防禦。規格外的巨大質量以超高速和超技術揮舞的話,吉吉那的周圍就會成爲死亡空間。
前鋒左右分開,後排從空出的空間中放出咒式猛射。吉吉那的左肩燃燒,右側腹被槍貫穿。爆裂咒式在屠龍刀的表面炸裂,劍舞士承受着爆風。
提塞恩的數列之刃從左側飛來,但被對手的劍刃阻擋冒出火花。提塞恩改變前進路線,縱橫無盡地揮舞利刃阻止敵人進軍。後退的吉吉那對重傷的古尤艾發動治療咒式,而吉吉那本人也受了重傷,由圖庫羅羅施展治療咒式。事態一下子變得十萬火急。
其他二人也露出同樣的表情,舉着盾牌和魔杖劍不退縮。

「敢死隊哪裏都有,但遭遇戰就這麼幹的忠誠心已經是狂信了。」
在皮麗卡婭的對面,喵倫以四足獸的姿勢疾馳。認爲對手會靠跳躍和敏捷突襲,敵兵架起盾牌。
在連續炮火抑制敵人的勢頭,奪取視野的瞬間,右翼的我們開始突擊。前進着的我發動先制的〈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在盾列的縫隙炸裂。無法承受的盾牌破碎,數名士兵碎裂的手腳在空中飛舞。
男人隨即向前倒下,左手朝着大地刺出魔杖短劍,雷擊咒式無意義地釋放。
被刀刃的角度引導,分斷的炮彈朝着左右分別飛出。分割的炮彈略微擦過吉吉那的兩肩裝甲並粉碎,白皙的雙肩出血。接受治療的古尤艾仰望着劍舞士,瞪圓了眼睛。我也忘掉了負傷的疼痛。
「反擊了。」
「右手是〈不可思議視建國〉的咒式,那左手是什麼呢?」
「雖然和龍皇國的〈龍之顎〉、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霜之手〉、哈奧魯的〈黑槍部隊〉戰鬥過。」
吉吉那的刀刃化爲暴風切開敵陣,我的爆裂咒式在開出來的空隙炸裂;猛虎喵倫飛奔,皮麗卡婭封鎖敵人;德留辛的魔杖薙刀旋迴切砍,提塞恩的數列之刃貫穿敵人。聚集在我身邊的夥伴們無數次跨越死鬥,因而無比強大。
我和夥伴們都見過好多次,但還是難以置信。能切開彈丸的咒式劍士很多,但切斷炮彈就是另一碼事了。爲了防止切斷後的碎片直線前進,需要在命中瞬間扭轉刀刃的技藝和超反射神經。
「但這次的部隊不太一樣啊。」
「只有一個俘虜的話分不清是不是在說謊,但有三個俘虜互相對照,準確性就能增加。」
光是被〈不可思議視建國〉的咒式碰到就會癱瘓,實在是強力。一旦被碰到,就會發生不可思議國度症候羣,距離感和平衡感全部混亂,而且是除非皮麗卡婭自己解除或皮麗卡婭失去意識,否則就會一直持續的精神操作咒式。即使是魔人亞薩魯利都不能倖免。
我催促之後,皮麗卡婭邁步,把拿來的東西遞給從樓上下來的莫蕾蒂娜。雖然估計分析不出什麼,但總比沒有好。
刃與咒式的亂舞逐漸停息。工廠的用地中滾落着士兵們的屍體,內臟和血在冬季的寒氣中冒出蒸氣,一幅悽慘的光景。
「在正面撐住,剩下的我們從右翼想辦法搞定。」
我看到跑在前方的吉吉那的背影。兩肩到手臂的肌肉隆起到背後,屠龍刀放出渾身的一閃,連同盾牌將背後的士兵兩斷。在裝甲、鮮血和內臟之間,後排的士兵們穿出。
言外之意是我們沒有殺死他們的理由,在事態解決前去法院的牢房待着就是了。
被只露出指尖肌膚的手指觸碰的士兵昏倒。皮麗卡婭越過揮下的劍刃,一邊迴轉一邊觸碰對手的後頭部,着地。被碰到的士兵趴在大地上揮劍,但咒式飛向目標之外的空中。若是迴避皮麗卡婭的右手,還有左手的魔杖劍無情地切割。
「很遺憾。」
在炮聲之間,我握住拳頭表示良機到來。率領原軍人琉辛他們的德留辛露出疑問表情。
一邊釋放咒式,我也前進。結束治療的古尤艾也並排奔跑。
「如果那是炸裂彈頭咒式吉吉那就死了。還有好孩子不要模仿。」
以被鎖鏈束縛的體勢,小隊長拼命後退躲避左手,皮麗卡婭舉着左手前進。雖然肩膀的傷還在痛,但我也仍然舉着魔杖劍。被拘束倒地的對手應該沒有反擊手段,但警戒是必要的。
後續的阿爾克巴和亞科比揮舞劍刃,殺死無法行動的對手。
「道理是那個道理啦……」
「偶爾會懷疑。」
餘波使右側的古尤艾倒下,追擊的咒式投槍刺穿了他的腹部。
但是,在跳斬的男人左右,銀線延伸。鈦合金縛鎖纏住握着劍刃的右手和身體,讓對手的劍刃在空中停止,就這樣落到地面。男人左膝跪地忍耐。
在左右的戰線戰鬥的提塞恩和德留辛等前鋒說不出後面的話。
就算敵兵想靠人數壓制,但在進入攻擊範圍的一瞬間就會被切斷,構成不了數量優勢,一切防禦和攻擊都會被兩斷。
右側的阿爾克巴以盾牌抵擋火焰,忍耐着。盾牌背後的我以〈爆炸吼〉回擊,把敵方前排連同盾牌炸飛。
咋舌的吉吉那跳起,以屠龍刀擋住射線。屠龍刀寬闊的刀刃擋住了幾道,但還是命中了吉吉那的右側腹和左腰,一邊在甲殼裝甲表面冒出火花,一邊從背後穿過。劍舞士的左腳化爲颶風,命中對手的右側頭部,腳連同對手的頭半迴轉。士兵的頭被叩擊到地上,頭盔歪曲,內部的頭部被壓榨即死。
吉吉那也因負傷停下了腳,敵兵趁着一瞬的空隙突擊。這次是我發動〈鍛澱鎗彈槍〉,碳化鎢炮彈飛翔,破碎舉起的盾牌,命中裝甲,別說開洞了,直接令腹部消失,兩斷。炮彈讓後方士兵的頭部消失,飛翔。
「什麼意思?」
疾馳的喵倫發動咒式,青色六邊形從喵倫叼着的魔杖刺突劍擴散至全身。然後相連的六邊形膨脹,位於內部的喵倫巨大化,變成老虎的大小疾馳。
「投降吧。」
我從防壁和車輛之間觀察前線。對手向左進軍,盾牌和防壁連綴,在工廠用地前進。
在裝甲車的右端,與巖山間的防壁背後,所員集合。我和吉吉那的主力、喵倫和皮麗卡婭的高速部隊、高攻擊力的特攻隊長提塞恩加上阿爾克巴。還有在後方支援的古尤艾和亞科比參加。
化爲猛虎的喵倫咆吼,身影再次消失。下次出現的瞬間,士兵的頭連同頭盔消失,變成紅霧。前爪的一擊並非切斷敵人,而是消滅了。迴轉的手從士兵胴體的左側甩向右側,前腳爪子寬度的胴體消失。上半身落在下半身的上方,然後向後方倒下。
「好久沒見到吉吉那一對多了,但那真是……」
「吉吉那先生,真的是人類嗎?」
一邊刺出劍刃和組成式,我靜靜地宣告。
解析從男人身上奪來的通信機,莫蕾蒂娜說道。
被抓住的男人把右腳向前踏出一步,接着左腳挪動一步。利德里和利普欽踩住地面,腳跟切削大地,終於讓男人的步伐停下。不管是多強的士兵,縱使有決死的覺悟,在二人的剛力之下也完全停止了。
「來說說后皇帝和〈宙界之瞳〉的各種事情吧。」
「歷史資料編纂室的調查隊終於找上我們了。」
皮麗卡婭的眼睛俯視着指揮官,倒地的小隊長睜大眼睛。皮麗卡婭只是開合左手,沒有說出左手咒式的真相。我也不知道,但這樣就好。只要讓對手認爲也許是會違反自身意志說出祕密的咒式,就有透露出情報的可能性。
不能動的男人唯一剩下的左手一閃。瞬間,皮麗卡婭從背後以右手觸碰。
把死掉的二人當作棄子,剩下的一人穿出,踢向大地飛翔。男人的目標是我。那是殺死指揮官,儘可能爲后皇帝作貢獻的必殺攻擊。
忍耐肩膀疼痛的我說完,炮彈在防壁上炸裂,火焰飛馳。我們和德留辛夾擊,利可利歐的狙擊抑制,吉吉那揮舞刀刃讓敵方出現了近二十名死者。即使處於毀滅狀態,敵部隊仍然沒有潰散,繼續戰鬥着。
無視我的忠告,吉吉那再次朝前線進發。劍舞士僅以右手旋迴屠龍刀。連同抵擋的劍刃將士兵的頭部到側腹兩斷。吉吉那左手握住長柄,將刀刃逆向迴轉,切掉對面士兵的鼻子以上的部分。刀刃上下左右彈跳,連同頭盔、甲冑和盾牌,將人體切斷,血和肉片散落。
從收下的東西之中拿出手機和手賬查看的莫蕾蒂娜看向我。
在白煙之中看到了光線,瞬間熱射線貫穿我的左肩。雖然很痛,但我還是在身體被兩斷前向右側跳躍,着地。阿爾克巴上前舉起盾牌防禦,熱射線在盾牌表面散出火花。在盾牌被切斷前,二人逃開,我用咒符強行塞住被熱射線切開的肩膀。充滿空間的白煙讓不可見的熱射線變得可見,所以逃掉了。我以爆裂咒式回擊,雖然被大盾抵擋,但追擊停下了。那周圍已經是大亂戰了。
來自左右的〈剛鎖〉鏈條由利德里和利普欽兩手握着。士兵無法掙脫巨漢蘭多庫人兄弟的剛力牽引的縛鎖。
能與吉吉那之間產生攻防的對手,已經只有翼將等規格外的人類或〈異貌者〉的上位種族而已。后皇帝的親衛隊是有着鋼鐵忠誠心的強力集團,但現時點的小隊規模戰力是打不倒吉吉那的。
纏繞火焰的槍尖襲來,吉吉那回避,屠龍刀翻轉,從右下往左上疾馳,連同槍柄將士兵兩斷。刀刃仍未停下,連同盾牌貫穿敵人的頭部,旋迴。敵兵裝甲覆蓋的手腳飛舞。
無視德留辛弱氣的發言,我開始邁步。敵人很強,但坡道上的地利和個人戰鬥力是我方有利。如今是不耍花招,靠力量突破的局面。
「在這個距離下承受坦克炮彈,個人裝備是防不住的。」說出的瞬間,我想起來了,「翼將耶斯帕和亞薩魯利倒是防住了。」
肉片的前方,是巨大的漆黑猛虎身姿。通過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黑虎咆山月鬼〉的咒式,喵倫的身軀變成了老虎。光是普通的老虎就能用爪牙撕裂人體,身體能力強化數十倍的猛虎更是勢不可擋。
「歷史資料編纂室調查隊,第十四部隊,小隊長拉赫爾·貝古·薩勒昂。名字肯定是假的,但階級沒有亂編的必要。」
在血與肉的驟雨之間,我看到了後排纏繞紫電的雷槍羣。他們以夥伴的死爲前提,準備好了炮擊。咒式朝我們襲來。
一邊回想起強敵們的事,我以爆裂咒式連射。吉吉那也靠我的援護重整態勢,再次旋迴屠龍刀,將敵兵斜着兩斷,重新開闢亂戰。
「輪到人家出場了。」
三人開始朝着我奔跑。提塞恩的數列之刃伸出,貫穿右側男人的胸部。男人以手抓住數列,捲起,使提塞恩收不回數列之刃。左側有一人穿出,吉吉那揮出屠龍刀。男人左肩到右側腹形成斷面,上半身和下半身倒下。
爆煙之中,我們一邊亂射咒式一邊吶喊。對手也一邊釋放咒式一邊左轉,開始迎擊。
然後轟鳴響起,盾牌和裝甲伴隨着鮮血飛起,人類的手腳和內臟碎片飛散。
「歷史資料編纂室——親衛隊真不是蓋的。」
吉吉那揮舞刀刃,連同大盾羣將部隊前排的數人兩斷。朝着陣型崩塌的地方,等候多時的皮麗卡婭以低姿勢突擊,伸出裝甲覆蓋的右手亂舞。
中央的男人架起魔杖劍,宣言道。男人的臉上是高傲的微笑。
我吐了口氣。假如是我成了俘虜,也不會出賣同伴。到了親衛隊這種地步,在被施以拷問和藥物等強制背叛的方式之前就會自決。
左側屋頂的利可利歐以對物狙擊連射,擊穿盾牌和防壁。中央的德留辛和琉辛釋放火焰咒式,不允許敵人在防壁之間移動。
喵倫的身影消失了。
即使承受重量級軍人們的突擊,調查隊的戰列仍沒有動搖,以盾牌和武器抵擋了揮舞的薙刀、大斧和大錘。即使被從前方和左側夾擊,親衛隊仍堅守陣型。
一邊給古尤艾治療,吉吉那舉起屠龍刀,同時高亢的聲響和火花冒出,彈開了敵人的狙擊咒式。我從角度計算,朝釋放狙擊咒式的對手回以〈矛槍射〉,理所當然地被盾牌彈開了。
吉吉那立刻伸出左手,抓住古尤艾的後領拋向後方。吉吉那也一邊後退,一邊打倒射擊後突擊而來的敵兵。我也用火焰咒式燃燒敵方前排,支援吉吉那。
我重新看向前方。利普欽和利德里在倒地的男人雙臂、胴體和雙腿疊加上〈剛鎖〉咒式。鈦合金鎖鏈纏繞了好幾圈,讓男人一動也不能動。
殘存的敵兵已經只剩三人,被我們包圍。魔杖劍和魔杖槍、魔杖斧和魔杖錘、魔杖長刀和魔杖薙刀上都亮起各自的必殺咒式組成式。士兵們的額頭出現紅色光點。雖然沒有實際效果,但是是表明利可利歐的狙擊在對準的光線威懾。
「那麼至少也能得到些情報吧。」
「但即使是小隊,親衛隊沒有任何一人會背叛伊切德陛下和后帝國。」
我射空了彈倉,交換。在我出現空隙期間吉吉那立刻上前,把屠龍刀舉在前方,揮下。刀刃捕捉到空中飛翔的炮彈,切斷。衝擊令刀刃彈起,但吉吉那以腕力強行按住。
一邊忍耐疼痛,我也連射咒式張開彈幕。
皮麗卡婭立刻動手,解除男人的魔杖劍和封咒榴彈等裝備,拿走雜物包和像是通信機的東西,站了起來。然後皮麗卡婭走過來,在我的身邊轉身,露出邀功的表情。
「要是在這裏抓住對手,就能獲得后帝國關於〈宙界之瞳〉的情報。」
「我再問一遍,關於后皇帝和〈宙界之瞳〉的事,什麼都好,說出來。」
我發問。倒地的指揮官沒有回答。即使只是小隊長,也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親衛隊。花費太多時間的話,意識到有部隊失去音信,其他部隊就會集結過來。
「我想也是。」
認爲接近戰很危險,儘管是近距離,敵人也開始了射擊戰。在敵人以爲火焰和投槍咒式命中的瞬間,黑虎已經出現在射擊手面前。殘酷的一擊令三人的頭部和胴體消失,化爲血霧。
在咒式風暴中,盾羣突擊而來。站在前頭的吉吉那抽回屠龍刀,向前突進。我們也以吉吉那爲頂點,呈三角陣型進軍。雖然爆煙中看不清彼此,但還是一邊釋放咒式一邊拉近距離。
以前的喵倫通過活用敏捷性的跳躍和突刺戰鬥,但在輸給吉吉那之後,也開始鑽研地面戰了。他在與〈古巨人〉的遺腹子努恩巴戰鬥時,也展示出了超剛力。現在則可以在上下跳躍的奇襲、超剛力和變身猛虎的戰鬥方式中自在切換。如今這個事務所最強的前鋒是吉吉那,但喵倫和皮麗卡婭、德留辛和道爾頓也僅次於他。
「從指揮部隊的動作,和其他人的行動對照的話,認爲他是這個小隊的指揮官應該沒錯。」
對古尤艾的疑問,我表示肯定和否定。
即使我再次發問,也沒聽到對方的回答。這只是再次確認了對親衛隊來說審問和威脅都沒用吧。我伸手搭上皮麗卡婭的右肩。
「算了撤退……」
「明白了。我知道的是……」
倒地的小隊長開口,仍抓着皮麗卡婭肩膀的我不由得向前——停下了。男人表情中的膽怯消失,小隊長的衣服下隱約透出青色光芒。
在意識到是自爆咒式的瞬間,我左手環過皮麗卡婭的腰,向背後跳躍,在空中往腳下發動〈斥盾〉,當作盾牌。之前從敵兵身上看到的是爆裂咒式中也特別強力的〈曝轟蹂躪舞〉。重傷,不對,這個距離下怎麼防禦都會死。
小隊長髮出閃光。同時,從側面出現的白色光帶撞上小隊長和咒印組成式,一瞬間將二者燒盡,穿過。光的尖端無限延伸,撞上遠景中的工廠,貫穿混凝土牆壁,撞擊背後的山,爆炸。
光線的熱浪把着地的我和皮麗卡婭、趕來的提塞恩往後推,我們用力站住。那是即使離得很遠,但只靠舉起袖子和披風也擋不住的熱量。熱浪讓碎片飛起,命中後方車輛的聲音持續。
耀眼的光帶急速變細,熱量也逐漸變弱。光的尖端在工廠牆壁上穿出了大洞,紅熱的液滴從斷面下方垂到地面,冒出蒸氣。
我看向大洞,連內部的機械和前方的牆壁都被貫通,工廠背後的山也是一片慘狀。無法承受熱量的土壤和岩石熔解沸騰,草叢和樹木燃燒。
「得救……了嗎?」
試圖放出數列之刃的提塞恩停下,其他人也停下了防禦或逃跑。剛纔自爆的〈曝轟蹂躪舞〉十分危險。從高性能炸藥和量來推算,位於爆心地附近的我、皮麗卡婭和提塞恩幾乎確實會死,此外也會有數人死亡。
即使自爆也要殺死我們,親衛隊太危險了。
恐怖過去後,在我們面前橫穿的光帶逐漸收回,全員的視線也自然地跟隨後退的光帶。
光跨過曾發生死斗的工廠用地,回到出入口。光被魔杖劍引導,回到了男人的背後。光翼摺疊,消失。
耀眼的世界突然變得昏暗。釋放光芒咒式的是穿着長外套的男人,流動火焰般的長長紅髮因汗水貼在額頭,嘴脣吐出粗氣,肩膀上下起伏,舉起的右手中握着的魔杖劍劍尖也在顫抖。雖說是在全力奔跑同時發動咒式,但本不應該如此疲勞的。知覺眼鏡的背後,是零度以下的藍色。
即使性命得救,我也生不出感謝的想法。
「優……」
嘴巴在猶豫,但心回想起了憤怒。
「優希斯!!!」
我把抱着的皮麗卡婭推到後方,上前。右手刺出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左手從腰後拔出魔杖短劍〈贖罪者馬古那斯〉。
我朝地面踢了一腳。車內的人們看向我,我只得露出空虛的虛假笑容。
優希斯和〈舞之夜〉現在與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步調一致。殺死身爲后皇帝手足的親衛隊,是會讓優希斯的立場變得不妙的愚行。若是背叛暴露,即使是優希斯和〈舞之夜〉,與后帝國對立也不可能活着逃脫。
在後帝國典禮見到的那個瞬間我們不得不撤退,但這次不同了。眼前就是,我的哥哥,以及我的仇敵。
優爾加的劍尖編織〈電乖鬩葬雷珠〉的咒式,馬古那斯將〈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超高速展開。右手劍刃編織的電漿讓周圍的大氣電離,左手等待射出的超超高熱只是預兆就溢出熱浪。那是足以讓我同時展開手頭最快的雷咒式和最大破壞咒式的憎惡和憤怒。
「就算封鎖了通信,但戰鬥聲音太大了,山也着了。」吉吉那的刀刃指向工廠前方的山,「附近的居民很快就會報警,然後歷史資料編纂室的部隊就會聚集過來。」
我重新看向車內。全員都以疑問的視線看過來,好奇我和優希斯,〈舞之夜〉的烏帝斯的兄弟關係。我已經說了他是哥哥也是仇敵,但沒有更具體說。所員之間瀰漫着想問又不敢問的氣氛,但我如今還沒能整理好心情,沒辦法說明。
「從自爆咒式中救了我的確實是優希斯,那我就要用撿來的命做最有價值的事,那就是你的死!」
「害死了妹妹,害死了亞蕾榭爾的優希斯不可原諒!」
爲何即使有生命危險,他還要救我呢?
我看向背面的車窗。外面的優希斯邁步,抬起橫倒在工廠入口的摩托,跨坐上去。右手一揮之後,〈緋龍七咆〉從魔杖劍發動。凝固汽油彈火焰讓滾落大地的屍體和工廠都燃燒起來。
載着我和疑問與謎團,車向着首都行進。
確認已經毀滅證據之後,優希斯發動摩托,從工廠前的斜坡下去,消失不見。
我的激怒、憎惡和殺意令咒力前所未有地膨脹。皮麗卡婭、德留辛和提塞恩,甚至吉吉那都無法阻止。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
我的右手觸碰喉嚨。呼吸困難,彷彿來自過去的項圈纏在我的、優希斯的,以及伊切德和衆人的脖子上。從束縛着我們的項圈上伸出的鎖鏈前方,究竟有什麼呢?
我在盯着優希斯的同時邁步,把劍和短劍收回劍鞘。二人同時上車。關上車門後,達爾戈茨立刻發車,開向工廠的後門,其他三輛車也跟着。
高大的身影走在我的右側。吉吉那前進,站在我和優希斯之間。
「吉吉那你別礙事,這是……」
背後的皮麗卡婭要抓住我的腰,但我甩腿迫使她後退。
仍然架着雙劍,我向前走去。
我的眼角和嘴角吊起,憤怒和憎惡真真切切地從腹底沸騰上來。
從我口中零落的怨恨之聲停不下來。
「優希斯優希斯優希斯,優希斯啊優希斯,唯有你不可原諒!」
「全員撤退。」
吉吉那說着,舉起右手,以粗長的屠龍刀指向工廠。
我自己說服着自己。我停止雙劍的咒式,退後一步。雖然視線沒有移開,但放下了劍刃。
優希斯的才能我從幼年期開始就清清楚楚,現在的實力也在之前的后皇帝典禮見過了。打起來的話我和許多的同伴會死,搞不好全滅也完全有可能。道理上來說現在應該撤退。這我是明白的。我的視線沒有從優希斯身上移開,刺出的雙劍也沒有移動。
一邊抬起上半身,優希斯說道。隔着知覺眼鏡能看到與我酷似的藍眼睛,那是混雜着憤怒和悲傷的冰藍眼瞳。
「明明剛剛救了你的命的人是我。」
背後傳來輪胎摩擦聲,車體在側面停下。達爾戈茨把車開了過來。其他的車也過來,部下們陸續坐上車,只剩下我和吉吉那了。
「等等,前輩,那太危險了……!」
「我不知道你們親兄弟之間有什麼糾葛,但時間到了。」
從車窗外的景色來看,車在往遠離首都的方向開。是並非直線前往,而是一邊迂迴一邊駛向首都的僞裝路線。靠地圖士亞科比的指示和達爾戈茨的駕駛,應該可以適切地避開敵人回去吧。
從咬緊的牙齒之間,苦澀的結論吐出。我不能爲了私怨把同僚和部下暴露在危險之中。就算真的打倒優希斯,時間經過加上戰鬥的聲響也會被歷史資料編纂室的大部隊發現。不撤退的話就是全滅。
優希斯和〈舞之夜〉在一起的時候沒法打倒,要殺他就只能趁孤身一人的現在。
「不可原諒。」
「但是……可是……」
令人火大的是,我也清楚是優希斯救了我的事實。
被這樣一說,我也從工廠看向街道。在地平線前方能看到沙塵。說不定只是在都市間移動的車輛,但不論如何都會把這裏發生過戰鬥,親衛隊全滅的事傳播出去。時間越是流逝,我們的逃跑路線就會越狹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