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騎士

不管如何對着紙面和屏幕呼喚，故事的主人公和英雄都不會來救你，美女也不會對你微笑。

故事能做的，只是提示出善人、惡人、普通人的，生存方式、愛情方式和死亡方式。故事的意義只在於從中擴展想象力和共感的範圍，別無其他。

——賽格修亞蘭斯·涅普卡「假想的勇氣」 同盟歷七七年

化爲戰亂之地的聖地阿爾索克，散發光輝的人物站立。

包裹着厚實胸膛的，是寄宿星光的純白鎧甲。光輝燦燦的初雪頭盔。白貂毛皮鑲邊，隨着搖晃同時變色的披風。背上揹着燦然發光的白銀盾牌。同樣的白銀護手包裹健壯的手臂。

粗壯的脖頸上方，是太陽顏色的頭髮和大理石肌膚。眼中帶着白銀之星的光輝。雄偉的黃金眉毛和帶有一絲血色的嘴脣。

從上方看着的萩菈索屏住呼吸。優坎毫不隱藏自身的不快。

站在聖地上的，是如同太陽神現身般的美貌青年。

掛在戰士左腰上的，是簡潔的白色劍柄和劍鞘，演算寶珠收攏在機關部。

「他，就是七都市同盟的守護神，人類的守護者。」

魔術師瑟加盧卡高聲宣言。地上的青年注意到遠處的聲音，轉過視線。

朝着聖靈廊教會四樓的穆爾汀，青年把右手放在胸前。

「因身處戰地僅行略禮。與穆爾汀樞機主教猊下初次見面，甚是幸會。」

青年從遠處報上名號。

「我是當代的白騎士法斯特拉，法斯特。」

勇壯的聲音一直響至遠處。那是能給聽者帶來安心感的，勇士的聲音。

聖靈廊教會之上，穆爾汀也輕輕回以默禮。

「我也因身處戰地僅行略禮。能遇見當代的法斯特拉，法斯特殿十分光榮。」

「我還是不肖之身。和一族的始祖及歷代先祖，成立了七都市同盟的初代白騎士相比，還遠遠不及。」

法斯特回以謙遜的話語。

眼下能看到的那個鎧甲，就是貨真價實的〈君主之鎧〉。

「上次空手打龍還是那個時候啊。」

騎士自言自語後，左側街道傳來腳步聲。人影在從坡道往上跑。是沒有自聖地退散的司祭在逃跑。司祭拼命逃跑，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搖晃。司祭的腳步聲背後是連續的地鳴。

被死亡火焰直擊的法斯特只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男人的全身發動着足以將第七位階的核融合咒式的光熱和衝擊波盡數分解的，超弩級的量子干涉結界。

破碎大地的黑龍的下顎停止。被龍的屍體碰到，逃跑的司祭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牙齒閉合，修道女的身體兩斷——在這之前，法斯特的身影從黑龍側面穿過。

前方傳來地鳴。土煙之間，是火龍、冰龍、雷龍、毒龍……地上的龍羣進軍的身影。

「頭腦和精神，肉體和技術是現存人類的最高點。此外佛圖納斯流聖劍術也到達了極致。」

地上的法斯特走在街道上，邁着悠然的步伐。

死亡白光穿透街道，擊中前進路線上的車輛，將金屬車體熔解，蒸發，繼續直線前進。即使沒接觸到，光是輻射熱就讓柏油路即刻沸騰蒸發的光芒波濤疾馳，撞上站在十字路口的法斯特左側面。

道路上，直線前進後反射的火焰在奔流挖出的溝壑中燃燒。終點，火龍被自己的火焰燒成焦屍，埋在人行天橋的瓦礫中。鱗片和身體持有高耐熱性的火龍，也無法承受住核融合火焰。

教會四樓的瑟加盧卡說道。

優坎的表情有着對解釋這些的嫌惡。

優坎說道。萩菈索的臉上浮現理解之色，就連來自東方的她都聽說過〈君主之鎧〉的偉名。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守護神，是歷代的白騎士法斯特拉。而當代的法斯特·法斯特拉乃無敵無敗。」

那是遠離聖地的，魯格尼亞共和國的土產，艾諾魯姆君的玩偶。

爆音之後是寂靜。

「能無效化〈長命龍〉發動的各種火焰、冰凍、雷擊，即使是重力咒式也能分解無效化。」

從爆煙之間突擊而來的，是紅色鱗片包裹的巨體。大口已經上下張開，齒列之間是紅色的咒印組成式。

「第二個原因，是白騎士的裝備羣。」

白騎士轉身，把負傷的修道女交給趕來的僧兵們。僧兵立刻抱着負傷者後退，帶着司祭，把修道女搬到後方的聖靈廊教會。

「然後，最爲棘手的是，那是可以隨着戰鬥成長的鎧甲。」

那是在本不可能的腕力和速度之下才有可能的超斬擊。正因爲僧兵們也是攻擊型咒式士，才更能理解法斯特的異常，並被壓倒。

沿街道前進的法斯特前方，教會的石壁破裂。瓦礫、鎧甲、盾牌和魔杖槍羣在法斯特的左右落下。是被打飛的聖地守護僧兵們。

左右小道的大樓邊角崩塌，更多的龍出現。龍羣從前方和左右合流，沿着大道前進。十數頭龍前進的地鳴形成了小型地震。

獲救的司祭和周圍的僧兵們都一動不動。

從教會上方看着的瑟加盧卡臉上帶着愕然和苦笑。

她聽說〈君主之鎧〉是世界最高峯的鎧甲之一，但這完全是超出常識，甚至還能繼續成長。萩菈索內心湧現了疑問。

法斯特獨自一人在四車道的道路上前進。

黑龍正在背後前進。疾驅着的龍的大口叼着修道女。短劍般的齒列從下方刺穿修道女。

法斯特的左右，倒在地上的僧兵們表情愕然。

盾牌完美到殘酷地防禦了核融合咒式。在無效化範圍外席捲的熱風吹亂法斯特的白金色頭髮，讓披風搖晃，但也僅此而已。

「此外，毒、麻痹、石化，催眠、混亂等精神操作，老化、吸血、吸精和詛咒咒式也是完全無效。」

釋放核融合咒式的火龍因驚愕睜大紅色的眼睛，但口中的核融合放射沒有停下。數千度的火焰隔着道路持續噴射盾牌。

衆所周知，法斯特拉在兩千年間以資質來選擇配偶，到了近代更是以基因來選擇，有多數人物在歷史上留名。然後，在約百年前，這一切努力的結晶成就了初代白騎士。在這之後，一族把外族的候補者也囊括在內，選擇最爲優秀的人物爲當主，名喚白騎士法斯特拉。

本隊打算靠地上部隊來測量法斯特的力量。

「又是土產嗎……」

淒厲的熱量和衝擊波掃倒了十字路口四周的樹木。周圍建築物的窗玻璃粉碎，連同窗框飛起。

地上的法斯特回以爽朗的笑容。

「來完成白騎士的使命吧。」

在旁邊俯視着的穆爾汀也點頭表示同意。

當代的法斯特，是在歷代最多的，足有百人的一族和外族的候補者中脫穎而出，甚至還和初代直系的候補者激戰，最終取勝而繼任的。

「原因有三。」

「看了就知道，法斯特本人是人類的到達點。」

「明明都說了，那種事之後再說。」

自前方而來的龍羣中，火龍在口腔前展開咒式，再次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核融合的超超高熱和衝擊波轉移至通常空間，數千度的超高熱和衝擊波化爲光柱放射，破碎街道疾馳。

聽着大賢者說明的萩菈索打從心底感到驚愕。鎧甲上盡是異常的性能。

教會上，優坎以苦澀的聲音解說道。旁邊的萩菈索眼神帶着驚訝。

「此外，對遲到一事我很抱歉。因爲有點私事。」

白騎士看都沒看左側的龍和核融合咒式，他面朝前方，轉動左手。舉起的盾發出耀眼的光柱。

教會的瑟加盧卡說完，聖地的法斯特停下步伐。一瞬後，左側發出藍光。十字路口左側，人行天橋下方的火龍縮起身子。

街道和教會捲起白煙。瓦礫之間，紅鱗覆蓋的巨體倒下。那是全長有二三·五米的火龍。

後方教會的瑟加盧卡說道。

聖靈廊教會中，一直陪伴着法斯特拉家的瑟加盧卡面露滿足的微笑。對她來說，國家的傑作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人類的最高傑作是白騎士。

大賢者說道，而如此說着的本人也是驚愕之極。

「目前已知的遠程攻擊型咒式，對法斯特沒有任何效果。」

「〈破邪之盾〉會吸收反射承受的咒式。從古至今沒有一次例外。」

來自左側的死亡波濤沒能從十字路口中央繼續前進。光熱和衝擊波在中央停下。

因此法斯特被認爲是歷代最強的法斯特拉，是甚至可能超越建國英雄，四代前的初代白騎士——法魯多·法斯特拉的傑作。

「那是……」

但是，只有十字路口的中央無比安靜。持續水平迸射的耀光和火焰中有青色飛濺。量子散亂的青色粒子從法斯特的左右和上方散落至後方。

優坎以愕然的聲音說道。

白騎士法斯特揮動右臂，擊中對手的右臉頰。受到超打擊的巨獸的臉被擊飛到左側。被頭部拖動的脖子伸長，身體也被牽着朝左橫倒。

法斯特轉身，星星般的眼睛從聖靈廊教會朝向聖地中央區劃。

大賢者對自己的天敵作出評價。萩菈索重新看向地面。

遠景上空的龍們沒有動，它們的指揮官，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也只是浮游着。龍的指揮者用六隻眼睛靜觀着地上部隊的展開。

前方，被切斷滾落的龍的上顎終於停了下來，倒地。龍的腦漿零落在石磚上，兩隻眼睛直到死亡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明明直擊身體了!? 」

龍的口中，複雜的咒印組成式編織藍色光芒。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咒式的核融合發動，龐大的光熱和衝擊波轉移至通常空間。

大賢者羅列出這些蠻不講理的性能。

瑟加盧卡的聲音帶着慈愛。

核融合火焰從正面直擊白騎士的身體。核融合火焰席捲十字路口，周圍的樹木被掃倒燃燒。車輛飛起，爆炸。

核融合咒式被法斯特左手拿着的盾牌抵擋。盾牌表面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遮斷超熱量和耀光。

「救命……」

「這，這什麼剛力啊……」

在火龍的咒式放射出猛火的瞬間，打擊音。

法斯特左手抱着修道女，揮下右手。

裝備着白色裝甲的騎士從街道之間疾馳，蜃氣樓般的披風朝着後方飄蕩。

「不過，正因如此，我在會談前就以最快速度趕向了戰地。」

抓住教會的扶手，萩菈索喊道。

橫倒的巨體粉碎前方的石壁。連石壁深處的教會設施牆壁也一同破碎落下。地鳴。

將黑龍瞬間兩斷的，是白騎士的劍鞘。僅僅是細長的板狀物體，就把龍鱗、強韌的肌肉和重合金頭蓋骨切斷了。

「光是〈破邪之盾〉就夠犯規了，但即使繞過那個犯規的盾牌命中本體，還有犯規級的〈君主之鎧〉把咒式無效化。」

「非常抱歉，老師……不對，抱歉瑟加盧卡，惟獨這個我不能退讓。」

大賢者的說明讓萩菈索說不出話。

「順帶一提，還有身體強化和感官強化，自動恢復和治癒。鎧甲令法斯特本來就無比卓越的身體能力進一步提高，還能應對各種劍術來變化形狀，不會妨礙動作。」

說着，白騎士舉起右手。動起來之後，能看出鎧甲的胸前掛着小小的圓環鎖鏈。鎖鏈前方，小小的十字架、龍牙以及玩偶搖晃着。

像是呼應邁步的白騎士一般，街道正面的龍也開始進軍。

迴轉的長尾巴落下，又打碎了別的石壁，噴出白煙。

衝擊波的餘波使火龍上方的人行天橋崩塌。

本打算咬斷修道女的，黑龍的上顎朝後方落下。腦部被分離的龍的身體前傾着倒下，下顎順勢撞上石磚。速度和大質量將石磚破碎。

「個人或個體能使用的咒式，是不可能破壞那個鎧甲的吧。」

「不好意思，我急着趕路，就用了拳頭。」

看到負傷者得救後，法斯特的視線轉向前方的大道。

火龍的右臉頰像是被流星擊中一般，呈現同心圓狀的凹坑。對面的左頭蓋骨破碎，桃色的腦髓零落。

前方的法斯特朝右伸出連同劍鞘握住的魔杖劍。

「即使是〈古巨人〉全力程度的打擊、斬擊或突刺，〈君主之鎧〉也能抵抗。」

「這已經不是人類能造出來的咒式具了吧？」

法斯特的側臉露出純白的笑容。

萩菈索愕然地問道。優坎點頭。

反轉的核融合咒式穿透空中，街道被破碎、熔解、蒸發。核融合咒式在終點命中火龍，打破火龍的量子干涉結界。耀眼的白色奔流中，火龍被灼燒，破碎，核融合咒式貫穿背後。

「是那邊的魔術師以犯規方法造出來的。」

優坎用下巴指示右側。教會外的迴廊上，魔術師瑟加盧卡微笑。

「藉助星球第一的金屬專家〈古巨人〉的智慧，汲取〈大禍式〉的咒式抵抗技術，結合人類的現代最尖端咒式學得到的，就是我的最高傑作羣。」

瑟加盧卡驕傲地說道。

「不只有〈君主之鎧〉和〈破邪之盾〉。」

魔術師歌唱般繼續發話。

「我心愛的孩子身上，還有〈天之盔〉、〈銀嶺護手〉、〈守護項鍊〉、〈蜃氣樓披風〉、〈霸王戒指〉等等裝備。」

紫色的眼睛陶醉地望着在前方街道戰鬥的白騎士。那是看着自己的最高傑作的，藝術家的視線，同時也是母親的，姐姐的視線。

街道上的龍們並列着前進。數法系優秀的龍們在前面展開量子干涉結界，相連。

若白騎士以超防禦力爲傲，那龍們也有地上最高的防禦力。就算多少犧牲，龍也有十幾頭，全方向和空中還有更多。龍們打算採取以大質量和數量攻破的戰術。

「第三個原因，法斯特握着的，聖劍〈正義的拉茲卡利〉纔是大問題。」

含着畏懼，優坎說道。

地上的法斯特移動右手，握住掛在左腰的聖劍劍柄。即使不拔出劍刃，劍鞘也已經發出白光。

「從正面堂堂正正突擊啊。龍族的矜持很不錯。」

法斯特舉起右手，劍鞘發出的光更加耀眼。如同太陽降臨地面般的光輝釋放，把周圍染成白色。

正面的龍們提高速度，破城錘般的前肢踩碎道路突進。路線上的車輛被踩扁，爆炸燃燒。

貫穿火焰，打頭陣的龍羣穿過。在龍之中也如疾風般迅速的一頭青龍先行。它並非奔跑，而是從背後的翅膀噴射壓縮空氣，於低空飛行。

青龍一邊用右前肢緊急制動，一邊揮起左前肢。下方是法斯特。

「但是，因憎恨奪取霸者之座的人，就殺害無辜的平民不可原諒。你們還不值得我拔出劍刃，就死在鞘下罷。」

法斯特輕輕揮下發光的劍鞘。在衆人以爲白刃伸出的瞬間，光帶描繪在空中。

下個瞬間，尖塔倒塌，牆壁崩毀。龍們被分割倒地，甚至沒有出血。地鳴聲和破碎聲從周圍湧現。

「你的同胞已經死了這麼多。龍的將領啊，撤退吧。」

龍們朝着法斯特眼前殺到。龍們藉由發動咒式障眼，拉近了距離。綠鱗從爆煙間穿出，毒龍張開口，爲了咬死法斯特伸長脖子。

像是誇耀自家孩子的偉業般，瑟加盧卡微笑着。優坎不愉快地吐了口氣。

「不來的話，我就過去。」

在經歷死鬥以後，法斯特的臉、鎧甲和全身都沒有沾上一滴血。正如白騎士之名。

並排在最前列的四頭龍的口中，咒印組成式展開。吹雪和雷擊，強酸和毒霧放射。破壞的波濤破碎了聖地的建築物，炸飛人行天橋，溶解道路。被棄置的車輛爆炸，樹木燃燒。

只有結界內部的龍們，和澤梅爾基奧斯還活着。

身爲指揮官的澤梅爾基奧斯沒有阻止屬下逃跑。它只是停在空中，看着白騎士。

齒列刺向法斯特的胸前和背後，在碰觸前停下了。〈破邪之盾〉和〈君主之鎧〉阻止了物理攻擊。

冰龍揮動右前肢，對着法斯特揮下五根利爪。法斯特踢向龍的左前肢上升，鞘中放出的光轉過一圈。

街道上的法斯特把聖劍的鞘從左後方回收到前方。光的一閃再次描繪圓弧，軌道從白騎士的後方向前方橫掃。

四條破壞風暴直擊站在十字路口的法斯特，但是，全都化爲量子散亂光芒散去。

光帶貫通青龍的量子干涉結界，命中額頭。光貫穿龍的高硬度鱗片和頭蓋骨，從後頭部穿出，繼續伸向藍天。

白騎士揮動劍鞘，光帶斜着釋放。空中的龍們轉爲迴避行動。以近乎不可能的高速動作，龍們躲避光帶的軌道。

法斯特警告道。

優坎說道。

在凌厲的吐息炮擊之下，聖地大道的十字路口爆裂。燃燒、觸電、凍結、溶解。毒霧擴散。

大道的十字路口上，法斯特把流向左側的劍鞘反轉。他連背後都沒看，把鞘從右後方揮至左後方。

聖靈廊教會的四樓，瑟加盧卡說道。

從劍鞘發出，照射聖地的光消失了。對於在聖地被龍羣蹂躪的人們來說，彷彿是人類的希望消失了一般。

在絕對死亡的距離下，法斯特跳躍。左右的剛腕之間，法斯特以背面跳躍的要領從狹窄的縫隙間穿出。二者的爪子擦過法斯特胸前和左肩的裝甲，冒出火花。

「也就是說，直線距離四六五〇米範圍內，是法斯特不用視覺輔助時的攻擊範圍。」

巨大的齒列圍着法斯特出現。牙齒的圓周躍起。轟鳴。上下的半圓朝着空中的白騎士閉合。

自聖靈廊教會的上層，萩菈索仰望着天空。聖地的每個人都仰望着天空。

在空中被殺害的龍伴隨着黑煙落下，描繪出螺旋狀的線條。龍墜落在聖地遠景中的教會，冒出噴煙。

在地下的話逃跑速度會下降，不管在哪裏都能用〈天之盔〉的位置預測演算特定出來，而聖劍劍鞘的粗長利刃即使在地下也能貫通。被盯上就無路可逃。

從突進中倒下的綠色巨體背後，黑龍揮動右前肢。法斯特左手拄着黑龍的剛腕跳起。

「使用反射鏡的話，光能到達星球的任何地方。」

天空中的數十頭龍發出激怒之聲。它們停止逃跑，一邊展開量子干涉結界一邊整隊。瞬間，最大效率的火焰、雷擊、冰霧、毒霧和強酸朝着法斯特釋放。

結界的背後，巨大的黑龍，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悠然浮游着。倖存者只剩下火山龍和它背後的龍。

超級大國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守護神不光是無敵無敗，據說甚至沒有敵人能碰到他一根寒毛。如今，龍們也終於實感到了，這風評意味着什麼。

飛在空中的火山彈化爲高熱的炮彈飛到周圍。遭受直擊的聖地建築物破碎，燃燒。各地倖存下來的人們發出悲鳴逃跑。

法斯特站立的十字路口街道發光。圓形的巨大咒印組成式描繪在腳下週圍。在法斯特跳躍之前，柏油路陷沒。直徑約十米的圓周上排列着三角形。

「白騎士不會允許出現敵人以外的犧牲者的三流結果在自己手下發生。」

龍們衝進地下的洞中。它們認爲在地下的話，就能避開法斯特的〈天之盔〉的衛星監視。

但是，龍們一步也沒有前進。即使做好犧牲覺悟以物量攻擊，也沒能封住法斯特的劍術和體術。就算在極近距離進一步發動咒式，也不能勝過法斯特的超反應力。

教會的瑟加盧卡說道。法斯特釋放的光斜着進入柏油路。洞底傳出悲鳴和苦鳴。

光芒一閃。在將之前前方的龍羣全滅後，又將後方的龍羣殲滅。

「不。」

「那個是最棘手的。光是劍鞘發出的光，就能消滅吾的大量手牌。」

在光帶面前，咒式結界和裝甲都毫無意義，就只是被切斷而已。瓦礫之間，血肉持續朝着地上落下。

將這化爲可能的，從地上釋放光線的就只是一名白騎士。法斯特太過強大了。

光芒避開人羣和設施奔馳。倖存下來的龍中，停在原地的展開防壁咒式和量子干涉結界。

光條命中飛翔的龍。從背後被兩斷、分斷、分割的龍的血肉落下。朝着前方逃跑的龍也無一例外被兩斷。

聖地的各地有了動靜。在死亡閃光之後，只有腳被切斷的龍站了起來。因躲在聖靈廊教會和重要設施背後而得救的龍們逃跑。

面對絕對的死亡光景，法斯特把劍鞘從右往左揮。白光從右往左拉成一直線。毒龍的上下顎被縱向兩斷，對面看得到藍天。龍連下顎背後的頭蓋都被兩斷了。

穆爾汀也維持着沉默。雖說單純的戰鬥和政治無法比較，但在他的策動下戰死的勇者數量也多到足以寫成名簿。

「如果那個是光，在真空中就是秒速二十九萬九千七百九十二·四五八千米的，約爲秒速三十萬千米的利刃。」

後續的龍羣發出憤怒和恐慌混雜的咆吼。龍們在街道上突進。

掩埋空中的光之蹂躪在空中的一點停下了。強大的咒式干涉結界五枚重疊，擋住光線同時劇烈飛散出青色的光。青色的結界有四枚被貫穿，但第五枚把光分解掉了。

「〈天之盔〉也能從個體的速度預測位置。」

空中的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繼續維持五重結界，同時展開咒式。新的咒印組成式在口部周圍連綴，消失。

白騎士意識到了。叼着自己的下顎是圓錐的頂點。在法斯特的腳下，圓錐內部深處出現光點。光芒噴出，卷着法斯特和〈君主之鎧〉，向上迸射。

只要命中，光帶就能無視量子干涉結界、鱗片和身體，直線切斷。龍們的頭和脖子、胸膛和胴體、手腳和尾巴分割，一邊潑灑血和內臟一邊落下。

逆向的大瀑布從地上迸發到天空。自下顎的牙齒之間，噴煙和火山彈連射，黑煙和緋紅的散彈衝上天空。從下顎的左右，橙色的熔岩大量零落。

無敵的龍羣在光線內部，被像是蒼蠅蚊子般擊墜。

聖靈廊教會的優坎思考着。

一邊上升，法斯特仰視前方上空的澤梅爾基奧斯和龍羣的本陣。

「龍之將領的攻擊，就只是下方的召喚咒式而已嗎？」

「法斯特的攻擊距離不只到地平線。」

空中轟炸令四角的建築物崩塌。一邊潑撒爆炎，龍們的炮擊沒有停下。連續的爆裂和火焰，冰塊、強酸和雷擊之間，十字路口的中心，青色光芒飛散。

「假如按光來考慮。」

瑟加盧卡說道。

「〈天之盔〉有千里眼，可以從衛星影像提供上帝視角。」

法斯特扭轉手腕，光帶飛散。劍鞘的光分散成數百道光射出。

在脖子噴出鮮血的黑龍後背着地，法斯特奔跑。

地上，被光之刃貫穿額頭到頭部的龍一動不動。龍睜大雙眼，以舉起左前肢的姿勢硬直了。

魔術師的發言讓萩菈索說不出話。不光距離長，更能掩埋空間的光線甚至能切斷地表的任何地方，這已經不是強能形容的了。

活用腳力逃跑的龍羣也無法一瞬間跑到四六五〇米之外，從背後被兩斷。

「破壞力也很重要，但那個精密度是大問題。」

從衝撞的光芒之間，龍的六隻眼睛俯視法斯特。澤梅爾基奧斯防禦住光之刃單純是依靠的咒力量。〈長命龍〉擁有的龐大咒力強行分解了法斯特劍鞘中的光。

法斯特收回劍鞘後，柏油路沸騰。即使在地下，光芒也能貫通。

大賢者發出苦澀的聲音。

位於死亡半圓另一側的龍們已經把尾巴和巨體反轉，一邊破碎聖地教會、牆壁和道路一邊逃跑。龍們在往聖地外逃跑。白騎士完全超出常識。

「人族啊，到此爲止吧。」

青色光芒的中心，法斯特站立着。即使是龍羣一齊射出吐息，但別說觸及〈君主之鎧〉的裝甲了，連更外側的咒式無效化能力都突破不了。

法斯特右手揮動聖劍劍鞘。光帶從右側街道的干涉結界、聖地的牆壁、正面的龍羣中穿過，然後再次穿過牆壁，到達左側的龍羣處。

冰龍的右前肢、長脖子、腹部兩斷。追擊而來的雷龍的左側頭部到脖子、胸膛和尾巴被切斷。

被當作踏臺的黑龍轉身時，視野下落。白騎士的鞘已經切斷了龍的脖子。黑龍的視野轉暗，當場斃命。

以揮下右手的姿勢，法斯特停下。位於軌道上的，聖地的尖塔根部出現水平線。位於前方和左右街道上的龍們壓低的脖子和厚重的胴體、手腳、尾巴和翅膀上也描繪出橫線。

高熱灼燒大腦，龍早已經喪命。

因爲壓倒性的差距，戰鬥對大賢者來說已經沒什麼看頭了。

法斯特收回握着鞘的右手。被龍擋住的光柵從天空和地上的空間消失。

光之鞘水平揮舞，切斷從左側襲來的冰龍尾巴。法斯特彎下身子，潛入冒着鮮血飛出的尾巴下方。他用左手的盾牌擋住右側雷龍的左前肢，伴隨着火花向上抬。

法斯特的利刃準確地仔細改變軌道，避開了所有人類。而且被切斷的建築物也全都倒塌在砸不到人的範圍內。

優坎頓感無趣地俯視眼下的法斯特。

「真要僅限於此倒好了。」

自街道出現的下顎，是火山的噴火口。在聖地阿爾索克，火山大噴發。

澤梅爾基奧斯答道。

光刺穿位於空中的兩頭龍，仍在繼續伸長。光在藍天中描繪出看不到盡頭的直線。

然而，結界和裝甲、鱗片和骨骼都被一起切斷，化爲血肉滾落。

從黑龍的後背移動到尾巴，着地的法斯特旋迴。追着白騎士，急旋迴的雷龍揮下右前肢。黑龍屍體前方的冰龍也反轉，揮出左前肢。

鏡子產生在聖地和空中，數百的光線亂反射，化爲數萬到數十萬的線，把天空和大地，把所有的空間都盡數掩埋。龍們異常的速度和動作也全都碰到了光線。

以白騎士爲中心，半徑一百米的半圓上的事物，都在離地約一百七十釐米，法斯特舉起的右手的高度被切斷了。

地鳴。自大地出現的巨大大顎抓着白騎士上升。伸展的下顎之後連接着的，是向周圍的斜坡。

從斜着環切的斷面中，血和內臟噴出。兩頭龍朝着之前的黑龍屍骸左右倒下。

「身高接近二米的法斯特的劍的發射地點，是離地一百七十釐米的高度。假設一直到地平線，按照勾股定理計算，把星球半徑和身高相加後平方，加上星球半徑的平方，然後開方。」

左手按上順勢向前的冰龍左前肢，法斯特在空中轉向。雷龍釋放追擊的尾巴在白騎士的腳尖前方揮空，命中大地。爆炸。

從山丘上的教會觀望的穆爾汀眼中浮現感慨之色。視線前方，龍和屍體和崩塌結束後的瓦礫之間，沒來得及逃跑的人羣呆站着。

「不，要退的是汝。」

從火山口零落的數千度的熔岩在街道擴散。紅熱的海嘯席捲車輛和人行天橋。車體瞬間沉入熔岩流，人行天橋和標誌牌從下方熔解、倒塌，被熔岩流吞沒。

地鳴。位於前方的地面龍羣停止了進軍。接着，從聖地左右逼近的龍羣也停下了步伐。以法斯特爲中心，在約一百米的距離，數十頭龍組成了包圍網。

熔岩的輻射熱讓附近的樹木燃燒。火粉在空中飛舞。

光之線條縱橫無盡地描繪在空中。

火山彈甚至飛到了山丘上的聖靈廊教會。站在四樓的瑟加盧卡舉起左手展開咒式，用量子干涉結界彈開逼近的火山彈。火山彈化爲青色粒子分解。

熔岩陸續撞擊結界，化爲青色光芒飛散。防禦着的瑟加盧卡臉上也浮現出不快。龐大的質量和高熱，即使是對人稱魔術師的超級咒式士來說也不輕鬆。

看着的萩菈索張大嘴巴，啞口無言。火山出現在了聖地。

「很不錯吧，〈克禍山溶礦嶺火噴〉的咒術。」

澤梅爾基奧斯的聲音自空中響起。

原理很單純。就是用龍族龐大的咒力干涉地殼深處的熔岩，讓熔岩活性化，貫穿地殼從地表噴出。這是能引發火山活動的，化學鋼成系的超位階咒式。

雖然單純，但對人類來說不可能做到的超咒式能夠改變地形。

「傳說中澤梅爾基奧斯造出了北方安加坦半島，看來並非傳說啊。」

教會四樓的穆爾汀評價道。使用火山咒式的話，就可以通過流出龐大數量的熔岩改變地形，造出海岬或半島。

在聖地上空懸浮的澤梅爾基奧斯毫無疑問在〈長命龍〉中也特別強大。是足以擔任黑龍派主力一角，東北方面軍將領的，猛者中的猛者。

「就算〈君主之鎧〉有地上最強的咒術防禦力，也無關緊要。」

一邊在高空中浮游，澤梅爾基奧斯說道。

以火山爲中心，熔岩已經擴散到半徑數百米。火山依然不停噴出熔岩，把街角變成地獄的熔礦爐。

超高溫形成的陽炎搖曳的光景中有了動靜。

火山口的中心，紅熱的熔岩之間，法斯特站立着。他全力發動〈君主之鎧〉，遮斷周圍的高熱。白騎士藉由飛行咒式浮游在空中，腳下的熔岩破裂。即使噴出的灼熱飛沫撞上法斯特，也只是被結界彈開。

白騎士露出清涼的表情，彷彿身在涼爽的高原。

「很遺憾，若是等待咒力耗盡程度的策略就能打倒我，那我就不配爲七都市同盟的守護神了。」

熔岩之間，法斯特說道。全方位防禦並非數十秒就會消失的東西。

高空中的龍的六隻眼睛帶着笑意。

「吾知道，不過是用熔岩攻擊幾小時，是打不倒法斯特的。」

在圍繞聖靈廊教會四樓的迴廊上，人影站着。

自十字路口誕生的火山震動，下個瞬間大噴發。黑煙一口氣上升，直達天空。

法斯特判斷再不強行脫離會很危險。白騎士用手指將伸出的右手握着的劍柄反轉，放射死亡光線。光線撞上左手的盾牌，反射。光線前方是龍的手和法斯特自身。利刃將龍的手分割。

法斯特將身體橫向迴轉，把分割的龍手朝着四周擊飛。從血與肉之間，白騎士逃脫。

持續上升着的法斯特吐出凍結的氣息，氣息以二十三倍音速流向下方。抓住白騎士的龍手鱗片也浮現出薄冰。氣溫到了零下。

一瞬間，以大道十字路口爲中心，聖地阿爾索克的一半變成了死亡之城。

「是打算一直飛躍平流層和電離層，直接到宇宙嗎。」

讓阿爾索克中心區劃的一半毀滅的天變地異停了下來。

膝蓋着地，人們陸續倒在了地上。在火碎流之後，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硫化氫的毒霧朝着周圍擴散，吸入有毒氣體的人們倒下。同時因周圍的氧氣被大量消耗，倖免於毒氣的人也陷入了缺氧狀態。

火山的大噴火之間，澤梅爾基奧斯的六隻眼睛落到地上。

十數只飛行生命體們的眼睛一齊看着法斯特。

尖銳頭部的側面往前裂開一條線，閃耀的眼睛鎮坐其中。

法斯特和龍手穿出了距離地上十一千米的對流層。

龍說話的瞬間，法斯特的腳下彈開。熔岩發生大爆炸。垂直的紅色熔岩飛散，同時黑色和灰色的煙湧出。

貫穿空中的雲層和噴湧的黑煙，光零落出來。接着是十幾道光，和來自高空的咆吼遠遠響起。

打算行動的法斯特的眼睛捕捉到流動大氣中的動靜。前方能看到的平流層大氣出現光點。光朝着法斯特前來。

澤梅爾基奧斯的笑聲也離法斯特越來越遠。抓住白騎士的手進一步加速。

然後消失在了天空盡頭。

超高速移動的龍的手腕後方進一步展開咒式。閃光。有之前兩倍的大噴射產生。法斯特的加速出現了殘影，龍的手腕已經到達了時速四〇三〇〇千米。

澤梅爾基奧斯發出的笑聲如雷鳴般震動大氣。

支配着天空的，是五大龍神的一角，天龍古·路克休。

低氣壓，低溫世界中的高速移動持續着。加速度導致血液循環受阻，大腦供血量下降的症狀也沒有發生在法斯特身上。〈君主之鎧〉在全身展開咒式抵抗着加速度，保護着法斯特。

質量和高熱全都被法斯特的〈君主之鎧〉和武器防住，但衝擊和慣性無法消失，法斯特被推向上空。連彈重疊之後，法斯特的上升停不下來。

「看來不光是打算遠離啊。」

龍發言後，天空中發光。

「高空的光龍們已經生氣了呢。」

澤梅爾基奧斯從空中回答的聲音化爲音波降落地面。

「即使是會失去單手的咒術，能放逐知名的白騎士的話，也不過是便宜的代價。」

被瑟加盧卡的結界保護的聖地山丘、聖靈廊教會附近和背後的一半仍平安無事。

魔術師宣言道。她對於心愛的孩子有着絕對的自信。

自封住騎士動作的龍手後方，劇烈的噴射發生。急加速。白騎士被強制上升。

人們被煤和血弄髒的臉上有着重重的疲勞和絕望。在龍的猛攻下聖地中央區劃的一半都被火焰抹消，但比起這個——

火碎流在熔岩上方燃盡街道。被吞沒的人羣燒焦，樹木燃燒。倒下的人羣皮膚瞬間炭化。

生命體有着流線體型。帶有光澤的金屬質肌膚是減少空氣阻力的光滑表面。用來控制姿勢的翅膀由堅硬的金屬構成。光芒的真身，是後肢的五根指頭髮動飛行咒式，噴射出的火焰。

黑煙迅速朝周圍擴散。火碎流的高溫噴煙達到一千度，以一百千米的時速疾馳，從十字路口朝着聖地，在熔岩上方擴散。

慣性沒有消失，法斯特的身體依然在上升。法斯特在披風上多重展開咒式，緊急減速。

◇◇◇

「我們會死的，會被龍殺死的！」

火焰街道之間，是炭化的手扭曲着的焦屍。因缺氧和吸入有毒氣體痛苦掙扎倒下的屍體。在崩塌的建築物下方，還能看到被壓死的人的手。

聲音接近，雲層破裂。貫穿水蒸氣，高速垂直上升的物體穿出。

瑟加盧卡的紫色眼瞳帶着對大賢者的侮蔑。

聖地中的地鳴繼續着。

被後方噴射飛翔的龍手抓着，法斯特被運到了上空。

在瑟加盧卡的結界阻擋下，火碎流在聖靈廊教會前停止，朝着左右擴散。

背後燒傷的牧師跪在地上。

「白騎士不會被打倒，龍只是在爭取時間。」

滯空的法斯特反轉，頭朝下準備迴歸地面。

澤梅爾基奧斯發話。所有的〈異貌者〉都被白騎士阻擋了。不管是〈長命龍〉、〈古巨人〉，還是〈大禍式〉，都在十五分鐘內敗給了白騎士。

繼噴煙之後，火山口中溢出的火山彈和熔岩的噴出也停止了。周圍擴散的火碎流也漸漸平靜。

周圍還有其他光點。十數個光點追逐法斯特。描繪出螺旋的光在同一高度飛翔。

事到如今，全員終於想起來了天空的驚異之處。

龍手的運輸速度達到時速二八四〇〇千米，接近二十三倍音速。

法斯特的現在位置，已經是距離地上數十千米的高空。若是超過地上五十千米，前方就是中間層和熱層。若是到達了散逸層，儘管是低軌道，但已經屬於人工衛星的世界了。

本應能夠對抗的，人類的希望之星，當代的白騎士不見了，這纔是人們絕望的原因。

聖地山丘的右前方，數十名生存者聚集着。他們是無視了退避命令的，各宗派的神父、牧師、修道女和信徒。全員都受了燒傷、跌打傷或骨折。

除了火焰和瓦礫崩塌的聲音以外，就只是靜謐。

法斯特控制姿勢，朝下方前進，同時熔解的巖塊撞上白騎士。雖然防禦把巖塊分解成青色粒子，但法斯特的身體被向上推去。接着，火山岩之羣朝白騎士殺到。

原本在零下的氣溫上升，薄冰融化。平流層和重疊的臭氧層吸收了太陽的紫外線，使溫度提高。

在化學煉成系第六位階〈失樂圈外逐放掌〉咒式的作用下，法斯特持續高速上升。咒式生成的，是以液氫和肼等爲燃料，以液氧和氧化氮爲氧化劑的，龐大的噴射產生的推進力。那是甚至能將法斯特的飛行咒式無效化的強大推進力。

老人雙手抱頭，望着天空，眼中是恐懼和絕望之色。雖然不想看，但人們也以絕望的眼神看向天空。

火山龐大的噴煙減弱。黑煙變細，最終停止。周圍展開的天變地異咒式的光逐漸消失。

聖地阿爾索克的十字路口，咒式建造出了火山。

聖地的居民很少，下達了退避命令所以本不該有死者的，但因信徒對宗教的狂熱，還是出現了死者。人們的悲鳴和慘叫已經絕盡，也聽不到應該駐紮在阿爾索克的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軍隊也還沒到來。

◇◇◇

朝着空中擊打的火山彈羣化爲了數百數千的彈頭。火山彈之間，法斯特的身體飛向高空。

瑟加盧卡高聲說道。聲音在聖地迴響，給生存者們的胸中點亮一絲希望。

既然咒式打不穿法斯特的〈君主之鎧〉，那讓他離開就好了。通過火山大噴發吸引注意，切掉手帶着他遠遠飛走就夠了。

在冒出噴煙的聖地城壁上方，是黑雲般的巨大質量。六隻翅膀發動飛行咒式，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浮游着。澤梅爾基奧斯的背後，還有十幾頭龍拍打翅膀，停在空中。

法斯特的視線捕捉到白光內部的生命體。

仍然望着天空，瑟加盧卡停下了。聖地的生存者們的表情再次被擊落到絕望的無底深淵。

即使想脫離拘束，但法斯特拿着聖劍劍鞘的兩臂側面和腳都被龍的五指固定着。以龍的剛力極盡的關節技，即使是法斯特也掙脫不開。

「汝也好好幹活。」瑟加盧卡說道，「不想汝那大賢者的名號被換成大無職者的話。」

寄宿光芒的所有視線都充滿對侵入者的敵意。

仰望着法斯特的人們的臉從傾斜變成垂直。轟鳴的大噴發尖端貫穿空中的雲層，直達遙遠的上空。火山彈持續上升着，一直到藍天的盡頭。

在法斯特意識到那是龍的五指的瞬間，有着銳利爪子的五指摺疊，抓住白騎士的身體。

火山的高熱導致了水蒸氣爆炸。氣化使容積爆發性增加，火焰炮彈高速射出。

大噴發之間，抓着法斯特的龍爪上升着。

雖然聖靈廊教會被瑟加盧卡的結界守住，但其他地方就不能倖免了。位於高溫高速的火碎流範圍外的人羣朝着對側逃跑。逃跑的人羣步伐逐漸變慢。他們兩手按着喉嚨，劇烈咳嗽着。

優坎說道。

那是展示着人類史的終結一般的，莊嚴而絕望的光景。

「吾想也是。」

高空中是廣闊的白色和灰色雲海。

瑟加盧卡看着前方，握住扶手抬起臉。女魔術師的眼睛仰望着天空。

「既然親切的瑟加盧卡展開了防禦咒式，吾也就輕鬆了。」

相對地，瑟加盧卡咬緊了嘴脣。傳承中，自星球誕生時便活着的龍神們如今還有五頭存活。

一邊被推着，法斯特將飛行咒式全開。與此同時，下方的火山彈彈開。從熔岩的飛沫背後出現的，是巨大的影子。

「但是，沒有打倒的必要。」

高空中，法斯特的身體終於停了下來。前方只剩中間層和熱層，以及散逸層和宇宙。目前是勉強能靠自身力量回去的高度。

法斯特揮動〈銀嶺護手〉，擊碎火山彈。自火粉之間，熔岩炮彈襲來，撞上白騎士。又有別的巖塊追擊。白騎士以盾牌抵擋，岩石和熔岩化爲火粉飛散。

滿溢街道的熔岩依舊紅熱，但終於停止了侵略。火碎流的黑煙盤踞在低處，揮灑有毒的霧氣。各地都發生火災，有毒氣體和黑煙一起擴散。

人們終於意識到了龍的想法。

「但是，白騎士能戰勝支配天空的天龍古·路克休嗎？」

法斯特俯視下方，看到了遠在下方滯空的澤梅爾基奧斯。巨龍的右第一前肢的根部，第二前肢的腕部前方消失。斷面的出血已經停止。

白騎士的獨白也高速流向後方下降。

法斯特在空中穩定姿勢，努力朝下。不管如何抵抗，法斯特和周圍的大氣本身，都被下方的火山爆風往上推。

死亡視線再次朝向聖靈廊教會，朝向四樓的穆爾汀。

「就算被放逐到空中，接觸到宇宙的真空和宇宙射線，極寒和灼熱，法斯特和〈君主之鎧〉都能承受。他很快就會解除龍手的拘束，回到地上。」

儘管允許無人探查機和衛星升至圍繞星球的大氣層和散逸層，但至今爲止，天龍從未容許人類本身跨越天空到達宇宙。

消失的前方，是如今抓着法斯特飛翔的五指。

若是當代白騎士法斯特拉，法斯特的話，也能夠戰勝身爲天空眷屬的飛龍們，以及身爲上位眷屬的光龍們吧。即使被全世界聚集來的龍羣盯上，法斯特也能持續數年擊退。

火山活動使建築物垮塌，火山彈在牆壁和屋頂穿出大洞。內部燃燒的火山彈產生火焰，噴出紅火和黑煙。

但是，龍的猛攻會持續十年、幾十年，一直到死亡之時。那樣漫長的死鬥，個人和其周圍真的能承受嗎？

而且若是持續打倒眷屬，最後就得和天龍古·路克休本身戰鬥。意識到可能出現的未來，瑟加盧卡、萩菈索和護衛們停止了。

人類最強的法斯特，能戰勝五大龍神一角的天龍嗎？

「還不行，還沒到挑戰的時候。」

被稱爲魔術師的瑟加盧卡也得不出結論，而那是不想去賭的勝負。

法斯特生還的可能性，只有在到達宇宙之前，不和天龍及眷屬衝突穿過警戒網回來。但是，那樣就太遲了。

這段時間，足夠澤梅爾基奧斯和殘存的龍們連同聖地阿爾索克一起消滅聖靈廊教會中的生命體了。

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俯視着聖靈廊教會。

「殺害汝的話，障礙就會消失。」

龍的聲音轟鳴響徹。聲波和風吹散了聖地中冒出的噴煙。

「死吧，爲了龍族重回地上霸者之位。」

澤梅爾基奧斯看着的不是白騎士。從最初到最後，它看着的只是站在聖靈廊教會四樓的那個男人。

「那是無法實現的白日夢。」

面對雷鳴之聲，穆爾汀靜靜地答道。

「龍族已經離開了地上霸者之座。歷史無法逆流，也不應該逆流。」

對穆爾汀嚴肅的聲音，澤梅爾基奧斯沉默。在背後飛行的龍們也沉默了。

雖說是被護衛們圍着，但樞機主教真的在以一人之力面對着龍羣。

「我等能做到的，只有讓歷史加速而已。而歷史加速改變的時刻，是古老時代的存在無法理解的。正因如此，新的時代纔會延續下去。」

穆爾汀並非在對眼前的龍說話，他的話像是在說給別的某人。

「這個星球的新時代，就由毀滅人類的龍族來繼承。」

「但是。」

澤梅爾基奧斯斷言。

「但看來，是遇到了即使放下熾烈之極的北方戰線，也必須得參上的事態了啊。」

真田意繼。身爲十二翼將之首的歷戰武人悠然地走在灼熱的聖地上，嘴邊叼着的小樹枝隨之搖晃。黑色的眼瞳中，即使身處最糟的死地也帶着如沐春風的平穩。

「趕上了啊。」

澤梅爾基奧斯終於開了口。即使是活了千年以上的〈長命龍〉澤梅爾基奧斯，也沒有考慮過那麼遙遠的事。沒有必要考慮。

武人的鎧甲和刀上有血液斑點和煤污。他是在戰場中央被轉移過來的。

意繼也理解了對手的精湛技巧，收回村正放低重心。

「誇大妄想罷了。」

但是，穆爾汀沒有從扶手前方移動。樞機主教的視線看着前方上空的龍。

「冥法村正，切斷次元的咒式太犯規了。」

左手腳和尾巴落在聖地分界線的城壁上。石壁崩塌，轟鳴和粉塵潑撒四周。大量的血液零落，在石磚上化成小海嘯。

大賢者優坎發出滲透着安心，以及憎惡的聲音。

穆爾汀再次反駁。

次元斷層變成兩條，各自將天變地異咒式切斷，不允許其發動。

刀刃把前方的黑煙和熱氣切散。刀尖的延長線上是天空，以及五重的干涉結界和浮游着的澤梅爾基奧斯的巨體。

「在這裏來那個嗎……」

旁邊的優坎舉起雙手，開始展開咒式。已經不是能說無聊的狀況了。複雜的組成式在大賢者身旁出現，式之間能看到虹色的空間。那是通過次元連接到其他地方的轉移咒式。

東方武士打扮的男人站立着。

巨龍前方的巨大組成式發動，剩下的九個咒式同時發光。背後，眷屬的龍羣們舞蹈着，跳着龍族祈禱戰勝的輪舞。

左手的三日月宗近展現出銳利的刀身。次元切斷咒式需要消耗大量咒力，而意繼已經放了三發。他認爲接下來得在用次元刀防禦同時，召喚魔利支天形成障壁纔行。

在極大咒式發動的瞬間，澤梅爾基奧斯停下了。

「怠惰。」

「本來的話，是得立刻砍掉優坎的頭。」

異邦的戰士頭頂上，極大的光柱被遮斷。次元斷裂，黑煙和火粉的斷面左右錯開。

「那麼，吾也使出全力吧。」

意繼開口，叼着的小樹枝也沒什麼自信地搖晃。上空的澤梅爾基奧斯放出兩道閃光。澤梅爾基奧斯的兩發超咒式瞄準的不是意繼，而是穆爾汀和聖靈廊教會。

龍的面前，光之咒式再次展開。巨大圓盤般的組成式發生。位於下方的圓形小組成式展開。圓順時針相連，十二個組成式圍住中央的巨大式。

龍的咒式光芒率先炸裂，粗大的光柱從圓盤中釋放。光芒斜着降落，朝着意繼殺到。

「那個咒式，還能再來十一連發的嗎。」

空中的澤梅爾基奧斯從鼻子和口中噴出粗重的呼吸。光是這樣就讓聖地上空捲起了小型颶風。

次元刀斬偏了咒式發動的空間自身。極大咒式在發動前被次元刀前後分斷，變成了無意義的光。

樞機主教淡淡地陳述着。

接着，露出銳利的斷面，巨龍的半個下顎、一隻眼睛、左後肢、蛇行的尾巴尖也被兩斷。一邊零落大量鮮血，龍的巨大手腳和尾巴落下。

「鐵、石炭和石油這些初步的資源，接近地表的都已經被挖光。」

右手已經握住了左腰上的魔杖刀柄，柄上寫着陸的文字。

空中巨龍剩下的五隻眼睛有着對對手劍技的讚賞。

風將火山的噴煙吹散，火山早已經停止。

「龍不打算接受協商，現場已經有了犧牲者。那麼，我有責任處理這裏的事。」

「儘管遙遠但未來必定會到來。太陽變爲紅巨星前的高熱會連海水都蒸發，這個星球的生命體將會滅絕。若是不能在那之前利用資源脫離這個星球，成爲星系文明的話，人類也好，別的知性生命體也好都會終結。」

「毀滅了其他種族的罪人，以自己是最後的後繼者爲理由希望存續，何其詭辯。」

回答着的穆爾汀承受着龍的六道視線凝視和極大咒式的瞄準。樞機主教的側臉也沒有完全的餘裕，眼鏡深處的視線嚴峻，右手握着攜帶通信機。

「毀滅現代文明後，下一種生命體想從一開始構築文明的話，只能靠高度的技術挖掘到地下深處才能夠獲得資源。」

「漂亮。」

◇◇◇

位於背後的五隻眼睛帶着遊刃有餘的笑意。

連接在刀鍔之後的，七四二毫米長的刀刃在空中展露出凍結的刃紋。

澤梅爾基奧斯代表着龍族一般答道。如此回答之後就再也沒有退路。位於背後的龍們也已經動搖起來。若是被問到種族的意義以後撤退，就會折損種族全體的士氣。

「不愧是能擔任〈黑龍派〉一軍指揮官的龍。」

最初是天空和雲層分割，接着，極大咒式的巨大圓盤和十二個小圓組成式縱向兩斷，背後的量子干涉結界也斷開，發出青色光芒飛散。二重三重四重……擋住法斯特光刃的第五枚結界也被分割。

澤梅爾基奧斯也不由得感嘆。第一次也很厲害，但防住光的連彈更是超越神技。

「去死吧。」

「被轉移咒式強行帶到這裏。」

那正是由冥法村正化爲可能的，來自超物理現象的超防禦。

意繼的村正從左下方揮到右上方。跨越天空的光之大河像是中斷般消失了。

之前的極大咒式瞬間再次展開。小圓咒式高速旋迴，環繞在中央的巨大圓形周圍。然後巨大的組成式迴轉。意繼的村正也高速展開次元刀咒式。

「在那之前的數億到數十億年間，我等龍族，會和這顆星球，和天空、大海、大地一同生存。龍不需要那些資源，靠着咒術就能活着。」

在火碎流的高熱和有毒大氣之間前進的，是紺色鎧甲的身影。裝甲的表面上火焰圖案舞動，背後的道路是虹色的空間。

在聖靈廊教會前持續展開咒式干涉結界的瑟加盧卡以緊張的聲音說道。紫色眼瞳中是最大警戒之色。

「以人類之身掌握如此程度的劍技，連吾所知的兩千一百年間都不曾存在。」

空中的澤梅爾基奧斯發動治療咒式。左側手腳和尾巴斷面零落的血流減弱，瞬間止住。

意繼的村正能發動次元刀咒式，咒式會切斷空間，所以無法防禦。那刀刃曾經把巨大的船，甚至把雲和藍天都一同兩斷。這招神技對着聖地的巨龍再現。

滯空的澤梅爾基奧斯剩下的五隻眼睛帶着殺意。即使之前面對白騎士法斯特，現在面對翼將之首真田意繼，它也沒失去戰意。

龍回答道。

斬斷光的奇蹟神技還得再連續成功十一次，否則聖地和主君會死滅，走向世界毀滅的連鎖的最初一環將會發生。

萩菈索架着魔杖刀，站在穆爾汀前方。雖然防禦在巨龍面前沒有意義，但忍者必須要完成使命。萩菈索用左手暗示穆爾汀去轉移咒式退避。

那是讓龍也感嘆的異常的劍技。咒式的發動到達光速，不管是早一瞬還是晚一瞬，意繼都會蒸發，聖地則會毀滅。

澤梅爾基奧斯的下顎下方、左第一前肢的肘部和第二前肢的上臂出現了線。下個瞬間，兩條左前肢切斷。

「更是漂亮。」

因火山噴發一半沉入熔岩的聖地中有着人影。

穆爾汀的指摘有着切身的痛徹。

優坎喃喃自語。萩菈索也同意。

「真發動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殘餘的聖地會被炸飛的，優坎。」

穆爾汀的話語，是對黑龍派的最後通牒。

「如果資源會枯竭，這個星球有一天會因太陽膨脹和高溫毀滅，那就是註定共亡的命運。」

「動用吾可是很貴的。」

穆爾汀的聲音讓澤梅爾基奧斯無言以對。眼前的渺小人類說着的，別說是數十萬年的人類和數千年的文明史了，甚至是數億到數十億年規模的話題。

「滅亡後出現的下一個文明無法加速發展，只能從石器或原始時代，好的話也只能從中世時代開始。」

制御着村正的意繼的劍術，纔是只斬斷光芒尖端的神技。

「這真是責任重大啊。」

看着前方的萩菈索問道。

雖然五隻眼中有着讚美，但澤梅爾基奧斯依舊沒有動搖。發光的巨大圓的正上方，一個小圓消失。接着下一個小圓旋轉到最上方。

穆爾汀的聲音中寄宿着悲傷。

武士右手架起村正，左手拔出右腰的魔杖刀。

「你們不想走出星球這個搖籃的表面，想在無盡冬夜般的世界中絕滅的話隨你們便。」男人斷言道，「但是，人類，和仍然未知的新人類和知性生命體的後繼者們，不能死在龍的慢性自殺之下。」

「龍要繼承人類文明也無所謂。但是，一旦毀滅就沒有後續。」

注意到的澤梅爾基奧斯伴着惡寒發動極大咒式。意繼右手的一刀已經拔出，咒彈的空彈殼在旁邊滾落。

澤梅爾基奧斯的話語讓穆爾汀的額頭刻上憂慮的龜裂。

天空鳴動，從地上到天空的次元斷裂恢復原狀。被切斷的雲也彼此混合，恢復原狀。大氣壓恢復，聖地上吹起了風。

空中的澤梅爾基奧斯展開的咒式巨大且複雜，應該能引發更甚於之前火山咒式的天變地異。這個咒式危險到需要瑟加盧卡全力防禦，優坎用轉移咒式確保逃跑路線。

意繼也釋放出兩次閃光。他揮下刀刃，然後上挑。在動作結束之後，他人的視野中才終於能理解。

龍的六隻眼睛寄宿着憤怒的火焰，然後立刻取回了冰河般冷靜的意志。

右腰掛着大和小的魔杖刀，左腰也掛着兩把。右肩和左肩口各兩把，合計四把的魔杖刀露出刀柄。那是全身裝備八把魔杖刀的臨戰態勢。

穆爾汀以一句話斷定。

「爲什麼不撤退？」

地上的意繼露出困擾的表情說着，把村正架到上段。

即使有兩把刀，但對於能不能同時阻止澤梅爾基奧斯的九個超咒式，意繼本人也無法保證。

「現在消滅白騎士和汝的話，就和數億到數十億年的未來無關了。」

聖靈廊教會周邊的生存者們因太過絕望動彈不得。站在教會四樓的穆爾汀和瑟加盧卡，優坎、萩菈索和忍者們也沒有動。

次元刀也終究是咒式。咒式能作用於物理空間的時間只有一瞬，能以龍的結界的量子干涉拮抗。以捕捉到這一瞬的超反應，澤梅爾基奧斯迴避了必殺的次元刀，把被害停留在最小限度，躲開了致命傷。兩千一百歲的〈長命龍〉也是能使用戰術的歷戰猛者。

聖地中央區劃和聖靈廊教會，以及身在聖地的全員，都只能把自己的命運賭在意繼的劍技上。

空中的巨龍前方，九個超咒式發動。在天變地異釋放寸前，澤梅爾基奧斯的上空出現了光。

背後的龍們彎起脖子抬起臉。地上的人們也仰望着天空。

從噴煙的黑雲和藍天的白雲之間，光帶零落。光從紅色變成黃色，從藍色變成紫色。是在北方能看到的極光，也是常在神話和聖典中描繪的光景。然後是音樂，高亢的管樂器交響曲響起。

中間，彗星從空中垂直下落。高速降落讓前方被壓縮的空氣產生超高熱。紅熱的光帶尖端是純白的人影。

仰望天空的龍臉上，五隻眼睛睜大。

「老師，還有穆爾汀猊下，意繼殿，感謝你們爭取時間！」

爽朗的聲音從化爲彗星的人影身上發出。提在左手的是盾，右手是仍收在鞘中的聖劍，背後的蜃氣樓披風向上飄起。

朝向大地的頭盔寄宿着太陽的光輝。

「白騎士法斯特，從宇宙之下回來了！」

法斯特的聲音也在高速降落下流向上方。紅熱的光帶前方，頭盔之下，是希望的眼睛，勇氣的嘴脣，如神明般的面龐。

白騎士頭朝下從高空飛了下來。在聖地上仰望的人們睜大眼睛，張大嘴巴。教會的穆爾汀苦笑，優坎面露苦色。

「你真的總是遲到啊。」

瑟加盧卡安心地吐了口氣。

降落的法斯特後方，雲間的光中能看到天使。

那不是天使，是有着金屬翅膀和身體的光龍。莊嚴的音樂也是光龍們的叫聲。

「爲何〈天龍派〉沒有殺白騎士？」

說完，澤梅爾基奧斯立即理解了。

「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龍的五隻眼睛之一俯視聖靈廊教會。教會外的走廊上，穆爾汀微笑着。

「如今的宇宙無法比擬的始源之力的大爆炸。」

優坎的話語揭露出聖地的法斯特使出的咒式真身。白騎士制御了同一原理的不同出現形態。

轉了一圈後，澤梅爾基奧斯抬起了頭。五隻眼睛捕捉着的，是空中的白騎士。

伴隨着宣戰佈告，白騎士直角轉彎急停止。法斯特揮下了劍鞘。鞘中能看到白光產生，但立刻變成紫到青、綠到橙紅的極彩色光芒。

即使是擅長咒式的萩菈索也不明白含義。

大賢者說道。

白騎士反轉盾牌，揮下第二次盾擊。伴隨着爆音，龍鱗破碎。衝擊讓龍的巨體進一步下降。

優坎的聲音在教會響徹。

聖靈廊教會的萩菈索睜大眼睛，一直張着嘴巴。瑟加盧卡深深點頭，優坎沉默。

可以說，法斯特一個人就能揹負一國的軍事力。

「這到底是什麼啊……」

「已經不是太強的程度了。已經超越了人身的，這是……」

拍打六隻翅膀，澤梅爾基奧斯在空中橫向迴轉，用尾巴打飛打算使出第三擊的法斯特。背後的龍羣爲了不被捲入巨龍的動作急速後退。

七都市同盟在前幾年，通過和穆爾汀交易，與龍族穩健派的〈賢龍派〉締結了條約。通過〈賢龍派〉，就能和〈天龍派〉交涉，暫時允許白騎士侵犯領空。

空中殘餘的龍們爲了救助指揮官行動。火焰和雷擊咒式的吐息接觸到球體表面後消失。焦躁的龍們急降下，用牙齒、前肢或尾巴擊打球體。接觸到的部分消滅，沿球體形成的斷面噴出鮮血。用頭部攻擊球體的龍直接死亡，只是失去前肢或尾巴的龍急忙上升。

「然後，這神聖的神之光，無慈悲的宇宙開闢之光出現在外界太過危險。只有在限定的小宇宙內部，才能無拘無束地肆虐。」

萩菈索回想起到達聖地時穆爾汀和優坎的對話，那是在確認交涉已經結束。

光芒反轉，浮游在聖地上空的澤梅爾基奧斯沉入黑暗。巨龍的周圍轉暗。

極光遠遠高過龍的上方，甚至達到了天空，向下則一直貫穿了大地。極光的橫斷幕描繪出了美麗的直線牆壁。

格外大的火山彈在地上炸裂。火焰之間，白銀鎧甲急上升。

「拿出一個就是光線，連接起來就是極光幕，變換成力量就是超剛力。」

說完，法斯特飛翔。意繼也架着雙刀靜觀其變。

法斯特收回劍鞘。橫斷了龍、聖地和遠處山巒的極光瞬間消失。

那便是名聲如雷貫耳的，超定理系超位階〈胎天宙宇闢開超光〉的咒式。不管是怎樣的強敵，如何強大的軍隊，都會敗在法斯特使用聖劍發動的這個咒式之下。

數十的銀河集合成銀河羣，接着聚集成銀河團。

「這下欠了天龍的孫子的孫子的孫子們之一，光龍的首領一個很大的人情啊。」

「但遺憾的是，多虧了猊下、武士和老師，我爭取到了發動時間。」

「啊，有點歪了。」

「聖劍中的小宇宙，可以在劍鞘的引導下，在外部模擬再現出極少的一部分。」

伴隨着白騎士的話語，劍鞘中露出了一點點劍身。耀眼的光芒編織出咒印組成式，發動。

即使親眼看着小宇宙，人們還是無法相信大賢者的話。

「聖劍是〈宙界之瞳〉，還有小，宇宙？」

「那就是現人類的最高到達點。」

聖地的生存者們看着宇宙開闢的光景。與此同時，攻擊型咒式士們知道法斯特的咒式。

「一決勝負！」

彎折的右後肢被切斷，落在地上，發出重低音。斷面盛大地噴出鮮血。

「而劍鞘強行抑制着原本無法制御的小宇宙。平時，二者的力量拮抗，所以能乖乖掛在法斯特的腰上。」

「但但是是，龍的的進軍，不不會，就此停停止。」

那是世界被一分爲二的莊嚴光景。若說龍們製造出了世界終結般的光景，那麼當代白騎士法斯特拉，法斯特生出的，就是世界創造般的光景。

「但是，接下來，就是汝等的地獄。他的龍會……」

龍無法理解，是政治交涉的連鎖允許了這次奇蹟的歸來。

光是聽着，萩菈索就感覺頭暈目眩。

誕生出的是小宇宙。

澤梅爾基奧斯的話停下了，因爲無法繼續說下去。編織出話語的下顎和臉朝左右分開，血和腦漿從斷面噴出。

而尖端，則跨越了聖地中央區劃的城壁，穿過阿爾索克的街景，直到地平線上的山巒。光穿過山的後方，一直伸到前方的天空，看不到盡頭。

相對着的巨龍的臉、脖子到尾巴都描繪出了線。細線上，血珠浮現。龍動起嘴巴。

龍尾的攻擊甚至匹敵〈古巨人〉的全力打擊。也就是說，承受這地上最大的打擊，法斯特雖然被擊飛，但甚至沒有負傷。

澤梅爾基奧斯瞬間在前方展開六個干涉結界，與白光變成的七色光帶相撞。一瞬間障礙全部兩斷，光命中龍的額頭。從劍鞘放出的光芒從龍的頭部穿透尾巴。光不只是條帶，還上下擴散。

但是，在黑龍派方面軍到達寸前完成交涉這種事，不是未卜先知的話不可能做到。

法斯特比之前變得更強——〈君主之鎧〉爲了法斯特進化了。

「據說，宇宙誕生的一百萬分之一秒後，溫度達到了十兆度。」

空中的澤梅爾基奧斯還在忍耐，即使身體和腦被兩斷還是用治療咒式強行接着。

在物理定數不同的宇宙中，咒式防禦也無法發動。位於內部的澤梅爾基奧斯的超硬度鱗片和強韌的骨骼肌肉都毫無意義。說到底，即使擁有可以貫穿任何防禦，甚至能扭曲光線的超重力場也無法防禦。誕生的小宇宙會消滅一切，吞沒一切。

小宇宙開闢咒式當場消失。風吹在空中。

人們和澤梅爾基奧斯也理解了。在巨龍周圍的，是被行星圍繞着的恆星，和彼此相連的銀河。

冬天的天空中什麼都沒有。澤梅爾基奧斯被小宇宙吞沒，連屍體都沒留下。

銀河團集合。在現實中足有直徑一億光年的超銀河團，在澤梅爾基奧斯的周圍以超縮小狀態模擬再現出來。

詢問的澤梅爾基奧斯的左頭頂到右下顎都被光之壁刺穿。分斷世界的光從軌道上的巨龍的頭穿過胴體，一直到尾巴尖。

「太強，了。」

光之旋渦中，澤梅爾基奧斯張開漸漸崩壞的嘴。

小宇宙內部的黃金之星放出閃光，接着銀星發射出鮮烈的光。

包圍着澤梅爾基奧斯的，直徑約有五百米的暗色球體出現。球體的下端挖開了大地，咒式的全貌連聖地中央區劃都無法容納。由於太龐大，人們不得不從下方仰視球體。

「白騎士法斯特拉，汝究竟是何人？」

即時形成的小宇宙內部，光線亂舞。別說是數千數萬，甚至數億數十億都不足以形容的光線縱橫無盡地描繪着。

急速降落到地面附近的法斯特水平高速飛行。背後的大地上，龍釋放的火山彈連續命中，破裂，打碎聖地。白騎士貼地飛行，頭盔下法斯特的眼中帶着不退的勇氣。

被關在球體中的澤梅爾基奧斯面前的黑暗中，光點出現。那是金色的光。

「好了。」

盾牌的前方，是享受着戰鬥的戰神的笑容。

從遠處看着小宇宙，優坎說道。

那是隻會將生命分斷的神罰之刃。

「那龐大的力量變換爲法斯特全身的力量，造就了擊倒巨龍的超腕力。」

「超越了光的超光子的熱量，一個就有四十一兆八千四百億焦耳。換算成三硝基甲苯炸藥的話，一個超光子持有的熱量就頂十千噸。」

被分割的龍的聲音帶着二重聲響。將死的澤梅爾基奧斯全身發光，複雜而巨大的咒印組成式覆蓋頭頂、胴體到尾巴尖。考慮到可能是自爆咒式，法斯特舉起聖劍。

聖地的大地、牆壁和遠處的山都看不到一點傷痕，彷彿極光並沒有威力一般。

半毀的聖地上，生存者們仰望着。神父、牧師和律法者以各自的方式獻上祈禱。

「誕生的小宇宙內部的光線的速度，超過了通常空間中無法超越的光速之壁，比秒速二十九萬九千七百九十二·四五八千米還要快。」

暗色球體的中心，巨龍試圖發動自爆咒式但做不到，咒式在發光的狀態停止。

「劍鞘內部的聖劍在〈宙界之瞳〉的力量一角作用下，發生着小宇宙的生成活動。它可以引發宇宙開闢之時的某個強烈的力量。」

仰望天空的萩菈索發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驚歎。坐在球體上的優坎很不愉快。

白騎士移動脖子，調整位置。他把右手伸到背後，調整接扣。雖然防禦了超打擊，但鎧甲和內部出現了偏移，需要重新穿脫。

優坎的話語陳述出苦澀的事實。

與之相對，發出苦鳴的澤梅爾基奧斯五隻眼睛中是驚愕。法斯特所做的只是高速降落下的盾擊，可是，之前還能擋住的白騎士的超腕力，如今把巨龍給壓了下去。

法斯特揮下左手握着的盾牌，超打擊在澤梅爾基奧斯的脖子上響起轟鳴。無法徹底承受衝擊，龍的巨體進一步降低高度。澤梅爾基奧斯的高硬度鱗片破碎，鮮血噴出。其間，是揮下絕對反射盾牌的白騎士身影。

讓聽者頭暈目眩的數字被接連說出。

調整好穿脫裝置的偏移，白騎士朝向前方。地上的意繼舉起村正，收回三日月宗近。

上空，白騎士和龍的空中戰繼續着。

澤梅爾基奧斯改變行動，轉而確保生存。龍在自己上方發動了六重量子干涉結界。青色數式相連的結界表面和化爲彗星的法斯特相撞。澤梅爾基奧斯的巨體因衝擊向下，忍耐着。

結界的表面，〈君主之鎧〉對龍的無效化咒式加以干涉，青色的量子散亂劇烈發生。第一枚結界打破，第二到第六枚也被粉碎，貫通。

葬送巨龍的法斯特垂直降下，在聖地的大地着地。

聲音斷絕了。同時，小宇宙內部的光也捲起旋渦，消失了。

穆爾汀的側臉帶着苦笑。

那是寬度僅爲一個光子，攻擊寬度僅爲一個原子的極光紗幕。這種寬度不會破壞地形。

「不必出手。」

金銀光芒的數量一口氣增加。數千數萬的龐大光點在澤梅爾基奧斯的上下左右展開。光點聚集，捲起旋渦。旋渦和旋渦合流，形成更大的旋渦。

優坎說道。

而且，這還是法斯特沒有拔出聖劍的狀態。

「聖劍的劍身是〈宙界之瞳〉。」

空中，法斯特從背後和腳下噴射光芒滯空。

空中，白騎士和龍對峙，再次開戰。一邊測量距離，龍噴吐火焰，白騎士迴避。澤梅爾基奧斯的手腳和尾巴在空中低鳴，法斯特縱橫無盡地飛翔，逐漸拉近距離。

優坎的說明讓萩菈索目瞪口呆。

正如優坎所說，凌厲的光正在小宇宙內部亂舞。

大賢者無可奈何地說道。

優坎開始說明。

然而，地上的生存者之間又發出新的悲鳴。

繼金光之後，銀光閃耀。

空中，殘存的十幾頭龍旋迴，描繪出巨大的圓。

仔細凝望的話，能看到在空中圓舞着的龍羣的臉，口腔前描繪着咒印組成式。

化爲輪環飛翔的龍們的組成式彼此相連，編織出巨大的圓。圓彼此重疊，形成積層式咒印組成式。

那是和之前澤梅爾基奧斯編織的咒式相同的東西，也是在人類史中，人類數次見過的光景，是人類因畏懼記錄在書籍和影像中的咒式。

「原來如此，空中的龍沒有攻擊，是因爲一直在編織這個。」

意繼說着，抽回村正架起。再次發動次元斷裂咒式還需要時間。

龍們編織着的，是喚來毀滅閃光、落雷和暴風的天災咒式，爲了將半毀的聖地完全破壞。

龍們發出叫聲反轉，落下。龍羣陸續墜落在聖地，發出重低音，冒出土煙。它們爲了發動咒式耗盡了生命。

留在空中的，就只有如同積亂雲般的，極其巨大的組成式。等待着爆發，七色的咒式鳴動着。

法斯特的光之刃到達咒式，光芒上下左右亂舞。

但是，咒式沒有停下，沒有消失。

仰望着天空的法斯特左手握住聖劍劍鞘。他像是做好覺悟般，右手握住劍柄。

「請各位儘快離開這裏，我來一口氣……」

白騎士說道。

「法斯特，不能那樣做。」

聲音從照在大塊瓦礫的影子上響起。影子的黑色平面膨脹。

接着，影子在正上方伸長，形成頭、脖子、胴體、腰和手腳的輪廓。顏色從影子下方浮現出來。揮開長長的黑髮後，紫水晶之瞳出現。

是魔術師瑟加盧卡。

「那個不能由汝一個人決定，需要有七都市同盟議長的許可。」

「但是，如今我判斷必須得拔出聖劍。」

白騎士的鞘中溢出光芒。收納着小宇宙的聖劍終於從鞘中拔出。

法斯特的聲音帶着決心。看到無法用言語制止，瑟加盧卡編織起縛鎖咒式。意繼留在原地，打算見證聖劍的顯現。

聲音放出，法斯特停下了動作。

「決心也好覺悟也罷，先打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