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9萬 字
重力的存在與思想信條無關,也沒有人爲了證明重力不存在從塔上跳下去。
試圖證明的人都死了,所以不再有了。
——吉格姆託·瓦倫海德「爲了你的溫柔暴君 下卷」 皇曆四六八年
「嘉優斯和亞蕾榭爾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坐在椅子上的優希斯笑着說道。在優希斯對面,房間的窗外仍是黑夜,大雨傾盆。
「聽說靠近龍緩衝區的道路坍塌,我就意識到那好像是嘉優斯回來的路。」優希斯繼續說道,「所以我立刻和救援隊趕過去,幸好找到了你們。真的是太好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但畢竟是暴雨讓整條路坍塌的事故。」
坐在牀上的我也笑着答道。雖然笑着,但心的裏側仍有恐懼的殘渣。我和亞蕾榭爾出了龍緩衝區之後,遇到了前來的優希斯、救援隊和警察。因爲是事故所以沒被追責,但那種事怎樣都好。我真的在那個瞬間,看到了絕對的死和美,直到現在也無法整理好自己的內心。
回到家以後,喝了優希斯泡的熱咖啡,感受到了人的溫暖,才終於能當成回憶來開口。現在能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完全是奇蹟。
靠在椅子上,優希斯吐了口氣。
「那條距離龍緩衝區過近的道路果然太危險了。雖然之前就有提,但我會再去跟身爲鎮長的老爸提議改道或廢棄那條路線的。」優希斯舉起右手,轉了一圈,「啊,也得和迪狄亞斯大哥說下修復或改建道路會造成的預算。」
優希斯整理了要對各方面申請的事項。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優希斯哥仍非常可靠。
優希斯深深地吐了口氣,眼睛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嘉優斯,你保護了幺妹亞蕾榭爾,一起平安回來了。」哥哥彎下上半身伸出左手,觸碰我的肩膀,「我爲你驕傲。」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溫暖在我的胸中擴散。
「我……」
我試圖說什麼,但卡在了喉嚨。胸中百感交集。
「我只是想像優希斯哥平時說的做的那樣……是很單純的事吧,但是但是,我做到了。」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即使是這樣的我,也真的保護了亞蕾榭爾……」
「這樣啊。」
對着泫然欲泣的我,優希斯溫柔地說道。優希斯從椅子上站起,坐在我旁邊的牀上,左手抱過我的頭,額頭貼在我的頭上。
即使是遲鈍的我,也終於理解了事態。
說完的瞬間,優希斯的視線直線朝向我,眼中是認真的疑問。
溫暖的事物在胸中擴散。惟獨這個是無法與優希斯和朋友們共享的,只屬於二人的回憶。
亞蕾榭爾的告白化爲灼熱的話語。
我放下椅子,走向門口。
「啊,對了。」
我回答之後,手機鈴聲響起。優希斯抬起左手示意我安靜,接了電話。從聽筒對面隱約能聽到大人們的聲音,我爲了不妨礙大人的對話,移開一段距離等待。
房間裏只能聽到雨聲。好安靜。傭人們也已經回去,現在是寧靜的時間。而且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想着就這麼睡覺好了,我閉上眼睛。
「所以,我喜歡嘉優斯哥哥。我愛——」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更加美麗而溫柔的事物。」
優希斯確認道。我再次點頭。
「我和亞蕾榭爾經歷了非常棒的事,一生都忘不掉啊。」
我睜開眼睛從牀上坐起,走向桌子。得趁着還沒忘把報告書寫出來纔行。我在途中抓起優希斯之前拿來坐的椅子的靠背,提起來前進。
優希斯和人們的腳步聲遠去,車的聲音響起。數輛車發出引擎聲,很快消失在雨中。
「超過百次了。」
「嗯。」
找到電子終端的我的手停下了,夜晚森林的光景在腦海中復甦。
「快進來快進來,你來得正好。」
「嗯,忘不掉。」
輕輕的敲門聲。
優希斯說完,我又哭了出來。
優希斯甚至考慮了救了我的龍的事。
亞蕾榭爾仰視着我,眼中含着淚水。
「但是,我有女朋友的……」
「雖然果然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亞蕾榭爾率直地答道,「但是,我愛你。」
「我喜歡你。」
「雖然嘉優斯說的事也很讓人感興趣,但在龍緩衝區,似乎有不常見的兩頭龍發生了爭鬥,現在也在繼續衝突。」優希斯的臉上露出擔憂,「儘管不覺得危害會波及人類的領域,但爲防萬一,我和警察、攻擊型咒式士要過去警戒。」
「別把小學生以前的也算上啊。」
「過陣子搞就可以,不過我希望你把最初到最後的詳細過程寫成報告書。雖然並非絕無僅有,但畢竟是稀少的事例,我想報告給專家。」
「嘉優斯哥哥。」
一邊貼着額頭,哥哥苦笑。
亞蕾榭爾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說完,優希斯沉默。這個問題太難,我也答不上來。
妹妹的感想也和我的一樣。
「是啊,畢竟打從嘉優斯出生起,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嘛。」
掛斷電話放下手機,優希斯站了起來。
優希斯邁步,走出房間關上了門。腳步聲朝着走廊遠去,玄關傳來物體碰撞的聲音和說話聲。優希斯已經聚集了鎮上會使用咒式的人,讓他們參加警戒。哥哥真的在各方面都好厲害。
我打開門,亞蕾榭爾站在走廊。妹妹兩手舉在胸前,手指交纏在一起。感覺像是在害羞和猶豫的樣子。
「誒?」
亞蕾榭爾仰望着我,一如既往地可愛。此時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一邊繼續思考,優希斯說道。
正因爲是算不上答案的答案,亞蕾榭爾直接坦然地開了口。
我再次制止,盯着亞蕾榭爾不讓她說。但亞蕾榭爾以悲傷的眼神再次開了口。
「其實……」
我舉起左手,制止了妹妹的話語。亞蕾榭爾張開口。
「今天有比龍更厲害的事嗎?」說着我啓動電子終端,整理書式,「啊,那個嗎,龍之間的爭鬥。那確實很厲害,但和美麗溫柔也不沾邊兒啊……」
我的口中吐出感想。
「而且其中一方是可以稱作嘉優斯和亞蕾榭爾的恩人,不,恩龍的存在。即使是龍之間的爭執,我也想做些什麼。」
「不對,不是那個意思。」
「不如說你一直都是不敲門直接進的吧。」
「等、等下,你怎麼了?該不會哪裏受傷了吧?」
「嘉優斯也要接受檢查哦。」
哥哥的關心也朝向了我,好開心。雖然有很多想報告的,但不至於妨礙優希斯哥的義務。最重要的是,優希斯把亞蕾榭爾交給我了。
「別說了。」
「但是,在森林裏,嘉優斯哥哥即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那個瞬間,我的心被貫穿了。那時我打從心底想着,雖然不想死,但若是和這個人一起,死也無所謂。」
聽到這話,我嚇了一跳。雖然被說喜歡會反射性地感到高興,但這種事是不能誤會的。
「雖然亞蕾榭爾沒有外傷,但明天一大早我會帶她去醫院檢查。」
「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了。」亞蕾榭爾的聲音帶着熱量,「雖然和優希斯哥哥相比,嘉優斯哥哥確實不帥氣不聰明也不強大。」
「龍具有高度的智慧,當然,也有慈悲和憐憫之心吧。」優希斯邊回想邊說道,「雖然此類事例很少,但我也有讀到過即使是入侵者,但沒有惡意,或者只是迷路的孩子們,所以龍沒有殺死的記錄。」
「好過分……」
「其實剛剛,優希斯哥說讓我寫事件的報告書。」我找到了電子筆,然後邊尋找記錄媒體邊開口,「雖然我會盡可能詳細寫,但肯定有誤解或遺漏的地方。所以有亞蕾榭爾的證言對照着來寫的話,應該能增加準確性。」
「果然是這樣嗎。」
「那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優希斯以對外的語氣說道,「是的,雖然沒預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態,但我姑且聚集了一些能戰鬥的人。是的,就是這樣。我馬上就過去。」
「不過,嘉優斯你們沒碰到龍真是太好了。」一邊鬆了口氣,優希斯說道,「我已經做好了爲了救你們賭上性命和龍戰鬥的覺悟。」
「我把嘉優斯視爲異性喜歡。我愛你。」
「嘉優斯真是愛哭鬼啊。」
優希斯把手拄在牀上。
雖然對哥哥會不會信感到不安,但還是得說出事實。
「亞蕾榭爾交給你了。」
對着從椅子上拿起上衣的優希斯的話,我點點頭。優希斯伸手穿過袖子,拿起魔杖劍裝備在腰間。
我也接受了優希斯的說明。龍原諒了我和亞蕾榭爾對領域的侵犯,即使被夥伴憎恨也救了我們,實在是太高尚了。
雖然自己說的時候也覺得莫名其妙,但爲了不摻雜虛假我盡力只說事實。優希斯垂着頭,右手放在下顎陷入思考。他的眼球微微向左,接着向右轉動,在進行着激烈的思考。
「你做得好,你努力做到了。嘉優斯是我自豪的弟弟。」
「我也喜歡亞蕾榭爾哦。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妹妹,是公主殿下。優希斯哥、迪狄亞斯大哥和老爸,以及周圍的大家都最喜歡亞蕾榭爾了。」
亞蕾榭爾答道。
亞蕾榭爾帶着怒氣說道。
亞蕾榭爾從門對面呼喚。
「沒什麼好哭的吧。我在誇你哦。」
「那個,難道是把幼兒期也算上了?」
「就這一次。哭泣的樣子被優希斯哥看見什麼的……」我也邊哭邊笑出了聲,「也就是十次左右吧。」
「究竟……是什麼情況?」
在我還沒有說完的時候,背後感覺到了熱量。我喫驚地回頭,看到亞蕾榭爾兩手環過我的身體,臉和身體貼在背上。
「其實我們遇到了龍。」
亞蕾榭爾抱住了我,但我完全不理解。
「雖然無法斷定,但姑且可以推測。」
「可以啊。」
「要是你身上沒力氣,那可等不到明天了。果然還是去醫院讓醫生——」
溫柔的話語讓我再也無法忍耐,淚水從雙眼流下。亞蕾榭爾平安無事的事,亞蕾榭爾選擇了和我一起死的事,沒有才能的我展現出了勇氣的事,以及拼命向優希斯哥學習的事,優希斯從心底誇獎了我的行動的事。這是開心還是逃離了恐懼的安心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亞蕾榭爾也答道。
「當然。」
「亞蕾榭爾,別說了。」
仍然看向下方,優希斯尋找答案。
我急忙讓亞蕾榭爾進來,關上了門。我讓亞蕾榭爾坐到椅子上,但她左右搖頭。雖然不懂什麼情況,總之我朝向桌子尋找電子筆記具。
「那個,好厲害啊。」
「我知道龍是〈異貌者〉之王,一直以爲是很可怕的怪物。但今天第一次在近距離看到後,發現其實是那麼美麗,而且居然那麼溫柔。」
「啊啊,嗯……」
「也許你不會信,但我們真的遇到了龍。大概是〈長命龍〉或接近〈長命龍〉的黑龍。」因爲優希斯認真發問,我也儘可能詳細回憶,「那頭龍不知爲何放過了我和亞蕾榭爾,雖然位於附近的別的龍發怒,但也幫我們擋下了那頭龍的追擊。」
我吐了口氣,抬起腳,躺在牀上。
看到我開始平靜下來,優希斯挪開了頭,伸出手把面紙遞給了我。我用面紙擦掉鼻水,因爲羞恥也順帶把眼淚擦掉了。把面紙丟進紙簍之後,已經基本平靜下來了。真的好羞恥。
「好厲害。美麗而溫柔。」
「嘉優斯哥哥,現在可以嗎?」
我慌忙放開筆記用具,轉過身,兩手推開垂着頭的亞蕾榭爾肩膀,檢查她的全身。要是急救隊員看漏了妹妹的傷我可饒不了他們。我看了一圈,但亞蕾榭爾的身上哪裏都沒有傷。但還是很擔心。
「怎麼回事?」
「我知道。」
亞蕾榭爾前進了一步。我在學校和好幾個女生交往過,現在也有女友。
「但是,還沒有發生關係。」
亞蕾榭爾指摘道。雖然不知道她爲何知道,但我和她們確實僅止於親吻,沒有發展成更往上的關係。畢竟和優希斯與亞蕾榭爾的日常很開心,我對她們也沒怎麼認真,所以沒有再進一步。我從來都沒相信過所謂女人的直覺,但現在或許是真的。
「嘉優斯哥哥是對的,我是錯的。但是……」
亞蕾榭爾發出拼命的聲音,眼瞳中有決死的覺悟。
「但是,就這一回。」
亞蕾榭爾的臉逐漸靠近,紅脣在視野中變大。不行。雖然父親不同但亞蕾榭爾也是妹妹。我抬起臉拒絕,但她伸出手,包住了我的頭。
「拜託,就這一回,爲了我犯錯吧。」
溫熱。意識到的時候嘴脣已經重疊。從頭的角度來看,最後是我主動的。甘甜的麻痹感從頭頂傳遞到尾骶骨。
即使想着得停下才行,嘴脣還是重疊着。我的手臂抱住了亞蕾榭爾,隔着布料傳來的是亞蕾榭爾熾熱的體溫,柔軟的乳房的感觸。猛烈的情慾佔據了大腦,股間勃起到疼痛。
我喜歡亞蕾榭爾,我愛她,不然我爲何會在往日和今天夜晚的森林中拼命保護她?我想和亞蕾榭爾做愛,想在她被別的人摘取之前把她變成我的女人。應該這樣做。亞蕾榭爾都說可以了那當然可以。
亞蕾榭爾第一次來到家裏的那天在腦海中復甦,同時優希斯哥和我和亞蕾榭爾度過的日子瞬間閃過。
「不行。」
分開嘴脣,我兩手抓住亞蕾榭爾的肩膀,用手推着緩緩將身體分開,那痛楚就像是把自己的皮膚剝下一般。亞蕾榭爾的臉上也有着劇痛,燒焦般的絕望之色在眼中擴散。
但是我必須得拒絕。我沒有停手,繼續把亞蕾榭爾推開。
「不行的。」我像是說服自己般斷言,「就到此爲止吧。」
我伸直了雙手,把亞蕾榭爾推離,強行分開她纏上來的手。光是接觸就要被愛情和情慾支配,十分危險。
「不管二人如何相愛,都不會被容許的。會背叛,會破壞家庭的。」我尋找着說服亞蕾榭爾,說服自己的話語,「最重要的是,那樣的話我沒有臉去面對優希斯,也無法再去面對亞蕾榭爾。亞蕾榭爾喜歡的我是不會做那樣的事的。」
我看到了將來。
涅蕾朵移開了臉。
吉吉那的銀色眼瞳中是發自內心的愛情,涅蕾朵也明白少年的愛無可置疑。
「可以嗎?」
少女淡淡地答道。走在旁邊的吉吉那努了努嘴。
無視女兒的疑問,涅卜雷格說道。
少年和少女的嘴脣重疊,二人改變臉的角度,激烈尋求着彼此。
我抱着枕頭停下了。
「我愛涅蕾朵,所以想要你。」
「當然了。」
對吉吉那的問題,涅蕾朵垂下榛色的眼睛,點了頭。得到少女無言的允許,少年的胸中充滿幸福。他抬起右手,放在衣領的扣子上。右手傳來熱量。
呼喚名字同時,涅蕾朵抬起眼睛。榛色的眼睛寄宿着火焰。
「抱歉,忘了剛纔的話吧。」
「真是的,你好遲鈍啊。」涅蕾朵害羞般把臉轉向另一邊,走着,「我的意思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呀。」
我確實喜歡亞蕾榭爾。真的喜歡她,從心底愛着她。我抱着枕頭把臉按在上面,努力不發出聲音,但做不到。努力遏制的悲嘆和苦痛之聲吐出。
涅蕾朵小聲重複了話語。
「要快一點,快一點哦……」
「希望你愛我。」
亞蕾榭爾眼瞳中的狂熱逐漸變換成悲傷。她也明白自己的愛情會改變她當初喜歡的我。
自問自答着,涅蕾朵的表情蒙上陰雲。
安靜的室內,涅蕾朵的右手沒有動,還動不了。
我斷言道。我也用行動證明過了。
「要問我爲什麼在這裏,當然是因爲知道你們的關係。」涅卜雷格笑着推測,「那邊的小鬼想要涅蕾朵,涅蕾朵好多次想要回應但最後都拒絕了。想着今天一定要,但果然還是沒做到,差不多就這樣吧。」
從嘴脣中,亞蕾榭爾的過去式的悲傷零落。
「不會。」涅蕾朵溫柔地微笑,「我喜歡吉吉那的歌和音樂,覺得你有才能。」
「啊——,果然有具體用途的話更方便使用呢。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涅卜雷格舉起右手。涅蕾朵沒有動,因恐懼凝固了。
「誒,我?」
涅卜雷格隔着涅蕾朵看向吉吉那。
雖然嘴脣漸漸分開,但舌頭還是惋惜般糾纏。最後舌尖分開,吉吉那和涅蕾朵的臉漸漸分開。看着涅蕾朵的吉吉那的眼中浮現興奮之色,少女的臉頰也泛起紅潮。
對看不到臉的涅蕾朵的話,吉吉那這次毫無誤解地斷言。
◇ ◇ ◇
涅蕾朵走到涅卜雷格側面,打算走過。在那之前父親的右手抓住女兒的右肩,強行停下了她。
不自在的二人走出了小屋。少年和少女從山上往下走。吉吉那聊起音樂和傢俱的話題,涅蕾朵微笑着聽着。少年做出侃侃而談的樣子,少女邊聽邊做出喜悅的樣子的,二者的演技持續着。少年停下話題,再次開口。

「那個,音樂和傢俱的話題是不是很無聊啊?」
「是、是呢。還有些早呢。」
我從牀上猛地跳起,急忙穿過房間,以把門打飛的勢頭打開門來到走廊,全速跑下樓梯,跑向玄關。
「只有我自己說多害臊啊,涅蕾朵也說說嘛。」
亞蕾榭爾咬緊嘴脣。
「誒,那有點狡猾吧,以我爲前提什麼的。」
被少女這樣說,吉吉那不自在的感覺也終於消失了,稍微放下了心。
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響着。呼吸越來越快,變得慌亂起來。我再也無法忍耐,敲打桌子,踢向椅子,最後躺倒到牀上,揮動雙手打着棉被,無數次無數次上下揮拳打在上面,嗚咽從咬緊的牙齒之間漏出。
「嘉優斯哥哥是對的。即使原本不是,在優希斯哥哥和周圍人的影響下也會選擇對的。我也喜歡那樣的嘉優斯哥哥——」
「涅蕾朵,過來。」
在山中小屋,少年和少女幽會的身影重疊。
「過來。」
「怎麼會在這裏……」
少年和少女下山沿山谷前進。越是靠近涅蕾朵的家,二人本來開朗的話語就越少了。
以爲又是拒絕的吉吉那抽回手。涅蕾朵把左手按在衣領上,右手放在最上面的扣子上。
「吉吉那。」
在涅卜雷格開口的瞬間,涅蕾朵的身體緊張起來,把臉往後扭。但是,涅卜雷格的手按住少女的頭,不讓她動。
涅卜雷格的右手抓住肩膀,把少女轉了過來。涅蕾朵面朝吉吉那站着,背後站着涅卜雷格。試圖回頭的涅蕾朵的後頭部被涅卜雷格的左手按着,停下了。
「我沒有吉吉那那樣的長處,沒有逃出這裏的力量。」仍然轉過臉,涅蕾朵繼續說道,「所以,你用你的力量和夢想,帶我離開這裏。」
「那又怎樣。」
我把手放在玄關的門上。門沒有鎖。
父親的話讓停下的涅蕾朵動了,面無表情,像人偶一般往前。吉吉那無法阻止。
「對了,淨是我在說話了。」吉吉那從思索中抬起臉,「涅蕾朵的夢呢?」
「啊,之前吉吉那做的椅子,有在家裏用哦。」
「過來,我說了過來,涅蕾朵。」
吉吉那不安地問道。
當晚,亞蕾榭爾不見了。
「不是的,我是愛着亞蕾榭爾的。真的,我愛你,願意爲了你捨棄生命。」
男人實在是準確的指摘讓吉吉那驚訝。雖然以爲被看穿了內心,但只要看到二人微妙的距離感,大人應該都懂吧,所以吉吉那選擇了忍耐。
「是這樣呢。」
亞蕾榭爾變成了人偶般的表情。
「比起世上的任何人我都更愛你,但是我做不到,這種事是不可以的。」
涅蕾朵的左手從吉吉那的手上方握住。
吉吉那的右手觸碰涅蕾朵的衣領。
等等。事情有些奇怪。亞蕾榭爾的房間在二樓,二樓也有分別的衛生間和廚房,沒有大半夜下樓的理由。
吉吉那變得自豪起來,這次不是一人,而是兩人一起討論將來和夢想。少女邊點頭邊聽着。
「若是回應你的願望,我就無法原諒我自己。亞蕾榭爾也總有一天會憎恨當時接受的我,會後悔的。所以我不能做。」
涅蕾朵呆愣着向父親問道。
「這樣啊,我嗎……」
似乎覺得少年的樣子很可愛,涅蕾朵再次微笑。少女看向前方邁步。
吉吉那刻意粗魯地答道。就算他是涅蕾朵的父親,吉吉那也不打算尊重涅卜雷格。
「這樣……」
「……喜歡過。」
亞蕾榭爾悲傷地答道。不管這是多麼正確的事,我都拒絕了亞蕾榭爾最大的決心。
房間中充滿了由窗外的雨聲構成的沉默。
涅蕾朵再次微笑。終於明白了話語的含義,吉吉那的胸中湧上幸福。她打算一直看着少年的夢想,也就是委婉的永遠的愛的告白。
說不清楚的自己讓我煩躁。我怎麼都找不到能不傷害亞蕾榭爾,也不傷害我自己就解決一切的話語。有什麼是光靠我愛你無法傳達的。
「嗯!」
我做了正確的事,作爲優希斯的弟弟,做了不讓哥哥蒙羞的正確的事。作爲哥哥,我也爲了不傷害亞蕾榭爾做了正確的選擇。我能確信,除了亞蕾榭爾以外的,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會說我是正確的。
吉吉那慌忙收回身體。
「我來告訴你們現實吧。」
雖然痛苦,但總算是答出來了。亞蕾榭爾沉默地站着。
「那,我想看到吉吉那的夢想實現。」
我急忙推開門,外面是仍然繼續的雨,和廣闊的黑暗。
「幹什麼……」
可是,明明做了正確的事,爲什麼心會這麼痛苦。
涅蕾朵說完,吉吉那也微笑。
吉吉那思考起來。是要成爲音樂家還是傢俱職人,亦或是成爲二者之間的樂器職人呢?少年煩惱着走下山。涅蕾朵感到耀眼般看着思考夢想的少年的側臉。
涅蕾朵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那是至今爲止誰都沒有問過少女的問題。
道路前方站着人影。涅卜雷格在離家很遠的地方就等着了。
亞蕾榭爾轉身離開。房門打開,關上。亞蕾榭爾走到走廊的聲音響起,接着是下樓梯的聲音。雨聲自樓下遠遠響起,很快消失了。
吉吉那答道。沒有猶豫。他當然愛她。
「我是錯的。但是我想要嘉優斯哥哥爲了我而犯錯。悲傷的是嘉優斯哥哥並不愛我,即使是一次,也不願意爲了我犯錯。」
「我就算了。」
「果然還是不行……」
「就算沒有戰鬥的力量,我也會用音樂或製造傢俱的手藝帶涅蕾朵離開。」少年開朗地說道,「呃呃,得更認真考慮了。該走哪條路好呢?」
說完,亞蕾榭爾微笑。那是寂寞的微笑。
「現實是無盡的苦痛。」
涅卜雷格放出話語。
◇ ◇ ◇
亞蕾榭爾失蹤了。
鎮長的女兒失蹤讓鎮上一片騷亂。身爲鎮長的父親和警察局長也有交情,警察總動員在鎮子上搜索。善良的鎮民們也加入,變成了大搜索。
迪狄亞斯大哥執掌陣頭指揮,優希斯哥和我也加入了搜索。搜索範圍從鎮子擴大到山上,還叫來了潛水士,把河底湖底也找了一遍。
即使過了四天,也還沒找到亞蕾榭爾。
家人們憂心忡忡,心急如焚,我的感覺則比其他任何人都深刻。面對亞蕾榭爾的愛的告白,我因爲違反道義,因爲會傷害亞蕾榭爾拒絕了,隨後,她就不見了。想到可能遭遇了某種事故或犯罪,最壞的情況是自殺,我一秒都停不下來。在這四天,我因搜索疲憊後就像暈倒般睡過去,醒來就立刻再加入搜索隊伍。
第四天晚上,我暫時回到自宅。我停下摩托往用地內推的時候,看到郵箱裏有信封。傍晚時還沒看到,而且正規的郵遞員不會深夜還來送信。
我急忙從郵箱抽出信封,收件人是我。沒有貼郵票,是有人直接塞進來的。
我遏制住慌張的心情打開信封,只見信上寫着「亞蕾榭爾在我手裏。不要拿武器。一個人在十二點來阿格那格山的山洞前。告訴任何人我就殺了亞蕾榭爾」這樣沒什麼文化的文面和拙劣的字跡。正因爲拙劣,我感覺到惡寒。
我急忙用手機搜索阿格那格山的位置。那是離小鎮很遠,位於臨鎮的臨鎮附近的山,有個已經封鎖的礦坑。山洞說的就是礦坑吧。我跨坐到摩托上,掉頭往外開,穿過鎮子,出了郊外。
我全力開着摩托疾馳。亞蕾榭爾,亞蕾榭爾,拜託你平安無事。我飛速騎着摩托。
我避開搜索隊,從鎮子繞路,接着穿過臨鎮。
我在離十二點略微提前的時候到達了阿格那格山。森林間通往上面的道路被雜草覆蓋着。由於摩托過不去,我急忙停下摩托,踩着雜草沿坡道前行。
一邊爬山,我思考着。搜索隊不至於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所以是合適的藏匿地點。若是以贖金爲目的,犯人也不會對亞蕾榭爾做最糟的事。她還活着,沒事的。
說到底索雷爾家雖然是子爵,家主擔任鎮長,但因爲母親的浪費和放縱她的父親,曾一度差點破產,靠着迪狄亞斯大哥的努力纔再次站起來。我想着要是衝着贖金來的話,不應該找索雷爾家,而是找其他資產家纔對。
還有別的疑問。爲何交涉對象指定爲身爲三男的我?我試着思考犯人的想法。父親和迪狄亞斯擁有決定權,但一定會報警,稍有調查的話就知道優希斯太可怕。估計是選定了好欺負的我作爲中介和說服家人的角色吧。
我爬上蛇行的山道,思考着停下腳步。光禿巖山的腳下是廢礦坑,出入口被布封鎖。附近是指定的小屋,門上能看到燈光。
背對着燈光,有男人站着。中等身材,腰間掛着粗糙的魔杖劍。雖然比我更年長,但應該還差點才成年吧。我沒印象。雖然想通過奇襲抓住男人問出亞蕾榭爾的所在地,但估計不是單獨作案。首先應該交涉來儘可能得到妹妹的情報。
隱藏內心的我靠近之後,男人也注意到這邊。我的腳步也停下。在月光之下,綁架犯和我對峙。
「巴各?」
巴各似是痛苦地說道。
巴各笑了。
巴各愉快地說道。
轉過身的男人滿足地笑着。
我不想和腦子不好使的巴各討論對錯。
在只鋪了毯子的屋內,男人的屁股扭動着。下方是白色的肌膚,把女人的腿張開,男人抽插着。
巴各的聲音帶着毒。
「就是這個,就是這點無法容忍!」
我不由得踏出一步,伸出雙手。
「亞蕾榭爾在哪裏?現在收手的話還只是綁架,刑罰也會比較輕。」
我的問題讓巴各的嘴脣扭曲。
巴各抬起手,揭下布簾。
在我大喊之後悲鳴響起。瞬間我的憤怒染上悲痛。
「所以說,那又怎麼了。」
「我們去做唯一能做出的事的話,就會被說是給社會添麻煩,被逮捕。打架的能力其實也不咋地,一對一的話壓根打不過那些壯實的運動員或者練格鬥技的傢伙。」
巴各的話怎樣都好,但現在只能聽。除非是逼不得已,不然誰都不樂意聽巴各的話,也沒有聽的價值。
爲了不讓心死去,亞蕾榭爾封閉了內心,然後聽到我的聲音,意識回到了現實。被告白了愛情的男人看到被輪姦的自己這種事,對女性來說是極限的苦痛。
「誒?你在說什麼啊?」
男人呻吟。
「你到底想做什麼!」
「哈?」
「所以說,這就是你們的錯了。」
我拒絕的話語被巴各遮住,他右手指向礦坑。男人把短劍抵在被按在毯子上的亞蕾榭爾的喉嚨。我的全力的憤怒受到同樣全力的理性的制止,讓心幾近破裂。
「這多不公平啊,還能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火大嗎!」巴各朝着夜晚的山間叫喊,「這樣的我們被正確的你們毆打,因法律被逮捕,而且還被殺死,這算什麼啊!」
巴各的怒聲在黑夜中迴盪。
巴各的說明讓我深深受了傷。若是平時,亞蕾榭爾走夜路的時候會察覺到危險的。我正確的拒絕招致了最壞的事態。
巴各變成哭臉。
雖然我努力不表現出激怒,但句尾還是不由得顫抖。男人聽到我的回答,像是忍耐憤怒般抖動着。男人用憎惡的眼神看着我,開了口。
終點是亞蕾榭爾的臉。在亂掉的橙色頭髮之間,是美麗的面龐。櫻貝嘴脣半開着零落出唾液,眼睛對不上焦點。
「也只會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了。不過我們還是接着操。」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問道,「就算你有怨恨,也只是對我和優希斯哥吧,亞蕾榭爾甚至都沒見過你們。」
「沒錯,就是這個讓我火大!」
「我不會做那種事……」
對我的怒號,巴各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我自身也有因無力和愚蠢受到打擊,但是,不會把這當做自己的言行的理由。
「奧雷託……」我回想起事情經過,「只是和其他年長組一起,因對我們的殺人未遂和其他罪行暴露被關進了看守所而已吧。」死了的話我也實在是會在意,「怎麼會死呢?」
「但是啊,在那之前,我就要讓你們兄弟沉入淤泥之中,墮落到和我相同的世界中來。」
巴各提高音量。
巴各的宣告讓我的意識幾乎飛走。我從沒有感受到過如此鮮明的憤怒和憎惡,如此清晰的殺意。
讓我愕然的回答傳來。我也終於開始明白了。巴各是真的不明白。即使從經驗上明白他人也存在疼痛和痛苦,但反正不是自己受罪所以怎樣都好,不如說能當作可以利用的弱點,然後就不往下想了。對巴各和奧雷託來說,只有如今這個瞬間的自己的感情纔是世界的最重要事項。
巴各的預想是正解。只是對我找茬的笨蛋們而已的話,優希斯也會把他們交給警察。但是,優希斯不會把毆打輪姦了妹妹的巴各等人交給司法途徑處理。巴各是明知如此故意做的。
「接下來,我要讓你上了亞蕾榭爾,讓你來試試那什麼近親相姦。」
「之後四天,我叫了另外六個男人,一起玩愉快的輪姦遊戲,從早到晚輪着番地操,要喊就打一頓接着操。」巴各的聲音讓我想捂住耳朵,「也不知道是因爲揍的還是操的,那個漏出了小便,但我們不在意接着操。從第二天起,那個便器也——」
雖然不想看,我還是繼續看過去。女性性器上方是白色的腹部,但青色、紫色和黃色的淤青點在。上方的嬌小乳房也浮現出淤青,從切傷中流出的血凝固。
「我偶爾有在監視你,因爲想着要怎麼報復纔好。」帶着喜悅的巴各說出殘酷的事實,「想着下雨天也要看看,我開車前進時,看到了亞蕾榭爾。雖然是大雨天,但她好像很失落的樣子,即使我開車接近都沒注意到,於是我就給抓住了。」
在亞蕾榭爾的悲鳴之間,我從腰後拔出藏起來的魔杖短劍。在看到不許帶武器這個指示的時點,我就做了準備。
「亞蕾榭爾在這裏面。」
「不要,嘉優斯哥哥,不要看,不要過來……!」
巴各退了幾十步,我察覺到違和感。爲何他要把我叫到離他們的隱藏據點礦坑這麼遠的前面?不想思考理由,我試圖消除想要明白理由的自己的理性。不要想,不要想。
「但是,我們沒有被你們毆打傷害卻默默承受的理由!」
巴各的聲音響起。那是過於無法理解的話語,我的理性發出拒絕。
「那可不行。在做了這種事的時點,我就會被優希斯殺死,絕對會。」此時巴各放低音量,「聚集在這裏的白癡們都以爲可以侵犯超級美少女同時得到贖金,但他們也都會被殺死,在難以置信的充滿殘酷和苦痛的拷問最後被殺死。」
污濁話語的每一句都化爲毒刃剜着我的胸口。
「世上存在着能力和機能有欠缺,沒法正確地活着的人,也存在無法努力和反省的人,這種事我好歹也是知道的。」
「哈哈哈哈。」
「在手腳治好後,奧雷託立刻就上吊了。」
我看向對方,從記憶的彼端回憶起來。巴各是我被奧雷託等九人襲擊的時候,最初被我打倒的三人之一。因爲是有點稀奇的名字,我總算是想了出來,但沒有對這個人的印象。
男人說着抽回腰。能看到一邊拖拽着精液的尾巴,一邊垂下來的男根。男人站起。
巴各所說的,是從不良少年成爲惡黨的人的,悲慘的末路。兒子奧雷託被逮捕後,他的家人也待不下去,離開了鎮子。雖然應該有把奧雷託埋在哪裏,但我完全不曉得。也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
血和汗、氨的臭味湧來。最初看到的是肌膚。五六個裸體男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他們各自都面相兇惡,雖然不想看,但在股間能看到屹立的男根。
「但是我和奧雷託做不到那種事!」污泥般的話語從巴各口中零落,「我們不光只是爸媽人格糟糕,家裏窮光蛋。我們腦子不好使,什麼才能都沒有,也沒辦法努力。雖然自己也只覺得是心或腦有病,但壓根沒這種病。」
我從牙縫中擠出努力遏制的低沉聲音。巴各看到我的樣子,第一次露出了笑臉。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卑劣的笑臉。
「你得做,我會讓你做。」
「所以把亞蕾榭爾還回來!」
「你說,奧雷託……」
「奧雷託死了。」
巴各那狗屎一樣的自白讓我想吐。
巴各和奧雷託朝着以攻擊型咒式士爲目標的優希斯挑釁,違抗警察,但不會真的想去殺他們,也做不到,在兇惡犯罪者面前也完全無力。巴各他們的人生從最初開始,直到最後都是悲慘的。
「但是,那是奧雷託自己招致的結果吧。」
妹妹悲慘的命運讓我不斷不斷遏制的憤怒爆發。
「亞蕾榭爾在哪裏?平安無事嗎?」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你,巴各,你……!」
「我絕對要讓你們不得好死!」
「你不幹的話,我就殺了亞蕾榭爾。」巴各小聲說道,「而我會逃跑,直到被優希斯追上爲止。」
「說到你爲什麼找我,應該是因爲老爸和哥哥們太危險吧。」我拼命試圖交涉,「贖金的話老爸會付的,我會說服他付的。」
一邊收回手,我不由得回問。是沒印象的名字。對着我的困惑,自稱巴各的男人吊起眼角。
「我是巴各。」
「我們年少組只是在少管所服了下役就出來了,其他年長組進的也是普通的看守所。但是啊,因爲被認定爲聚衆命令殺人,只有奧雷託進了兇惡犯罪者佔多數的看守所。」
巴各用下巴指向亞蕾榭爾。
巴各的一言在夜晚的山上放出,落下了。
「在這四天裏,我們差不多操了三百遍你的妹妹,已經回不去普通的樣子啦~」
「奧雷託因爲年輕,被那些真正的兇惡犯罪者毆打,被折斷雙手雙腳輪番侵犯了。雖然有接受治療,但屁眼裂開,沒有尿布包着就會漏屎。」
巴各站在礦坑的入口前,把右手放在礦坑門口的布簾上,帶着憎惡抓住布簾。
我瞪着巴各。如果視線能殺人我想馬上殺了他。
我從遠處發問。男人沒有回答。我不能幹等着。
「最初是我上的。你的妹妹又哭又鬧,喊着你和優希斯的名字,拼命呼救,但我毆打肚子讓她安靜下來,然後操了她。哎呀,失去處女時的叫聲真是太棒了。」
「你們總是正確的。正確地生下來,正確地努力學習,對家人抱有愛情,對搭子感到友情。正確地,正確地活着。」
漆黑憎惡般的話語從巴各的口中滴落。
光是聽着就讓人不舒服。
「嗯——,出來了出來了。」
在男人前方張開的雙腿之間,能看到橙色的陰毛之間的女性性器。無數次被強姦後殘忍擴開的女性性器零落出精液,毯子上是大量的出血和精液混合的水灘。
我看到正常和理性的世界傾斜扭曲。我的身體顫抖起來,雖然差點當場倒下,但不能倒下。足以貫穿全身的悲傷和加倍的憤怒從腹底湧出。
礦坑中的亞蕾榭爾大喊,雙手試圖擋住自己的裸體。左右的男人蹲下,把少女按住。亞蕾榭爾綠色的眼睛流出淚水,口中發出尖叫持續掙扎着。
「爲了拯救可愛的妹妹,去侵犯她啊。這樣一來你就能成爲和我們一樣的人渣啦。」
「怎樣都好。」
「你們就是這樣,甚至都不記得我是誰。」巴各扭着身體大喊,「我是奧雷託組中的一人!」
「太好啦,我終於傷到你了。」
說完,巴各向後退去,爲了不讓他逃跑我也跟上。
雖說亞蕾榭爾對我的愛情沒辦法回應,但不等於應該承受如此的初體驗。經歷了這樣的事之後,已經不知道亞蕾榭爾的精神能否恢復了,也許會一輩子因晚上的噩夢呻吟,一輩子痛苦下去。
我不由得發出喫驚的聲音。這怎麼可能。
巴各的聲音遠遠響起。
我的世界陷入漆黑。
◇ ◇ ◇
涅卜雷格站在涅蕾朵背後。
涅卜雷格用左臂繞過女兒的脖子將她拘束起來,向前伸出握着燒火棍的右手。手毫無顧忌地抓住涅蕾朵的右胸,撫摸腹部,到達股間。涅蕾朵因嫌惡扭動身體但無法阻止。
涅卜雷格的手收回,抓住衣服的前端。紐扣彈飛,常常扣到脖頸,總是長袖的涅蕾朵的衣服掀開。少女背過臉,緊閉上眼睛,咬緊嘴脣忍耐恥辱。
試圖阻止暴行的吉吉那的手停下了。他的指尖顫抖,眼睛睜大。
涅蕾朵藏起來的裸體上不是白皙的肌膚。從脖子略往下的地方開始,直到膝蓋上方都是刺眼的文字。肌膚被燙出的「去死」「娼婦」「屎」「豬」「廢物」「玩具」等文字掩埋,少女的胸前尖端消失,乳頭被切掉燙成了洞。
涅卜雷格的手在殘忍的詛咒文字羣上攀爬。胸前到腹部也刻着燒出的文字。涅卜雷格的手像蜘蛛一樣往下摸,吉吉那的眼睛也跟着往下看。涅卜雷格的手到達涅蕾朵的股間,陰毛被從毛孔開始燒爛,女性性器暴露,陰核因燒傷潰爛。
「爲、何……」吉吉那不由得發問,「爲何,要做這樣過分的事……」
「這傢伙的母親搞外遇跑了。正因爲有肉慾,這些女人才會背叛,所以有毀掉的必要。」
涅卜雷格含着黑暗的憎惡說道。
涅蕾朵的性器的大陰脣到小陰脣都被翻開暴露,肉從左右被刺穿,穿刺的前端和陰道被小小的鎖頭封住。
「爲了不讓別人擅自使用,就像這樣封起來。」
涅卜雷格說道。
「涅蕾朵今年已經懷孕五次,然後流產。」涅卜雷格的聲音響起,「也許是子宮放棄了,再沒懷第六次。真是方便的廁所。」
涅卜雷格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涅蕾朵垂下眼睛。她惟獨不想讓吉吉那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生孩子的事實。
吉吉那也愣住了。雖然還沒有想到生孩子之類的,但他不可能沒有夢想過和涅蕾朵組建幸福的家庭。但是,那種事已經永遠地,在哪裏都不存在了。
「涅蕾朵,想逃出這裏嗎?吉吉那,想要涅蕾朵嗎?」
涅卜雷格的手觸碰涅蕾朵股間垂下的鎖頭,握住。涅蕾朵因恐懼縮起身子。
「不——」
黑暗。
在少年爲了阻止自己打算再次擊打的瞬間,腳感受到了樹根的感觸。瞬間,世界旋轉。
涅蕾朵的哀嘆聲從後方響起。
「不要不要不要,惟獨這個不要,我不要……」
「動啊。」
「停下來,停下來去救涅蕾朵啊。就只有現在,就只有這麼一回……!」
「不是的……!」
吉吉那進一步用拳頭擊打自己的胸口,第三次則全力打了上去,讓呼吸中斷。腳的速度終於變慢了,但還是沒有停下。
奔跑的吉吉那舉起右手,五指緊握,毆打自己疼痛的胸口。疼痛在疼痛上疊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孤影在夜晚的森林奔跑。吉吉那捂着耳朵,不斷地奔跑。他跳過樹根,跳過岩石,一個勁兒地逃跑。
在夜晚暗雲的影子之中,涅蕾朵到達了少年前方,朝着吉吉那舉起顫抖的右手。
「啊哈啊哈哈哈哈,這傢伙插進自己的妹妹裏了耶。」
吉吉那說着伸出右手,但是,涅蕾朵的右手落在了大地上。
在我發出怒號持續抵抗時,巴各蹲了下來,右手把魔杖短劍抵在亞蕾榭爾的脖頸。
巴各的宣言讓我全力扭動身體,試圖甩開兩個人的拘束。按着亞蕾榭爾的一個人動了,三人一起把我按住。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啊我。快停下腳步,現在就往回跑啊!」
「這種廁所都想要的話給你就是了。」
「就算硬來我也絕對要讓你幹。」
夜晚森林的漆黑樹梢、月光。一瞬出現在後頭部的堅硬感觸。撞擊。火花。
「拜託,帶我走吧……!」
在動作之間,亞蕾榭爾試圖精神地開口。我一邊動着但還是忍耐着。絕對不能屈服於邪惡愚蠢的巴各。我想至少讓悲劇儘可能延後,但是,亞蕾榭爾美麗溫柔而開朗,無論怎樣都會愛上。快感到來。
涅蕾朵拼命呼喚着心愛的人的名字。她舉起右手,向前伸出。
巴各的眼中有着憤怒。那是對自己的父母、姐姐和社會全部的憎惡。
說着,巴各用下巴打信號。按着亞蕾榭爾雙腿的左右的男人伸出手,兩隻手搭在亞蕾榭爾的性器上,朝左右打開。我想移開視線,但被我左右的男人們固定住臉,不得不直視。
被亞蕾榭爾的內部包裹的我的那話前後被刺激。不能去感受,不能射出來,這樣的事絕對不能做。我閉着眼睛,咬緊牙齒,束縛住快要壞掉的心。
違揹我的意志,我的那話抬起角度。身體背叛了我,絕望襲來。
「可以了,我沒關係的。在我裏面出來,就這麼結束、吧。」一邊流着淚水,亞蕾榭爾還是對我微笑,「我,非常非常、喜歡、嘉優斯、哥哥。我愛你。所以不能輸給、那種傢伙。」
吉吉那用兩手抱緊自己,同時腳依然停不下來。吉吉那爲了抓住即將破裂的心緊緊抱住自己,但腳停不下來。
「哈啊?」
前後運動被迫持續着。
旁邊的巴各對着我打趣。
但是,我動不了。我怎麼可能和亞蕾榭爾做愛,就算是爲了不讓亞蕾榭爾被殺,也做不到。要是那樣做了,我和亞蕾榭爾都會壞掉。我知道這纔是巴各的目的,但做不到。
亞蕾榭爾扭動全身試圖合上腿,但按着的男人們不會允許。在張開的雙腿之間,殘忍出血的女性性器仍然完全暴露着。
「不是、不是的!」
亞蕾榭爾左右搖着頭抵抗。性體驗怎麼可以是這麼可怕,這麼悲傷的東西。
趴在地上的涅蕾朵忍耐着痛苦和恥辱,抬起了臉,悲嘆的淚水從眼中零落。但即使如此也看着前方。
我的性器插入了亞蕾榭爾的內部。我慌忙想收起腰,但背後的男人們用力按住我的腿。我的性器一直到達亞蕾榭爾的深處的深處,亞蕾榭爾的悲鳴充滿了礦坑。
「所以我不能容忍,所以我絕——對要讓你上了她。」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涅蕾朵,我會帶你……」
涅卜雷格帶着扭曲的笑容說道。
一邊笑着,巴各再次把劍刃陷入亞蕾榭爾的脖頸。出血。巴各不知道頸動脈之類的,會輕而易舉地把亞蕾榭爾殺死。亞蕾榭爾咬緊牙齒忍耐。我閉上眼睛,動起腰。
從逃跑的吉吉那背後,涅卜雷格的鬨笑開始,追了過來。男人的笑聲混着嗚咽。
巴各說完,男人們從我身上放開手。亞蕾榭爾被放下,我把手拄在地上。周圍的男人們也不敢違抗巴各的瘋狂了。
巴各的眼睛充血,眼角吊起,已經不能靠得失說動了。對我和優希斯,對全世界的憎恨讓他的心已經瘋掉了。
「快射,你不射我就殺了亞蕾榭爾。」
像是要甩開涅蕾朵的聲音,吉吉那奔跑着,兩手捂着耳朵奔跑着。屠龍族的血給了少年非比尋常的腳速,把聲音甩掉了。少年踏入森林。
◇ ◇ ◇
即使到了物理角度上聲音傳遞不到的距離,涅蕾朵的慘叫仍然一直在吉吉那心裏響徹,不論逃到哪裏,靈魂凍結破碎的喊聲都不消散。
「這個好像是叫排卵促進劑,說是能讓懷孕變容易。」
我睜開眼睛,被短劍抵着脖子的亞蕾榭爾看着我。
「已經……夠了吧……」
「什……」
和話語相反,吉吉那轉身,直直跑了起來,因爲恐懼,因爲害怕跑了起來。他沒有接納求救的涅蕾朵,只是,逃跑了。
即使封閉視野,也能聽到巴各的聲音。我只感覺到包裹着我的亞蕾榭爾的體溫。我喜歡亞蕾榭爾,我把她當作異性喜歡,想要和她做愛。但是,這樣是不對的。不對的。
「哦,站起來了站起來了。哥哥看着妹妹站起來了。哎呦。」
巴各前進一步,拿出了劍。左右的男人把後退的我抓住。巴各用短劍切開我的皮帶,把牛仔褲扒了下來,接着把短劍插進內褲裏切開了。我的那話萎縮着,會對哭喊的女性勃起的,只有巴各那樣邪惡的人類。
「看吧,用了就知道了。亞蕾榭爾的,妹妹的小穴最棒了吧?」
「啊——,兄妹愛什麼的家人愛什麼的,真是煩死了。」巴各不愉快地說道,「我爸高高興興地操了我的大姐,大姐把掃帚柄插進我的屁股裏捅得亂七八糟。明明如此,爲什麼你們在試圖做着正確的事!」
吉吉那獨白着試圖用雙手按住腿,但停不下來。
吉吉那夢想的,和涅蕾朵兩情相悅的戀愛之後帶着羞恥的青澀初體驗,已經哪裏都不存在了。
在我們的側面,巴各打開包找着什麼。男人的右手拿着道具,是針筒,內部是透明的藥液。是注射器。
涅卜雷格放開左手,推向涅蕾朵的後背。發出痛苦呻吟的少女立即前傾,手和膝蓋拄在大地上。
涅蕾朵以吐血般的聲音懇求。吉吉那沒有動,動不了。隱約開始察覺但逃避了的事實遠遠超過少年的想象。持續被父親凌辱的涅蕾朵好幾次墮胎,最關鍵的是,吉吉那憧憬着的涅蕾朵的裸體,在經歷悽絕的虐待之後看着像怪物一樣,性器則成爲了被切碎的肉褶。
涅蕾朵再一次求助。她明白自己人生的救濟只有這個瞬間,暴露了一切的父親自暴自棄的這一回。
少女的哀嘆劃過黑夜,朝吉吉那追了過來。
「啊啊……」
像是拒絕自己的行動一般,吉吉那微微左右搖頭。腳向後一步,接着開始後退。趴在地上的涅蕾朵的眼睛已經什麼都沒在看了,唯一的拯救被拒絕導致的比黑夜更加無明的絕望充滿眼瞳,向着全身擴散。
「我說了侵犯她,那當然是要直到射出來啊。」
涅卜雷格抬起右手,鎖頭連着的釘子撕裂黏膜,帶着血抽出。涅蕾朵的悲鳴在黑夜中響徹。長久地響徹。
「要是拔出來,我就殺了亞蕾榭爾。」
巴各的聲音讓左右的男人推着我的後背。怨恨的聲音被布封着,我跪了下來。兩人繼續把我往前推,但我拼命拒絕,咬緊臼齒忍耐着。
但是,男人們的手沒有停。我屹立的尖端觸碰到亞蕾榭爾。縮回去,停下來。我對我的那話下命令,但接觸到亞蕾榭爾的那裏之後,男根勃起到脹痛。
「不是給你打。」
面對無法理解的事態,吉吉那動彈不得。
「吉吉那……」
「想要這種廁所的話就拿去啊。來啊,來啊!」
少年常有的潔癖讓吉吉那反射性拒絕了,作爲生物的本能反應讓少年咬緊牙齒厭惡憎恨起來。他把愛情和理性總動員,去採取應當採取的行動。
在妹妹的悲鳴之間,巴各的笑聲迴響。
吉吉那沒有動。涅蕾朵在地上爬着前進,血從股間滴下,在月下的大地造出痕跡。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前進。
我伴着撕裂胸膛的苦痛開口。傷害了女性的,傷害了妹妹的初體驗讓心傾軋。
「不是的,來,我們走吧。」
「趕緊的啊,嘉優斯哥哥~」
巴各扭轉手腕,把針朝向亞蕾榭爾。亞蕾榭爾奮力拒絕但男人兩手抱住亞蕾榭爾的左大腿。巴各把針刺進亞蕾榭爾的大腿,用手指推着注射器的活塞,將藥液注入。
被左手掐住頭的涅蕾朵連倒地都做不到。少女的性器被殘忍破壞,從裂開的肉滴出血,零落在大地上,沿刻着燒傷文字的大腿流淌,膝蓋到小腿也都沾上了血。
男人們把亞蕾榭爾略微抬起,然後放下。在亞蕾榭爾慘叫同時我的性器踏入溫暖的泥沼,貫穿了。
「不對不對不對!爲什麼要跑,爲什麼我的腳要跑!」
「可以了,嘉優斯、哥哥……」
吉吉那的嘴脣繼續編織話語,但右手無法再往前伸。即使心想要救涅蕾朵,身體卻因爲生理上的嫌惡感沒有動。黑暗在涅蕾朵榛色的眼瞳中擴散。
「哎呀真不讓人省心。」
我看到了亞蕾榭爾的深處的深處。
「動手。」
我的動作停下了。雖然想着怎麼會那樣做,但巴各的手動了。劍刃稍微埋進亞蕾榭爾的頸項,出血。亞蕾榭爾一瞬發出悲鳴,但拼命忍耐。
焦急的涅蕾朵努力去抓吉吉那的手,在以爲指尖觸碰到了的瞬間,吉吉那的右手揮開。
「還來得及,還能救涅蕾朵。停下來,我說停下來啊!」
「拜託你,帶着我逃跑吧,只要不是這裏,哪裏都可以!」
巴各說完,男人們把亞蕾榭爾抬了起來。仍然張開雙腿的亞蕾榭爾靠近。
在礦坑的照明之下,亞蕾榭爾倒在地上,雙手雙腳被四個男人按着沒法動。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卑劣的笑容,因爲巴各沒說,男人們都不知道會被優希斯殺死。
巴各以呆愣的表情開口。
吉吉那咬緊嘴脣伸出右手,少年和少女的手指即將觸碰在一起。雲朵流走,月光照射下來。在吉吉那的眼中,燒傷文字在少女的手上、手腕往後連綴,詛咒的傷痕朝着脖頸和胸前擴散,就連後背、臀部到腳尖都變得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巴各稚拙的說明讓我的脊背被恐懼貫穿。他打算讓亞蕾榭爾懷上我的孩子。
「你這混蛋!」
男人們從背後伸手按住喊出聲的我,我的怒號迴盪。
「不要不要不要!」
亞蕾榭爾發出悲鳴,但被男人們按着無法逃跑。即使喜歡我,愛着我,但兄妹間的懷孕是不能被容許的。那種事情是不可以發生的。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巴各伸出了手,從背後猛地一推,我的腰往前伸。
從我咬緊的牙齒之間發出壓抑着的怒吼。男人們也停下了拘束的手。我在亞蕾榭爾的內部射精了。我想抽回腰,但巴各進一步把我的腰往前推,我的射精在亞蕾榭爾的最深處繼續着。
被哥哥射精,亞蕾榭爾大哭着。我咬緊臼齒忍耐着悲鳴。怎麼能讓巴各高興,可是這樣可怕而悲傷的初體驗讓我難以忍受。
男人們放開了手,我自然地向後倒去。我的性器從亞蕾榭爾體內拔出,精液零落在毯子和地上。
在張開的雙腿之間,我的精液冒出泡泡,垂下。
在呆滯的我面前,巴各蹲了下來。他看向亞蕾榭爾,接着看向我。露出滴着毒的笑容。
「啊哈哈哈,好濃的精液呀。這下亞蕾榭爾肯定一發受孕了~」
巴各伸出手抓住我的劉海。不允許我逃跑,巴各看着我。
「這回就再也找不到藉口了吧,你是侵犯妹妹讓她懷孕的人渣,和我們一樣啦。」
巴各從我的頭髮上放開手,我垂下的視線捕捉到了張着雙腿倒下的亞蕾榭爾。
我的心滲入龜裂,是我知道再也無法修復的龜裂。
視野角落能看到巴各,手裏又拿起注射器。
「嘉優斯,我不會殺了你。你要一直一~直,記着今天的事情活着。即使變成老爺爺,直到死了,都還記着。」
巴各笑着。他打從心底因他人的疼痛、苦難和哀傷喜悅着,已經跨過了作爲人類的道理,跨過了保有人類之精神的界限。
吉吉那的身體顫抖。人能夠如此邪惡嗎?能變得如此邪惡嗎?
想着不能把涅蕾朵慘死的屍體放着不管,吉吉那動了。打算拉起衣服前面的吉吉那看到了涅蕾朵的股間,被穿刺和鎖頭毀壞的股間有凝固的血和新的血,中間是白色的液體。吉吉那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精液的氣味。
「剛纔對不起,我有點嚇到,忍不住逃跑了,但我已經不再迷惘了。」吉吉那朝着少女的手呼喚,「我們一起逃跑吧。雖然母上的親戚是屠龍族很可怕,但父親的親戚能幫上忙的。接着我們就逃得遠遠的,先從樸素但能很快賺到錢的傢俱職人開始幹,雖然遺憾但音樂之後再說也沒關係。」贖罪和希望的話語編織出來,「接着把邪惡的涅卜雷格的犯罪報告給警察的話,警察就會來收拾他……」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麼弱真的對不起……」
◇ ◇ ◇
吉吉那的一句話讓涅卜雷格開始號泣。少年在房間前進,抓住掉在地上的布,走近接待桌上方的涅蕾朵。他跪在地上,拔出刺在少女下顎的劍刃,放在地上,用布擦拭臉上的血。雖然手在顫抖,還是仔細地把脖子附近、胸部和腹部的血擦掉。最後把涅蕾朵股間的紅色和精液也擦掉,丟掉了布。
吉吉那仔細觀察,發現接待椅對面垂着左手。
吉吉那把手放在窗戶上,打不開。鎖應該只在窗戶中央有一個。吉吉那把短劍抵在窗戶上切開玻璃,銳利的劍刃輕易就將目標劃開。吉吉那伸手握住朝內部傾斜的玻璃,丟掉,然後打開鎖,開啓窗戶,靜靜地進入室內。
吉吉那沉默着在房間裏凝固了。事實遠超他想象過的最壞狀況。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都是假的。可是事實沒有改變。涅蕾朵沒有動。她死了。她死了。她死掉了。
臉的下方終於映入眼中。涅蕾朵的衣服前面大開,在刻着燒傷文字的全身上,能看到乳頭被燒爛的乳房。腿像青蛙一樣張開,放置在那裏。
吉吉那的話語停下。都說了這麼多了但涅蕾朵別說回答了,手都完全沒有動。
吉吉那的腳步搖晃,伸手拄在接待椅上。
吉吉那轉身,進入森林,手拄着樹幹邁步。即使頭和腳都很痛,還是繼續邁步。即便是常人無法忍受的疼痛和受傷,不知爲何也能夠忍受,而冷靜下來前進的話,眼睛也能一定程度看清黑暗的森林。
劍刃從哭叫着的涅卜雷格手掌穿過,吉吉那毫不猶豫地再次揮下劍刃,無數次無數次刺了下去。涅卜雷格的兩臂承受了十幾次刺擊,落下了。劍刃刺入涅卜雷格的兩肩,刺入胸口,不斷地刺着。噴出的血把吉吉那的臉染成紅色,少年轉過劍刃,也刺向涅卜雷格的大腿、腳和腰。
仍然握着短劍,吉吉那從沒入黑暗的家的正面繞到背面。後門關着,仔細一看上着鎖。
吉吉那把另一個罐子倒過來,把汽油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涅卜雷格身上。
伴着液體的聲音,吉吉那回到了房間。吉吉那的雙臂抱着汽油罐,腰帶上插着發煙筒。他把燃料潑灑在家中,丟掉空了的罐子。金屬罐發出刺耳的聲音滾動,停下了。
涅蕾朵自殺了。
啊啊,爲什麼我沒有在更早的時候死去。要是我在面對龍,庇護亞蕾榭爾的那個時候,在三人進行咒式實驗笑着的那個時候死掉了就好了。明明那樣就能不知曉這樣的悲傷,在大家的珍惜中死去了。
「涅蕾朵的痛苦可不只這麼一點!」
吉吉那的心中湧起了漆黑的火焰。女兒自殺了,但即使如此涅卜雷格依然侵犯了她。趁着屍體還留有體溫的時候,當作最後的玩具玩弄了。
即使賭上性命也要救下涅蕾朵,然後兩人一起離開小鎮。狗屎人類和涅卜雷格也好,屠龍族血脈的宿命也罷,他都不管了,他只要和涅蕾朵活下去。
吉吉那希望涅卜雷格的痛苦能儘量持續得更長一點。
「對了涅蕾朵!」
涅卜雷格的話語是後悔的話語。
涅卜雷格說着,朝着房間的櫃子伸出手,打開櫃門,裏面排列着砍刀和鋸子等刃物。
雖然能聽到涅卜雷格的懺悔和苦痛之聲,但吉吉那彷彿聽不到一般抱着涅蕾朵前進。
騎在涅卜雷格身上的吉吉那的劍刃冷徹地刺下。短劍拔出,鮮血飛舞。涅卜雷格發出悲鳴,但少年用腿夾着胴體不讓他逃。
涅卜雷格的慘叫響起,全身被灼燒的疼痛難以想象。悲鳴持續,但被業火的聲音掩蓋。
從少女的手腕往上,肌膚上刻着殘忍的燒傷文字。不可能認錯。
吉吉那也喘着粗氣。邪惡的不只是涅卜雷格一人。涅蕾朵的母親因戀愛發瘋死去,涅卜雷格施加性虐待,讓涅蕾朵自己沒能力逃跑。對於麻煩人物的一家,鎮上的人們別說關心發生的苦難了,連生死都不在意。警察也沒有介入,醫療也沒有行動,法律也無力無爲。
咬緊嘴脣的吉吉那把少女的遺體抱緊,低吼着揮動左手腕。投擲到後方的發煙筒穿過玄關,掉到走廊盡頭,滾落。火焰的聲音持續了一陣子。
「對不起啊。」
涅卜雷格口中零落出聲音。
「啊啊,找到了嗎。」
抑制住激情,少年靠近牀。吉吉那伸出手,但手掌觸碰到的被窩沒有熱量,也沒有因回家躺在牀上亂掉的痕跡。吉吉那尋找着涅蕾朵,從房間走到走廊。窗戶零落的月光將走廊斷斷續續照亮。
涅卜雷格哭喊。
吉吉那抬眼看向前方。眼前是廣闊的夜晚森林,月光下,自己撞到的岩石被照亮,岩石上是黑色的血擴散。因大量的血喫驚,吉吉那再次觸碰自己的頭部。碰到頭髮之間的傷口時,鈍痛再次襲來,儘管害怕,少年還是再次用手指摸索傷口。雖然傷口又深又長讓人冷汗直冒,但沒有到達頭蓋骨,不會致死。
「我、我也不想,做那種事的……」
「傷害涅蕾朵讓我有種在傷害那個女人的心情。只有這樣做我才能保持自我。」
母親讓他帶着的護身用短劍在月下發出鈍色的光輝。雖然平時總覺得礙事,但他相信現在只有武器能夠拯救吉吉那和涅蕾朵。
手上是黑色的液體。夜晚的黑暗讓血看起來是黑色。
吉吉那伸手整理涅蕾朵的衣服,把她的雙手疊在腹部上方,接着左手取出發煙筒。吉吉那左手撐着涅蕾朵的後背,右手插入膝窩中將她抱起。
「涅蕾朵,我來救你了。」
「涅蕾朵也這麼說過的吧。」
「不要,惟獨這個不要!」
「不要啊,住手啊!」
涅蕾朵躺在長方形的接待桌上,左手垂下,右手朝着自己的喉嚨。右手握着短劍,劍尖深深刺進了下顎。血在接待桌上滴落,在地面上積出血灘,陶器的碎片和佈散落在地面上。
涅蕾朵的臉上是毆打的痕跡,左眼因毆打腫起,眼瞼閉上,右眼大大睜開,眼瞳因絕望渾濁,仰視着天花板。
我的眼睛對上焦點,看到了臉。端正的鼻樑和藍色的眼睛,是擔心地看着我的優希斯哥的臉。
雖然熱浪和火粉湧向後背,但吉吉那仍抱着涅蕾朵繼續走着。
揮下劍刃的吉吉那停下了手。
聲音響起,在腦中化爲疼痛迴盪。
前面是之前只看到過一瞬的玄關和後門,從涅蕾朵房間的位置考慮,應該是房間隔着走廊並列的構造。吉吉那試着推測,右手前是涅蕾朵的房間、客廳和廚房,更右側是浴室和廁所,更往裏應該是父親的房間和連着後門的工作間。涅蕾朵應該在盡頭前的某個房間裏。
吉吉那看了一陣子涅蕾朵的臉。因淤青和腫脹不成樣子的臉上連死的安息都不存在。
開口的瞬間,涅卜雷格的身體搖晃。吉吉那突進,把短劍埋入了男人的腹部。男人發出悲鳴,少年按住劍刃把男人推倒。涅卜雷格的後頭部撞到地面叫出聲。劍刃拔了出來,但叫聲中斷,吉吉那再次揮下的短劍刺穿了男人的臉頰。
涅卜雷格吐了口氣。
吉吉那從玄關走出門。距離黎明還很遙遠。吉吉那彎曲抱着涅蕾朵的手,把發煙筒靠到嘴邊,咬住發煙筒蓋子上的插銷,拔了出來。收回的左手前方,發煙筒噴出火焰。被耀眼的光芒照亮,能看到懷中涅蕾朵的臉。
「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賤妻背叛我去和男人幽會,在山上摔死了。不是我殺的。只是被男人背叛自暴自棄,從懸崖上自己跳下去摔死的。」涅卜雷格口中漏出詛咒的話語,「只有涅蕾朵支撐着絕望的我,但是,不管做什麼都像母親的涅蕾朵讓我逐漸憎恨起來了。」
在走廊的途中,吉吉那看到了從房間零落的月光。他藉着牆壁的陰影看去,那裏是有着粗糙的接待椅和古舊的立體影像裝置的客廳。在月光射入的室內,牆上的時鐘如心跳般響起。
儘管想放聲哭泣,但少年咬緊嘴脣拼命忍耐。哭是不可以的。自己是少年什麼的,弱小什麼的都不是免罪理由。他必須得去救涅蕾朵。
「嘉優斯。」
吉吉那睜開眼睛。最初傳來的是頭痛。
一站起來,自身的罪孽就襲來。吉吉那因爲害怕,因爲恐懼,拋下涅蕾朵逃跑了。
就算去找警察,在逮捕前涅卜雷格就會先殺了涅蕾朵,所以沒有依靠法律或社會的時間。即使成功逮捕,涅卜雷格也會因缺乏責任能力之類的理由進入醫療看守所。若是被他人和社會知道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涅蕾朵會自殺的。
吉吉那從走廊走到客廳,繞過接待椅,確認睡着的涅蕾朵。
吉吉那小聲呼喚。
桌子前是吉吉那製造,送給少女的椅子。此外,吉吉那製造的小書架等等物件也大多擺在涅蕾朵的房間裏,每一個都被珍惜着。吉吉那的胸膛深處發熱。少年居然背叛瞭如此念着自己的少女,他必須得拯救她。
吉吉那站了起來,幼稚急速從臉龐上剝落,美麗的臉如死神般面無表情。地上的涅卜雷格因全身的劇痛呻吟。少年離開客廳,走向深處。過了一會兒液體的聲音響起,聲音從深處朝着客廳延續。
「你已經一輩子都愛不上任何人,不會被愛了。」
涅卜雷格的哀求讓吉吉那眼瞳中的溫度急遽下降,到達了零度以下。
自己的話讓吉吉那的內部誕生出熔岩般的憤怒。
「涅蕾朵的疼痛可不只這麼一點!」
「嘉優斯,振作一點。」
意識被黑暗侵蝕,逐漸被吞沒。
看來自己是被樹根絆到,腦袋撞上岩石暈了過去。從血的凝固狀況來看可以推測昏迷了三,不,五個小時。不像樣子的自己讓少年憤懣。
因疼痛發出呻吟,吉吉那把右手移向頭部。手指穿過頭髮之間,頭皮上是黏液的感觸,繼續往前摸之後從頭部感覺到了黏液,疼痛加劇。吉吉那反射性收回手。
一邊前進,吉吉那把右手繞到腰後,觸碰劍柄,雖然猶豫過,還是用五指握住,拔出。
「涅蕾朵她……」
吉吉那也理解,涅蕾朵只試圖向最愛的少年告知真相,只尋求少年的拯救。把她拼命伸出的手揮開的罪,只能以自己的手來祕密地清算。
涅卜雷格沉在自己的血海之中,揮劍的吉吉那也被飛濺的血染上斑點。涅卜雷格喘着粗氣奄奄一息,但沒有死。爲了不讓他死吉吉那揮劍時避開了要害。
吉吉那走過後門,來到涅蕾朵房間的窗戶,從窗戶窺視內部。在窗簾間能看到室內。櫃子、桌子和椅子,以青春少女來說實在是過於簡樸的房間讓吉吉那的胸中疼痛。那是一直被父親侵犯,只有偶爾才能外出的家。
聲音來自站在走廊的人影。涅卜雷格站着,眼睛俯視涅蕾朵的屍體。
是總是聽着的聲音。
宣言的巴各把針朝向我,但怎樣都好。針扎到我的脖子,刺了進去,藥液逐漸注入但怎樣都好。
吉吉那轉動劍刃反手揮下,短劍貫穿涅卜雷格舉起的左掌。
吉吉那避開月光,靜靜地在走廊前進。
吉吉那抱着涅蕾朵開始邁步,汽油着火的聲音從後方響起,接着爆炸般的聲音轟響。火焰喚來火焰,在整個房子擴散,最終火焰穿破玻璃窗噴了出來。
牀上沒有涅蕾朵的身影。晚上都不在牀上的話,能在哪裏?吉吉那腦內的危險信號點亮。
「但是已經怎樣都好了。」氣力從涅卜雷格眼中消失了,「涅蕾朵死了。我也沒有活着的意義了,等被警察逮捕,被判死刑就是了。不……」
「這樣就……」
「我不允許輕鬆的自殺或死刑。」
理解了少年打算做的事,涅卜雷格扭動身體掙扎。面無表情的吉吉那把所有的汽油倒在了男人身上,被丟掉的空罐發出和之前同樣的不愉快的聲音滾落。
吉吉那以野獸的速度穿過森林。谷底前方能看到涅蕾朵的家,由於是深夜,沒有燈光,沉入了黑暗之底。
發生了什麼一目瞭然。回到家裏的涅蕾朵又要被父親侵犯。少女掙扎抵抗,和平時態度不同的女兒讓父親暴怒,毆打了女兒,涅蕾朵也試圖用短劍去刺父親但沒能做到。少女無能爲力,作爲最後的抵抗,把短劍從下顎插進大腦自殺了。
◇ ◇ ◇
吉吉那抬起身體,儘管頭部傾訴着劇痛,還是手拄着樹幹站起。被樹根絆到的右腳似乎扭傷了,進一步疊加疼痛,但即使如此他也忍住了,站了起來。
憤怒化爲噴火,吉吉那進一步揮下劍刃。劍刃切開涅卜雷格試圖保護臉的右手,鮮血飛濺。
輕微的聲響讓吉吉那當場轉身。
最關鍵的是,吉吉那因恐懼揮開了少女求救的手。所有人都愚蠢而弱小。
吉吉那從沒認真考慮過,但他明白了屠龍族的血確實流淌在自己的身體中。跨越了戰士之儀後,便更加清晰地發現了。
我試圖起身但頭痛傳來,雖然又往後倒去,但優希斯抱起了我。優希斯爲我把脈,確認着負傷狀況。在哥哥的診斷下肉體的感覺陸續回來了。
「看來沒有大礙。」
我想回答哥哥的話,但喉嚨堵住了。我只能無言點頭。
礦坑。照明。我看向自己,上衣和牛仔褲都好好穿着。優希斯的關照值得感謝。位於上方的照明沒亮,光是來自側面,優希斯帶來的燈放在地上。
在我想着廢礦坑的燈爲何滅了的時候,記憶恢復。被綁架的亞蕾榭爾。被七人持續輪姦四天的悲慘身姿。比起別的任何的罪更重的,即使是被強制的,我在亞蕾榭爾的內部射精了。
「優希斯……」
此時我的話語哽住。
「我知道。」
優希斯答道。毯子、血和精液。應該是優希斯發現了因注射昏迷的我,而看到狀況他一瞬間就理解了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不要說。」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中溢出淚水,口中溢出了叫喊。我用兩手抓撓着喉嚨到胸前,悲傷和後悔化成了物理上的疼痛。雖然抓出了血,但不抓撓喉嚨和胸口的話,就忍受不了讓人發狂的疼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冷靜。」
優希斯用左手擋住我的雙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嗚哇啊啊啊!」
我自責的叫喊和手的動作停不下來。即使胸口和喉嚨流出更多的血,也停不下來。
「冷靜。」
優希斯用力強制停下了我的手,叫喊也停下了。在喘着粗氣的同時,最大的問題出現在腦中。
「亞蕾榭、」我像是發作般問道,「亞蕾榭爾在哪裏?」
吉吉那改變抱着的少女的姿勢。
少年的腳走上坡道,從樹木之間穿過,到達了懸崖上。涅蕾朵說想要離開的小鎮不知曉涅卜雷格和涅蕾朵的死,靜靜地沉在夜色中。
「我去右邊,嘉優斯去左邊找。」
我在山中漫無目的地找尋着。
「沒事的,馬上就能得救了。」
我用右衣袖擦拭嘴角。
優希斯沒有回頭,說道。
在生者和死者上方,月亮掛在半空中。抱着少女的少年一個勁兒地走着,穿過了森林。
我快步奔跑起來。
優希斯說完,沒等我回應就去了右邊。我朝向左邊。
步伐加快。
「沒有亞蕾榭爾的屍體。雖然手腳和胴體都飛散因而難以辨認,但男人的頭有五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優希斯高速將推測組合起來,「巴各和另一個男人,以及亞蕾榭爾三人離開這裏去了什麼地方。是逃跑了還是被帶走了……?」
在草原前方,孤單立着的樹下有人影。像是午睡一般,亞蕾榭爾躺着。
「等等,我也、要去。」
我能做的,只有陪在亞蕾榭爾身邊。
在我的懷中,亞蕾榭爾的臉色蒼白。我的胸中生出新的苦楚。我左手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魔杖短劍,對着亞蕾榭爾發動止血咒式。由於沒法拔出短劍,止血僅僅是安慰作用。我加上造血咒式,但失血量太大了,受傷的心臟也很快就會停跳。
「亞蕾榭爾,亞蕾榭爾!不要死啊亞蕾榭爾!」
對優希斯的問題,我點頭。被他問起來,我開始有了思考的餘裕。
一邊大喊着,吉吉那在森林間跑下。
世界寂靜無聲。連消防車的聲音都沒有。
優希斯冷靜的聲音讓我勉強點頭。優希斯的眉間也充滿了疑問。
我像是慘叫般問道。這也不對。雖然不想再聽,但我張開了預防線,爲了讓自己的記憶在以後變成謊言。
中間是大量的血,被切斷的手腳滾落,胴體被兩斷,內臟零落而出。倒在大量鮮血之間的臉以恐懼的表情凝固了。我終於察覺到了血腥味。
吉吉那想說什麼,但沒有說。他爬出坑,轉過身,用雙手把挖出的砂土捧回去。在大坑底部,睡着般的少女的臉也逐漸被土埋上。吉吉那以重型機械一般的速度把涅蕾朵完全埋了起來,踩在凸出的砂土山上把土壓實。最後土變成了平面。
吉吉那看着岩石和墓標,接着轉過身,向下走去。走進森林後少年的腳步加快,從樹木之間快步下行。
「沒事的,能得救的。沒事的,絕對沒事的。」
「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了什麼!? 再說一遍!? 」
「可以吧?」
我喊着衝向亞蕾榭爾,在妹妹旁邊跪下。在睡着般閉着眼睛的亞蕾榭爾胸口,魔杖短劍豎着。劍刃貫穿了心臟,不知道是巴各乾的還是亞蕾榭爾自己乾的。雖然不知道,我還是右手抱着亞蕾榭爾,抬起她的上半身。
亞蕾榭爾的眼瞳變成七色的虹彩。亞蕾榭爾的紅脣痙攣着,終於停下顫抖,張開了。
在深度超過自己身高的坑底,吉吉那停下了手。他以挖掘機般的速度,在地下挖出了三米深的大坑。有這麼深的話也不會被野獸刨出來。
伸出雙臂抓住坑的邊緣,吉吉那用臂力抬起身體。爬出坑的吉吉那溫柔地抱起少女,走進坑裏,讓涅蕾朵躺在坑底。
一邊說着,吉吉那把涅蕾朵像珍視的寶物般橫放在懸崖上,接着取出短劍,紮在大地上。土被略微挖出來一點。吉吉那憑藉已經開始有了自覺的膂力開始挖坑,挖出的土在後方漸漸變成小山。
即使發出呻吟,我還是站了起來。我用手支撐膝蓋,抬起上半身。站起的瞬間身體搖晃,但優希斯攙起了我。
「亞蕾榭爾,快回答我!」
優希斯的話終於讓我環視起周圍。廢礦坑的內部變成了慘劇現場。血在礦坑和牆壁,甚至天花板和橫樑上飛濺。那是如同天上下了血般的大量出血。
我跑出了森林。我在草原奔跑,尋找綁架犯和亞蕾榭爾的身影。
吉吉那走過去,把手放在兩人往日坐着的岩石上。他發動剛力,推動岩石。岩石移動到涅蕾朵的墓的上方,停下了。
優希斯說着,身體朝向礦坑外側。
「聽好了,我要問最重要的事。你冷靜下來,慢慢地看向周圍。」
我的舌尖說出虛僞的希望。雖然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那種事之後再說。
◇ ◇ ◇
優希斯沒有表露擔心,以確認的語氣說道。因爲嘔吐後腦袋變得有點明晰了,我點了點頭。優希斯的應該擔心的是亞蕾榭爾的態度讓我得到鼓舞。
我再次呼喚後,妹妹的眼瞼顫動,睜開了眼睛。眼睛對上焦點,確認到我。亞蕾榭爾微微點了下頭。
要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應該回應亞蕾榭爾的想法的。不對,不是這樣的。正因爲是能夠拒絕的我,亞蕾榭爾才愛上了我。沒有思考那些事的時間了。
「亞蕾榭爾,維持意識!」
我的腳開始邁步。
「噢噢噢噢!」
我仍抱着亞蕾榭爾,抵抗着言語的衝擊。我無法理解亞蕾榭爾的話語的含義。
妹妹說出話語,但我沒有聽清。不對,我聽見了,卻裝作沒有聽見。
從劍刃和胸口之間,紅到奪目的血染上白色和紺色的衣服,朝着大地零落。恐懼從我的腹底湧起。
亞蕾榭爾在瀕死的劇痛之中,在淡去的意識之中,即使如此也發出了話語。
「要是被巴各帶走,亞蕾榭爾就危險了。哪怕是優希斯哥的話,惟獨這次我不能聽。」雖然藥物讓口齒不清,我仍然斷言,「如果現在不去,我一輩子都會後悔。」
啊啊,我愛着亞蕾榭爾。不是當作妹妹,而是當作女性,最重要的,是當作人。
少年的快步不覺間變成小跑。
吉吉那用右手再次拔出短劍,舉起右臂,全力往下揮。劍刃刺在岩石上,反作用力也傳遞到吉吉那手上,但少年像是忍耐疼痛般握緊劍柄。
我拼命呼喚着亞蕾榭爾。任誰來看都知道亞蕾榭爾沒救了,但是爲了亞蕾榭爾,我會全力去說謊。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能讓她失去希望。
死去的少女的臉是寧靜的。從上衣前面露出了燒爛的肌膚和乳房。吉吉那伸手把涅蕾朵的上衣前面直到脖頸的扣子繫上,最後整理了一下少女的頭髮,把雙手疊放在胸前。
我來到了礦坑外。好冷。我把手抵在外面的巖壁上。頭暈眼花,嫌惡感從胃底湧上。灼熱的東西從喉嚨上升,從口中迸出。我嘔吐,又吐了一遍。
「這個,應該不是嘉優斯做的吧?」
「我希望你聽我的告白。」
「看到留下的行李我立刻就明白了。」
優希斯以嚴峻的表情用下巴指示周圍。
「即使當作綁架犯們突然開始自相殘殺,也還是太異常了。」
◇ ◇ ◇
「噢噢噢!」
優希斯舉起燈,我也用手機的照明追着亞蕾榭爾的足跡沿道路下行。我們到達草原,接着一下子分辨不出痕跡了。距離黎明還很遙遠,但沒有時間了。
「不,我要去……!」
不對。我有能做的事。我左手抽出並打開手機,給優希斯發了消息。不等他回信,我叫了救護車,然後丟掉手機,雙手將亞蕾榭爾抱起。
「冷靜。」
「亞蕾榭爾,維持意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藥劑的影響已經消失,我在森林間邊跑邊喊。不知道在廢礦坑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若是巴各殺了那些人,亞蕾榭爾就危險了。他們的目的不是金錢而是對我的復仇,那麼亞蕾榭爾已經沒用了。或許會因爲妨礙逃跑把她丟下,也有可能會殺了她。
「我打從心底,愛着你。」
「綁架了亞蕾榭爾的是巴各和另外六人對吧?」
優希斯移動燈光,我看清了地面。魔杖劍和木箱破碎散落,毯子也被切碎了。
雖然想問爲什麼連具體人數都知道,但優希斯先一步說出了答案。
「我已經聯絡了警察和搜索隊,所以嘉優斯留在這裏,我去找亞蕾榭爾。」
我因爲巴各他們不在鬆了一口氣,但恐懼緊接着襲來。如異物一般,魔杖短劍刺在亞蕾榭爾胸膛。是亞蕾榭爾的魔杖短劍。
優希斯試着推測。正如優希斯所說,這樣的自相殘殺不可能存在。
「亞蕾榭爾!」
我試圖站起,但膝蓋沒有力氣,手拄在前方跪了下來。
即使有來自屠龍族的剛力,不靠咒式就進行挖掘的重勞動也讓吉吉那的指尖噴出了血。混着血與汗,還有不間斷零落的淚水,土漸漸變成了泥。毫不在乎的吉吉那繼續挖着坑,少年的身體持續朝大地下降。
亞蕾榭爾的臉上有着的,是安撫孩子的慈母般的表情。
優希斯冷靜的聲音繼續。
我的胸中疼痛。巴各的行爲傷害了亞蕾榭爾和我,讓我們遍體鱗傷。我的心已經破碎了,但就算破碎,也得抱着心的碎片前進。不能讓亞蕾榭爾死去。絕對不能。
我推着優希斯的胸口,自己向前走去。優希斯也在旁邊前進。我從男人們的屍體和血液之間走過,但只覺得他們應該死得更慘些。
「 」
「藥劑的反應還沒消退,別勉強。」
震動完全消失後,少年放開了手。憑這裏的愚鈍人類拔不出豎在岩石上的墓標吧。
「啊啊,涅蕾朵……」
哀嘆變成叫喊,小跑變成全力飛奔。
我發出無意義的呼喊,但沒有回應。繞到亞蕾榭爾背後的右手能感覺到熾熱的血潮。啊啊,已經只剩十幾秒了。
看我冷靜下來,優希斯慢慢從我身上放開雙手。我雙手向後拄着地面坐起,優希斯站了起來。
背對着燃燒的家,吉吉那走着,染血的雙手抱着涅蕾朵的遺體。
對屍體的恐懼和對血腥味的嫌惡感讓我爲了發出悲鳴張開口。優希斯再次說着「冷靜」,我的悲鳴停下了。我用右手按着嘴,防止又要湧上的悲鳴發出。
「亞蕾榭爾,你在哪兒!」
「這裏在你說想離開的鎮子範圍之外。」吉吉那把少女轉到能看到鎮子的位置,「雖然沒法帶你去遠方,但從這裏能俯視一切呢。」
我用右手摸索背後,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血和堅硬的劍尖。劍刃貫穿了後背。若是拔出短劍亞蕾榭爾會立刻死亡,但即使不拔出,從出血量來看亞蕾榭爾再過十幾秒,最長也只剩幾十秒就會死亡。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優希斯邊對自己的話語抱有疑問邊說着。即使聽他分析也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巴各和亞蕾榭爾消失的理由。
不,我能夠理解,但我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人類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話語。沒錯,我其實是明白的。
我無法從亞蕾榭爾身上移開視線。亞蕾榭爾咬緊嘴脣,伸出了染着鮮血的手。
亞蕾榭爾的左手觸碰到我的臉頰,我感覺得到亞蕾榭爾熾熱的血和冰冷的體溫。
然後紅脣張開,露出珍珠色的牙齒,顫抖的舌頭動了。
「不要哭,嘉優斯,我絕對不原諒。」
亞蕾榭爾笑了。從總是散發光輝的眼瞳中,光芒急速消逝。
眼瞳沉入暗色,纖細的脖頸垂下,觸碰我臉頰的左手也落下了。
我的胸中是恐懼和喪失,同時湧出了壓倒性的安心感。
隨即,可怖的嫌惡感襲來。對因妹妹的死而安心的自己的憎惡化爲銳利的碎片流到全身的血管,切出傷口,穿破而出。
我雙眼中的淚水消失了。亞蕾榭爾說我沒有資格,將眼淚禁止了。遠處傳來人們趕過來的聲音,也聽到優希斯拼命的喊聲,但我仍抱着染血的亞蕾榭爾,一動不動。
我再也無法動了。我已經明白,我的心無法再從這裏,再從亞蕾榭爾的死前進一步了。
◇ ◇ ◇
月下的夜,吉吉那靜靜地回到了自宅。
吉吉那無聲打開門,靜靜地,靜靜地穿過客廳。他在走廊前進,靜靜地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反手關上。
吉吉那打開房間的燈,站在中央。窗邊能看到牀,在深處和右側牆壁上的架子一面上,六絃琴和三絃琴、太鼓、豎笛和橫笛羅列。架子前擺着鍵盤琴,樂譜和音樂書籍堆放在周圍。
此時少年的雙眸再次零落淚水,強忍着想要叫出聲的衝動。即使拼命忍着,還是從口中漏出嗚咽。吉吉那的臉抬起。
「要是我……」
一邊流着淚,吉吉那舉起因血和土髒污的右手,往前走去。敲在架子上的五指抓住六絃琴的柄,左手也握上,把樂器大幅往前甩。
「要是我更強的話!」
吉吉那喊着,把六絃琴揮下去,砸在桌角上。
「要是我的心更堅強就救下涅蕾朵了!就不會拒絕涅蕾朵求救的手了!要是我的力量更強就能殺掉那傢伙,把涅蕾朵帶離那個家,兩個人一起在某處生活了!」
卡莎麗雅把在現役時代使用過的巨大刀刃反轉,把刀柄朝向吉吉那。吉吉那舉起雙手,接過屠龍刀。巨大的重量讓少年的手臂向下垂,但靠腰力撐住了。
卡莎麗雅用右手和身體支住布包,左手掀開了布。出現在下方的是鈍色的塊,有人體那麼寬的武器。是把看起來也像巨大的砍刀或斧頭的巨劍。
卡莎麗雅告知着事實,句尾含糊起來。
「屠龍刀涅蕾朵,我曾經最愛的人會成爲我的刀。」吉吉那的聲音朗朗響起,「等我死後,會和刀一起埋葬,死後也不分開。」(譯註:譯者想了一些解決「以前屠龍刀的譯名沒法拿來當女孩子的名字問題」的辦法,但怎麼修改都會有曲解,決定放棄。從解釋了名字由來的此處起,以後涉及時都會寫成屠龍刀涅蕾朵,但更早出版的卷數仍會使用涅雷多這個譯名)
好安靜。
「你跨過山丘,在天亮被誰看到之前趕到夏利阿匹鎮的屠龍族大使館,把這封信交給大使。」一邊快速說明,卡莎麗雅拽過包,「大使是我的一族的人,會幫忙修改官方記錄,讓事情變成吉吉那爲了在春休第一天參加戰士教練課程踏上了旅程。剩下的我來處理。」
卡莎麗雅的話語讓吉吉那的淚水停住。世間會說少年是正義的復仇者吧,但同時也會指責他是殺人犯。
再次出現在門口的卡莎麗雅帶着苦痛的表情。母親雙手抱着大大的布包。雖然被懷抱那麼大的布包着,但看得出那是巨大的板狀物體。
「稍等一下。」
「是的,但是。」
「你要成爲戰士,爲了今夜這樣的事再也不發生。」
流着淚的吉吉那反駁。卡莎麗雅搖頭。
而屍體會留在戰場,母親連兒子的遺體都沒有機會看到吧。作爲屠龍族,最重要的是作爲吉吉那的母親,卡莎麗雅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等的弱小和愚蠢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我要說的是接下來的事。」卡莎麗雅緊接着開口,「我會作出處理,把涅蕾朵的事傳成因爲和父親關係惡劣無法忍受而離家出走。涅卜雷格是他殺還是自殺在火災下無法判斷,那樣的人類的死誰都不會在意。」
卡莎麗雅看着山丘和那上空的月亮。
像是要揮走少年時代一般,吉吉那再次轉身。孤獨的影子揹負着粗長的刀刃邁步。越過山丘的頂點,終於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了。
卡莎麗雅的話讓吉吉那咬緊嘴脣。最終,少年用力點頭。
那是彷彿憎恨着缺少強大的自己,憎恨着缺少成熟的自己一般的,徹底的破壞風暴。
「現在,我要決定我的屠龍刀的名字。」(譯註:此處吉吉那的第一人稱從「僕」變成了「私」,句子太短所以沒什麼合適的表達方法)
那是屠龍族的戰士使用的,屠龍的武器——屠龍刀的威容。
卡莎麗雅說道。
「因爲我的疏忽,事情變成這樣……」迪狄亞斯大哥哽咽了,「對不起。」
「告訴我。」
帶着微笑,吉吉那看着母親,卡莎麗雅也看着兒子。爲了心愛之人報仇的兒子已經踏出了戰士的第一步。吉吉那的少年時代因爲慘劇而過早地逝去了。
吉吉那朝山丘前進,努力踩踏着登上坡道。屠龍刀的重量進一步施加在少年的全身,在卡莎麗雅的眼中,也像是兒子的悲傷和罪孽的沉重,和走向今後的悲運人生的步伐。
雖然之後還會來問,但我無法說明事實。這關乎亞蕾榭爾的名譽,同時我也不想自白我自身的污濁的行動。
背對着月光的刀刃邊緣發出鈍色光輝,吉吉那的眼瞳俯視變得遙遠的母親和故鄉。少年的過去的全部都在那裏。
迪狄亞斯大哥淡淡地說着。由於年齡差距較大,已經很久沒有和大哥一對一說話了。
一口氣說完,卡莎麗雅讓吉吉那拿着包。少年把帶子斜挎在右肩上,把包抱在左腰。對於自己接下來要走上一直討厭的道路這點,少年仍然半懂不懂。
母親告別的話語在月夜中迴響,山丘上的吉吉那輕輕點頭。
「嘉優斯。」
母親的話很是突然。卡莎麗雅從布包裏拿出刀鞘,母子合力把刀刃收到鞘中。卡莎麗雅把收入鞘中的屠龍刀裝備到吉吉那的背後,吉吉那差點因重量跌倒,但以前傾姿勢撐住了。
卡莎麗雅眼中的悲痛之色變深。兒子最初的愛被殘忍地打碎了。誤以爲是溫柔的弱小無法拯救心愛的事物,只能自己將自己否定。
卡莎麗雅宣告。承受着刀刃重量的吉吉那認真地聽着。
爲了從世間的風暴和吉吉那自身中保護吉吉那,卡莎麗雅沒有任何躊躇。母親的話讓吉吉那愕然。
吉吉那的宣言從山丘朝着家,朝着母親放出。卡莎麗雅兩手捂住嘴角。在屠龍族中也能成爲一〇八勇者的堅強女人的眼眶被淚水溼潤。
「發生了什麼?」
卡莎麗雅和吉吉那再會的時候已經不會到來。即使在最糟糕的戰場上,兒子也無法拋棄、背叛他人,那就代表着會爲了救某人戰死的命運。
「那麼,永別了,母上。」
卡莎麗雅咬緊嘴脣。
母親卡莎麗雅站在房間門口。被吵醒的卡莎麗雅看到房間的慘狀,確認到兒子的慘狀。母親急忙奔向兒子。
雖然知道爲時已晚,但我們還是讓救護車帶着亞蕾榭爾去了最近的鎮醫院。大手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但黎明時分醫師和護士帶來的,只有死亡宣告。我試圖向警察說明事情經過,但沒能做到,於是老爸去應對警察,對我的筆錄暫作保留。雖然我一直以爲他不可靠,但父親保護了我。
卡莎麗雅的眼中有着悲痛。即使不適合吉吉那的性格,也只能強制他走上這唯一的路了。
我在醫院的走廊前進,坐在牆邊的長椅上。醫師、護士和警察也離開了。
她祈禱總有一天,有誰能改變化爲刀刃的吉吉那的心。
「願劍與月祝福你。」
「但是在我今後的人生中,已經不會有比今夜更艱難痛苦的事了。」
吉吉那斷言。對兒子悲痛的事實確認,母親露出肯定的眼神。
迪狄亞斯再次說道。大哥應該也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僅僅是道歉。大哥知道自己沒有優希斯那樣會說話,所以總是沉默不語。那份誠實如今值得感激。
「我作爲輔佐官在機關工作,爲了振興鎮子,爲了支撐身爲鎮長的老爸拼命工作,把家的事情全甩給了優希斯和你。」
卡莎麗雅終於發出話語,把淚水強行變爲笑容。
「迪狄亞斯大哥沒有任何錯。」
「可是……」
警察做了簡單的檢查,在魔杖短劍上發現了亞蕾榭爾反手握着的指紋,認爲自殺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不是的。絕對不是的。
配合身體的動作,巨大的刀刃拔出。過於粗長的刀刃對少年來說還無法駕馭,但他努力用雙手把刀舉向夜空。
吉吉那像是切斷眷戀般告別,走了出去,即使幾乎要輸給刀刃的重量,還是離開了家。母親也走到門口,用視線追着兒子的身影。
我看向右側。能看到關着門的手術室,亞蕾榭爾的亡骸安置在對面,但門關着看不到。在聽到死亡宣告時我趴在手術檯上號泣,但被人拉開了。那是爲了保護我的心,但我已經沒印象了。
卡莎麗雅伸出雙手,想着最後擁抱一下恐怕再也無法活着見面的兒子,但停下了。因爲吉吉那抬起左手,制止了。
不容許反駁,卡莎麗雅拽着兒子的手邁步,走到走廊,橫穿房間,在途中停下。卡莎麗雅往拖過來的包裏裝上行李,也讓吉吉那收拾行李。卡莎麗雅站着在桌子上快筆寫下書信,放在包裏。接着卡莎麗雅再次拉着吉吉那邁步,到達玄關。
「吉吉那,仔細聽我說。」
迪狄亞斯大哥痛苦地說道。我微微左右搖頭。
聲音停下。所有的樂器都變成了無意義的碎片,在房間中散落一地。在中央,染着血的少年流下滂沱的淚水。
吉吉那說完之後,卡莎麗雅的臉上浮現決心。母親握住遭遇了慘劇的兒子的雙手,直直地看着他。
「你做的事是錯的,但是是正義的。」卡莎麗雅的聲音化爲刀刃,「這不是你的罪。」
補足母親話語後的結論,吉吉那露出寂寥的微笑。
「屠龍族戰士的修行非常艱難嚴酷,從少年期就會實施軍隊的特殊部隊般的訓練。從訓練中掉隊,亦或是死亡的人不在少數。而到了成人以後迎來的會是更加激烈的訓練和戰場。但是……」
「你立刻動身去屠龍族的村子,去成爲戰士。沒有人會追你,我也不會讓任何人追你。然後你再也不要回到這裏。」
吉吉那沒有動,銀色眼瞳變得帶上了刀刃的光輝。小鎮和山間的少年時代迎來了殘酷的結局,恐怕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也見不到母親了。吉吉那的溫柔和愛在這裏死絕了,但即使如此,對於要捨棄心愛的少年時代的殘骸這件事,吉吉那還是猶豫了。
吉吉那把折斷的六絃琴又砸了好多次。
手術室門的上方,紅色的光已經熄滅了。
吉吉那微微搖頭,停下了自己的話。
雖然有預想到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但太早了。自己的兒子在今後的一生,會因爲美麗和強大被人們所愛吧。但她明白了,吉吉那不會再愛任何人。最愛的兒子將和死者一同化爲一柄利刃,在屍山血海中前行。
他爲了鎮子盡了全力,也維持了家裏的開銷,即使如此還要揹負亞蕾榭爾的悲劇的責任的話,實在是太重了。
少年一邊哭着,一邊丟掉了木柄,接着把三絃琴從架子上掃下來,用腳踩碎。吉吉那踢破太鼓的鼓面,舉起鍵盤琴,砸到牆上。木材和金屬飛散。吉吉那進一步破碎被破壞的樂器,不停地踐踏着。
母親問道。吉吉那沒有回答。
「什麼聲音?」
「母親捨棄孩子跟着男人跑瞭然後死了,自暴自棄的父親和留下的孩子自然會處於危險的狀態。明明知道這點,卻因爲權利和法律沒有行動。這是我們的責任。」
「願……」
「但是……」
「願劍與月祝福你。」
母親的視線看着吉吉那。
「此刻起,這把刀便認你爲主人,亦是你的主人,生涯一同伴隨。」卡莎麗雅說道,「雖然本應該在成人儀式上讓你給屠龍刀命名,但現在沒時間了。之後也可以,但你一定要命名。」
◇ ◇ ◇
「對不起。」
「我更強的話,我更強的話,我更強的話!」
卡莎麗雅有一點憎恨涅蕾朵。一度拋棄涅蕾朵因而害死了她這件事將成爲刻印,讓吉吉那再也不會背叛他人。少女唯一夢想着的少年的心,被她永遠地抓住了。即使明白涅蕾朵並不是這個意思,但作爲母親也只能感到憎恨。
「立刻出發。」
聲音從前面傳來,我看向前方。迪狄亞斯大哥坐在長椅上。在父親應對警察的時候,大哥一直陪着我,可我連從正面看向大哥都做不到。
「但是人們終有一天會察覺到真相,即使是管不了問題的法律也是法律,不會容許這樣的行爲。」
月下的夜,吉吉那走在外面。屠龍刀的重量讓少年的一步一步都變得沉重。
走到山丘頂上的少年停下了腳步。吉吉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他抬起右手,抓住朝着背後伸出的刀柄,同時轉身。
「母上,我……」
卡莎麗雅再次發出的告別話語變成了祈禱。
卡莎麗雅的聲音帶着冰冷的自責念頭。
卡莎麗雅轉身邁步,消失在深處的房間。金屬摩擦的雜亂聲音和拖着布的聲音響起。
卡莎麗雅再次追問後,吉吉那張開了口。少年一邊哭泣,一邊說明。聽着事情的經過,母親的臉上寄宿憤怒和悲哀。
刀刃寄宿着皎潔月光的青白色。
「我把我等一族傳承,我以最新技術重新鍛造的屠龍刀傳授於你。」
吉吉那放下兩手舉起的刀刃,扭轉身體通過離心力旋轉粗長的刀刃,即使幾乎要被重量打倒,還是收納回背後的刀鞘。
「不是因爲你弱小,不是因爲你愚蠢。是因爲我們,大人和社會沒有去管涅卜雷格和伊特里亞的事,以爲總歸會消解招致的結果。」
大哥站了起來。我抬起頭。迪狄亞斯走過來,在我的面前停下。
迪狄亞斯大哥伸出右手,觸碰我的左肩。
「要是我能更努力的話,亞蕾榭爾就……!」
迪狄亞斯第一次激動起來,連爲了對外而長期貼在臉上的表情都崩塌了。抓着我肩膀的手指更加用力,迪狄亞斯大哥在爲自己的無力憤慨。
「不是大哥的錯。」
作爲三男,我爲了大哥編織出話語。迪狄亞斯也察覺到了我的想法。
「抱歉,還讓你安慰我。」
大哥從手指上放鬆力道,右手離開了我的左肩。
「所以我比不上優希斯和你啊。真是羨慕啊。」
大哥吐出話語。
「我一直以爲迪狄亞斯大哥討厭優希斯和我,至少不是喜歡來着。」
我說了實話。
「我沒有討厭過你們,只是有一點嫉妒。」
迪狄亞斯大哥坦率地答道。我有點驚訝。
「說到索雷爾家,世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天才優希斯,然後是奔放的前咒式師母親阿佐爾卡、身爲鎮長的父親哈利烏斯、美麗的女兒亞蕾榭爾組成的,耀眼的家庭。站在他們身旁的嘉優斯也有耀眼的地方。」大哥的話語淡淡地繼續,「最後想着是不是還少了個人,才終於想起還有迪狄亞斯。」
不可思議地,迪狄亞斯的話語中聽不出自嘲。
「優希斯從小時候起就鶴立雞羣,在學習和運動、藝術和打架、人格和人氣上我一次都比不過優希斯。作爲大哥,我有點不甘。」
迪狄亞斯坦白了自己抱有的劣等感。
「但是,正如之前說的,只是有點嫉妒而已。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那是穩重的聲音。
優希斯的聲音遠遠響起。我朝着聽到聲音的方向轉過臉。
「嘉優斯。」
優希斯的聲音從地獄之底響起。
人世有無法承受的悲傷,有無法跨越的傷痕。我和優希斯承受了難以得救的痛苦,卻又傷害了彼此。
「真的很對不起。」
「我……!」
「沒必要連嘉優斯都和我一樣迷失道路。我會帶着巴各消失,所以我和嘉優斯——」優希斯以冰冷的聲音說道,「——已經無法在同一條路上前進。」
再一次說完,優希斯用左手拭去淚水。再次出現的雙眸中沒有溫度了。
優希斯變得不再相信做着正確的事的自己了。巴各破壞了我的心,也將優希斯哥哥高尚的心玷污了。
「雖然很匆忙,我切斷了第六個男人的手腳和性器,在讓他求饒同時砍了他的脖子,把屍體沉進了泥土裏。」
「就算有人試圖找巴各等人的去向也不會找到,應該會把廢礦坑內的屍體當作自相殘殺,剩下兩人也因爲內訌死在哪裏了吧。」優希斯說道,「當然,也有人會從我最開始趕到的事實隱約推測出情況吧,但應該會放着不管。」
我和優希斯已經再也變不回曾經那樣的兄弟了。因爲亞蕾榭爾的死,溫柔聰明而正義的優希斯死了,尊敬優希斯,把亞蕾榭爾當作家人愛着的嘉優斯也死了。我們的少年時代沒有平穩地流逝,而是殘忍地破碎死去了。
迪狄亞斯出於庇護,因爲不想讓我們受傷,作出了委婉的忠告,但我們沒有意識到。其實意識到了,但假裝沒有意識到。然後,變成了這樣。
朝着優希斯,我吐出心中的痛苦。
我好不甘心,爲什麼我還是孩子。如果我能更成熟,能更加強大聰明的話,如果我能知道正義之後的結局的話。
「我都……不知道……」
我在優希斯的雙眼中看到淚水。曾經對我來說是整個世界的優希斯第一次讓我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
哀惜的話語結束,我抬起了頭。迪狄亞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說了出去。
那是迪狄亞斯堅決的宣戰佈告。亞蕾榭爾是被母親捨棄的私生子,被綁架輪姦,最後死亡這種事被世間知道的話,那個世界的亞蕾榭爾會悲傷的。恐怕迪狄亞斯也推測到了儘管是被強制的我的行爲。
我下定決心。
對我的反駁,迪狄亞斯微笑。
「不能髒了你的手。」
不管怎麼思考都不明白。
淡淡說着的優希斯的肩膀微微痙攣。優希斯也被劇烈的悲傷和憤怒囚困,但爲了讓我冷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優希斯朝着走廊角落抽回身體,半身藏在牆壁之後。
「我早就知道亞蕾榭爾最喜歡嘉優斯。」
醫院的綠色走廊再次陷入了無機質的沉默。我知曉了迪狄亞斯大哥意外的一面,同時,與亞蕾榭爾共度的各種回憶、感情和後悔在全身的血管流淌。
優希斯的回答殘酷。
正因如此,大哥帶着覺悟宣告,不能讓亞蕾榭爾和我沐浴在世間好奇的目光之下。亞蕾榭爾的死佔滿了我的腦袋,但大哥已經考慮到亞蕾榭爾和名譽和我們的將來。雖然綁架犯的過半數離奇死亡這點我也仍然在意,世間也會產生好奇,但管他呢。
腹底的悲傷、憤怒、後悔和罪惡感,各種各樣的感情讓我的身體顫抖,這樣的東西我不覺得自己能夠忍受。我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不握緊手指狠狠拘束住的話,破碎的心就會墜落。雖然忍耐到了現在,但在優希斯哥面前,一切外殼都破碎了。
在我胸中的悲傷上,迪狄亞斯的話語滲入。大哥看着我。
「我搞不懂這世上的一切了,不想要理解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優希斯哥沒有救下我和亞蕾榭爾!明明說了絕對會保護我們的!」
大哥的話語隱藏了詳細。爲了不讓大哥的關照白費,我也假裝沒有察覺,點了點頭。
迪狄亞斯大哥的腳步聲遠去,最終完全消失了。我雙手交叉,支撐垂下的額頭。
母親跑掉的時候,迪狄亞斯也還是孩子,那樣的孩子卻決定代替父母來養育優希斯和我。大哥的愛,其實何其偉大啊。
「那傢伙……」亞蕾榭爾的面影來回,「不是可憐的,悲慘的孩子。」即使哽咽,我仍繼續說着,「她應該作爲一名被家人和周圍的人們所愛的少女,留在大家的記憶中。」
「優希斯哥,我也一起。」
「可是,我……」
優希斯也給出了和我相同的預想。
「不起眼的大哥能爲亞蕾榭爾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要是我拒絕,跟他們拼命的話,換我死去的話亞蕾榭爾就不會變成那樣了。巴各他們說出來的話我乾的事也會立刻暴露,我……」
迪狄亞斯大哥具備着父母身上不存在的,對家庭的獻身、深深的愛。恐怕正是因爲父母不擁有,迪狄亞斯大哥才爲了讓作爲長兄的自己能成爲雙親的代理人,迫使自己成長。
「優希斯哥!」
優希斯嚴厲地放出話語。哥哥已經在多方處理了。
「一切都是巴各等人的罪行。在你趕到的時候,巴各等人已經起了內訌,亞蕾榭爾則逃跑了。亞蕾榭爾她……」優希斯像是忍耐着劇痛般繼續道,「對外說是出了事故,在我們之間當成是因巴各等人的性暴行不堪其辱自殺了。就當作是這樣。」
事情應該會變成優希斯預想的那樣吧。但是,我也知道更往後的事。
我發自內心低下頭。說出名字讓激情從腹底湧出。
「爲了亞蕾榭爾,我也要揹負罪孽。我不能原諒巴各。」我從未感覺過如此程度的憤怒,「不,必須得我來做,我把巴各殺——」
胸口好痛苦。我用右手連同衣服抓住自己的胸前。
「優希斯這個騙子!」
優希斯的聲音停下,眼中是悲痛的藍色。
我伸出了手。半身藏在牆壁後面的優希斯也停下了。我攔住了他,那我必須得繼續說下去。
我抬起頭。救了昏迷的我,在亞蕾榭爾將死時趕來的優希斯不見了。因爲事件的衝擊誰都沒想起來,可優希斯現在在哪兒?
「對不起。」
我的詰問像嘔吐般零落。
優希斯平靜的聲音止住了我罪惡的自白。
「對了。」
聲音變成嗚咽但停不下來。知道不應該說,卻無法停止。
「亞蕾榭爾之死的詳情,絕對不能公開。」
在我試圖往下說的時候,迪狄亞斯大哥抬起右手製止。
「剩下的對亞蕾榭爾出手的男人們,我已經殺掉了。」
那是平靜的,但是寄宿着決心的聲音。此時我抬起頭。
罪惡感襲向我,亞蕾榭爾死時的臉責備着我。即使理性明白就算是幻覺亞蕾榭爾也不會責備我,但是,事實和感情不會就此原諒。
「謝謝。爲了亞蕾榭爾,拜託了。」
「我們能夠自由自在,全是因爲大哥的忍耐。所以——」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對優希斯說那樣的話。就算再優秀,優希斯也還很年輕,不可能揹負着世間所有的不講理給出答案。對着變得無法相信自己的優希斯,身爲弟弟的我說出不相信他這種話,是絕對不可以的。
「但這樣不起眼的我,能支撐你們的青春。世間都說是不起眼的我,把厲害的弟弟妹妹們養大,讓他們爲世人所知。對這件事,我很期待,很驕傲。」
迪狄亞斯的偉大的愛和責任感觸動了我。
「即使如此我也有罪。」
應該在哪裏,怎麼做纔是對的呢?我一直認爲自己盡了全力,但不明白答案。正確的選擇是什麼?正確的過錯是什麼?
我覺察到了新的悲傷。正因爲大哥知道一切卻什麼都沒說的溫柔,今後,我們的關係會變得略微疏遠。大哥的表情意味着他也知道這點,我和迪狄亞斯之間的鴻溝恐怕一生都無法埋上吧。
「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會把這件事變成是綁架犯們起了內訌,亞蕾榭爾則是因無關的事故而死,把真相隱藏起來。」
但是,這種普通的正義,引來了奧雷託這種並非如此的人的反感,而巴各因奧雷託理所當然的慘死瘋狂,把亞蕾榭爾捲了進來。巴各想把我拖到和他一樣的位置去。
「正如世人所說,我沒有拔羣的才能,沒有耀眼的外表。」
揹負起把正確教給我因而發生悲劇的責任,優希斯捨棄了所有閃耀的將來,打算保護我的將來。可是,想到是優希斯的正確引發了悲劇,我軟弱而愚蠢的內心想要推卸責任。
「但是,與亞蕾榭爾的痛苦相比,還是過輕的處罰。」
「我們只是想普通地,正確地活下去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好痛苦,好悲傷,好難過,好疼痛,「爲什麼奧雷託和巴各這樣的傢伙會存在!爲什麼正義沒有打倒邪惡!就沒有神明嗎!」
「別往下說了。」
「這是事實。」
我總是仰望着二哥優希斯,對大哥迪狄亞斯的事沒有什麼瞭解。大哥總是向後退一步,爲了把我們向前推。
「所以在弟弟妹妹之中,稍微有點不起眼的嘉優斯是我最疼愛的。是我把與我相似的你和我自己重合了吧。我想着雖然揹負責任的我已經無法做到,但嘉優斯的話,或許能跟着優希斯他們一起展翅飛翔。」
「所以,直到早上,嘉優斯都要陪在亞蕾榭爾身邊。」
「但即使如此,總有一天會有好事者察覺到他們的死因和廢礦坑裏的人不同,是被我解決掉的。」
迪狄亞斯無法原諒自己。
「畢竟完全找不到證據,所以某人的預想也會僅止於傳言。但是,我已經不會再去走軍人或政治家這種,普通的正義道路了。就算要放棄這些道路,我也想要爲亞蕾榭爾復仇,保護你的心。」
「我差不多得走了,光靠老爸一人沒法應付警察、機關和媒體。雖然我告訴他絕對不能說,但老爸沒辦法一直說謊隱瞞下去。」
「那件事要只藏在嘉優斯和我的心裏,不告訴任何人。就算獨處的時候想想起來,想說出來,也不可以想起。」
優希斯不論哪裏都是正義的,自身也維持着正義。我也以爲這作爲人是理所當然的,相信尊敬的哥哥相信的事物,守護着。
「沒有這種事,迪狄亞斯大哥……」
優希斯像是要隔絕般說道。
迪狄亞斯的側臉上能看到深深的自責念頭。
沒有回應。對面的優希斯的藍眼睛中有着悲傷。
迪狄亞斯寂寥地說道。
「真相暴露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我把巴各的信和礦坑的證據都處理掉了,然後——」
優希斯的右手垂着,五指握着魔杖劍,劍身上流淌的血在走廊滴落出斑點。我終於也明白了優希斯不在亞蕾榭爾的送醫和搶救現場的理由。
「巴各就不會這麼輕鬆了。我削掉他的鼻子,折斷所有的牙齒,切掉了舌頭,從手指到手肘,從腳到膝蓋都一寸寸切斷,挖掉了眼睛。我割開他的腹部,把內臟拽了出來。那傢伙哭喊着漏出糞尿,但我不會給他痛快,還讓他活着。接下來我會給他治療,然後再加上別的花樣兒拷問,重複上幾十年。」
「優希斯,等等。」
亞蕾榭爾意識到自己越過兄妹關係的戀情是在失蹤當日。這樣的話,比起她本人,比起優希斯和我,大哥迪狄亞斯是最先注意到的。沉默寡言的大哥其實比任何人都關注着我們。
優希斯站在走廊前方。我從長椅上站起。
「我……我們才應該向大哥道歉。」
優希斯說道。雖然一瞬對優希斯的兇行感到恐懼,但我很快收起下巴同意。對巴各等人來說,世上怎樣的刑罰都不足夠。我握緊拳頭。
「即使是被強制的我也把亞蕾榭爾……!」
「不,並非如此,我說實話吧。」優希斯痛苦地連綴話語,「我自身已經無法再相信正義的道路了。」
大哥的話讓我的心臟靜止了。我終於明白了在咒式實驗那天叫住我們的,迪狄亞斯的言語的含義。
我用理性按住狂暴的心,尋找着挽留優希斯的話語。
「不是的優希斯,剛纔是我錯了。優希斯哥沒有錯,是我……」
「再見了。」
優希斯的聲音再次變回冰冷,一切表情都從臉上消失了。他抽回身體,朝着牆壁消失了蹤影。
我急忙在走廊奔跑,轉過優希斯消失的轉角。
走廊是寂靜。砍了巴各等人滴下的血痕朝着深處延續,在安全出口中斷了。安全出口的門前後搖晃,靜靜地停止了。
優希斯不見了。只剩我在醫院呆站着。
◇ ◇ ◇
像是要踩碎大地般邁步,我沿山丘走下,步伐中是對命運和自身的憤慨。
曾是我的人生中心的樂器,我一個都沒有帶,只帶着裝有隨身物品和介紹信的包。在背上,冠以最愛的少女涅蕾朵之名的屠龍刀搖晃着。屠龍刀對於還是少年的我來說仍然巨大,刀柄和刀尖時不時從身體的左右探出。
還太早,還沒到涅蕾朵成爲回憶的時候。即使心中大量出血,也只能繼續前進。我捨棄了直到剛纔爲止的自己的全部,活着的路只剩下變強。不符合身材的大劍就是需要強行變成大人的證明。
我越過山丘,走在原野間蜿蜒的小道上。我察覺到有人站在路上,停下腳步,放低腰部同時瞬間移動右手。依照屠龍族式戰鬥術,我爲了採取先手,右手握住從左肩伸出的刀柄。
原野中,奇妙的人影背對月光站着。
在我凝神試圖看清來人的身份時,月光的方向改變。高挑的人影戴着圓筒形的絹帽子,臉上有一個凸起物伸出。那是長長的鳥喙,而眼睛的位置是洞。
人影戴着孔雀般的面具,身上纏着外套,下襬一直到達腳下。人影的手腳細長,全體都很不協調,簡直不像人類。
「你是什麼人?」
我不由得問道。在我的記憶中,通往屠龍族村莊的道路上並沒有出現這樣的人影。記憶?我對記憶這個詞感覺到違和感,但眼前的人影太過異常,無暇思考那些。
怪人舉起了雙手,外套跟着手臂的動作展開。在外套的裏面佈滿了無數的眼睛。
我在走廊呆站着。安全出口的門一動不動。優希斯已經離開了。
影子遮住安全出口的綠光。奇妙的人影站着。
高挑的人影戴着圓筒形的絹帽子,臉上有一個凸起物伸出。那是長長的鳥喙,而眼睛的位置是洞。人影戴着孔雀般的面具,身上纏着外套,下襬一直到達腳下。人影的手腳細長,全體都很不協調,簡直不像人類。我不知道這個人是在何時從哪裏出現的。
「嘉優斯,你小子別得意忘形啊。」
笑着的奧雷託皺起臉。被我打了的臉頰腫了起來,一定很酸爽吧。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我發出笑聲,奧雷託的臉上浮現不快感。
普法烏·法烏的聲音中含着笑意。
「沒錯,活在現在就意味着假裝沒有看到過去的傷,漸漸遺忘了。」
戴着孔雀面具的普法烏·法烏說道。
「但是接下來纔是我的咒式的真正本領。」
「但是,追溯記憶的這個咒式,會讓過去重複。」
被夏天的日光照射的大地讓碰到的臉頰和手發燙。衣服下的後背汗涔涔的,口中有血的味道。
「這……又是那個時候?」
吉吉那想要發出聲音,但沒有化爲音節。對面的母親帶着訝異的表情。
瞬間,吉吉那理解了。他看向自己放在嬌小膝蓋上的手,接着看向母親。
孔雀面具上的鳥喙上下打開,外套裏面的眼睛一齊移動,看着吉吉那,看着嘉優斯。
在下方,嘉優斯再次被少年們毆打,吉吉那再次重複與母親的問答。就算試圖採取和之前不同的言行,一切都絲毫沒有改變。
「不管你多會學習,多受女生喜歡,順帶有那麼點強,但一個人也打不過我們。」
話語放出的瞬間,世界扭曲。
像是在斷頭臺上落下的刀刃一般,少年拒絕了。
面具人影放出話語。
坐在桌子對面的母親愕然地說道。
怪人舉起了雙手,外套跟着手臂的動作展開。在外套的裏面佈滿了無數的眼睛。
我問道。在記憶中,亞蕾榭爾死去,優希斯離開的醫院裏並不存在這樣的人物。記憶?我對記憶這個詞感覺到違和感,但眼前的人影太過異常,無暇思考那些。
從鳥喙發出的聲音在道路和醫院響徹。
殘酷的宣告在夢幻世界迴響。
「忍耐這個咒式是沒有意義的。」
在山的空地和家,二者的上空有着人影。戴着孔雀面具的人物浮游着,俯視着二者。外套展開,裏面的無數眼瞳也俯視着。
「死是你的錯。」
以日光爲背景,年輕的男人們俯視着倒地的我。他們都穿着華麗的衣服,但都是便宜的布料。在混蛋們的中心,是腰間插着魔杖劍的奧雷託。
「母上,我不要成爲屠龍族的戰士。」
「你是什麼人?」
「沒錯,因爲把過去的悲劇和慘劇驅趕到了記憶的角落,當作沒有看見,人才能活着。」
二人的心發出傾軋聲,出現龜裂,無法恢復原狀。俯視着二者的,是完全相同的面具人影。
「等等。」血色從趴在地上的我的全身退去,「你應該已經在看守所裏死掉了,不如說這是……」
我沒有動,像是沒看到奇妙的人物一般,繼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自己仍然處在少年時代,如同過去那時一般經歷着時間。慘叫和恐懼也僅僅在內心響着。
「直到你們的精神死亡爲止,咒式都不會結束。即使忍耐,也只會一直沒有終結地持續下去。」
我看向周圍。是那個時候,那個地點,那些人。我的內心發出慘叫,從未感覺到過這樣的恐懼。
但是我的嘴巴發不出實際的音節,只有記憶的情景前行。
風景繼續流淌,但少年內部的吉吉那發出慘叫。
而在它開口期間,過去也仍在前進,涅蕾朵殘忍地死去,亞蕾榭爾迎來了悲慘的死亡。
奧雷託看向旁邊,被我毆打的三個青年倒在那裏,各自按着腹部或手臂呻吟。他們自稱哈勞德、阿卡厄和巴各,但哪個是哪個怎樣都好。看向倒地的三個年輕人,其他六人笑着。
「涅蕾朵的」「亞蕾榭爾的」
「吉吉那,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奧雷託厭惡地說道。
屠龍族的劍舞士不論是怎樣的死線還是自身的死都不害怕,但是,惟獨這份恐懼無法承受。要再次,再再次體驗涅蕾朵的死是不行的,心會被破壞的。
我沒有站下,即使心在作痛,身體卻動不了,像是沒看到奇妙的人物一般前進。對了,我不知爲何現在是少年,如同過去那時一般經歷着時間。因心的痛楚而咆哮的聲音也僅僅在內心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