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8萬 字
連宇宙的壽命都被預測。連神明都會消失。我等的愛與憎恨,也總有一天會消失無蹤。
——維爾德涅希「寂靜的夜晚」 皇曆四九三年
仰望着皇宮的異常空間,我們靜止了。
誰都動不了,只能看着那倒轉着的兩隻奇妙的人形。
如同預想,〈大禍式〉的侯爵和大伯爵級擋在了前方,然而並非分別,而是同時參戰。雖然有預想到,有做準備,但誰都沒有動,沒辦法動。
雖然和男爵及子爵級的〈大禍式〉戰鬥過,也看到過伯爵級的幻視。但是,光用看的就明白。大伯爵要高出一段,侯爵級則是天壤之別。
我用知覺眼鏡發動從法院導入的咒式士位階測定式。我測定起較近的大伯爵級,十三、十四、十五……數據急速攀升。在看到十六的時候,我急忙停止了指示式。恐怕還會繼續上升,但看到具體數字的話我的心會先挫折。這是不可以對太強的對手使用的測定式。
全員都被壓倒了。我必須得說點什麼,必須得說點什麼讓全員行動起來纔行。
「這裏,很不錯吧。」
普法烏·法烏張開白手套包裹的雙手,青色的斗篷也似羽翼般張開。衣襬被向上的重力吸引,沒有下落。斗篷的青色內面畫着若干線條。看來隨侍伊切德身旁的孔雀是普法烏·法烏,託塔塔·蘇卡亞是烏龜吧。
「也就是說,這是死孔雀和雙頭魔女乾的嗎。」
吉吉那評價道。雖然是適切的命名,但實在是不祥。
「正如汝等推測的,這裏是我等創造的空間。」
普法烏·法烏以紳士般的語氣說道,但我們果然還是動彈不得。上空倒轉的死孔雀把右手放在喙上,微微歪過頭。
「不問問逃脫方法麼?」
像是嘲笑一般,死孔雀呈上疑問。刀刃和鎧甲摩擦的聲音響起。我看過去,右前方的吉吉那露出冷笑。
「怎樣都好。」
放低腰部,向斜上方舉起刀刃,吉吉那斷言。
「死孔雀和雙頭魔女的其中一方發動了維持這個空間的咒式。」
吉吉那的屠龍刀刀尖捕捉到上空的兩隻〈大禍式〉。他擺出發射前的炮彈般的姿勢。
「突破策略呢?」
「稍微……」
另一道流星在右側附近着地。爆煙之間有磷光飛散,看得到巨體。
「想問我等和伊切德殿合作的理由嗎,那是——」
我簡單向吉吉那說明戰況。託塔塔·蘇卡亞有迷宮的地形變化作爲防壁,盾牌還能夠分解咒式。既然我持有的最大最強的核融合咒式都沒法貫通,那闖入皇宮的全員都沒有能對託塔塔·蘇卡亞起效的咒式。
我爲了振奮周圍斷言。
十幾秒的全力極大放射讓我的極限到來,停下了咒式。耀眼的核融合光芒和熱量減弱,消失。
二重的聲音和集中的咒力讓恐懼爬過我的後背。
「接下來……」
天花板因大爆炸逐漸下降,在到達空間中段時,一口氣往下降落。在掩埋視線的爆煙和仍然持續的火線之間,我看到兩條軌跡。兩隻〈大禍式〉下來了。
在我說話的正中,炮聲重疊。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的炮擊和槍擊、雷擊和投槍斜着飛翔,過百的火線命中兩隻〈大禍式〉。連同天花板上垂下的四角錐一同捲入的大爆炸連續,轟鳴和衝擊波不斷,但炮擊依然不停。
我蓋住對手的話語,奪取主導權。我連同握着的魔杖劍一起略微轉過右手,只伸出中指。
「知道你是笨蛋,但沒想到真的是笨蛋。」
「這實在是。」「很痛啊。」
「我要問的是關於這個〈宙界之瞳〉,之前明白了新的事實。」
吉吉那的右肩和左側腹、左上臂和右手腕、右大腿被貫穿,固定在空中。貫穿全身的觸手向四周移動。身體逐漸被撕裂的吉吉那發出苦鳴,試圖旋轉屠龍刀但右手被固定動不了。儘管會擴大傷口,劍舞士仍揮動左臂,染血的五指握住腰後伸出的刀柄。
「在中間的……」
就算能靠演算將遠程咒式無效化,但直接灌注咒力的刀刃是無法無效化的。吉吉那體現出的,便是咒式時代的劍士的可怖之處。雖然提出計劃的是我,但還是會對搭檔的膽量感到驚愕。能從正面朝着〈大禍式〉的伯爵級突擊,已經不是靠勇氣或果敢能解釋的領域了。
已經對預料中的發展做好準備的我高速展開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晶轟爆花散華〉的咒式。
在冒出蒸氣的盾牌背後,能看到託塔塔·蘇卡亞的雙頭。水槽內部的嘴脣、妖女的臉上並列着殘忍的笑容。
「畢竟這個盾牌是——」「——我等所屬的派閥的拉布裏延努公爵閣下賞賜的〈阿匹昂之盾〉。」
但是,他刻意踏破事實,打碎了全員的恐懼和絕望。雖然是蠻勇,但沒有退路的話就只能前進。以道理之外的道理。
看到那樣的咒式也沒能打倒,周圍的咒式士們屏住呼吸。
立方體的縫隙出現紅線。紅色從下側面零落,很快變成暴雨。紅色的血在地上大面積擴散,血海中混着眼球、內臟和骨頭。
下個瞬間,上升的彗星與朝遠處落下的倒轉的普法烏·法烏相撞。接下屠龍刀攻擊的〈大禍式〉的左手冒出火花。吉吉那背後的噴射口的壓縮空氣提高輸出,爆發。認爲單手頂不住的〈大禍式〉把兩手重疊,但仍未能阻止。
即使被無效化,我也仍繼續發動咒式。就算是爲了方便控制通過轉移削減了威力,但核融合火焰仍然遠超通常物質的熔點。現狀是我的咒力量和咒式與託塔塔·蘇卡亞的盾牌和咒力的量子干涉能力的勝負。無效化產生的青色量子散亂光芒變強,成了光芒的大爆炸。
「什……」
被刀刃貫穿的託塔塔·蘇卡亞的水槽中,浮游着的眼鼻變成驚訝的位置。
「士兵和武裝查問官們呢?」
山體瓦解,託塔塔·蘇卡亞的身影出現在碎片和粉塵前方。妖女的臉無機質地微笑,球體水槽內部的眼睛和嘴巴以異常的位置表現出笑着的樣子。
「這確實很強。」
吉吉那背後和腳下的壓縮空氣爆發。他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現時屠龍刀已經刺進右側水槽的鼻子上。刀尖穿到後頭部,水槽的液體漏出。
我全力發動咒式。連同〈大禍式〉們一起捲入,足以讓廣闊的空間搖晃的大爆炸發生,轟響的重低音和衝擊波讓釋放咒式的我也後退,周圍的夥伴也停下炮擊忍耐衝擊。
「詐術有一個。」
被我的左臂抱着的利可利歐發出呆愣的聲音。
轟響的爆音逐漸消失。在上空能看到切開爆煙的兩道流星,其中一個朝左側深處落下。我對着較近的流星發動第二次〈晶轟爆花散華〉,轟響的大爆炸再次發生。同時,旁邊的吉吉那的身姿伴隨烈風消失。
剩下的魔女的頭部發出悲鳴,甩亂黑髮。一邊噴出大量的藍血,託塔塔·蘇卡亞的身體左右分開,巨體向後方倒地,發出巨響,藍色的血和內臟在地面上擴散。
隨着我的怒號,士兵和查問官發動炮彈和爆裂咒式,連同夥伴的屍體將巨大質量的牆壁破碎。一瞬也沒有躊躇的練度和覺悟,不愧是護衛隊。
旁邊的皮麗卡婭一臉無語。
來自左右的奔流。轟響和烈風。
我邊喊邊急停,發動〈斥盾〉防壁,抱着以前傾姿勢停下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跳向後方。
大質量的左右壓榨把十幾名戰士們壓死了。
在我的旁邊,影子從上方落下。吉吉那飛降下來,前方是希別利和索丹、法院的部隊在對着普法烏·法烏射擊。
託塔塔·蘇卡亞揮動右手,周圍的立方體和長方體再次浮游。在我看到它們移動的瞬間,轟鳴和爆音響起,巨大質量把突擊的士兵和查問官們捲入壓死,逼迫他們後退。雖然是一進一退,但自軍開始被削減了。
劍舞士扭動雙臂,寬大的刀刃也旋轉起來。水槽裏的頭部被攪拌,液體和腦漿四散。纏繞着藍色挑起的屠龍刀反轉,從失去頭部的脖子開始切斷到應該存在心臟的胸部中央,冷酷的刀刃從右側腋下穿過。
掩埋了着地後的我的視野的,是白色、灰色和黑色的牆壁。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也後退了,雖然全員都對事態感到混亂,還是架起盾牌組成隊列。
在女聲從下方位置響起的瞬間,吉吉那跳向後方。從屍體上彈起的左臂破裂,波濤撞上吉吉那用來防禦的屠龍刀。五指在刀刃的表面朝四方跳躍,向着內側來襲,命中劍舞士的身體。手指貫穿甲殼鎧甲,鮮血飛濺。
意識到的瞬間已經晚了。從防壁旁邊,吉吉那穿過。
「不先減少數量的話無計可施,從等級較低的大伯爵開始對付吧。」
我的咒式生成的奧克託今炸藥有着自傲的秒速九一二〇米的爆炸力,因爲強力且範圍過廣平時在街上很難使用,但在大空間中面對〈大禍式〉對手就不需要顧慮了。
身纏青光的託塔塔·蘇卡亞揮動盾牌,拂去核融合火焰的殘渣。流動的火焰無法保持熱量,化爲青色粒子飛散,從地面上消失。熱量也消失了。
「稍微的咒式都能夠遮斷。」
「能行的。」
我往前進。同時應對至今爲止未曾戰鬥過的兩隻強敵太過危險,無論如何都需要像吉吉那那樣強制把它們分開。
吉吉那不愉快地答道,將屠龍刀旋迴,身體朝向與剩下的普法烏·法烏的激戰地。
終於看到全景了。立方體和長方體噴出,從左右在我的面前相撞。在左右側的包圍網也發生了同樣的事,直徑數十米的巨大山體形成。
「這個可不光是有點痛而已了!」
我笑着答道。數百人的炮火依舊繼續,但我仍架着魔杖劍仰望連續的大爆炸和破壞。如果靠火力就能壓倒結束一切,就不用費事了。
「其實呢,這個是——」
在激烈的光芒對面,託塔塔·蘇卡亞的水槽和妖女的臉帶上疑念。防壁抵擋住的核融合咒式的熱量和衝擊波實在是太弱,不如說根本沒有,當然會覺得奇怪。
「不需要。〈禍式〉們的悲願是召喚出各派的王,這早就知道了。」
我努力讓大腦運轉起來。倒着的普法烏·法烏聳了聳肩。
「等等,不對勁。」
從亞姆普拉它們的事例看來,〈大禍式〉對〈宙界之瞳〉在意得不得了。雖然是一如往常的奇襲後的集中炮火,但只要有效,這辦法能用無數次。
「託塔塔·蘇卡亞是攻防一體,難以着手。」
「光靠量子干涉能力就分解第七位階的咒式,這不可能吧!? 」
「我有個問題。」
咒式消失,巨大質量因自重開始崩塌。我把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推到後方,向前舉起魔杖劍。
吉吉那旋轉屠龍刀,收到後方放低腰部。他對全身的負傷位置發動治療咒式。光是第一步壓制普法烏·法烏就讓吉吉那受了重傷,但是,希別利和法院決定犧牲自己,將最大戰力集中到這邊。一定要回應夥伴的覺悟。
「那裏不應該在後半變成誇獎纔對嗎?」
「全員後退!」
「嘉優斯前輩,真的太壞了~」
「開路!」
我一邊看着爆煙,一邊向右前方的吉吉那確認。劍舞士左手握住腰後的短刀,發動生體強化系的〈黑翼翅〉。黑翼張開,摺疊化爲紡錘形。吉吉那同時發動〈空輪龜〉,在背後和腳底生成噴射口。還沒到飛的時候。
與持有公爵級的一部分力量的大伯爵級〈大禍式〉戰鬥實在是太過絕望,我開始頭痛了。
「我就知道,不過——」
因我的指摘而奮起,正面和左右的護衛隊和查問官高速進軍,架着盾牌和魔杖劍拉近距離。
「對於如此可怕的對手,只能拼全力胡扯了。」
吉吉那的刀刃推擠着普法烏·法烏的防禦,將向着斜下方的軌道強制往斜上方反轉。二者持續飛翔,撞上異常空間的天花板。白色、灰色和黑色的立方體崩塌,冒出爆煙。
誰都說不出話。我的詐術和吉吉那的劍技完美生效的話,連〈大禍式〉都能兩斷。
託塔塔·蘇卡亞揮動左手拂去爆煙。我的〈晶轟爆花散華〉的連續咒式使雙頭魔女的右側腹到右臂消失,噴出藍色的血。它把左手伸到右邊,往左移動。咒式點亮,把傷口塞住。
希別利和索丹、法院的部隊躍起,皇太弟護衛隊的分隊高速奔跑去援護吉吉那。
貫穿碎片和粉塵,異形的侯爵出現。吉吉那也跟着穿過爆煙追擊,再次於空中相撞。二者描繪着傾斜的軌道,朝着地面落下,着地同時發生爆炸。一邊旋轉屠龍刀的吉吉那疾馳,能看到用套着手套的手邊彈開刀刃風暴邊後退的普法烏·法烏。
我全力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伴隨着閃光,生成的核融合火焰轉移到通常空間,死亡光柱水平疾馳。
在抵擋我的攻擊同時,託塔塔·蘇卡亞也在揮動右手,操縱巨大質量將護衛隊和查問官們壓榨殺害。
被向下的重力牽引,爆煙到達地面,化爲濃霧繚繞。爆音一直響徹到空間盡頭。
光是一枚就能防禦核融合咒式的,〈阿匹昂之盾〉的干涉結界太過異常了。對於情報生命體〈禍式〉來說,咒式就是手腳,而真的把這手腳在實體意義上延長應用,拿來製作武具的情況很少見。從武具的表現來看,公爵級的〈大禍式〉應該能通過移動手腳般的感覺,輕易展開防禦核融合咒式的量子干涉結界吧。
即使如此部隊仍繼續從兩翼進軍。中央變得薄弱,我再次急速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光柱在迷宮的空間中疾馳。
我對吉吉那說明,劍舞士點頭。我揮動左手,打信號讓全軍抵抗託塔塔·蘇卡亞的猛攻。皇太弟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前後移動,形成半包圍陣,從遠處開始包圍射擊。雙頭魔女嫌麻煩地用盾牌擋住。部隊從左右逐漸進軍。
越是正常而聰明,越是因準確把握現狀而無法動彈。吉吉那也明白道理。
「兩方都打倒的話,就能夠逃脫,也能粉碎你們的妄想。」
雙頭的託塔塔·蘇卡亞抬起左手,光之奔流撞上它舉起的甲殼盾牌。核融合未能連同盾牌貫穿灼燒託塔塔·蘇卡亞,在盾牌表面產生凌厲的青色閃光。施加在盾牌上的量子干涉結界全開發動,將核融合的火焰和衝擊波分解。青色的量子散亂髮生,逐漸消散。
我釋放的,是僞裝成核融合咒式的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光閃〉的發光咒式。因構築防壁擋住視野,它有一瞬沒看到揹負着光芒的吉吉那的接近。
「看就知道了。就算是〈大禍式〉的大伯爵級,也不是無敵不死身,不利用咒式來再生肉體就會喪命,咒力也並非無限,會消耗下去。」
雙頭的託塔塔·蘇卡亞張開雙手。
吉吉那看向在前方肆虐的雙頭魔女。
我把左手繞到背後,旋轉指尖向部隊發出指示。全員以魔杖劍和魔杖槍瞄準〈大禍式〉,別動隊向着左右展開。
託塔塔·蘇卡亞作出反應,揮動右手。立方體從上方落下,長方體羣從下方急上升,二者相撞,在中央急速建造防壁。我釋放的核融合火焰撞上防壁。
吉吉那給出勇敢的答案,露出笑容。隔了一拍,鬥志回到了全員的臉上。我仍架着魔杖劍,命令左手快動,快動起來!指尖,接着手腕能動了。其他人也取回了神志,重新架起魔杖劍和盾牌。
長方體落下,把士兵從頭壓縮到腳。立方體橫着撞上查問官,別的立方體從對面壓榨。
「就讓你們見識下伯爵級中也要加上大的前十名——」「——託塔塔·蘇卡亞的力量!」
我實在是沒辦法追擊。
以巨大質量防禦、通過次元咒式扭曲、用量子干涉結界抵消……這些方式是可能的,我也實際見過,但是,從沒有被如此完全地無效化過。
我展示出來的戒指和話語讓上空的兩隻的視線集中。
吉吉那收回手,刀刃在身前一閃,刀身如時鐘的時針一般接連展開。圓盤剪斷貫穿自身的五指,劍舞士向後方跳躍。
吉吉那連同盾牌一起着地,隨後大量的血在地面零落。我一邊滑向前方,一邊連射爆裂咒式防止敵人追擊。
爆裂之間我側眼確認,吉吉那全身孔洞上的觸手被量子分解,化爲青色粒子逐漸消失。空蕩的洞中流出鮮血,治療咒式全開,出血停下,傷口也逐漸堵住。
「在法院拿到的〈望鄉的塞勒涅蒂亞〉派上了用場。」
一邊以染血的臉說着,吉吉那將變成圓盤的盾牌摺疊,變回短刀,收納到腰後。吉吉那把屠龍刀擋在身前,只讓身體邊緣和手腳被命中,防止了軀幹和重要臟器被貫穿即死,但要是沒有能做到瞬間防禦的短刀,吉吉那的全身就會被撕裂基本必死。法院的準備和本人的眼光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劍舞士。
停下援護的爆裂咒式,我在防壁背後交換彈倉。在前方,被分割倒下的〈大禍式〉舉起了左臂,握着盾牌的手轉動之後綠色的咒印組成式展開,光之式到達身體的斷面。
下個瞬間,右肩、右臂,接着水槽頭部從斷面長了出來。是幾乎看不到間隔的超恢復。
「上次如此狼狽還是在十三派大戰的時候。」
左側的女人甩着黑髮發出笑聲。
「〈秩序派〉和〈混沌派〉的子爵和男爵會輸也是有道理的。」
再生出來的右側的球體水槽忌諱地述說道。
「這些人很強。」
沒有用手拄着地面,也沒有彎曲膝蓋,巨體以直立不動的姿勢抬起。
「但是,只是強的話是打不倒我的。」
變成直立姿勢的,妖女和水槽的雙頭得出結論,左手舉盾,右手舉杖,擺出萬全的姿勢。
「怎麼會……」「這是什麼玩笑!」「難以置信……」
動搖在咒式士和士兵們之間擴散。
「頭和心臟被破壞,胴體被兩斷還活着的生物,聽都沒聽說過。」
驚人的光景讓咒式士和護衛隊都感到膽怯。
「我見過同樣的光景。」
「這羣畜生!」
「姑且算是我的師父的吉歐爾古曾經說:『你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強。強者要保護弱者。剩下的你應該明白吧。』」
米爾梅翁以平常的語氣說道。
琳德跑了起來,即使那是等同疾風的忍者也趕不上的距離,還是奔跑着。
米爾梅翁的腳和手停下時,藍色的血也被甩得乾乾淨淨。
「也就是說,是期待在下隱藏的力量……」
琳德不甘心地追問道。
藍色的血液、體液和腦漿化爲暴雨潑灑到周圍。被甩飛的有翼犀牛和雙頭巨人撞上廣場周圍的建築物,即使粉碎牆壁變成肉片仍勢頭不減,從建築物對面穿出。
米爾梅翁的黃金十字架仍架在右肩,輕輕甩了下左手。雖然手上沾到的體液因量子散亂消失,但還是不太舒服的樣子。
「那爲什麼要把別的部隊長放在一邊,偏偏總帶着我呢?」
米爾梅翁只是邁步,擺動左手,就把〈禍式〉的頭打飛,扯斷四肢,令肉體四散;擊飛到周圍,打破牆壁,使屋頂破碎。異形的波濤變成了大浪,然後變成了小浪。
「理解事態了吧。」
◇ ◇ ◇
託塔塔·蘇卡亞的球體水槽中的眼鼻和女人的臉上,相似的微笑浮現。
說話聲和掌聲在廣場響起。
不是玩笑也不是謊言。在琳德回想得到的範圍內,米爾梅翁沒有做過惡逆不道的事。將三千萬的人類和〈異貌者〉殺害、隔離,也是爲了從全體破滅和疫病中保護全人類和世界。
「子爵級的〈大禍式〉亞姆普拉即使沒了腦袋,仍能瞬間再生,是因爲那個的下半身配置了別的大腦。」
米爾梅翁揮出左手,握着的巨大甲蟲的頭部化爲炮彈飛翔,命中逃跑的〈禍式〉後背,將上半身打飛,霧散。大鱷魚的下半身橫倒,藍色的血液從斷面流出。
「現在我是最強,所以保護你們。但是啊小夥子,等長大後,就要由你來保護老婆婆,還有跟隨你的人們了。」
琳德在鮮血之間移動視線。大浪的中央撞上只是站着的米爾梅翁。
琳德睜大了眼睛。在前方,米爾梅翁把左手舉過頭頂,止住了下落的牆壁,小小的石子和碎片從牆壁上剝落。在巨大物體投下的影子之中,是老人和孩子。
「〈享樂派〉的精銳部隊、被打倒了、不如說被削掉了?」
米爾梅翁抬了抬扛在右肩的黃金十字架,然後放下。
側眼看向主君,琳德問道。
琳德微微搖頭。
米爾梅翁理所當然一般說道,然後看向琳德。
「啊——,我知道你想嘮叨。在合理主義的忍者看來,是想說我真的是個笨蛋吧?」
琳德仍架着魔杖刀,從左側並列到主君身旁,臉上帶着不平。
琳德抿着嘴脣,不說話了。被率領流浪的風真忍軍的琳德視爲主君敬仰的米爾梅翁可以說在至今爲止見過的全人類中也是最強,毫不誇張,但琳德確信他的性格也是全人類中最惡劣的。
「怎麼會,應該能讓一國首都陷落的戰力卻……」
「您真的是……」
在異形的肉片雨中,琳德突擊,揮舞刀刃。射出的觸手把琳德的臉頰劃出血,她交叉雙刃切斷觸手,抽刀刺穿釋放觸手的眼球塊,揮到底將大腦分割。藍色體液噴出,浸染琳德的全身。
「您……真的是……」
停下左手,米爾梅翁淡淡地答道。雖然早有預料,但實在是無情的話語還是讓琳德的膝蓋搖晃,不過她還是站住了。
觸手切斷,剪刀碎裂,手腳彈跳。頭顱飛起,連空中的頭部都被兩斷。胴體破裂,內臟飛出。一切又再次被破碎。
「以前是皮麗卡婭負責那個重大的職責。」
手裏劍羣一邊切碎廣場的石磚一邊飛馳,驅動的三連刃將直立步行的蜥蜴、有兩個頭的巨人、握着矛的鯊魚縱向兩斷,拖着藍色血液和內臟的尾巴穿過廣場。
「知道了就趕快去後面的酒店。這個,」米爾梅翁用下巴指了指上方的巨大物體,「雖然不沉但快要碎了,而且灰塵會弄髒衣服,這件西裝可是很貴的。」
同時,琳德也明白了部分有識者和深知米爾梅翁的人稱他爲最後的人類或覺者的理由。他是到達人類的究極,用人類無法理解的理由拯救人類之人。
「雖說每次都在想,但其實在米爾梅翁大人的戰鬥中,並不需要在下的幫助吧?」
米爾梅翁的腕力和握力、背肌力量和腳力強大,太過強大。反射神經和思考處理速度迅速,太過迅速。戰鬥感官和判斷力敏銳,太過敏銳。
面對着舉起瓦礫的米爾梅翁,琳德呆站着。
米爾梅翁點了點下巴,催促他們快走。二人被避難民帶到酒店裏,關上了門。內部傳來了歡聲。
或許是因爲米爾梅翁想被琳德理解,他開始說明。
對此前離開事務所,去了艾裏達那的皮麗卡婭,琳德打從心底感到同情,感同身受,然後許願她能馬上回來替代自己。
「老婆婆,真了不起。」
伴着宣言,託塔塔·蘇卡亞敲響雙手的武具。對着連對策都看不到的強敵,我們的戰鬥再次開始。
「米爾梅翁大人……」琳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救了人……?」
面對着主君,琳德無言以對。米爾梅翁是傲慢的、自大的、討厭的主君。但是,這份傲慢和自大,讓他擔負起保護人類和世界的責任。
確保避難民的安全之後琳德轉身,前去援護米爾梅翁。
米爾梅翁說完,少年動了,勉強挪動起下巴點點頭。
最後剩下的,鱷魚上長着人的上半身的〈禍式〉也停下了。前方是同類的屍體之山和量子散亂,〈禍式〉的所有蟲子複眼中浮現對絕對死亡的恐懼。
「我是現人類中最強的。強者有保護弱者的義務。」
「接下來就是保護避難民……」
「是啊,完全不需要。」
「米爾梅翁大人——」
「原來如此,真強啊。」
「好。」
打破左側第一波的十幾只敵人,琳德朝左側轉過臉。此時風真忍者的動作停止了。
要想打倒它,還得再成功一次,並且必須同時破壞兩個頭部。實現的可能性別說一成了,根本就看不到。
變強的我們加上法院和耶德尼斯護衛隊的協助、全新的武器,把勝率提到了五成,但還是想得太天真了。託塔塔·蘇卡亞的攻防兩面都太過優越,靠着堆疊的犧牲和吉吉那決死的突擊才終於破壞掉一個頭部,將胴體兩斷。
在有一棟住宅那麼大的混凝土塊落下之前,琳德緊急制動停了下來。本該隨後出現的爆煙沒有冒出,碎片也幾乎沒有飛散。
〈禍式〉羣從前方逼近,人、獸、鳥、魚、昆蟲、機械混合的異形之羣化爲波濤,湧向納登的廣場。
巨大物體的下方,米爾梅翁答道。
「如果託塔塔·蘇卡亞也是同樣構造。」吉吉那的聲音滲透着苦澀,「那麼除非同時破壞兩個頭部,否則就能幾乎無限地再生。」
我咬緊嘴脣。亞姆普拉的瞬間移動極其棘手,但需要把演算力和咒力幾乎都花在那個超咒式上。正因如此,用燃料氣體炸彈咒式連同移動範圍灼燒全身的話,總歸是打倒了。
米爾梅翁以認真的聲音說道。琳德回想起據說是自己的前任的,第十三部隊長的事。皮麗卡婭擁有獨一無二的特異能力,但作爲部隊長是末席,也沒聽說過有幹過祕書或輔佐的工作。琳德的眼中浮現出察覺。
「哈啊?那不是當然的嗎。」
「雖然是個讓人不爽的男人,但他說的道理是正確的。把正確的事情的正確性貫徹到底,當然是世界最強者的義務了。」
琳德以同樣的含義,說了同一句話。這真的是巨大的愛,真的是高尚的正義啊。爲什麼有辦法堅持達成如此沒有盡頭的使命感呢?爲什麼不試圖得到他人的理解呢?
琳德毫不畏懼,疾馳後跳躍,在空中拔出腰間的雙刀,奔向大浪的左側,一邊着地一邊用右手的大刀將人面大章魚的頭部切斷,然後當場轉身,用左手的小刀切開直立的狼。琳德的迴轉不停,左右手亂舞着,藍色的血和內臟飛散。
「雖然皮麗卡婭離開了,但琳德也和她一樣,對我的每個行動都感到震驚。」米爾梅翁的聲音遮住了琳德的推測,「在負責喫驚的職責上,實在是寶貴的人才。」
暴風。
二人在廣場奔跑。深處的酒店大門打開,先行避難的人們呼喚着祖母和孫子過來。來到大門前方後,二人突然停下,轉過身,對着米爾梅翁行了一禮。
一邊忍耐出血和疼痛,琳德揮下左手的小刀,在刀尖三連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風真大圓輪〉的咒式。四周刺出利刃的三個巨大手裏劍生成,射出。
米爾梅翁感到無趣地說道。異形突然拋下槍和盾牌,轉身打算逃跑。
琳德無法對主君坐視不管。她揮舞魔杖刀,不斷將自前方和左右逼近的〈禍式〉斬斷。飛來的荊棘命中琳德的右側腹,異形們從前方迫近。
琳德愣住了。
米爾梅翁不愉快地說道。
廣場只剩靜謐。
位於暴風中心的米爾梅翁輕巧地上下左右揮動左手。
殺到的異形之羣在前進的米爾梅翁面前被分割、破碎,化爲藍色的霧。不管〈禍式〉們如何殺到,如何突擊,都完全無法前進到男人的左右和背後,慘劇和平穩在米爾梅翁的前後完全分割。
從主君和部下的前方和左右,重低音響起。異形們撞到的建築物破碎,亦或是倒塌。陸續倒塌的建築物冒出爆煙。
說着,琳德的視線捕捉到位於左側的連鎖坍塌大樓之間的人影。在來不及逃跑的老人和孩子上方,建築物的牆壁落下。
對着閒庭信步的米爾梅翁,超過百隻的〈禍式〉殺到。
米爾梅翁微笑着說道。男人太過輕鬆的態度終於讓老婆婆取回了力氣,抱着孫子爬出瓦礫的影子。在逃出去之後,孫子牽着祖母的手奔跑起來。
「看吧,這玩意太容易碎了。能把這玩意接住還不讓它壞掉,我很厲害吧?」
「除去找我幹架的沒眼力見兒的傢伙、邪惡的傢伙、雖然不邪惡但會造成其他人被害的可憐的傢伙以外,我只會保護比我弱的全人類和世界。」
吉吉那也將過去和現在的光景比對。
帶着苦澀聲調的話語從自己的口中吐出。
煙霧的絨毯湧向中央,琳德揮手拂去。
但是,米爾梅翁不知爲何完全不解釋這些。世間認爲他有着超出常識的強大,但同時也是歷史上有數的虐殺者,而不管受到怎樣的批評都稀鬆平常的態度,又讓他受到更多指責。但米爾梅翁毫不在意,他繼續拯救着人類和世界。
「我都毀滅過三個國家了,只是能制壓一國首都的戰力算個毛啊。知道你們基本是白癡,但在算數以前,連數字的大小都分不清?」
「給人類大人添了那麼多麻煩,不帶跑的吧。」米爾梅翁吐了口氣,「給我好好死這兒。」
「嘛,把這兩個當然在理論方面上歸結的話——」
「先說好,這說的是我是世界第一強的如今的狀況。假如後來我變成了世界第二強的人,就不會保護世界第一強的人,畢竟那是他的義務。」
米爾梅翁若無其事地說道。他揮動左手甩掉灰塵,接着拍掉落在頭和肩上的塵埃。
「〈大禍式〉的全身都是咒式。只要編織咒式的腦的損傷沒有過半,就能夠當場再生。」
米爾梅翁毫無波瀾地回答着,轉動左手。有一棟住宅那麼巨大的混凝土塊飛出,命中廣場角落,一邊因打碎石磚的衝擊而破碎,一邊滾落,撞上牆壁,伴隨着轟響停止了。
廣場上死屍累累,超過百隻的異形屍骸和肉片散亂。〈禍式〉們僅微弱存在的思考斷絕,屍體開始發生量子散亂。在青色光芒之間,異形們變成塵埃,失去輪廓消失。
老婆婆抱着像是孫子的孩子凝固了。她本打算在最後的瞬間捨身保護孫子。
單手撐着牆壁,米爾梅翁說道。老婆婆仍然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無法理解自己和孫子如今還活着。老婆婆的孫子,少年則仰望着米爾梅翁。
「那麼就開始吧。」
米爾梅翁把臉轉向聲音的方向。在之前投出的瓦礫山上方,有兩個人影。右側是身穿鎧甲的細長人影,肩上扛着大斧。大斧的長柄像電線杆一樣長,斧刃像車一樣大。人影的臉被骸骨面具覆蓋,眼眶深處是鬼火般燃燒的眼睛。
左側是球體般的人影,波浪般的裝飾化爲螺旋覆蓋全身,應當是頭部的地方長着數十根紫色觸手。蠕動的觸手尖端長着人的眼睛。
「我是形式編號五九二,帕多里·裏男爵。」
右側的骸骨報上名號。
「我是形式編號四九一,梅拉特斯馬子爵。」
晃動頭部的觸手,怪人說道。
「在這納登,終於有機會見到米爾梅翁氏了。」
名叫梅拉特斯馬子爵的異形降下宣告。
「只靠〈禍式〉來盜國實在是沒辦法嘛,果然有〈大禍式〉來啊。」
米爾梅翁恬淡地說道。
「爲何……」琳德說不出話,「擁有形式編號的〈大禍式〉兩隻同時出現……」
無視琳德的恐懼,兩隻〈大禍式〉走下瓦礫山。米爾梅翁呼應般悠然前進,眼中的銀色光輝更甚。
◇ ◇ ◇
轎車大小的長方體從左側疾馳,小屋般的立方體從右側逼近。
我向後退卻,但這樣下去來不及的左腳會被夾住。我反射性用右腳踢向地面後空翻,在倒着看到的地面上,石材相撞,聲音的衝擊波撩起劉海。我流着冷汗着地,當場向右翻滾。長長的石柱般的長方體從左側落下,發生小爆炸,蜘蛛巢一般的龜裂在地面擴散。
從刺在地上的石柱下方,閃電般的裂隙擴大,上空的柱子折斷。我向後退,躲避落下的巖塊的直擊。石材破碎,碎片和粉塵潑撒。
託塔塔·蘇卡亞的質量攻擊是操控物質的,基礎中的基礎咒式。但即使原理單純,光是讓大量的巨大質量移動就成了威脅。
右前方,士兵被落下的住宅大小的長方體壓死。左側遠處,立方體的暴雨朝着分隊降下。無處可逃的查問官們試圖以盾牌和防壁防禦,但在巨大質量面前毫無意義,只能被壓死。
在空中飛翔的數人被從上方伸長的長柱的流星羣擊落。因衝擊即死的飛翔部隊落下,血肉在地面上濺出紅色的花。
異常空間的各地,白色、黑色和灰色的質量持續肆虐着。在中央左右分開的突擊部隊已經無法構成陣型,只是勉強維持在不敗逃的界限而已。
所員們也在前方奮鬥着。利德里和利普欽揮舞斧和錘,破碎逼近的質量。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喵倫這些輕量級試圖接近,但被牆壁阻擋不得不後退。
理論上本不該能被分解的數式出現龜裂,崩潰後化爲量子散亂。侯爵級的〈大禍式〉用匪夷所思的咒力和演算力強行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在絕望的事態下陷入絕望又有什麼用呢?只要一息尚存,就應該想盡一切異想天開的辦法尋找出路。
水平貫穿於地面擴散的爆煙中央,立方體極速前行。立方體的前進路線上有幾名士兵,在他們察覺危險試圖跳起的剎那,上方的長方體命中。巖塊在空中相撞,連同士兵們一起爆散,血肉與瓦礫的暴雨落下。
我想不帶感情地問,但沒能做到。
從三百米上方的天花板,巨大質量逐漸誕生。使用天花板素材的半球生成,最終拔出。
紅色長髮在熱風中像獅子的鬃毛般揚起,最終落了下來。我知道這個咒式,知道這個背影。
在爆煙之間,左右半球一邊崩塌,一邊滾向後方。構造半球的立方體和長方體瓦解,一邊散落在地上一邊也在繼續旋轉着,破碎地面,滾動,滑行。最終右半球橫倒,發出爆音完全崩塌,接着左半球也承受不住力量瓦解,再次潑撒出粉塵,變成了瓦礫堆。
可是我不能阻止希別利他們,也不能出聲制止。在兩隻〈大禍式〉會合的瞬間,我們就會全滅,若是想尊重法院的決死覺悟,就應該在他們的生命耗盡之前,擊破託塔塔·蘇卡亞。
逼近託塔塔·蘇卡亞的全員開始高速逃離。施加在擬似行星上的力幾乎只有重力加速度,但無處可逃。命中就是即死,即使沒有直擊,也會被過於巨大的碎片捲入壓死。
在行星左半邊和右半邊之間發生的爆裂咒式讓軌道略微發生變化,從我們的左右上空越過。我不由得看過去,只見半球朝着背後墜落。在左斷面着地同時大地震發生,沒人站得住,只能趴在地上,用手拄着,豎起劍刃承受。接着右半球也落下,產生激震。粉塵和轟鳴湧向我們,掩埋視野。
巨大的影子在空間中擴散,有影子就代表有物體遮住了光。前方的士兵和武裝查問官停下了腳步,不由得往上看。我也停下咒式,不由得看向上空。
化爲鮮血暴風的死孔雀追上希別利。法務官以決死的表情交叉雙手,左右的魔杖短劍上,紅光編織出複雜的咒式。在希別利向前伸出雙劍的同時,咒式放射,紅光的數列在空間中擴散。自相似形無限重複,光之縛鎖捕捉住普法烏·法烏。
對着纏繞上來的〇和一的數列,〈大禍式〉煩躁地揮動手臂,卻沒能破壞數式,也沒能拂開。數式增大掩埋空間,把普法烏·法烏封鎖。〈大禍式〉感知到危機,打算揮出的右臂停下。數式從白西裝纏繞到手套,封住普法烏·法烏右臂的動作。接着左手也像是被鎖鏈束縛住一般,立刻停止了揮出的動作。
「嘉優斯,如果我說和我合作就能打倒託塔塔·蘇卡亞,你要答應嗎?」
面對着大破壞,利可利歐的話語零落。周圍的我和吉吉那、所員、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無人能回答。轟響之中,我們陷入了沉默。
若是再出現幾十名死者,就算是皇太弟護衛隊和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內心也會挫折。到時候就會拋棄戰線逃跑,即使在異常空間中逃跑沒有意義也會逃跑。逃跑的話就會被託塔塔·蘇卡亞的質量攻擊亂打,毀滅。所有人都會死。
「壓扁吧。」
雖然是難以接受的事實,但我們又一次,又一次被優希斯救了。
「但力量的差距有如大象和螞蟻。」
在優希斯的視線前方,託塔塔·蘇卡亞站在大空間的中央,左側頭部到右側腋下被兩斷,冒出蒸氣。變成一半的妖女的左半邊臉上有着猛烈的怒火。
浮游的歪曲球體掩埋了視野。我用知覺眼鏡測量,結果是直徑約爲二百米。由於並非完全的球體所以存在誤差,但單純計算也是超過四千四百萬噸的巨大質量。
託塔塔·蘇卡亞的雙頭唱和,張開雙手。長達一百米的柱子傾斜過來,倒地發生爆炸,連柱子的碎片都是幾米到十幾米的巖塊,將附近的士兵和查問官們壓死。在朦朧的爆煙和碎片之間,吉吉那跳躍,在碎片和瓦礫之間跳躍迴避。優希斯也提着雙劍,在墜落後隆起的質量之間疾驅。
沿着光線,上空的球體被左右兩斷,熔岩從斷面零落。但是,只是切斷而已,不能改變巨大質量斜着落下的軌道。
「而是我們要做些什麼!爲了能活着回到家人和朋友們身邊!」
「就算現在沒有對策,也要戰鬥到想出來那時!」
道爾頓再次怒喝,用長槍切開飛石。雖然早已察覺,但歷經各種場面之後,道爾頓的言行中流露出了過去沒有的成熟和擔當。看着跨越死鬥之後搖身一變的青年,我輕輕笑了。(譯註:原文爲「第一人稱沿俺、僕、私變遷」,但中文語境下難以直接表達)
我停下了逃跑的腳步。能做的也只有從正面看着逼近的死亡。左右傳來體溫,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靠了過來。利可利歐因眼前的死亡顫抖,皮麗卡婭因我沒有拒絕露出滿足的樣子。想着反正是最後了隨便吧,我伸出雙手抱住二人。啊啊,該如何對吉薇謝罪呢……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是事實。
託塔塔·蘇卡亞的雙頭以笑聲唱和。光是聽到咒式名,就讓我腳下搖晃。
道爾頓的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高個子的青年用長槍揮開飛來的瓦礫。
希別利以裂帛之勢疊加咒式,重疊的數列在崩潰處補強。周圍的查問官中也有十幾名數法系加入希別利的數式。
就算現在的我和周圍人想不到對策,也得爲了有人能想出來儘可能爭取時間。我側眼看向前方的道爾頓。表情嚴肅的青年在夥伴中並非最強的咒式士,也不是最厲害的策士,但是,他嚴肅認真的態度讓他逐漸成爲了事務所的精神支柱。我在內心向道爾頓表示感謝。
與側面傳來的聲音同時,人影跑了過來。在上方擬似行星的切斷面深處,能看到咒式的光。我也將〈晶轟爆花散華〉的咒式以最大輸出二重展開,士兵和查問官們也展開爆裂咒式。數十的爆裂咒式在擬似行星的斷面發動。爆裂和轟鳴的重低音。凌厲的爆音和爆風從切斷面的內部噴出。
希別利和查問官們驅使着足以燒斷大腦和神經系的演算力,阻止了普法烏·法烏。希別利驅使數式的能力與哈萊爾接近,但武裝查問官們遠遠達不到,所以又有一人倒下。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夠抗衡。
轟鳴之中,我一邊放開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一邊站起。利可利歐面露遺憾,皮麗卡婭發出抗議聲,但現在先不管。背後的爆煙也被我無視。
「想用蠻力對付的話,我就用蠻力奉陪!」
「這實在是好痛啊。」「不該慌張的,用盾牌就沒事了。」
「正如那邊的高個兒和嘉優斯所說。」
仰望着的巨大質量上亮起光點,光芒的線條命中擬似行星。熱風吹來,我才意識到那是兩條重疊的光。重疊的光線上下分開,龐大的熱量在擬似行星的表面朝着上下飛馳,沿地面和天花板消失。
託塔塔·蘇卡亞扭動握着杖的右手腕,影子從上方落下。立方體和長方體從天花板上垂下,一切質量都奔向空間的中間地點。
「伯爵級的〈大禍式〉嗎。」
畏懼的話語不由得從口中零落。
「道爾頓說的對。」我試着將道爾頓的意志翻譯過來,「對我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來說,激戰、死鬥和窘境是理所當然。即使曾經逃跑過,也從未曾放棄生存。」
「優希斯!」
雙頭魔女用兩手抱住身體,避免分割,同時在上空被兩斷的擬似行星發生量子散亂,咒式解體。龐大數量的青色量子化爲暴雨傾注而下,在碰到地面前消失。
普法烏·法烏也發出困惑的聲音。把人體像紙一樣撕碎的腕力和腳力被封鎖,它當然感到難以置信吧。
「雖然有預想到很強,但差得太多了。」
「那樣的怪物,要誰來怎麼做才能打倒啊……」
但是,發動那個咒式期間會持續消耗龐大的咒力,使用者自身的動作也會被限制。希別利仍架着雙劍,部下的查問官們構建起戰列。
優希斯的奇襲讓生存者們重整了態勢,再次構建包圍陣型。
「雖然不完全,但這就是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極星辰崩落壞殲來〉之咒。」
「差不多該收拾掉了。」「不能再玩下去了。」
優希斯以側臉看向我。被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之前亂入后皇帝典禮的是我們,但這次亂入的是優希斯,立場反轉了。雖然很諷刺,但怎樣都好。
「配合我一起炸開它!」
普法烏·法烏再次被紅色數列的牢獄困住。〈大禍式〉再次提高內部的干涉壓力,分解數式。希別利和數法系咒式士們也再次疊加數式,再建自相似形的牢獄。
即使身負重傷,知覺眼鏡背後的藍眼睛仍看向前方。
希別利使用的,數法式法系第七位階〈萬華律法縛封絕鏡〉的咒式是特別搜查官哈萊爾開發的,最上級捕縛拘束咒式之一。由於是無限相似形造成的數學上的欺騙,可以幾乎封鎖所有物理動作。在死鬥中死去的哈萊爾的遺產讓我的胸中湧起哀惜。
空中,二者對牢獄的破壞和再生持續。
普法烏·法烏沒有使用作用於外部的咒式,只憑空手和身體能力就將完全裝備的士兵和武裝查問官們壓倒。正如死孔雀之名。
拖着鮮血的尾巴,普法烏·法烏縱向迴轉,穿着皮鞋的腳破碎查問官的頭部,深深埋入胴體。〈大禍式〉踩着屍體跳起,長外套翻飛。慘劇的孔雀飛翔,用縱橫的迴轉將查問官們撕裂。
「〈享樂派〉的〈大禍式〉們是橫奪了我等計劃的敵人。」優希斯重新看向前方,「能打倒的機會,只有兵數較多的現在。」
「真是個厲害的咒式。」
這邊有身爲高階咒式士的精銳士兵和武裝查問官,有衆多被稱爲到達者的十三位階的咒式士,還有十四位階的我和十五位階的吉吉那。但是,在大伯爵級〈大禍式〉的,超出幾個量級的蠻力面前,別說戰鬥了,光是維持戰線就竭盡全力。就算從道理上明白對手不是無敵不死身,但也看不到我們,人類戰勝它的道路。
爆音響起。我移動視線,在空間深處,爆炸和雷光、火焰,炮彈和狙擊接連。
在破壞的連鎖前方,白西裝加青色外套的普法烏·法烏侯爵跳躍着。跳躍到達堵住前進路線的重量級查問官羣中。普法烏·法烏像陀螺般迴轉,手套包裹的雙手連同抵擋的盾牌把人體兩斷。
前方卷繞的白煙中有耀眼的光。將擬似行星兩斷的光翼逐漸收縮,光芒回到雙劍前方,消失了。
吉吉那也苦澀地表示同意。伯爵級的〈大禍式〉託塔塔·蘇卡亞即使頭部被破壞,身體被兩斷,但別說即死了,甚至能瞬間修復。它靠着能夠改變周圍地形的,比子爵級〈大禍式〉高上一等的力量在廣範圍引發天地異變,從迷宮空間和擬似行星咒式來看,至少直徑三百米以內的通常物質都在其支配之下。
我鼓起幹勁吶喊。
右側傳來爆音。石材被切斷,朝着左右倒下。石材中間,架着雙劍的優希斯站着,臉上和長外套都濺上了自己和他人的鮮血斑點。
普法烏·法烏從紅光的牢獄中伸出右臂,套着白手套的手抓住數式。手指之間的數字瓦解,光芒飛散。
「優……」
打頭的希別利口中噴出血。連擦都不擦,法務官持續着咒式的再構築,血從鼻孔流出,頭蓋內的毛細血管破裂,血淚從眼角零落。
「這就是……」
從紅色數列的牢獄中,白色的鳥頭面具窺視着。黑色眼眶中的青色磷火看起來就像是在嘲笑人的無力。
但是,即使不完全,被這樣的大質量砸中的話,什麼樣的防禦都沒有意義,有着較將我們全滅來說過剩的威力。不管是完全版還是不完全版,過去都在大陸戰爭上被使用過,是毀滅過城鎮和城市的準戰略級咒式。
普法烏·法烏以咒力和演算力開始解咒。就算想用莫大的咒力干涉〈萬華律法縛封絕鏡〉的數式本身,也解析不完無限重複的自相似形,所以對無效化的抗性也很強。
忍耐着痛苦,我走上前,再次前往主力部隊面對着的戰場。長方體的槍從左右將士兵們壓死,立方體的流星雨朝着戰士們落下,奪走他們的生命。
「要上了!我們可不是爲了老實被殺才來的!」
巨大的球體在空中誕生,從天花板上採集後遺落的石材和從球體下表面零落的瓦礫朝着大地落下,就連落在地上破碎的碎片都十分巨大。
「小蒼蠅聚集起來也真麻煩啊。」「麻煩啊。」
但是,跨越鮮血和死亡,吉吉那揮舞着屠龍刀,提塞恩和德留辛將前線往前推進。耶德尼斯高舉劍刃發令,皇太弟護衛隊再次朝託塔塔·蘇卡亞接近。若是轉入可以無視盾牌的異常的無效化能力的接近戰,就還能看到生路。
我不由得喊出聲。
「你爲什麼會在這……」
持續疊加咒式的,數法系咒式士中的一人跪了下來,從口中大量吐血倒下。接着又有一人兩手按着臉,向後倒下。
託塔塔·蘇卡亞結束了被分割的頭部和全身的再生。本應釋放了必殺一擊的優希斯也無法追擊,我和吉吉那也沒能前進。
源自龐大咒力的巨大質量的連打讓咒式的對應都被無效化。每過一秒,就有士兵,有查問官,有夥伴死去。
我也舉起〈斥盾〉盾牌,拼命迴避散彈。在前方舉起盾牌的士兵頭上,住宅大小的巨石落下。防禦毫無意義,人體被壓死,破碎的岩石散彈被我用盾牌擋住。衝擊推動盾牌,迫使我在後方着地。
我想不出突破方法的話就會死。但是,有什麼辦法?
前線上,提塞恩揮舞着長刀和數列咒式的斬擊,持續將巨大質量切斷。更前方能看到用大盾彈開長方體的德留辛的側臉,歷戰的軍人瞥了我一眼,重新看回前方。
「這次反過來了啊。」
「不是誰來怎麼做!」
〈極星辰崩落壞殲來〉的咒式是〈古巨人〉之王們使用的,後來被人類研究再現的咒式。效果很單純,只是生成巨大的質量,讓它落下去而已。本來是可以生成直徑三百到五百米的巨大質量,所以正如本人所說,是不完全的。
幾十名高階咒式士們花費時間才能發動的準戰略級咒式,被個體在一瞬間就展開了。雖然實在達不到〈古巨人〉之王的程度,但大伯爵級的〈大禍式〉也能做到接近的事。
不祥的聲音接連響起。從天花板上,一個接一個的長方體墜落下來,命中地面發生大爆炸。
聽到不像是我會說出來的烈火言語,咒式士們的臉上充滿驚訝,隨之變成了鬥志的表情。接着護衛隊和武裝查問官們也面露理解,全員再次架起武器,開始組成陣型。
四周的生存者聚集到了我的周圍。與其說是本陣,不如說是避難地。全員的臉上都有絕望。從前方跳躍過來的吉吉那也着地,腳跟切削地面停下。吉吉那的甲殼鎧甲各處割裂,流出鮮血。就連他那樣的劍士也無法迴避連打的大破壞,只能坐以待斃。
一瞬間看到的德留辛的眼中,是危機感和撤退建議。正如她所示的,現狀是敗戰讀秒的階段。
前方,天花板落下,地面上升,來自左右的立方體席捲,阿鼻叫喚的慘狀持續。
雙頭的託塔塔·蘇卡亞扭動持杖的右手腕。與之連動,浮游着的巨大質量開始斜着下降。
託塔塔·蘇卡亞的身影沉在影子中。我抬頭看去,上空再次展開了擬似行星,球體也和發動者一樣刻着豎線。
在將最初的擬似行星兩斷的同時,優希斯把託塔塔·蘇卡亞和下一發擬似行星都用光翼切斷了。
「這是?」
在爆音和轟鳴之間,優希斯的話語編織而出。我內心的反抗心開始膨脹,但即使如此,如果有辦法拯救夥伴的性命,也應該去選擇。我拼命抑制住內心的憤懣。
「如果那是真的。」我說出疑問,「和瓦里亞斯弗一起逃離皇宮時爲何沒做?」
「瓦里亞斯弗雖然能夠利用他人,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與人合作,更別提自我犧牲了。」
優希斯以染血的側臉苦笑。
「這倒確實。」
死鬥之中,我也露出苦笑。即使是優希斯,要和兩千年的魔人瓦里亞斯弗聯手也很困難。但是,正因爲是弱小的我們,因爲平時就需要這樣,纔有協力和連攜的可能性。
「計劃是?」
「讓我靠近到能同時破壞託塔塔·蘇卡亞的頭部的近距離的話,就有戰勝的可能。」
「那纔是難題啊。」
我撇了撇嘴。越靠近託塔塔·蘇卡亞攻擊密度就越高,死傷率也會大幅上升。
但是,維持現狀的話就無計可施。伴隨着全方面的轟鳴和爆音,友軍的慘叫和悲鳴響起。託塔塔·蘇卡亞操縱的迷宮牆壁和地面的天地異變讓鎧甲和盾牌的防禦變得毫無意義,產生出大量死者。
既然出現了打破事態的方法,那爭取時間就不再有意義了。這回變成了只要我猶豫一秒,就會多出十幾名死者。已經有超過百人死亡,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要靠近到多遠?」
「一秒,可能的話靠近到十米以內。」
優希斯的回答讓我愕然,周圍的人們也啞然。若要保護優希斯接近到託塔塔·蘇卡亞周圍十米內,一瞬間轉移它的注意的話,出現大量犧牲已經是前提。
「但是,不用優希斯的辦法的話,最後只能全滅。」
我理解了將會出現的自身和他人的犧牲,但依然向前邁步。
「上了。」
「應!」
這是以死爲前提的指令,但沒有任何人反駁。吉吉那和喵倫當即先行,德留辛和琉辛姐弟與原軍人們圍成防壁邁步。我在略微後方前進,優希斯在旁邊奔跑,以雙劍編織咒式。夥伴們跟在後方,右側是皇太弟護衛隊的精銳,左側是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展開陣型一齊進軍。
我再次佩服起能看穿街上的不良隱藏着如此才能的梅肯克拉特。
「原來如此,真虧你能想到這個。」
打頭前進的提塞恩全身噴出熱氣,握着刀柄的兩手因燒傷紅腫。過於強力的咒式的計算和發動讓作爲槍身的魔杖刀和提塞恩過熱。
莫蕾蒂娜的咒式是電磁雷擊系第二位階〈演換算〉的咒式,是在咒式發動需要的,引出演算力的寶珠上添加來自外部的演算力的輔助性咒式。而之前沒見過的魔杖劍是從法院獲得的一品,記得名叫〈死不了的奧德艾多〉。
跨越數十名夥伴的死,咒式士們不斷前進着。前進着就有人死亡,然後又有更多的咒式士前進、死亡。每次出現死者都讓我的腹底生出痛楚,但不能停下。我也邊交換彈倉邊前進,即使要堆積犧牲,也只有爲優希斯的咒式爭取時間和距離這一條活路。
雙頭魔女採取完全防禦姿勢,架起盾牌。
趁着炮擊一瞬中斷的間隙,託塔塔·蘇卡亞的盾牌旋迴,朝着武裝查問官們揮下。伴隨轟鳴的盾牌到達查問官所在的地面,然後立刻上升,將我的高速炮彈咒式無效化。被揮下的盾牌命中的查問官被壓死,在地上的龜裂之間化爲血漬。
從背後接受治療咒式的莫蕾蒂娜再次站起,向前踏出一步,再邁出一步,馬上重新奔跑起來。前方的提塞恩的魔杖刀尖的咒式取回光芒。
「我來開闢活路!」
一邊挺直脊背,提塞恩叫喊,魔杖刀的超咒式再次構築。提塞恩和莫蕾蒂娜進一步前進。
從莫蕾蒂娜的後方,圖庫羅羅醫師大喊。醫師從魔杖短劍發動咒式,綠色的組成式描繪螺旋,到達莫蕾蒂娜背後,同時也命中提塞恩背後。生體生成系第五位階〈胚胎律動愈〉二重發動,莫蕾蒂娜的出血停止,傷口修復,提塞恩的消耗也逐漸恢復。
「莫蕾姐!還能再來嗎!? 」
「很厲害吧這個?」抽回帶着蒸氣的長刀,提塞恩得意地說道,「名字就叫數法式法系第七位階〈佛血義理手背恩炮〉!」
這麼一說,我也想起留在拉茲耶爾社的研究設施的巨大球體。
「雖然咒式確實被強化了,但只靠這樣……」
然而,吉吉那的防禦是刻意爲之。我從搭檔張開的雙腿下方滑行穿過。託塔塔·蘇卡亞的右側頭部注意到從地面下方出現的我,但已經太遲了。我已經斜着舉起魔杖劍,在至近距離發動咒式,〈電乖鬩葬雷珠〉的電漿彈連射。
在夥伴的血與內臟之雨之間,我大喊着看向後方。優希斯在我的左後方,距離攻擊範圍還有幾十米。優希斯用眼神表示還遠。
螺旋貫穿前方的立方體,消滅更前方的長方體牆壁向前疾馳,貫穿數重防壁的〇和一的數式朝着託塔塔·蘇卡亞殺到。〈大禍式〉瞬間展開〈反咒禍界絕陣〉,防禦貫穿防壁死角而來的數式。那是甚至讓人厭惡的超絕反射能力和慎重。數式直擊結界,青色的閃光炸裂。
「還不行嗎優希斯!」
託塔塔·蘇卡亞也實在是警戒起威力,揮舞手臂降下質量風暴。逼近的立方體和長方體的流星雨被提塞恩釋放的咒式破開,數式的巨大利刃消除一切物體,逐漸揮下。
面對傾注而下的巨大質量,其他所有人防禦着、破壞着,保護提塞恩和莫蕾蒂娜。二人的咒式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伴着宣告,下墜的數式在託塔塔·蘇卡亞的附近右轉,然後立刻直角左轉。意識到來不及移動盾牌,異形邊跳躍後退邊瞬間將〈反咒禍界絕陣〉三重展開。折返的數式一瞬間破壞三重結界,沿追尾軌道直擊逃跑的本體,〇和一的數字大量飛散。
沒有能把優希斯送到必殺距離的突破口。
要是不使用〈阿匹昂之盾〉,託塔塔·蘇卡亞就已經要麼死亡,要麼身體大部分消失了,但同時若是一直拿着盾牌,就無法釋放攻擊阻止我們的進軍。這是假裝成必殺技的多段攻擊,瞬間切換成爭取時間的二人的靈活判斷造成的大戰果。
提塞恩的潛在能力依然可怕。超越通常系統的特異點咒式很多都是從數法系或重力系發展,自飛躍中發現的。
不過我也在心裏忍不住吐槽,貝魯斯競技裏可也沒有能轉兩次彎還帶追尾的變化球。就算知道變化球的概念,也不可能躲得掉。
「這太痛了!」「不可能,不可能!? 」
「那麼就來第二發啊啊啊!」
我一邊看向倒地的提塞恩他們,一邊繼續前進。利可利歐的成長也很驚人,但還是能理解爲修煉成果的範圍,可提塞恩不同。
雖然沒有將超演算力返還傳遞的莫蕾蒂娜協助的話就無法發動,但對〈禍式〉來說是極其強力的咒式。
「噢噢噢噢,要是沒有這把〈大般若奈牙光改〉,大腦就會一瞬間沸騰了哦!? 」提塞恩的頭髮因增幅的自身咒力而倒豎,「計算沒出錯真是太好了!」
「那個還能連發的嗎!? 」
在空間迸射的紅光螺旋消失,〇與一的數字彈開,消失不見。提塞恩停止咒式,當場單膝跪地,朝前倒下,兩手被魔杖長刀的刀柄燒爛,黏在了上面。莫蕾蒂娜也流出鮮血向後倒下。
「有種東西叫變化球啦!」
「噢噢噢噢噢噢,來勁了啊啊啊!」
提塞恩一邊往前跑,一邊揮出長刀,螺旋數式再次放出。
託塔塔·蘇卡亞發出重疊的驚訝聲音。〈大禍式〉的干涉結界像紙一樣被分解,命中的右側腹到胸前、握着杖的右臂、右腹部到右大腿都消失了。
但我沒有確認提塞恩和莫蕾蒂娜的生死,也沒有去嘗試救助,而是繼續向前。距離優希斯的咒式生效的一秒的距離還差一點,而這一點,這次要以我們的生命來達成。不管是怎樣的可能性和成長,沒有戰勝並活下去的話就無法發掘。
「然後呢,把多魯斯科裏在典禮上所做的事延長的話!」
託塔塔·蘇卡亞再生身體,架起盾牌和錫杖。龐大的咒力集中,進入必殺的迎擊態勢。既然無法防禦就先下手爲強。
一邊跟着跑,莫蕾蒂娜持續傳送演算力,臉上滿是痛苦。承受現時點人類最高峯的超超演算裝置的超超演算能力,調整成提塞恩能用的形式需要準確無比的控制,即使有法院的逸品〈死不了的奧德艾多〉幫助,也到了莫蕾蒂娜能力的極限,甚至超過了。她本人只能用一次的預測應該是正確的。
「你小子還叫上癮了啊!」
若是直擊,對於不帶有咒力的物質,就能無視硬度和分子間結合力來分解,而要是命中了〈大禍式〉,就不光是造成傷口,而是直接消滅。數學上的消滅,是即使是託塔塔·蘇卡亞也無法瞬間恢復的重傷,且擁有侵蝕性。
提塞恩的雙眸朝向前方,那裏是席捲着的〈大禍式〉的破壞暴風雨。青年黑色的眼瞳中寄宿着紅色火焰的殘光。
「在這裏超恢復!」
提塞恩從以前開始就是,在成長方面別說煥然一新了,根本是提高了一個次元。他觀察他人的咒式,摸索把他人的咒式和裝置組合起來的辦法,在發展的延長線上誕生出了獨創咒式,同時戰術判斷力也變得爐火純青。提塞恩隱藏着將來說不定能超過我和吉吉那,成爲事務所最強的超咒式士的可能性。
「但是沒問題!還能行!」
從鮮血的暴風之間,吉吉那終於衝了出來。他舉起屠龍刀,抵擋託塔塔·蘇卡亞揮下的錫杖,過於沉重的衝擊讓腳跟埋進地面,龜裂在地上擴散。吉吉那從肩膀到全身的甲殼鎧甲發出傾軋聲,冒出了血,咬緊的嘴巴之間也噴出了血。雖然完全擋住了〈大禍式〉這一種族的剛腕一擊,但衝擊讓劍舞士的全身持續負傷。
即使被防禦,提塞恩仍繼續釋放紅色的破壞咒式。後方的莫蕾蒂娜即使流出鼻血,兩手拄在地上也沒有停下支撐提塞恩的咒式。〈大禍式〉也舉着盾牌一動不動,紅色的波濤和青色的爆炸繼續。
同時發動了高階治療咒式的圖庫羅羅跪了下來,左右的武裝查問官攙扶起他。徹底疲勞的咒式醫師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二人的鬥志讓圖庫羅羅也做到了超過極限的援護。
提塞恩將長刀揮出,纏繞在刀身上的組成式化爲連綴的螺旋風暴向前方放射。
「我靠,打偏了!」
一邊向前跑,提塞恩朝背後呼喚。
如果提塞恩生在富庶的家庭,接受正規的咒式教育的話,現在也許已經超過我和吉吉那了。但是,正因爲歷經重重實戰,他才成爲了稀少的數法系前鋒識劍士。
原理是單純明快的。數法系咒式〈反咒禍界絕陣〉及其系列是干涉咒式造成的物理現象或組成式本身,通過改寫來將之分解的,這是六大天的結界士多魯斯科裏所示的途徑。在此之上,提塞恩想到藉由莫蕾蒂娜的中介,借來外部的雷梅迪烏斯&巴迪歐斯演算裝置的演算能力,將咒式本身從數學角度上消除意義,從而分解。
「那我就接受你的覺悟,接下來也繼續橫衝直撞了!」
莫蕾蒂娜的回答讓提塞恩加速。持續傳送雷梅迪烏斯級別的演算,莫蕾蒂娜不可能沒事,但也不得不做。
提塞恩揮下長刀。
提塞恩抽出的長刀上,紅色的組成式纏繞,巨大的咒式展開。釋放的咒力和組成式過於龐大,讓周圍的咒式士們不由得退開。
「畢竟這個咒式要蓄力,就稍微解說下好了。」在提塞恩說話期間,組成式也繼續在長刀上形成着,「之前打箱子頭海帕爾秋的時候,不是有把那傢伙的複製全滅的,雷梅迪烏斯和巴迪歐斯的演算裝置嗎?」
寄宿着〈大禍式〉公爵力量的〈阿匹昂之盾〉防住了提塞恩的必殺咒式。到底是有多異常的量子干涉能力啊。
在叫喊的青年背後,莫蕾蒂娜接着展開咒式,從背後傳送的情報自莫蕾蒂娜的新魔杖劍中化爲組成式釋放。組成式流向提塞恩的頭頂,生成〇與一的數式圓筒,然後瞬間開始迴轉,向四周放射熱浪。
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提塞恩跑了過來。他在附近急剎車,然後從背後抽出長刀。刀不是之前的無銘魔杖長刀,而是從法院的保管庫拜借的大業物級魔杖長刀〈大般若奈牙光改〉。妖冶的長長刀身顯現。
奔跑着的提塞恩大喊。〈大禍式〉一邊以盾牌和結界防禦,一邊從預測軌道上抽身,離開了原本的位置。若是還在原地的話,雙頭和上半身就會一起消滅,一發便決定勝負。
「然後呢,在我思考怎麼用的時候,聽說了安普森裏耶爾六大天的結界師多魯斯科裏的事蹟,那個人真的做到了超級牛逼的事。」提塞恩對同一系統的先人抱持敬意,「然後呢,我就完全明白了。」
因消失的部分太大,雙頭魔女把左手的盾牌拄在地上支撐身體。
但戰果已經十分足夠了,直到右頭部再生出來以前託塔塔·蘇卡亞的力量都會減半。跟着抱着長刀的提塞恩和持續傳送演算力的莫蕾蒂娜,全員向前拉近距離。
「讓開讓開讓開!」
「你也在人界待了挺久,但完全沒想過了解貝魯斯競技吧?」
「最佳時機的最棒的援護,不愧是圖庫羅羅先生!」
我重新看回前方,亂射咒式來吸引盾牌的無效化。爲了不讓〈大禍式〉展開擬似行星咒式,一個個生命消逝。
「莫蕾姐!還能再來嗎!? 」
在說話的提塞恩的魔杖長刀上,被演算力引導的咒力逐漸集中。我從青年列舉的要素中察覺到了他的想法。
提塞恩無畏地笑了。
「什……」「麼?」
位於起點的莫蕾蒂娜則不只鼻孔,連眼眶都在流血,終於停下腳步,跪了下來。她事先對咒式的計算是正確的,如今早就已經超過了極限。不行了。
即使提塞恩取得爆發性的成長,也還不足以承受那樣龐大的演算力和誕生出的咒力。從法院獲取的大業物級的魔杖長刀救了不良青年的命。雖說有本人的計算和利可利歐的眼光要素在內,但青年也真的是抓住了最大的幸運。
我重新看回聲音的方向,雙頭魔女強行把身體上的洞再生。
「雖然演算裝置仍然沉默,但亞庫託老爺爺和研究者們成功復原了一部分。」提塞恩發出的咒力爆炸性上升,「若干的演算力上升是沒有意義,但要是把那個超級巨大球的超超級演算力和身爲數法系咒式士的我連在一起,你說會怎樣?」
一邊奔跑,莫蕾蒂娜的鼓舞之聲飛來。雖然她靠着圖庫羅羅醫師的治療咒式恢復,但終究是應急治療,支撐咒式的腦和神經系,以及咒力都無法立刻恢復。即使如此莫蕾蒂娜臉上也露出兇暴的笑容,那是對過去殺死了自己的戀人的,世間的不講理的敵意。
援護的咒式炮火被託塔塔·蘇卡亞瞬間改變方向的左手盾牌無效化。士兵、查問官和所員們一口氣突擊,雙頭魔女揮動錫杖,把直擊的人類像飛蟲般切碎。即使出現犧牲,我們仍繼續前進着。我也從託塔塔·蘇卡亞的錫杖下方穿過釋放爆裂咒式,就算被無效化仍然連射着前進。
雖然咒式發明者有命名權,但偏偏是提塞恩發明的,於是成了無視傳統和形式的,最糟糕的名字。在背後,負責中介的莫蕾蒂娜苦笑,用手擦掉鼻孔和嘴角的血。
大伯爵級〈大禍式〉驚訝的聲音在疑似異空間迴響。會驚訝是當然的,畢竟情報生命體〈大禍式〉在演算力的硬碰硬上輸給人類應該是初次體驗,甚至聞所未聞吧。
「這是什麼!」「這究竟是什麼!? 」
「哦哦哦哦哦哦!? 」「轉彎兩次後追了上來!? 」
託塔塔·蘇卡亞的妖女面孔上帶着焦急和憤怒。面對讓防壁和無效化,以及自身的強韌身體都失去意義的攻擊,即使是〈大禍式〉也無計可施。提塞恩的咒式可以如同貝魯斯競技中投手投出的變化球一般,自在改變軌道。這是隻要〈大禍式〉沒有超過雷梅迪烏斯&巴迪歐斯演算裝置的演算力,就能完全封殺的超咒式。
「就會變成這樣‼」
提塞恩邊喊邊前進,但腳步已經變慢了。提塞恩靠着前鋒的耐久力和韌性支撐着,但咒力消耗殆盡。魔杖刀刀尖的組成式已經開始閃爍,將要消失。
莫蕾蒂娜決死的吶喊讓前頭的提塞恩再次揮出長刀。貫穿熱氣,數式的暴風低吟着直線前進,第三發超咒式釋放。
拉近距離揮劍的士兵承受化爲暴風的錫杖,上半身和下半身連同魔杖劍一起分割,化爲血與肉的碎片炸散。我的援護射擊用光了彈倉,立刻進行交換。
地板急速上升,地形持續變化,上方又有立方體和長方體降下。若是被石材和碎片命中,就會無視鎧甲或盾牌把人壓死。足以一擊打倒對手的大招沒法一下子就命中,無論如何都需要牽制或詐術,然而這最初的一手在〈大禍式〉壓倒性的力量面前無法成立。
沿中央和左右前進,有位置能夠到託塔塔·蘇卡亞的話優希斯就會趁機跟上,讓〈大禍式〉沐浴必殺咒式——即使沒有指示,全員也早已理解。
纔剛剛再生的託塔塔·蘇卡亞的右臂到胸前,還有球形水槽的頭部都再次不容置疑地消失了,從斷面中零落的藍血也在咒式餘波下發生量子散亂。失去平衡的託塔塔·蘇卡亞退後一步。
異形的雙頭各自察覺到了異變,但已經晚了。雖然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我們數十人也終於靠近了託塔塔·蘇卡亞。奔跑着的我看向並排的優希斯,優希斯也點頭。
「但是,只要不被一擊打倒。」
「我就可以無限復活。」
「提塞恩,你不用總是確認我的狀態!」
來自前方和左右的咒式襲向託塔塔·蘇卡亞。炮彈和投槍、火焰和雷擊也都被鬼面盾牌吞食消滅。
託塔塔·蘇卡亞自己先跳了過來,用左手的盾牌承受變化前的紅色螺旋。盾牌表面發生劇烈的量子散亂,在爆炸的光芒對面能看到雙頭魔女的身影。
通過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的訓練和不斷的實戰,全員已經意志相通,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和皇太弟護衛隊也十分嫺熟。沒有比這更棒的友軍了。
「我會拼盡全力支撐提塞恩!只要我還站着,你就是全場最強的!」
雙頭的託塔塔·蘇卡亞的演算力恐怕是通常〈大禍式〉的二倍,鐵壁守護之上還有超高的再生能力,即使是提塞恩的超咒式也沒有打倒。
雖然是過於強力的咒式,但畢竟是剛發明出來,即使提塞恩能做到變化軌道和追尾,也還來不及做到準確的軌道修正。
「你們不要……」「得意忘形!」
即使演算力有所提升,在如今的狀況下也不覺得有什麼意義。對着我對於難點的指摘,提塞恩露出無畏的笑容。圓筒組成式上的數式逐漸纏繞到長刀上。
託塔塔·蘇卡亞的雙頭髮出怒吼。我釋放的光彈切削〈大禍式〉的左肩,接着炸開右側腹,讓右上臂消失,炸飛左側的頭部。雖說是針對視野盲區的小伎倆,但通常靠力量壓制的〈大禍式〉無法瞬間採取對策。看到這招在之前的攻防中有效果,我就再來了一次。
託塔塔·蘇卡亞發出苦悶的聲音,同時旋轉錫杖,急速揮下。雖然是在剩下的右側頭部難以看清的位置,但還是準確朝我打來。不妙。在踢向地面後退的我的上方,吉吉那再次用屠龍刀抵擋錫杖,火花飛散。沒能徹底抵擋衝擊,吉吉那向後方跳躍。
「一個接一個的。」「煩人的小蒼蠅。」
前方,託塔塔·蘇卡亞一邊再生左頭部,一邊舉起右手的錫杖。在異形和我,以及周圍的一帶,影子出現在一切事物上方。巨大半球從天花板出現,那是能破壞周圍廣範圍的破滅咒式。
接近的士兵們停下腳步,我也留在原地無法動彈。展開極大咒式的託塔塔·蘇卡亞的雙頭帶着嘲笑。
「人類不可能戰勝〈大禍式〉。」
雙頭魔女宣言。
「不,爭取到了一秒。」
死到臨頭的我笑着說道。吉吉那和我吸引〈大禍式〉的注意,雖說是一瞬,但也破壞了對手的頭部。足夠了吧。
「你在說什麼——」
託塔塔·蘇卡亞的話語停下。
「做得好。」
從我的身旁,聲音和低沉的颶風疾馳。將雙劍提在後方,優希斯以低姿勢突擊。託塔塔·蘇卡亞一邊踏步一邊橫着揮出錫杖,一擊命中優希斯,徑直穿了過去。
我也一瞬間陷入震驚,以爲優希斯死了。但血和碎片沒有出現,優希斯本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什麼情況……?」
以揮出錫杖發問的姿勢,託塔塔·蘇卡亞的妖女頭部和水槽內部的眼鼻凝固了。從女人的嘴巴和球體水槽內部,能看到纏繞着藍色血液和腦漿的劍刃。劍刃從雙頭的頭頂穿過下顎,從水槽上方穿過底部。
兩把魔杖劍的劍柄被優希斯反手握着,站在託塔塔·蘇卡亞上方的優希斯把兩柄劍刃刺入了雙頭。

「什麼?」
從我們所有人的視角,只能看到優希斯消失了,然後下個瞬間站在了敵人上方。頭部被刺穿的託塔塔·蘇卡亞則更加不明白狀況吧。
「消除、了、時間?」
「就成了電磁光學系超位階〈天之菩比能光翼劒〉的咒式。」
〈大禍式〉的頭部到巨體全都亮起光芒,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然後從化成塵埃的部分開始塌陷,整體崩塌。灰山在地面擴散。
「但是,電磁光學系超位階〈光幻燈時喰錯視界〉的咒式可以做到類似的效果。」
「爭取、時間的極限了。」
咒式之雨之間,是垂直下降的人影。白色皮鞋踩上地面,接着另一隻腳也落地。上方是白色的西裝,青色的長外套衣襬隔了一拍才落下。
優希斯停止咒式,光芒消失。優希斯踢着〈大禍式〉的後背跳向後方,託塔塔·蘇卡亞以舉着雙手的姿勢向前傾斜。在優希斯着地同時,〈大禍式〉的巨體撞擊大地,發出地響。
原理是讓綠色的光線通過能把光分爲更快的波長和更慢的波長的透鏡,同時照射按最初的光線形式通過的紅色光線。紅色光線因爲時間差,變得完全無法被檢測到。
西裝的上方,是白鳥面具和圓筒的絹帽子。
託塔塔·蘇卡亞被優希斯的雙劍貫穿雙頭,生命被他人掌握。動的話會死,不動的話也會死。
優希斯的雙劍發動光翼咒式,龐大的光與熱燒灼託塔塔·蘇卡亞的妖女和球體水槽的大腦,從脖子貫穿胴體和腳,到達地面。〈大禍式〉身上的孔洞和傷口中漏出耀眼的光和熱,揮舞的剛腕也在頭頂交錯着揮空,停下了。
普法烏·法烏轉動雙手。巨漢和高挑的武裝查問官旋迴,破裂。
「我還是很珍惜託塔塔·蘇卡亞的破壞咒式的。」面具的鳥喙編織話語,「畢竟我做不到那種咒式。不過——」
我跑過去時,希別利法務官躺在吉吉那的懷中。
希別利一邊咳嗽,一邊吐出鮮血。吉吉那沒有發動治療咒式,把希別利交給了後方。趕來的索丹接下法務官,當場開始治療。
本該流出的體液和內臟,當然,還有編織咒式的大腦全都蒸發掉了。就算哪裏有隱藏的副腦也沒有意義了。
「不過居然有能打倒大伯爵級〈大禍式〉的人類,真是讓我驚訝。」
我不由得出聲呼喚,說完意識到自己用了過去的稱呼,強行咬緊臼齒,止住了後續的話語。幾乎要倒下的優希斯把魔杖劍豎在地上,拄着抬起身體。
和優希斯的話語同時,空中傳來爆音。我和吉吉那、生存者們轉過頭。
「把光逐漸壓縮的話,從某個瞬間起,壓縮需要的力會消失。一般認爲起因是光子不受重力以外的力場影響。」我拼命將理論和理論疊加,「在這個效果下,當光子密度超過某個階段時,光子的存在概率會互相重合,變成如同一個光子般運動的凝縮體。」
耶德尼斯皇太弟無言揮手,皇太弟護衛隊採取攻擊式佈陣,連綴劍刃和盾牌進軍。武裝查問官也因上司的覺悟奮起,組成隊列進軍。我和吉吉那也前進,每前進一步壓力就變得更大,必敗必死的緊急警報不斷在腦中鳴響。像是要踩碎道理一般,我加快腳步。
我得出結論。
「不過,即使是單純的互毆,我也一次都沒有輸給過託塔塔·蘇卡亞呢。」
在託塔塔·蘇卡亞的肩上說話的優希斯和上次一樣,看上去更加疲勞了。
接着破風之聲響起。從傾注的光雨之間,人影從上空落下。在明白了那是誰的瞬間,我和吉吉那奔跑起來。拖着鮮血尾巴向下墜落的,是希別利法務官。
「大幅的時間是操縱不了的。」
「那是過去優希斯試作的,另一個光學系咒式。」
結果上,就變成了不管什麼人,不管什麼機器都捕捉不到的,本人以外的擬似時間靜止。在理論實驗中,只能做到一千億分之四秒的擬似時間靜止。
優希斯淡淡地說明道。他嘴角浮現的無畏微笑與我腦中過去的殘像重疊。
若是與優希斯爲敵,在場的任何人都贏不了。
知道是優希斯在考我,我也分析起光翼咒式。
光是看到這一個動作,吉吉那就從喉嚨發出低吟。我也明白這是多麼可怕的光景。普法烏·法烏僅用揮動的兩根手指就連同鎧甲切開了人體,速度和剛力與人類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比至今爲止見過的任何〈大禍式〉都更加凌厲。沒有希別利的咒式的話,根本不覺得能擋住。
從左右側,武裝查問官們朝普法烏·法烏突擊,電磁加速的魔杖槍刺出。那是趁着對方說話期間的完全的奇襲。
我終於也明白了。這隻有過去和優希斯一起生活的我能明白。
降落下來的普法烏·法烏的聲音中沒有感情,僅僅是表達了看到新鮮事的感想。希別利的拘束咒式超過了極限,於是普法烏·法烏侯爵終於能自由活動了。
紅光之雨從空間的上空灑落。雨的頭陣命中地面,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消失。
與未曾體驗過的伯爵級〈大禍式〉的初戰開始了。
優希斯問道。我是明白的。
要靠同樣的原理從世界上消失一秒的話,物理學計算上需要全長三萬千米的裝置。雖說是咒式,但並非人類能構築出來的,只能使用不明真身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展開假想的光學發生裝置,把生成的光召喚到現實空間。
「戰鬥還沒有結束。」
優希斯所說的,電磁光學系超位階〈光幻燈時喰錯視界〉的咒式,是過去他研究的理論的成果。雖然是電磁光學系咒式,但超越了這個領域,接近特異點系咒式。
託塔塔·蘇卡亞的妖女側的眼睛蒸發消失,蒸氣從黑暗的眼窩、鼻孔、嘴巴和耳孔中冒出,露出炭化的內部。球體水槽的內部連同大腦一起蒸發,剩下破碎的玻璃。
「把那個咒式理論實現了啊。」
全員都看着託塔塔·蘇卡亞和站在上方的優希斯,靜止了。
「到這裏、是、我能做到的……」
託塔塔·蘇卡亞放開的盾和杖掉落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彈起,停止。
希別利以染血的面龐開口。
空間的遠處傳來爆音。在那裏,普法烏·法烏和法院的死鬥還在繼續。接着瓦礫崩塌的聲音響起,雙頭魔女放開兩手的武器,以最快軌道朝頭頂揮動剛腕。
「把光壓縮,解放的話就會變成超強力的電磁波媒介,而若是把超指向性電磁波替換成屬於電磁波的一種的光……」
優希斯證實了我的推測。看來測驗是合格了。原理就是理論之上的理論產物,所以發動很困難,但一旦成功發動,就能擬似引出近乎白騎士法斯特的宇宙誕生光劍咒式的威力,有着能切斷三頭龍溫古伊尤的超破壞力。
在以一瞬競爭勝負的,與咒式士及〈異貌者〉的戰鬥中,能擬似消除一秒的時間就等於是支配了時空,說是無敵也可以。事到如今,也能理解優希斯能打倒劍鬼大野千喜和老賢人魯斯托斯的理由。就算不是一秒,只是一瞬從時間中消失並釋放咒式,也沒有能迴避的存在。
普法烏·法烏從面具中宣言。
金屬音彈起。槍尖在普法烏·法烏頭部的左右側停止了。〈大禍式〉在身體前方交叉的雙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各自夾住槍尖,讓它們靜止。
重新站起身,吉吉那旋轉粗長的屠龍刀,架在身側。我也看向前方。周圍的所員們趕來,並列劍刃、槍尖和盾牌。主力的耶德尼斯和護衛隊、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構築起陣型。
旁邊的球體水槽的嘴巴把疑問和藍色的血吐到水槽內部。
臉被刺穿無法動彈的妖女只有瞳孔試圖看向上方。
把能消失一秒的咒式和接近法斯特的光翼咒式組合的話,世上就沒有任何存在能夠迴避或防禦。實在是兇惡的組合。
在血和內臟之雨對面,死孔雀張開雙手。白手套的尖端,食指和中指伸出。
前方的優希斯雙膝跪地,接着握着魔杖劍的雙手拄着地面防止上半身倒下。他的側臉帶着疲勞,肩膀上下起伏喘着粗氣。即使有〈宙界之瞳〉,但超咒式的二連發還是大幅消耗了優希斯的身心。
「優希斯哥……」
在前方上空傾注的紅光暴雨開始變成小雨。
被撕裂的二人份的上半身、下半身和內臟落下。伴着鎧甲和頭盔的碎片,大量的血在地面上擴散。
在面具上孔洞的眼窩深處,藍色的光芒搖曳。
「這、不可能。操縱時間、什麼的……」
「雖然一開始就沒有因小看而大意。」
「明白原理了嗎?」
劍舞士的背後長出翅膀,背後和腳下的噴射口噴出壓縮空氣飛翔,在空中接住人影。吉吉那一邊遏制衝擊,一邊將壓縮空氣全開放射減速。
落地的吉吉那的腳跟陷入地面。他摺疊膝蓋,進一步吸收衝擊。
「是嗎,把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