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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S暴風雨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5萬 字

《罪人與龍共舞》6 青S暴風雨插圖(1)
《罪人與龍共舞》 · 6 · 青S暴風雨 · 第1張插圖

位於艾裏達那市東岸最高級的地段,經過建築物並無高度限制的伊爾富南大道,便可見到一棟巍峨的花崗石建築。

即使這棟建築物是一家咒式士事務所,在艾裏達那也享有盛名,它是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辦公大樓。

座落於地下室的訓練場,發出了激烈的撞擊聲響。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被撞飛到牆壁上,隨即倒落在地。握在手裏的模擬魔杖劍,從中間斷成兩截,如巨人般的咒式士,翻着白眼昏了過去。

若這牆壁不是嵌入數層防震素材,這男子必定身受重傷,旁邊還有三個各自握着模擬魔杖劍或魔杖短劍的咒式士倒落在地。

「四個人圍攻我一個還打不過,你們的團體戰未免也太弱了吧,就好像絢爛奪目的豪宅,結果卻是紙糊的一樣。」

佇立在訓練場中的人,是雙手握着仿魔杖劍的伊吉・多里耶,他擁有一頭橘色短髮,那雙亞爾利安人特有的尖耳上,戴着一對銀耳環。臉上的表情則是顯得驚訝,在這位年輕分隊長的腳邊,男人們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樣搞會死、死的,這家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訓練,簡直就跟軍隊沒有兩樣……」

「這比軍隊更誇張吧!格鬥訓練連續進行二十四小時,根本就是瘋了‼」

咒式訓練場最引以爲傲的就是挑高的天花板以及寬廣的場地,各種運動設施一應俱全,剩餘的一半空間是格鬥場。十四名剛來報到的新人咒式士,因爲疲勞或受傷而半死不活。每個人都的肩膀的劇烈起伏,手撐在地上趴着,還有人在格鬥場的角落嘔吐。

「才二十四小時的基礎訓練你們就累成這樣……咒式士,尤其是前衛,至少要能一個星期不眠不休地戰鬥才象話吧。」

用仿劍的劍鋒敲打着肩膀的伊吉,內心非常詫異。因爲事務所一直沒能擴編編制內的好手,所以才由伊吉負責訓練與指導新人,伊吉認爲今年新人的實力,似乎毫無進展。

「這裏可是名震四方的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我們的實績,之所以能與其他事務不同,是因爲我們在選人的時候,都會仔細評估咒式士的個人能力,戰鬥時會徹底執行團體戰術。」

伊吉抬頭看着訓練場的牆壁,上面掛着拉爾豪金親筆寫的字。

「話說回來,你們這些傢伙瞭解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所訓嗎?就像那牆上寫的字,攻擊型咒式士既是人的劍也是盾,要抱持必死的決心,甚至當自己已經死了!」

「好了、好了,伊吉,別那麼嚴格嘛。」

在站着的伊吉身旁,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一位女咒式士。一頭亞麻色髮絲,擁有年輕女子沒有的沉穩個性。她就是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

嘉貝菈小心翼翼地將花瓶移至一旁,打開了包裝紙。裏面裝的是一瓶深綠色的香水,以及一雙淺玫瑰色的皮鞋,感覺都是奢侈品。

嘉貝菈一邊哼唱,一邊穿上鞋子,然後把香水放到了桌子。她把訓練場角落裏的指導官室完全當成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訓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事務所的所訓裏也有『面帶笑容往前衝』吧,不需要從一開始就這麼急。」

「彭皮洛、平皮洛、阿羅巴路巴,魔法少女嘉貝……」

「那個,這應該不會造成接觸傳染或空氣傳染吧,應該不會傳染吧?」

異形被擊飛至空中之後着地。〈異貌者〉採取下巴接近地面的警戒姿勢,左前肢從關節處被截斷,不斷噴出暗紅色血液。混雜苦痛及憤怒的情緒,長長的尾巴猛力敲打着地面。

亞庫託拿出了電子終端平板。一雙巨大的手掌在半空中接過了報告書。拿走報告書的人是一名巨漢,三人座沙發的尺寸跟他的身材相比還顯得很小。

憤怒的伊吉,隨手抓起手邊的花瓶擲向防護牆,陶器破碎聲響起之後,緊接着的是倒吞了一口涼氣的聲音。

異形眼前的爆炸濃煙裏,隱約可窺見巨大的槍尖。

「那麼,繼續轉換人格,來吧!更邪惡的人格!」

嘉貝菈的瞳孔開始大幅度旋轉,停下來之後視線落在前方,有一隻眼睛閉了起來,一隻腳抬了起來。

「所有人稍微安靜下來,訓練都不像訓練了!」

「就如同您看到的一樣,在七月二十八日這個時間點,事務所的勞動生產率是十四・三四五五%,上半季的業績也比前年度下降了四・五○三三%。」

「哇……好像妳自己也稍微發現這是一種病了。」

新人咒式士們連忙開始分解魔杖劍。伊吉從女軍人的身旁退開了半步。嘉貝菈恢復成原本的樣貌。

香水正好灑落在嘉貝菈剛纔以喜愛的眼神凝視的新鞋上,淺玫瑰色鞋面上被慘不忍睹的深綠色滲透,濃郁的香氣隨之飄散。

「好像有點偏掉了?」

「喂,伊吉,你是故意的嗎?」,嘉貝菈的視線顯得彷徨,「這一連串的攻擊完全沒道理,『全部都是假的,這纔是真的!』,你是想要嚇我或整我,對吧⁉拜託你解釋清楚……」

「沒問題的。」

「滾吧,可怕的惡夢!沒有、從來沒有的人格,不要再出現了!」

這一番溫柔的言語,讓新人咒式士臉上浮現仰慕慈母的神情,佇立在訓練場上的伊吉,青色的瞳孔裏帶有抗議之色。

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死亡一樣,人頭蜥蜴右臂與頸部噴出鮮血。伴隨着沉重的聲響,人頭蜥蜴軀體應聲倒地。長尾如波浪般拍打着地面,沒過多久,尾巴也跟身體一樣安靜下來。

「……那魔女都沒任何動作,太安靜了,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她也差不多要有動作了吧!」

拉爾豪金的粗眉,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感。拉爾豪金和潘海瑪交惡的事,艾裏達那境內的咒式士沒人不知道。後悔拿魔女出來當話題的亞庫託,努力不要讓自己的心情寫在臉上。

「改變什麼?」

「目前我們戰力低下,請容我建議補足戰力的臨時處置方式。任命新的地方分所長,然後把原本那三名分所長和其他部下徵調回來,這是我個人的拙見。」

「六點在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有復興慶祝酒會,嘉貝菈、伊吉,交班之後別忘了出席。」

拖着尾巴和濃煙的身影一逝而過。由肌肉束構成的巨大軀體,臀部長着長長的尾巴。全身覆蓋着青綠色的鱗片。紅色雙眼閃着鮮血般的光芒,異形生物如四腳獸般奔跑着。

「以前,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利利奇夫、艾亞克古斯、扎羅。您培養出來的那三名猛將,再加上分所的部下全都徵召回來的話,拉爾豪金事務所就萬事俱備了。雖然這三人不好使喚,但實力不容懷疑。因此面對眼下的難局,三人是必要的吧?」

這是攻擊型咒式士——鋼成系重機槍士完全武裝的姿態。手握魔杖槍斧的一擊,斬斷了磚壁與異形的手臂。

這裏是掛着冷冰冰的『所長室』三個字門牌的辦公室。

「嗯……等一下,現在就開始改變。」

二位分隊長說的話,讓新人咒式士們忍不住哀號,「還要繼續啊?」,亞庫託緊閉着薄脣。

「現在有留守本所的兩名分隊長就沒問題了。不足之處就由擔任副所長的你補上就可以了。那三個支所所長那樣才能獨當一面。」

「只要新人們都能獨當一面,這些數據都很快就可以回升了。」

「喂,把我棲身的沼澤填起來,人類才需要被憎恨吧!這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錯!」

「全員注意!」

「在去年的事件當中,我們有五個人因爲潘海瑪的策略而從我們的戰線脫離,迴歸崗位也還要很久。」

「對不起,雖然我道歉了,也請妳不要原諒我,真的很抱歉‼抱歉、抱歉……」

「啊,不行,嘉貝菈,妳不能去那裏!」

亞庫託說完話之後便轉身離開。

嘉貝菈還在讓臉上的肌肉抽搐,同時也讓人見識到她努力欺騙自己的驚人程度。即便如此,伊吉仍是死命地低頭道歉。

重迭在語尾都是抱歉,背後卻傳來不祥的聲音。在伊吉低頭時,插在腰際的魔杖劍劍鞘往上揚起。揚起的劍鞘似乎頂到了什麼。在伊吉以音速回過頭去的同時,前方立刻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香水瓶摔破了,裏面的香水隨之灑落。

「啊啊,拉梅迪,不,應該說〈曙光的鐵錘〉事件,還有沃爾羅德、古巨人事件的影響很大,對我們來說是,對那些傢伙們來說也是。」

「那三人都在咒式士領域各自都有登峯造極之處,所以地方的分所纔會交給他們管理。」

拉爾豪金的側臉浮現懷念的神情。

嘉貝菈無視伊吉的疑問,雙手伸進了抽屜裏,左手把一頂骷髏徽章閃閃發亮的軍帽,戴到頭上去,右手則是在鼻子下方戴上假鬍子。

只見銀光一閃。異形的右肘之消失。魔杖槍斧殘留下橫向揮擊的軌跡。

拉爾豪金茶褐色的眼神凝視着亞庫託。

伊吉全力地陪笑。嘉貝菈的眼珠又開始骨祿祿地轉動,停下之後變成鬼之眼瞳。

嘉貝菈拍了一下手,重新戴好軍帽。

拉爾豪金・這個人,無論是胸膛、手臂或腳都非常巨大。他坐在辦公室裏給人的重量感,彷佛就像營業用的大型冰櫃放在那裏一樣。

嘉貝菈像在發高燒一樣全身顫抖,手撐在地面上。

就在所長讀取報告的時候,對面的亞庫託也坐了下來。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嚴謹。在辦公桌前面對面坐着的兩人,分別是極爲粗壯的巨漢以及身形瘦弱的老人。彷佛諷刺畫一樣有着鮮明的對比,但這兩人在事務所的定位也是如此。

爆炸聲與濃煙再次出現。緊接則是野獸的哀號。

「唉呀,這這……」這位青年微弱的喃喃自語,沒人能夠聽得到。

老咒式士在知覺增幅面具底下的雙眸,彷佛在遙望着過去。

拉爾豪金臉上露出粗獷的笑容,然後對文件做出了審覈。亞庫託冷靜地說:「看起來還要很長一段時間。誰會被淘汰在某種程度上還能預測,但是誰能獨當一面,甚至是成爲一流的咒式士,就沒辦法預測了。而且在春天發生的事件,我們還痛失了九位咒式士,還有兩位沒辦法回到工作崗位上。」

嗓音低沉的不明人物,從白色煙霧中緩緩步行而出。這人似乎是個蘭多庫人,身高超過兩公呎的魁梧身軀。在厚實胸膛跟粗壯四肢上的是着銀灰色的重甲冑。頭上戴着頭盔,上面有數個圓形窺孔,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面孔。

這是一種棲息在邊境沼澤的〈異貌者〉,人頭蜥蜴。

猶如女鬼般的叫聲。部下們全都一副疲憊不堪的表情。

「……伊吉,你可知道,你剛纔丟的那個花瓶,屬於你應該好好尊敬的人,也就是我嗎?那可是歷史悠久的巴拉斯斯的作品,是我很珍惜的花瓶……」

「正因如此,如果能像吉歐路古培養出米爾梅翁那個怪物,以及像庫耶羅那樣傑出咒式士,那該有多好。」

「這樣不行啊,你們這些傢伙,準備開始一起喊事務所的所訓!」

伊吉搖晃着悵然若失的嘉貝菈。然而,因爲經濟上的衝擊,女人的靈魂被帶往死後的樂園。

「沒、沒關係,你沒、沒有惡意……對、對了!伊吉你是爲了鼓勵軟弱的我,對吧⁉」

拉爾豪金轉身返回室內。亞庫託戴着面具的無機質臉部毫無變化。

細長脖子的前端連接着往若人類般的臉。光禿禿的頭頂,嘴脣裂開直至耳朵,暴露出如同肉食動物的尖銳犬齒。口中流着唾液的利齒,正銜着幼童的斷臂。

「那麼,在你們能產卵之前都要繼續訓練。最後我會到那上面全力奔跑。把你們可愛的蛋蛋全部都踩碎!」

茶褐色的雙眸染上了鄉愁的色彩。

「對,沒錯,訓練還在初期階段,接下來纔是正式訓練。」

咆哮聲。人頭蜥蜴的嘶吼連大氣都爲之震動,孩童的斷臂掉落在地。巨大身體瞬間猛然往前衝。兩人一瞬間拉近了距離。人頭蜥蜴趁勢抬起前腳,尖銳的鉤爪往咒式士的頭部攻擊。

「哇……繼續待在這裏,總覺得會失去身爲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你們這些無能的傢伙,我希望你們接下來練習的口號是『每天不殺一個人就睡不好覺,嘉貝菈大總統閣下,萬歲萬萬歲‼』。」

「這樣子啊!」

拉爾豪金抬起了頭,亞庫託在面具後面的眼睛,視線也與他相對。

站在門口的是半個臉被知覺增幅面具蓋住的老咒式士。副所長亞庫託冰冷的語氣,頓時讓寬廣的訓練室吵雜聲停了下來。

現在與咒式士對峙的雖是〈異貌者〉,但是屬於低等級的人頭蜥蜴。話雖如此,如牛隻般龐大的身軀,加上不斷擺動的前腳和長尾,力量也輕鬆凌駕在巨猿之上。普通的咒式甲冑,很可能連肉體都被擊得粉碎。但這位攻擊型咒式士,臉上卻沒有絲毫膽怯之色。

正在簽名的拉爾豪金,手停了下來,凝視着窗外的風景。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平的艾裏達那市區全景。

真讓人搞不清楚這到底是在訓練,還是在刻意刁難,但似乎還會持續進行下去。

「訓練繼續‼首先是魔杖劍的分解與組裝,三十秒之內完成不了的小烏龜,通通給我滾到沙灘上去產卵吧!」

完全不理會伊吉的嘉貝菈,現在這位冷酷無情的女軍人,眼眸正睥睨着所有人的臉。

「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嘉優斯和吉吉那一定要加入我們。」

嘉貝菈的視線沒落向伊吉,彷佛靈魂出竅了一樣。

「咦⁉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嘉貝菈一邊怒吼,一邊磕着頭撞擊地面,精神錯亂的模樣,讓新人咒式士們產生動搖。

「嗯,沒錯,這一定是夢,伊吉沒理由捉弄我的,啊,我看到股票期貨交易的精靈了♪,快送我,送我未上市股票♪」

嘉貝菈的笑容,猶如鬼軍曹去掉「軍曹」二個字般恐怖,讓旁邊的伊吉身體發顫。

「那個,嘉貝菈,你這是前所未有的全新人格嗎?是不是一開始就該先解釋一下?」

〈異貌者〉沿着石壁逃跑。像是看到害怕的東西似地快速竄逃。

「我、我還不想死,家裏還有生病的老母……」

「如果沒把新人培養到能獨當一面,事務所根本維持不下去。」

因爲音量很大,新人咒式士們全都挺直了背脊,嘉貝菈的眼珠骨祿祿地溜轉之後,那位溫柔的女咒式士已經消失。

「好好覺悟吧,你們這些豬大便!接下來的嚴酷訓練,要讓你們大小便失禁,然後再喫下自己的糞便,徹底改造你們的肉體和人格,連你們的親生父母、老婆都認不出來。」

「雖然我和你沒有個人恩怨,但是我不允許你危害人類。」

瞬間情緒沸騰的伊吉,也在瞬間的冷靜下來。青年重新轉過身去,如鬼一般的嘉貝菈消失了,站在那裏的女人,臉上表情像是倫理與道德課本的封面一樣。

「嘉貝菈,我知道妳剛去購物,所以心情很好,但如不嚴格一點……」,伊吉繼續說道。「讓他們早點了解看清楚自己的才能與實力,這也是爲了他們好。」

拉爾豪金靈敏地移動粗大的手指,啓動立體光學影像。各種信息與數據分析全部在半空中立體化。他撫摸着下巴的鬍鬚逐一過目。茶褐色眼眸凝視着顯示出來的信息序列。

粗壯的右臂掉落在草地上。緊接着,人頭蜥蜴以爲自己獲勝了而感到喜悅,但其實是來不及感受到痛楚,頭部已應聲落地。

知覺面具的眼睛閃爍着。

一陣轟然巨響。磚壁隨之碎裂,紫色碎片四處飛散。

「那些傢伙啊?」

亞庫託像是在準備上樓的途中,手裏抱着電子文件。

「喂……就算你們的前輩有點那個……奇~~~怪,也要好好聽前輩的話。」

伊吉低下了頭道歉。

在重機槍士吐氣的同時,達到極限的專注力也鬆懈了下來。並且解除了覆蓋巨大身軀的甲冑上的咒式。交迭的六角形切口出現,金屬被進行了量子分解。

頭盔消失之後,出現的是一頭茶褐色短髮、留着落腮鬍的陽剛臉龐。洋溢着青春氣息的茶褐色雙眸,與方纔的強大一擊相互矛盾,流露的是悲傷的神情。

「可悲啊!」

攻擊型咒式士溫柔的雙眸往聲音來源望了過去。一名身形略顯薄弱的精瘦男子,從咒式士身旁經過,他在異形死骸和孩童斷臂前方跪下左膝,進行簡單的鎮魂儀式。

「對同樣死去的生物一視同仁?或者你是爲了死去的孩童禱告?」

年輕咒式士開口問了身穿黑色僧服的男子。

「不,我不爲任何一方,我也不是爲了死者,只是給生者慰藉罷了。」

從他身上的黑色僧服,看來是教會人士。他單薄的背部,背對着年輕咒式士,淡淡地說道。

人類在〈異貌者〉原本的棲息地進行開發。雙方之間的界線問題逐年惡化。身在前線的巨漢咒式士,最能瞭解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我們咒式士也只能當人類的夥伴啊!」

攻擊型咒式士環顧四周。

在遠方的空地上,修道士們與修女們露出害怕的臉孔。禮拜堂屋頂上的光輪十字架背對着陽光。典型的教會風景。光輪十字架是以黃金打造,彩繪玻璃裝飾的窗欞,看得出工匠的細緻手藝,看起來是非常華麗的教會。

「原來這裏是屬於教會的空地啊!對充滿血腥味的咒式士來說,可以說是最不適合的地方。」

巨漢攻擊型咒式士撫摸着自己的落腮鬍。

「你這樣說不太對。以咒式或科學爲基礎的數學及理論學,都是從與神之間的嚴肅對話之中衍生出來的。」

男子起身後轉過頭去。與華麗的教堂呈反比,他身上的僧服極爲簡樸。男子,不如說是老人,臉部從嘴巴以上都有金屬覆蓋。頭上戴着的知覺增幅面具,代表男子數法系咒式士的身分。正如老人所說,教會的僧侶在治療上或宗教理論上應用到咒式,其實都是稀鬆平常的。

巨漢咒式士以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方式,伸出了厚實的手。

「抱歉現在才報上名號。我叫拉爾豪金・帕斯卡爾古,纔剛出道不久的新人咒式士。」

「我叫亞庫託・佩吉梅迪。是此地諾錫古斯派教會的牧師。同時也以數法系咒式士身分兼任管理僧職。」

拉爾豪金和亞庫託教會的空地上面對着面。

「不是,好像的確是有看過照片的樣子,但沒有仔細看。那個,都注意在看更美麗的人……」

「什麼啊!太好了……妳說什麼?妳有小孩了⁉」

「那個,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不,不對,請讓我幫上忙!」

「我跟你說好幾次了,應該也給你看過照片了不是?我一離開家,兒子每次都馬上溜到外婆家,所以才叫他不能跟女生亂來。」

因爲是在與老人閒聊,拉爾豪金的說話方式也變得瑣碎。

年輕的攻擊型咒式士,撫摸着自己的落腮鬍。

像是小鹿般充滿活力的肢體,偏短的紫色頭髮和瞳孔很獨特。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她是從鄉下地方的某個事務所轉過來的咒式士。名字大概是什麼儂的。伊吉把刀收回刀鞘中,爭取時間,並且得出了結論。

伊吉的視線跟着快速往大樓方向移動的嘉貝菈走。

「好了、好了。我的基本設定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元氣百倍!」

「啊啊,是我的兒子和女兒。」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在故鄉的時候,可是有天才咒式少女之稱唷!因此我決定去學院,同時在事務所累積實戰經驗,今年可以升七階,本來我還滿有自信的。」

車子行進間的輕微震動,讓拉爾豪金的身體也跟着搖動。男子看着映照在車窗玻璃上自己的臉龐,接着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摸着閃耀光澤的落腮鬍。

伊吉視線還是落在嘉貝菈身上,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大樓裏。莉雅儂的雙眸充滿着危險的氣息。

莉雅儂說話的速度不知爲何慢了下來,頓了半晌纔開口。

「卻爾斯將棋的話,拉茲耶爾家的公子雷梅迪烏斯,從九歲開始就一直被稱爲天才。龍皇國的穆爾汀殿下,也是棋藝非凡難的棋手啊!那位棋手在開局之前,就已經能一眼看穿全局,取得勝利。」

「我的七十七連勝喔!」

伊吉苦笑着說。莉雅儂趁機繼續追問。

「結論就是,我真的搞不懂女人。」

「那個老婦人的棋藝確實不錯,但對男人的器量則是用長相判斷。更糟糕的是她那張利嘴。」

「年輕的咒式士啊,這裏是平靜的信仰與思考的場所。如果你知道基本禮儀的話,就請你快點離開吧!」

「前輩根本和她就是同一類型的人!」

在伊吉做這些事的同時,拉爾豪金和亞庫託一行人從大樓裏走了出來。所長身旁圍着滿滿的人。給了彼此一個眼神後,拉爾豪金的巨大身軀坐進車內。接着他對坐在駕駛座的伊吉露出愉悅的笑容。

動身準備前往宴會的咒式士們,圍繞在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前。

「誰知道啊?比起這個,爲什麼我的鞋子兩隻都是右腳啊?」

拉爾豪金粗厚的手指把玩着棋子。

「……在故鄉的時候,我對自己技術頗爲自滿,來到這裏之後,卻變成了最弱的咒式士。費盡一番心力終於進到拉爾豪金事務所,但我對自己也完全沒了自信。所以纔對同樣年紀,卻已經被任命爲分隊長要職的伊吉前輩您,感到非常崇拜。」

在伊吉旁邊的道路上,坐着的嘉貝菈穿着深藍色禮服,以及長度直到手肘的白絹手套,她的指尖握着手機講話。

好不容易纔回答。伊吉重新坐回車椅上,但腳還是踩在道路上。女子的臉蒙上了陰霾。

叫住他的人,穿着一身像是男性黑色西裝的女咒式士。

從年輕時代就有的習慣,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習慣。

「啊,這樣啊。」

「知道我的領帶放在哪裏嗎?不是狗交配圖案那條,是禮服專用那條白色的。」

「我只是陳述客觀的事實而已,與我自己本身無關唷!」

伊吉喃喃自語地念着亞爾利安人驅魔時誦唱的咒語。思考後果然還是有點頭痛,什麼結論也沒得到。領帶的領結最後還是沒打好。

「嗯……因爲我從十五歲開始就被老爹拉爾豪金逼着參與實戰。」伊吉用手指抓着臉頰。「所以就算我百般不願意,但在咒式士方面的實力確實變強了。妳也很快就會習慣了啦!老爹很喜歡有潛力的新人。」

「亞庫託副所長的留言,所長一到就馬上出發。車子有六輛。參與者包括咒式士與職員共十七人。前輩負責開所長的車,我自己是開後面那輛車。」

「本來?這是什麼意思?」

莉雅儂踏出了腳下的步伐。生氣似地往停在後方的車輛移動。莉雅儂猛力打開車門,徑自坐進駕駛座。自始至終都坐在車上的伊吉變成了觀衆。

「那個,對,不要叫我什麼前輩。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和妳應該同年齡吧!」

伊吉抬起視線,莉雅儂臉上似乎帶着怒氣。

「嘖,纔不是咧!我剛說的是莉雅儂!」

伊吉暗自懊悔自己又失敗了,感到很心虛,語尾不自覺上揚。慌張地顧左右而言他。

「您是第二分隊分隊長,我是一個還沒決定所屬分隊的新人。不然,您覺得我該怎麼稱呼您纔好呢?」

「……路普菲特。」

「好了,先說妳本來想要幹麼?快點說吧!」

亞爾利安人的臉上帶着問號。

「這邀請函是怎麼回事?我一定要殺了在我照片上畫角、鬍鬚和尾巴的傢伙。」

「但是,我實在很不適合這種需要理論的競技啊!這是我第幾敗了?」

有着年輕臉龐的伊吉點了點頭。這麼重要的工作當然不能假手他人。

「妳也沒有必要避諱,又不是問我什麼不好的事情。被老爹收養這件事我自己感到非常幸運。」

「唔……真是夠了!」

「嘉貝菈小姐真是遲鈍啊!」

「啊啊,不好意思。最重要的邀請函忘記帶了。我回事務所去拿一下。」

伊吉慌張地辯解。

入口處停滿高級黑頭轎車。穿着黑色西裝的伊吉,端坐在其中一輛車的駕駛座上。

嘉貝菈若無其事地回答。

「是、是,你開心就好。」

棋盤另一側坐着一位老人。半張臉被知覺增幅面具覆蓋的亞庫託,靜靜地等待着拉爾豪金的下一個棋步。教會的綠色草地上設置了石桌與石椅。在桌上卻爾斯將棋棋盤的兩側,拉爾豪金和亞庫託正對峙着。

拉爾豪金露出了苦笑。苦澀成分比較多的苦笑。

「我真服了你。像你這樣實力強勁的棋手真是第一次遇到。」

伊吉臉上露出了苦笑,他對自己不適合思考事情這件事很有自覺。深思熟慮太久就會感到頭痛。即便如此,在他調整着領帶的同時,還是意識到自己正在思考。

「梅登婆婆也說過同樣的話。」

「伊吉,開車的工作就麻煩你啦!」

「啊,那個,對了。我想起來了。」

「可以跟前輩說上話真開心。」

「……是莉雅儂。伊吉前輩,你又把我的名字給忘了啊……」

事實上,伊吉對於父母的臉孔和過去的光景完全沒有記憶,因此也無法感同身受。一切都是從拉爾豪金口中與其他文件中得知。

緊接着,嘉貝菈與副隊長羅普斯,以及參加宴會的各分隊咒式士及職員,也都陸續坐上各自的車子。六輛車發動之後往目的地出發。

對女子說話聲音和話中含意的細微變化,伊吉完全沒有察覺。

「麻煩死了,什麼都可以啦!」

被這段話吸引興趣的伊吉,回頭看着莉雅儂。

「然而,就你來說,能立刻看出重點,這就是你出色的資質,但你還年輕,需要磨練。」

「我纔不是什麼實力強勁的祺手。」

嘉貝菈對咒信手機點了點頭,翡翠耳環隨之搖晃。嘉貝菈的視線轉回來之後,看見伊吉又像笑又像快哭出來的表情。

「等一下,嘉貝菈。叫你等一下嘛,我有話……」

「那個,嘉貝菈其實很細心的。舉例來說,就是同時兼具女性的纖細和英雄的氣度。」伊吉還是冷靜不下來,視線落在腳上,開始把玩起分別佩帶在左右腰際的魔杖劍劍柄。「如果要進一步比喻的話,就是對沒興趣的對象連看都不看一眼的賽馬。」

「我有急事要回事務所……」

「的確就像你說的一樣。」

「啊?我是生體生成系的華劍士,嘉貝菈是電磁光學系的光幻士。難道妳不知道兩者的差異嗎?」

一臉遺憾的莉雅儂立正站好,以攻擊型咒式士的身分進行報告。

「這麼說來,前輩是被拉爾豪金所長給……」

拉爾豪金最後放棄了自己白棋的王,認輸之後甘拜下風。

伊吉的祖國神聖伊傑斯教國,憎恨着像伊吉這樣的亞爾利安族人。連孩堤時期的伊吉都都成了迫害對象。理由非常荒誕,就是亞爾利安人的存在是與教義相違背,在被捲入大虐殺行動之前,伊吉的父母帶着年紀還小的他四處逃亡。在亡命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時候,父母因病去世,後來被拉爾豪金收養。用言語表達的話,故事就是這樣而已。

被這麼一反問之後,伊吉反而不知如何回答,分隊裏也有一人和他同年齡。一個小一歲,其餘的全部都比他年長。伊吉因爲覺得麻煩,所以彼此都是去掉敬稱來稱呼對方。除了分隊以外,其實所有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都是這樣做的。

「不過玩紙牌我可是七十八連勝唷!」

嘉貝菈邁開步伐往回走。伊吉愣了半晌之後追了上去。

「那,伊吉前輩。」

「……剛剛那個人是誰?」

「對,在我回去之前好好老實待着。我晚上就回去了。不能跟別的女生亂來喔!好好等我明天休假。我會陪你玩一整天,先這樣了。」

午後的陽光照耀在兩人身上。老人手裏拿着棋盤上的棋子,緩緩說道。

「伊吉前輩!」

莉雅儂嘆了口氣,伊吉因此停下腳步。

在勝負分歧點的棋子被放回原位。

將新做的魔杖劍靠在車門上,伊吉把刀身當成鏡子,準備要打領帶。但似乎是因爲手拙,或者是不習慣的緣故,打了好幾次領結還是打不好。

接受咒式治療的話傷疤就能消除吧!但是,留下傷疤的話,似乎也可以同時留下對父母的回憶,同時也提醒自己別忘了過去。

伊吉試圖回想眼前女咒式士的身分和她的履歷。

拉爾豪金伸出的手,沒被亞庫託回握,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啊?是啊!妳這傢伙到底在亂說些什麼啊?」

「啊?」

伊吉思忖着,自己難道薄情到連過去的傷痕都忘得一乾二淨?但是無論怎麼想,他都認爲自己是個熱血的男子漢……嗯……呃,思這個考得來的結論……

拉爾豪金盯着棋盤上的棋子,努力思索殺出活路的棋步。被黑棋的豪壯軍勢給團團包圍,白棋的王孤立無緣。

能證明過去一切確實的,只有拷問官吏烙在他背上的光翼十字印。但當事人對這件事的記憶還是很模糊。

「我希望未來有一天可以成爲像前輩這樣的人

伊吉正打算走出車外,女人的聲音喊住了他。

「啊啊,莉儂啊?怎麼了?」

「……以勝負機率七十八連勝來說,正好代表那是不公平的!我完全不適合那種互相拐騙的競技。不過,哪個遊戲適合不適合自己,畢竟也是彼此彼此啊!」

亞庫託淡淡地說,拉爾豪金則是露出苦笑。

在這個時刻如果能夠彼此相視而笑的話就很好,但是這老咒式士連一次微笑都沒有。拉爾豪金向來給人很好的第一印象,唯獨對這老人沒轍。

但是,在攻擊型咒式士工作的空檔,他卻常常不經意之間就跑過來。因此當初也常惹得新婚的妻子生氣。抽雪茄以及和亞庫託見面,這兩件事情總是讓拉爾豪金樂此不疲。拉爾豪金接着丟出了疑問。

「說到理論,我就想到你所祀奉的神和相關的理論。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自古以來,一神教的神祇都很嚴苛。」面對突如其來的話題,亞庫託仍舊冷靜地回答。「例如只要一違反約定就立刻降下大災難的狂暴神明。所以契約這個概念纔會逐漸發達,把一切都明文化,爲了以後不要因爲解釋不同而發生爭議。」

亞庫託滔滔不絕地說着。

「說起來,就是要必須避免惹怒神明,爲了讓自己遵守對神的諾言,必須設法找出理論上的解釋空間,進行嚴謹而精密的思考。理論學和數學這類思考體系也是一樣,除了一神教信仰之外,諸如此類的高度思維比較難產生。科學或者是其意外產物的咒式,全部都是高度思維的衍生物。」

亞庫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聖職者,同時也像數學家。

「平等主義、民生主義這些思想,都是衍生自一神教的思維。在偉大的神明面前,國王與奴隸幾乎沒有差別的。從無限遠的設定而來的事物,也是多到數不盡。」

亞庫託突然停了下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有點太多話。老頭子淨說些沒意義的話,只會被嫌囉嗦。我要好好反省纔行啊!」

「不,你說的都是意義深遠的話。」

拉爾豪金摸着落腮鬍認真地聽着,過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話聽到這裏,我真的不會認爲你是會信奉神明的人。對我來說,你聽起來就像是在評價機械的性能一樣?」

像是被尖銳的刀刃刺到一樣,亞庫託陷入了沉默。

「真是犀利得讓人意外。我原本以爲你這個男人只會逞兇鬥狠,看來我得好好重新認識你了。」

「我看起來只有那種程度啊?我留鬍子是爲了彌補年齡上與魄力上的不足,結果適得其反?」

拉爾豪金繼續摸着他的落腮鬍。

「什麼嘛,心裏有信仰的人,不會隨便掛在嘴邊說。我認爲人心可有各種不同的形態。」

「才能兼備的人,有入世的義務。」

「願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依你的能力,就只當個教會的僧侶,未免也太可惜了。」

「我不適合當領導者。」

「你太抬舉我了。」亞庫託搖着頭說。「我這個千眼士,已經有十年以上沒有實戰,也沒擬定過任何作戰計劃了。」

「嘎噗。」老人發出怪聲之後癱倒在地。

「別無的放矢,妳才狡猾呢。只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才想弄到手。讓人搞不清楚心裏在想什麼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誰呢。」

自始至終,老咒式士說話的聲音,以及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

「話說回來、爲什麼把我們叫來這裏?是老爹與對方有往來,或者是有捐款給這地方過?」

「別這麼想。亞庫託你是擬定作戰計劃,並且負責分配工作的參謀,我認爲很適合擔任指揮官。這是歷經百戰,身爲將軍的我的直覺啊!」

拉爾豪金站起身來。年輕重機槍士雙眸的眼神裏,燃燒着熾熱的火焰。

「其他分隊的事,而且還是以前的工作,對我來說簡直像是異次元的故事。而且我只知道要按照老爹的指揮行動,其他事我纔不管。」

「嘉貝菈小姐真是狡猾啊!明明對那件事心知肚明,卻還是一直裝傻。」

「嗯,感覺與數學性的美味相互矛盾。解釋是一種內在喜悅。人和咒式都是一樣的。」

「現在你只當一名現場指揮官是無所謂,但是哪天我如果倒下了,或許就是在幾年後的事,你或嘉貝菈就必須得繼承我的地位。話說回來,你本來就該好好學學經營和怎麼去指揮所有的人。」

在宴會輕鬆緩和的氣氛之下,籠罩着兩名女子之間的氛圍,顯得特別冷冽而凝重。會場上原本正在歡談的咒式士們全都停下手邊的動作,但也只能緊張地倒吞口水注視着眼前的情況。

「沒有可疑之處。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服務生的總人數,比適當的人數多了四個……」

巨漢與青年的視線一起落在背後的亞庫託身上。千眼士像根棒子一樣直挺挺地站着,右手端着布丁盤。

「……所以我才說,不要說那麼深奧的話,我聽不懂啦!」

會場上幾乎沒人仔細在聽。整齊地站在講臺前方的老軍人們,也只不過是憑着回憶隨聲附和罷了。

「你這句話真是如雷貫耳啊!近年來,教會本身實在太世俗化了。」老咒式士不假思索地從薄脣吐露苦澀的感嘆。「向神和天使祈求現世利益,根本就不合邏輯。爲了爭取信徒而由教會來主導這種想法,卻又是不爭的歷史事實。我所信奉的理論,以及作爲其基礎的倫理性,恐怕是快消失殆盡了。」

「妳也不、用不着這麼生氣吧?我知……知道了啦……」混合了某種不明的情緒,伊吉逞強似地回嘴。「……還是說,妳真的那麼在意眼鏡仔的事啊⁉」

「前輩說他不喜歡妳這樣哦!」

「換個話題吧,明年我打算從現在的事務所獨立出來,想和朋友開一家咒式事務所。」

「就到這裏吧!聽我這樣一個老頭的抱怨,實在沒有什麼意義。」

原本樂在其中的拉爾豪金,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面對拉爾豪金愉悅的笑容,伊吉拚命地提出反對意見。

「我有自信自己是艾裏達那數一數二的前衛咒式士,朋友之間也有很多前衛和後衛。」

拉爾豪金露出充滿男性氣概的笑容。

準備點頭的動作停了下來。知覺面具上的人工眼睛,散發出冷靜的光芒。亞庫託像是不再迷惘似地搖了搖頭。

莉雅儂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氣憤,也像在嘲弄。

出言斥責的亞庫託嘴裏含着布丁。

拉爾豪金喃喃自語。在亞庫託背後的教會也是,建築物給人的感覺已經超越莊嚴,到了堪稱奢華的境界了。仔細從身爲會計的亞庫託身上樸素的打扮觀察,就不難明白現在他心中的痛苦。

「啊啊,少將突然發病了。」女服務生抱着老人走下了講臺。

伊吉露出苦笑。嘉貝菈刻意繼續磨蹭,青年則是放棄抵抗。

「老爹你纔不會死,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多少也說點客套話否定一下!說話這麼沒分寸代表你還太年輕。」

拉爾豪金加入兩位分隊長兩人的交談。他巨大手掌裏端着的盤子,看上去就像是兒童餐具一樣。

伊吉一臉困惑。像是面對夕陽而愣在原地的少年一樣。

由建築物的牆壁與一樓迴廊廊柱包圍的中庭。在高掛的天幕之下,可以看到紀念碑和數個墓碑的草地,這裏正是會場。

「請你好好控制不經大腦的發言。況且,那兩個人也因爲那個事件受到很深的傷害。你不該用那麼輕浮的態度說那些事。」

亞庫託的嘴角,浮現感到困擾似的皺紋。

將過去的回憶片段暫時拋諸腦後,壯年的拉爾豪金將思緒拉回到現在。

在會場中間的舞臺上,巴爾費耶前少將鞠躬之後開始致詞。

「我寧願相信妳是喝醉了。但妳確實本性就是這樣。」

「參謀與領導者有明顯的不同之處。請試着想想看。對於我直接下達的命令,你們會想要照着行動嗎?」

「這就是你最糟糕的地方。不會逞強的男人雖然沒什麼毅力,但只會逞強的男人,自古至今從來都不會受歡迎的。」

亞庫託像是要結束話題一樣,闔上了棋盤。兩人之間充滿着平靜的氛圍。

「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莉雅儂,妳就別多嘴了。」正想這樣大叫的伊吉,話正說出口的時候卻又吞了回去。

「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伊吉吞吞吐吐地說。「而且,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就讓亞庫託繼任所長的位置就好了!」

「伊吉,請你好好想想別人的心情、別人心底真正想要的到底什麼,你又可以爲別人付出些什麼。如果只有想想卻沒有任何行動,你永遠都只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老咒式士以謎一般的標準發表對布丁的評價。伊吉環顧會場,雙手交叉在頭後面,嘴裏叼着乳豬腿觀察狀況。

巨漢咒式士的眼裏充滿着年輕與傲慢。以及領導人物必須具備的強大吸引力。

「伊吉!」

對於自言自語的拉爾豪金,亞庫託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很失禮,但我調查過你的經歷了。皇曆四四一年的卡羅魯討伐戰、四四七年阻止了教會分裂會議。在其他難以計數的事件中,分析戰場上的情況,提供咒化修道士戰術的人都是你。我希望能借重你的智慧與經驗。」

站立着的拉爾豪金,也是參與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復興宴會的衆多紳士之一。有着摸着落腮鬍習慣、艾裏達那境內著名的堂堂紳士。

「我說啊,我不歡迎擅自闖入我院子裏的入侵者。挑人毛病,貶低他人,藉此來展現自己的優點。妳的勇氣是值得讚賞,但妳不覺得自己的手段太膚淺了嗎?」

「在佩蘭平原上的皇國第二四八連隊與七都市同盟的第四○一師團的戰爭非常壯烈。後來被稱之爲烈焰七日戰……」

伊吉雖然來回看着左右兩邊的脣槍舌戰,但對於兩人爭論的話題卻毫無頭緒。

「聽不懂就想辦法弄懂。是非題連笨蛋都會,要在特定規則內找出最好的解決方法,畢竟都是遊戲。如果你是獨當一面的男人,請在面對模糊複雜的問題時,積極解決難題、開創新局。」

在會場的講臺上,前少將的致詞還在持續,講得慷慨激昂。

插話的人是莉雅儂。嘉貝菈放開青年,盯着年輕的女咒式士瞧。女咒式士也毫不畏懼,紫色眼眸筆直地回視着嘉貝菈。

伊吉的視線移至左上方,試圖想象這個情景,過了一會兒又轉回正面,用力地點了點頭。

伊吉的身影也在人海中交錯。他右手握着乳豬腿啃咬着,左手鬆開了領帶。可以說是沒有品味的糟糕紳士。

「你那個眼神,我真是越來越希望可以得到你啊!」

「我騙你的啦!我沒那麼生氣~~~姊姊我啊,只是突然有點太認真了,不好意思啦!」

莉雅儂又更放肆地盯着嘉貝菈看。受到注視的嘉貝菈,轉身從服務生手上又拿了一杯酒。

嘉貝菈手摸着並不存在的鬍鬚說道。亞庫託知覺增幅面具的目光閃爍着。然後湯匙以直角的角度從布丁的斜邊挖下。

冗長的致詞變成演說,並且還在持續。旁邊站着一排女服務生。身着鑲着白邊的暗紫色女僕裝,眼神像昆蟲一樣冷漠。

「伊吉,你這樣是不行唷!」

「我在第二次大陸大戰結盟作戰的時候,守衛戰更難打。」

話題聽起來像是與他自己有關,但是又無法確切掌握兩人的意思。如果那傢伙這時候在場,就能幫忙翻譯了吧!這是伊吉打出生以來,第一次希望能召喚紅髮眼鏡過來。

「話雖如此,所有人是屬於戰鬥型。就算能舞槍弄劍,編織炸藥或雷擊咒式,站在後方擬定縝密的作戰計劃的數法系咒式士,卻是沒有半個。我真的需要一位像你這樣的咒式士。」

拉爾豪金對自己說的話深信不疑。

嘉貝菈用很兇的語氣制止。伊吉聽到聲音立刻挺直了身體,一臉心虛地逃避嘉貝菈不滿的視線。他把啃完的乳豬腿丟到碰巧經過的服務生端的盤子裏。嘉貝菈的雙頰因爲憤怒而漲紅。

「那個,我說伊吉啊,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佇立在前少將身旁的女服務生,眼神顯露出厭煩之色。白色蕾絲鑲邊的袖子裏手舉了起來,然後揮落而下。女服務生的手刀,砍向前少將巴爾費耶的延腦。

嘉貝菈手裏拿着酒杯,杯裏的葡萄酒搖晃着。

「……話是說那樣說沒錯。舉例來說,亞庫託是那種不願意下賭注承擔任何風險的人,而不是開疆闢地的冒險家。」

「不要只看着我!也不要只讓我看到!」拉爾豪金笑着敷衍過去。「你也差不多是該看看這個世界,而且讓這個世界看見你了。」

面對嘉貝菈言語上的回馬槍,莉雅儂的眉毛與眼角憤怒地顫動着。然而想開口反擊,卻又怒急攻心,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語。

嘉貝菈罕見地露出嚴峻表情說教。伊吉因爲受到衝擊而陷入沉默,他雖然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嘉貝菈主動伸出了手,拍了拍苦惱的青年。

「呃,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順利復興完成……」

亞庫託立即進行計算,他的側臉突然染上了青色的光芒。

「你拒絕入世的話,就是犯了重罪,誤認爲自身的能力與才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我相信所有的個人能力都是爲了全體人類而存在的。」

拉爾豪金的視線從舞臺上沒完沒了的致詞拉回來。這裏的會場讓大家站着一邊用餐一邊閒聊。精緻的碗盤上擺放着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紳士淑女們在餐桌之間穿梭交談。

拉爾豪金的雙眼從正面瞅着老咒式士。面對被直視的眼神,亞庫託只是安靜地接受,不發一語。拉爾豪金單刀直入繼續說了下去。

拉爾豪金的表情變得更認真。

但是,就在一秒之後,伊吉又變聰明瞭,因爲他意識到那樣會只讓眼前的情況更混亂。

「所以跟了我吧,亞庫託!那是你天生的宿命啊!」

「這裏就是雷梅迪,不,失言了。對,因爲〈曙光鐵錘〉事件而遭到破壞的建築物。在這裏打倒禍式的咒式士們,被邀請來參加復興宴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賓客當中,拉爾豪金和亞庫託兩人袖手旁觀。彼此交換看好戲的眼神之後,各自將菜餚送進口中。

「那真是可喜可賀的事啊!」停了半晌後亞庫託補充說道。「從我的面具和聲音當中可能很難看出情緒,但我是由衷替你開心。」

「等一下,不要啦!別像小孩子一樣!」

「不、我不說了。」下決定的聲音很嚴肅。「對,我沒有能下賭注的籌碼。尤其與血氣方剛的年輕咒式士走同一條路,這是很危險的賭博,我已經做不來了。我的理智與經驗,都不允許我這麼有勇無謀。」

「你說的是教會的腐敗嗎?」

「啊啊,有夠無聊。話說回來,如果這是與雷梅迪烏斯有關的宴會,爲什麼那兩個傢伙不在啊?照理來說,囉唆的眼鏡仔和刀劍白癡他們兩個,如果知道這裏有免費的飯可以喫,應該會開心地來參加纔對啊。」

拉爾豪金的雙眸,像是具有將老咒式士吸引過去的重力一樣。

「什麼?你現在是繞着圈說我老了是嗎?」

面對他人的質問,嘉貝菈遊刃有餘地晃動手裏的葡萄酒杯。

嘉貝菈用自己的臉頰磨蹭着伊吉的臉頰。

嘉貝菈一臉苦笑。原因是圍繞她身旁的人,全部都是臉上滿是皺紋、雪白鬍須和身上滿是勳章的退役軍人。嘉貝菈一邊優雅地甩開不安分的老人摸向乳房與臀部的鹹豬手,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我必須承認,你的確擁有吸引人才的資質與實際能力。那是我所沒有的資質。如果在我年輕的時候,遇到像你這樣的領導者來領導我……」

「你看穿了我用自己是數一數二的青年好手來作掩飾,你的分析真的是冷靜而徹底啊!」

所以人轉過身去,發現同是宴會的參加者的人,全部都在青色光芒之中。光源是中庭中央的青色太陽。構成青色光芒的是龐大的咒印組成式。精密組成的數學式彼此交織,然後衝飛至高處的天花板上。亞庫託往後退了一步。

「咒式的波長確認完畢,三個,不!四個!這和五月二十二日的時候相同!」

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已經拔刀出鞘,全部都衝了出去。但是因爲宴會上的賓客都愣在原地,阻擋了去路,因此沒辦法順利前進。在沒有預兆的狀況下,在天花板上旋轉的數學式分裂了,並且化爲四顆流星往會場落下。

在青色光芒籠罩之下的四名男女,彷佛觸電般身體往後仰。緊接着爆炸聲與哀號聲響起。一陣暴風讓菜餚、碗盤與中庭的裝飾品隨之四散。

在混亂當中,拉爾豪金的巨大身軀一躍而起。擊散爆風的巨大魔杖槍斧,又再次引發第二次的爆風。

賓客們開始竄逃。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們掩護他們離開,凝視產生爆炸的地點。

拉爾豪金往後退,伊吉與嘉貝菈並肩作戰。魔杖槍斧〈剛毅者加德雷德〉被青色的污穢液體弄溼了。充滿血藍蛋白的青色血液滴落而下。拉爾豪金凝視着爆炸後產生煙霧。

「哦哦,讓吉克吉拉消失了。」

「真不走運。」「回到數式。」「完全消失了!」

「啊啊,任務的時間,時間啊任務。」

在此起彼落的聲音響起之後,爆炸煙霧隨之散去。

附近的咒式士們透過眼神交流,開始疾速奔馳。他們接續在拉爾豪金之後制敵機先,確認狀況放在其次,也就是採取自然應對的反射戰術。

爆炸聲在咒式士們的腳邊響起。衝在前面的咒式士們飛舞至半空中。隨着爆炸聲響起,地面上也有金屬塊狀物飛出。那是一張銀灰色的人臉,浮現出瘋狂笑容的幼兒的臉。

在叫聲響起的同時,銀灰色的幼兒笑臉也跟着碎裂。在半空中的咒式士們,遭到難以計數的碎片襲擊。濺出的鮮血與前衛咒式士們,同時在空中飛舞。

「呀啊!」

嘉貝菈衝到瀕死的咒式士被炸飛落下之處,把他接了下來。那名攻擊性咒式士的左腳被炸飛,從旁而來的爆風,夾帶着數百支隨之旋飛的刀刃,分別插進腹部和臉。咒式士完全無法再戰鬥。

「地雷咒式發動了!所有人停止前進!各自結成防禦陣形,進行掩護射擊,救助傷兵!」

在拉爾豪金的怒吼之下,咒式士們緊急停止前進,讓往前進的腳踩進草坪裏,轉換爲橫向移動,並且當場透過咒式構築起盾牌和牆壁,把受傷的同伴們拉進防禦陣裏。

爲了爭取退役軍人和賓客們逃走的時間,咒式士們施展咒式猛然射出雷擊與鋼槍。

然而,這些低、中階的遠距離咒式逐一減弱、消失。因爲有更強力的咒式干涉結界產生了。

豬的嘴巴還留有未完全熄滅的火焰。摩斯摩的胸口膨脹,隨即射出第二顆火焰彈。龐大的火勢席捲了整個廣場。

混濁的說話聲各自從三張不同的臉發出。只見巨大的球體上面分別長出豬、雞、羊的頭。從球體長出的手與腳粗的可怕,兩隻手分別握着巨大的肉叉和菜刀。

「伊吉!」

肌肉看起來被灼燒過,看起來應該是藉由那些烤豬、烤羊、烤雞作爲媒介所衍生出來的禍式。

「我不能逃。」

充滿黴味的房間。石壁與石頭,祭壇雜亂地擺放着祭祀用品。寂寥地閃爍着的熒光燈,照耀着屋內的一切。

「屬性相剋!」

「禍式,而且是騎士或準爵等級的,在實力上幾乎是與龍同等級的強力〈異貌者〉。妳光是還活着就很幸運了。」

嘉貝菈眼前看見的是伊吉的背部插着鋼槍,燃燒着火焰。伊吉轉過身來,側臉上露出精悍的笑容。

「我是大胃王,〈秩序派〉禍式,騎士摩斯摩。」「抓起來喫、抓起來喫!」「雞頭,你給我閉嘴,可惡,因爲實體化的媒介太爛,講起話來也有點不流利。」

「分開來的話,只是實力一般的強敵,但是,因爲彼此的能力可以彌補對方的不足,只要連手出招,就能成爲足以匹敵子爵級〈大禍式〉的戰力。拉爾豪金所長的先制攻擊,如果不能先消滅其中一個,大概就沒辦法進一步突破僵局了。」

在下一個瞬間,亞庫託冷靜地分析自己應該會失去意識。

「我還是路普菲特嗎!我都已經成爲攻擊型咒式士了,卻還是一無所知,救不了任何人嗎?還是那麼無力?」

飄浮在半空中的芭拉蕾蘿德發動了重力力場系第二位階的〈重偏覺〉。這個咒式能從物體的質量感應在空間中的微量重力偏差。近而擺脫視力的錯覺,辨別實際的狀況,芭拉蕾蘿德發出刺耳的聲音:

接在腳步聲後面的是撞擊聲。鋼鐵撞擊及刀刃接擊的金屬音。最後鐵門被踹開了。

「如果因爲冤罪而殺了我,更能證明他們是錯的。宗教裁判是不允許辯解的,違法的擄人監禁與死刑。這些在我死後,會有很多新聞媒體報導,這種告發的文章具有絕對的說服力。那樣一來就可以一掃教會的腐敗。」

伊吉拋出去的力道讓莉雅儂依然在地面上滾動。嘉貝菈立刻起身。

亞庫託看了一下兩旁,他看見負責護衛的咒式士飛到了空中。巨大的球體穿越產生爆炸的草坪。只見摩斯摩的身體佇立在前方。

「你問我爲什麼?」

方纔的攻擊火網所產生的爆風迅速消失,侵入者的身影這纔出現。

「席凌取代達拉葛前進,在那裏防禦,要有守住的魄力,如果沒辦法保護那些無辜的人,我就沒辦法把你們這些傢伙當成咒式士看待了。」

亞庫託從側面激烈地撞上中庭的柱子。知覺增幅面具直接撞了上去,因此產生了龜裂。

「別想了,快動作!」

「禍式?砂礫之龍遺留下來的禍害⁉」

「原因在於我是清白的,而且我是在做對的事。」

「實體在那裏,在那裏的是實體!」

「地雷咒式的引爆方式,可不只有觸壓式一種類型啊!」

「是要報復嗎?如果化學煉成系不夠熟練,一定會後悔。」

以做菜用的銀盆作爲基礎的銀盾,緩緩往上升,從圓盤下方長出了裸女的上半身。彷佛橫生出來的手臂與沒有瞳孔的銀色眼睛。彷佛在強調異常的程度一樣,禍式飄浮在半空中。

正如亞庫託所預測的,他昏厥過去了。

伊吉高聲叫喊,尖耳隨之震顫。伸出的五指緊抓着草皮。

由大小數百個齒輪組合成人類的形狀。聲音從構成頭部的時鐘假面發出來。

亞庫託依然坐得直挺挺的,手放在膝蓋上回答。

摩斯摩三顆頭顱的每一張嘴,各自說着不同的話,手中巨大的肉叉往下揮舞,老咒式士反射性地用雙臂防禦。然後就像被暴風雨吹走的樹葉一樣,整個人彈飛出去。

「那傢伙在那裏正好!」「正好抓來喫!」「所以殺了她!」

「路普菲特!」

排除了優先順位比較低的思考之後,嘉貝菈又透過咒式製造出〈光幻體〉。摩斯摩與芭拉蕾蘿德的咒式攻擊命中了誘餌。禍式發出了不甘心的呢喃之聲。

亞庫託瞬間遮斷了爆風與高熱。就在老咒式士感應到巨大質量消失的剎那,一陣轟然巨響。

嘉貝菈透過〈光幻體〉咒式製造出立體光學影像作爲誘餌而成功閃避。而且也進一步多重發動,雖然分散敵人對同伴們的攻擊,但防守的一方也沒有任何人能發動反擊。

「報告!達拉葛被摩斯摩的菜刀斬斷了腳,黑布拉德的治癒咒式大約再三十四秒左右就可以恢復使用。」

「穿透過去吧!」大聲喊叫的雞頭,施展出〈雷霆散它嵐牙〉咒式。豬也同時吐出火焰。千萬伏特的雷電與火焰,擊中了嘉貝菈,肉體瞬間飛散消失。不過卻沒有燒焦也沒有蒸發,只見雷電與火焰的猛烈攻擊貫穿嘉貝菈的身體,在地面猛烈竄飛。

另一個嘉貝菈則是翻身迴避。她緊咬牙根,背部靠在中庭石碑上,緊急治療被火焰灼傷的腳。

嘉貝菈發現了閃避到一旁的莉雅儂。這位新人咒式士連劍都拔不出來,渾身不斷顫抖。

「你這傢伙擬定作戰計劃,把信息傳達給所有人。」「那個高大的傢伙進行指揮,會提升士氣」「先把你這個可惡的獻策者殺了。」

四肢着地的伊吉,白色背部除了悽慘的傷口之外,還有着光翼十字印的疤痕。那是他在故鄉殘留下來的悽慘烙印。

得到判斷材料的拉爾豪金,快速地發出正確的指示。一般的賓客已經由職員協助逃難。歐達爾退役軍人紀念館的中庭,在清空閒雜人等之後,已經成爲正式的戰場。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老咒式士繼續說道。

亞庫託的嘴裏嘔出了鮮血。不僅是禍式,只要是異貌者,其超強的臂力都不是擔任後衛的千眼士能防禦得了的。

兩人眼前的視野突然翻轉。衝過來的伊吉抱住嘉貝菈與莉雅儂撲之後撲倒在地。在其他咒式士進行掩護射擊的瞬間,伊吉進一步轉動身體,爭取距離。轉動到最後,他把兩個女人拋了出去。

拉爾豪金編織爆裂咒式作爲反擊。三硝基甲苯在禍式身上炸裂,爆炸所引起的爆風餘威,由負責保護亞庫託的人擋下,亞庫託自己也抬起手臂防禦。

趴在地上的伊吉已經無法起身。

火焰彈其實來自於生體生成系第二位階的〈炎羅息〉咒式。

「奇貝列力、陸普斯,負責建構防護壁。黑布拉德負責治癒傷員。席凌負責阻斷退路。」

伊吉的動作比誰都快,發動了生體生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的〈蔦葛縛〉。糾纏在一起的綠色觸手,疾速地在空中移動。

數名咒式士被火焰籠罩住,口中發出哀號。咒式士們一邊對被灼傷的同伴施展消火咒式,一邊閃躲火焰。

「哈,好像說得出話來了。」

對於自己提出的問題,亞庫託立刻就回答了。經過了四十四個小時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小時、分鐘、秒鐘全部一致,漂亮的數字排列。不是質數很可惜。

「爲什麼不逃?」

人工瞳孔的前方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外佇立着一名魁梧的咒化修道士,爲了不讓亞庫託逃走而進行監視。

儘管是重量高達一・九○四三噸的巨大身體,依然能一口氣飛越埋着地雷的草原。但是沒有任何防備的飛行,讓摩斯摩成爲咒式士的咒式餌食,全身上下插滿了鋼槍,以及被爆炸波及的灼傷傷痕,對摩斯摩來說也不是輕傷。

巨大的拉爾豪金回到了出入口。但是亞庫託卻還是端坐在椅子上。

「在傳說裏面,進行理性分析的人物可以擊敗猛將,應該是這樣纔對,但在現實世界裏面,果然靠的還是武力的強弱。」

嘉貝菈感到懊悔。伊吉不再假裝不在乎,爲了救她而不惜衝入死地。這位逞強的青年,個性就像高聳入天的樹木一樣直。

嘉貝菈凝視着前方編織咒式。

嘉貝菈往後退的地點在摩斯摩的射程內。

「亞庫託!」

雖然亞庫託立刻就計算出巨大肉叉的軌跡往後抽退,但身體還是被叉柄掠過,現在身體動彈不得。雙臂的肌肉斷裂,左上臂骨折,背肌有中等損傷,肋骨則是龜裂了四根,左肺損傷。嚴重腦震盪。

「如果我自己能毫髮無傷地救出妳們,那就太帥、了。但是我太、沒用了……」伊吉擠出想說的話之後,因爲槍傷與灼傷的劇烈疼痛而發出呻吟。伊吉彎着身體,褪去了燃燒着的禮服。禮服底下的防刃襯衫也破了,裸露出背部來。

嘉貝菈從腳上把燒焦衣裳的布料撕了下來。愣在原地的莉雅儂跳了起來。

〈大禍式〉應該是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作爲預備戰力所設置的召喚式。到底是誰啓動的?

「雖然我的線人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沒有馬上就相信,但是真沒想到你被關在這裏。」拉爾豪金重新拿起魔杖槍斧擺好架式。「總之,趕快逃離這裏吧。」

亞庫託心想,花了這麼多時間的理由,也不是對方在猶豫着讓他活還是讓他死。主教們應該是在尋找如何讓他看起來像是意外事故死亡的方法,藉此逃避罪責。在不讓他出席的宗教裁判中,主教們應該是手裏拿着高級酒,讓妓女坐在大腿上,一邊開心的聊天,一邊進行着裁判吧。

地雷草原防護層,讓咒式士們的突擊行動變得猶豫不決。因此開始編織大規模的遠距離咒式。

接下來是第三顆火焰彈。猛烈的火勢已經竄燒到退伍軍人會館的中庭。咒式士們不是施展盾牌或護欄咒式,就是往後閃避。

拉爾豪金大喊的聲音,與魔杖槍斧彈走旋飛而來的齒輪的聲音,霎時交迭在一起。在巨大的身體後方,有咒式士左右守衛的亞庫託。知覺增幅面具的六隻複眼,正在分析戰場的情況。

咒式的炸裂聲與禍式的怒吼,以及咒式士的咆哮聲與哀號聲交錯四起。

「雖然你告發了教會做假帳中飽私囊,但是你被處刑也太奇怪了吧!除了逃以外還能做什麼?」

金屬聲。拉爾豪金的魔杖槍斧與苟爾吉亞射出的齒輪刀刃交擊了數次。

伊吉因爲痛楚而跪在地上。灼傷與槍傷的傷口都在出血。

摩斯摩的胸膛膨脹起來。三張嘴巴分別透出了火焰、雷電與鋼槍,直逼嘉貝菈與莉雅儂的死亡氣息。

亞庫託感受着數列的變化,坐到了一張粗糙的椅子上。

摩斯摩全身沾滿了藍色血液,但六隻眼睛還是散發出猙獰而邪惡的光芒。

「妳覺得害怕啊?大小姐?」

人工眼綻放出充滿決心的光芒。

與胰液同時反映後得到的脂肪酸乙酯,與椰子油混合之後點火。呈現放射狀擴散後回燃的火焰。具有黏性的液體再次引起延燒效果。雖然只是第二位階的咒式,溫度九百度左右的火焰,但因爲禍式以超出常理的咒式進行合成,因此具有與高階咒式相同的廣大攻擊範圍及破壞力。

「才、纔不是呢。」從害怕變成反彈,然後又變得膽怯。「可是、可是,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明明就經歷過好幾次實戰,身體卻動彈不得,真不甘心!」

苟爾吉亞的身體射出齒輪,咒式士們連忙解除咒式閃避。突然,有數名咒式士全身都染成緋紅色。只見一大片的火焰幾乎橫斷廣場。

苟爾吉亞施展的是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的〈燎原雷爆莖〉。埋設在中庭地底的咒式地雷,炸飛了對手的腳。緊接着,透過同位階的〈燎原雷劍花〉,對人咒式地雷也跟着上升。七百四十支刀刃朝四面八方發射,給予致命的一擊。這雙重陷阱都是埋設在中庭的草坪底下。

走下石階的腳步聲。處刑的時刻終於到來。亞庫託整理了一下僧服的衣襟,正襟危坐地等待着。

在往後退的路上,又有咒式士踩到咒式地雷被炸飛。若是閃躲往下掉落的刀刃之雨,便會被一旁摩斯摩吐出的火焰吞噬。

身爲後衛的嘉貝菈,在戰場上進行冷靜的分析。

用身體撞開鐵門的人,是一個身材巨大,全副武裝的咒式士。臉頰上濺滿了鮮血。這人是臉上充滿焦躁感,年紀還輕的拉爾豪金。

綠色的觸手一口氣緊緊纏住齒輪的化身,然而,從地底產生的爆風切斷了觸手。隨之飛起的人臉型地雷爆炸,將綠色觸手切裂得不成形。

逼近而來的摩斯摩,眼神充滿了殺意,老咒式士的人工眼彷佛瞪了回去。

芭拉蕾蘿德的防禦是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光曜攪銀紗幕〉咒式。高電壓的梨子化分子幕的內部,電磁波的位相速度非常之快,電離層如反射電波般,光線折射而反彈。銀色盾牌讓光學兵器幾乎失效。

「我是精密裝置散佈者,〈秩序派〉禍式,準爵苟爾吉亞。」

在喊叫的伊吉前方,有着這樣的光景:咒式士們編組成隊,讓禍式們面臨咒式的攻擊。所有的動作都很有組織,很有效率。

切換成遠距離戰鬥的拉爾豪金,發動了〈光條灼弩顯〉。灼熱的雷射貫穿了干涉結界,擊中了禍式。理應可焚燬金屬的灼熱雷射光線,卻變成光之碎片而四散。拉爾豪金的狙擊目標,不知何時出現的銀色盾牌將攻擊擋了下來。

「你們採取強行突破戰術。在這樣的狀況下,成功機率有三十三・○七五八到三十六・四○○三%。危險過高,所以我一點也不佩服。不過,破壞敵軍的弱點和指揮中樞這一點算是及格。」

關在地下室裏,不知已經過了多久時間。

拉爾豪金察覺亞庫託脫離了陣形,放聲大喊。但是苟爾吉亞又射出了齒輪,不讓拉爾豪金後退。

「但是,我們的攻勢完全被對方封鎖住了。」嘉貝菈說出了心中不快的想法。「苟爾吉亞的鐵壁地雷原讓我方無法接近,而且還會射出齒輪刀。芭拉蕾蘿德的防護壁也很棘手,可以讓光學咒式無效,進行反擊。而且三顆頭顱的摩斯摩,三重的猛烈阻止了大型咒式,還會揮舞肉叉和菜刀。」

「我是映照者,〈混沌派〉淑女。芭拉蕾蘿德,請好好記住我。」

芭拉蕾蘿德發動了〈光條灼弩顯〉與嘉貝菈相同的〈光條灼弩顯〉。灼熱的光之刃切斷了咒式士們的防禦障壁。伴隨着慘叫聲響起,遭到截斷而碳化的手臂與腳彈飛而出。

「對,無論他們多想陷我入罪,我的死正好可以證明我的無罪。所以我不能逃。」

沒有任何的悲憤或激情,只有冰冷堅硬的邏輯。

拉爾豪金感受到亞庫託的,開口說道: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爲在邏輯上或倫理上的結論,那樣是更有效率的。而且,要從這個地方的咒化修道士警戒網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我的情況在邏輯上與他人無關。你一個人逃走的話,成功機率有四十三・○九七六%,所以我建議你逃走。以上證明完畢。」

冷淡無情的回答。拉爾豪金本想開口說服,讓老咒式士自己動作,但他立刻放棄這種沒用的想法。

「你啊,不,你這傢伙真的是太直腸子了。講白了的話,其實你的使命感根本就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咬着下脣開始思考。眼前的亞庫託簡直就像僵固的數學式一樣頑冥不靈。粗厚的嘴脣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不用假裝有那麼嚴重。那些你應該都看穿了纔對。實際上,因爲有第二條路,所以我纔會到這裏來。」

拉爾豪金迴轉魔杖槍斧。金屬箍插在地牢的地板上。

「我會打倒這教會的所有咒化修道士,把你救出去。」

「成功機率恐怕很低。」

亞庫託淡淡地回答。

「咒化修道士是教會訓練出來的武裝部隊,實力與軍隊差不多,爲了保護教會願意捨棄性命。縱使你是頂尖的年輕咒式士,位階再怎麼高,單憑你一個人也無法打倒十八個人。大獲全勝的機率只有二十九・七八一四%。」

「的確,我也知道獲勝的機率不高,但我也不是笨蛋。我已經把我侵入這個地方的消息放出去了。萬一有騷動發生,我的朋友也會衝進來這裏幫忙,所以會獲勝的。」

「即使如此,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三十九・二○一四%。」

「然後,亞庫託,如果你也協助我呢?你可是教會里面數一數二的數法咒式士。」

「即使那樣,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五十・○○二九%。」

「與其坐在這裏等死,倒不如賭賭看一半一半的生存機率。萬一失敗了,我也死了,屍體也算是額外奉送的證據。因爲我體型巨大,要藏起來也很困難。」

內心有了變化的拉爾豪金拍了拍胸脯。年輕的咒式士臉上露出了豪邁的笑容。

以單純的數據來說,九階的達拉葛咒力因爲重傷,所以係數是六・五五。同等級的席凌因爲輕傷,係數是七・五五,十階的羅普斯是十一・○九。同等級的奇貝列力是十・八七。而喪失戰鬥意志的莉雅儂、意識不清的黑布拉德、原本就不適合戰鬥而且還身受重傷的亞庫託自己,還有其他四名已經無法施展咒式的咒式士,全部都是戰力外,係數是○。

拉爾豪金還沒開口問戰況,亞庫託的知覺增幅面具已經開始進行分析。

怒吼聲響起。伊吉在〈左撇子雷格爾斯斯〉上編織咒式,疾速奔馳。衝進了地雷原。橘色頭髮的身影快速穿梭。

「理論戰術分析開始。每個人的咒式力進行數據化。」

嘉貝菈施展的是電磁放射系第六位階的咒式〈戮殺死過線熙煌〉。那是在相空間內,鎢與鉭等金屬,受到因電磁力影響產生高能量而加速膨脹的陽子衝撞,原子核破裂後產生的中子發生連鎖反應,產生了巨量的高能量中子射線。

「嗚哇!那是用錯人格了嗎?魔法少女?」「變身的物理原則不明!」「中途裸體的時候讓自己的身體逆光,意義不明!但是對小朋友來說別具教育意義?」「……可是,我對比較上了年紀的女人裸體沒有興趣,所以真是太可惜了!」

個別的體術、劍技、咒式能力。以及個別所在的位置體勢、地形氣候。可視光線、紅外線、紫外線影像。因爲質量所造成的空間扭曲。所有的數據與分析式,都在空中展開。

「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喊所訓!趴在這裏一動也不動,是可以原諒的嗎?」

伊吉至今還不是很明白。神聖伊傑斯教國的迫害與拷問。與遭故國被流放的父母漫無目的的旅程。後來雙親的死亡。雖然是傷心的事,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聽覺恢復之後接着是視覺。棕色的頭髮與鬍鬚。那是拉爾豪金精悍的側臉。如大象般溫柔的茶褐色瞳孔,銳利地盯視着前方的戰場。在有咒式作用之下的金屬護具,讓受傷的亞庫託還能說話。

「我們要斬斷不講理,要刺穿不合理,粉碎邪門歪道之徒。」

「幹得好!幫我爭取了時間,那麼!人格大轉換!來吧!戰鬥用人格!」

「所有人掩護伊吉!」

所有人都呼喊着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所訓。嘉貝菈凝視着伊吉。

苟爾吉亞猛然前進。含有許多金屬的身體,施展一半的咒式防禦之後,抓準時間之後,手中化出超大的齒輪圓刃進行突襲。

嘉貝菈閉上了一隻眼睛,吐了吐桃紅色的舌頭,在她背後的苟爾吉亞,雖然腳步停滯不前,但身體還在晃動。

「喔!」

綠色荊棘是含有玫瑰科植物特有的亞麻氰甙的線粒體或野櫻皮甙,以及高濃度的加水分解酵素的一種藤蔓。

身形巨大的禍式,來勢洶洶的衝到離嘉貝菈五步距離左右就停止了。手中握着的齒輪圓刃落下時發出沉重的聲響。跌倒之後在地上滾動。

「跟了我吧亞庫託,這麼危險的賭注我也只會賭一次。」

伊吉如光線般筆直地往前衝。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也只能往前進。

伊吉露出了毫無所懼的笑容。倒落在地的摩斯摩,屍體化成了灰燼。接續在地雷原後方的炮臺,以及讓劍士失去能力的禍式,已經在前線崩壞。咒式士們一鼓作氣發動突襲。

老咒式士的嘴角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

拉爾豪金與亞庫託相互對峙。老人抿住的脣終於說出了話語:

攻擊軍事據點專用的強力殺戮咒式,進一步分成三層來施展,簡直就跟處刑沒有兩樣。

「伊吉,你聽到亞庫託爺爺擬定的作戰計劃了吧?身爲斬衝隊長的你,替我們殺出一條路如何。」

「那麼,我們就走吧,拉爾豪金所長。」

「擬定了九○七九三種作戰方案。排除八九三○四種低、中勝率的戰術,轉送一四八九種戰術給拉爾豪金所長。」

雖然難以估計,但亞庫託還是試着加以數據化。苟爾吉亞是二六八・七六,摩斯摩是二五七・五六,芭拉蕾蘿德則是二三八・八四。加總起來是七六五・一六。與先前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類咒式士相比,個別的能力差異大到讓人感到頭昏眼花的程度。同樣都是生物,雙方之間卻像舊式戰艦和弩級戰艦一樣,有着壓倒性的差異。

嘉貝菈的身體開始大角度翻轉,瞳孔也骨祿祿地溜轉。在往後翻轉的時候,不知爲何變成逆光的人影,衣服也跟着破了。粉紅色的光芒消散之後,全身穿着粉紅色波浪折邊衣裳的嘉貝菈着地了。

擔任前衛的摩斯摩急忙往前。只見武器綻發光芒,突襲開始了。

「你因爲擁有理性智慧的力量,所以是個悲觀主義者一樣。但是,人類的意志可以讓人變成樂觀主義者。我話說在前面,我的原則就是不會讓朋友死掉。我把你打昏然後要救你出去的機率是多少%呢?」

若是讓中子射線具有導向性而放射出去,那麼,被射中的對象就會因爲急性輻射傷害而猝死。這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咒式,對裝甲或防護壁等非生物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只會讓生物瞬間喪命。縱然苟爾吉亞的身體是金屬材質的,但大腦與神經系統完全受到毀滅。

「算了,總之先衝了再說。因爲再怎麼思考都不會懂,所以纔要全力衝刺。坐而思不如起而行,這纔是我伊吉的風格。」

嘉貝菈已不再是爲了受傷的男人擔心的溫柔女人,從她側臉的表情與說出口的話,都可以看出她已化身爲凜然的戰士。原本躊躇的伊吉,嘴邊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我那如同銅牆鐵壁一樣的地雷原被突破了!」苟爾吉亞發出哀號。「摩斯摩,進來參戰吧!」

「我們要在無意義之上創造意義!」

只見巨大的荊棘覆蓋住摩斯摩的身體。禍式全身都被荊棘纏住,完全動彈不得。三顆頭顱的嘴巴也被強制封鎖,等同於禍式的三種攻擊都被封印了。

亞庫託也露出與拉爾豪金相同,但是相對保守的笑容。拉爾豪金緩迴轉魔杖槍斧〈剛毅者加德雷德〉,金屬箍被插在地上。

苦惱的事,在於想不出該怎麼做,現狀纔會產生變化。

「我個人比較偏好編號第八九四六九號、九○四三二號,以及九○七五四號的戰術。」

「雖然不是唯一或者最好的戰術,但是那三個戰術確實是最適合的戰術,確實是很好的判斷。」

「所有人都與亞庫託通訊,接收戰術信息。然後等我號令,一鼓作氣收拾敵人!」

伊吉露出了苦笑。

苟爾吉亞出來迎擊,但詫異地睜大了無機質的眼睛。因爲伊吉在奔馳的時候,腳下沒有任何地雷爆炸。

「管他的,反正我就是我!」

「……雖然沒有理論可以計算,我其實不想做出這麼篤定的結論,但我想機率應該是將近一百%吧。」

「對你的心,或者應該說是身體的每一吋,進行大虐殺♥」

從自己的身體射出齒輪刀刃的苟爾吉亞,與咒式士們開始交戰。禍式揮舞的刀刃彈開了咒式士們的突襲。

「如果是咒式士,如果是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即使受過傷倒過地,也要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往前衝!以人爲劍、爲盾,勇往直前!」

羊與雞的頭顱立刻斃命,但噴着腦漿的豬頭顱還在追擊伊吉。伊吉揮舞新的〈右撇子拉卡斯斯〉,咒式也隨之發動。從摩斯摩的傷口與地面上出現綠色湍流般的物體。

拉爾豪金的指示比摩斯摩的三重攻擊更迅速。

十二階的伊吉雖然背部受傷,但咒力系數還有三十・六九。腳傷的嘉貝菈是三十一・四六,位於後方,十三階的拉爾豪金身受輕傷,係數是四十二・五○。戰況很不利。

拉爾豪金事務所咒式士們的連手攻擊,讓禍式們的戰術失效了。

「那麼,就來賭一次看看吧,但這次誰會賭贏其實很明顯了。」

「還醒着嗎?亞庫託?」

光是這樣的一聲叱喝,就讓他背脊挺直,心跳加速。

「閉嘴!你們這些蛆蟲!除了出一張嘴以外其他的都不行!快去睡覺吧!」

劍的前端看上去彷佛什麼都沒發生。但是苟爾吉亞鋼鐵臉孔的表情卻很痛苦。

「皮皮洛巴、波波洛巴、阿羅巴路巴,超弩級魔法少女參上!終於出來了。應該說這纔是我的本尊。然後,捨棄理性,咒力一億倍!超級頓悟!」

刺進摩斯摩全身的荊棘,在其體內注入了亞麻氰甙與加水分解酵素。兩者反應之後,讓氰酸從血中游離。遊離的氰酸會使得細胞核的呼吸酵素,也就是色素氧化酶失去活性,妨礙生物活動的根本——三磷酸腺苷的生成,導致生物死亡。摩斯摩從口中嘔出了藍黑色的鮮血。

「裏闇魔女子流、虐殺殲滅奧義!基耶基耶基耶塞多♥」

「哦哦哦!摩斯摩消失了,那就表示……⁉」

其實這不是因爲地雷失效,而是因爲伊吉的腳確實地閃躲過每一個地雷。

全身的血液因爲意志力而沸騰,迅速地恢復了意識。

拉爾豪金經由體內通訊接收了亞庫託所提出的作戰方案。一邊透過網膜與鼓膜處理,凝視着戰場。從側臉表情看來,他彷佛是一位確信會獲勝的將軍。

摩斯摩同時發出多種嘶吼聲倒落在地,伊吉也着地了。

即使如此,咒式士們還是濺着血勇往直前,在他們的背後,嘉貝菈展開了咒式。

伊吉如射出去的箭一樣往前衝鋒。

「所有人都振作起來!我們只准勝,不許敗!」

青年的眼瞳裏,映照出其他開始舉起魔杖劍,編織咒式的咒式士。旁邊佇立着重新站起的莉雅儂,已經擺好備戰架勢的嘉貝菈。

嘉貝菈挺起胸膛發動了奇妙的咒式,背後散發出粉紅色光芒,魔杖劍朝向苟爾吉亞。

魔杖劍〈崇光之沙第烏〉在嘉貝菈的頭上回旋。魔杖劍不知爲何配置了寶石,而且還長出了翅膀。劍尖蘊含着三層不祥的咒式組合式。

兩名咒式士走出了地牢的門。

因爲受傷而變得意識朦朧。成爲戰場的宴會場所,充滿了劍戟、火焰、雷電以及爆炸的聲音。

伊吉有他苦惱的事。被拉爾豪金領養後與嘉貝菈的相遇,每天都和她並肩作戰。不知爲何,莉雅儂經常黏着他。

拉爾豪金大聲怒吼。咆哮聲傳了回來。

苟爾吉亞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以及身體上所有的孔穴,全部都流出藍色血液。如寶石般的眼珠變得混濁模糊,再也看不清楚這個世界,

伊吉抓準了施展必殺之招的時機,摩斯摩以巨大肉叉迎擊。伊吉以〈左撇子雷格爾斯斯〉擋住肉叉的攻擊,然後迴轉半圈再斬向摩斯摩巨大手臂內側。迎面交迭雙劍之後一躍而起。只見伊吉的雙劍以斜十字斬的方式,斬向豬與羊的頭顱,隨即又以右腳踢折雞的頭顱,繼續在空中飛翔。

地底下的地雷因爲很容易漏出三硝基甲苯,而且也包含了二氧化碳之類的副產物。咒化阿拉伯芥的白色花朵,就會被染上花色素苷的紅紫色。只要施展生體生成系第三位階的〈雷示顯菜〉,有地雷的區域會呈現紅色,安全區域則會呈現白色,因此一目瞭然。

伊吉凝視着佇立在最前線的拉爾豪金的背影。不往背後看,直接立下了誓言。

白色煙霧的後方有着殘忍猛獸的瞳孔。珍珠色的犬齒從脣瓣後方露出。

透過荊棘讓目標動彈不得,數千數萬的尖刺再加上劇毒,這可說是三階段的咒式。在生體生成第六位階咒式〈荊棘封縛綠監獄〉之前,所有生物都要死絕。

所有人接收戰術信息之後,進而採取備戰陣形。拉爾豪進進一步發號施令。

「還不死啊!」

伊吉的手腳都撐在地面上。他以雙劍爲杖,光是不讓自己倒下就很勉強了。

拉爾豪金的叱喝聲震動了伊吉的鼓膜。

知覺增幅面具再次啓動。

「走吧,亞庫託副所長。」

「愚者就該去死!」

雖然聽得到莉雅儂哀號着:「前輩,快站起來!」,但是她說的話就好像哪個遙遠的異國語言一樣,聽不太懂。

手腳撐地的伊吉,把臉抬了起來。

「呼哇呼哇西~~~朵哩朵哩~~~噗理噗哩奇~~~!」

亞庫託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拉爾豪金拿起魔杖槍斧重新擺出架勢。

伊吉背上的傷痕被風吹着。光翼十字印的傷痕,並不是過去的傷痛,而要看成是未來的目標。

受到的損害又是兵力比的兩倍以上,而且是居於劣勢的一方受到壓倒性的損害。以集中效果法則爲主的第二次法則,以咒式方程式來說不夠完全。同時以單挑戰術爲主的第一次法則的咒式方程式,結果也會各有不同。因此必須更進一步取得分析值並且進行解析。

「咒式士本來就不是有多安全的工作。」亞庫託還在猶豫不決。「你說話的可信度只有○・○○二九五%。」

奇貝列力透過〈銀嶺冰凍息〉產生液態碳長槍,猛烈擊中豬頭顱的嘴巴。低於冰點數十度的酒精與椰子油滴落而下。羅普斯的鋼槍命中雞頭顱的嘴巴,成功阻止雷擊咒式。羊頭顱一臉痛苦地準備射出鋼砂,但席凌的〈磁界反障盾〉已經制敵機先。

快站起來?就是應該站起來的意思嗎?

「以前都只是讓老爹在照顧我。可是,在那麼偉大的老爹底下,我也必須要走出自己的路,然後……」

咒式士們發出絕望的叫聲之後,嘉貝菈口中吐出了蒸氣。

「我不會去思考太難的事情。」

「不!絕對不行!我們這些咒式士,都是拉爾豪金的攻擊型咒式士!」

亞庫託持續思考着,因爲禍式擁有人類所不能及的咒力,而且透過咒式形成、維持將近不死之身的身體,所以禍式的戰鬥力很難估計。

知覺增幅面具上的六隻眼睛停止閃爍。

禍式開始把重心放低,準備用身體撞擊,因爲意識到自己即將滅亡,因此打算玉石俱焚。

嘉貝菈緊握的拳頭往下揮向苟爾吉亞臉上的裝甲,粉碎了金屬面具。藍色的血液飛濺而出。被拳頭擊中之後,苟爾吉亞迴轉半圈之後頭部直接撞向地面。

因爲撞擊力道過於劇烈,身體也跟着彈了起來,然後發出沉重聲響之後歸於平靜。

苟爾吉亞的身體之所以沒完全跳起來,是因爲被嘉貝菈的拳頭貫穿了頭部,就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被拳頭貫穿的頭部,流出了像污泥一樣的藍色腦漿。

因爲是往要害的貫穿攻擊,苟爾吉亞的重裝甲變得毫無意義。嘉貝菈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比前衛咒式士更精確百倍的要害攻擊。就像死神的嗅覺搭配拳技一樣。

苟爾吉亞的身體化爲灰燼,立刻在光線之中進行量子分解。嘉貝菈的嘴角分從左右冒出蒸氣。眼珠上抬的瞳孔充滿了殺氣。

「別妨礙我擺出可愛的勝利姿勢啊!真是像屁股夾大便的萬年窩囊廢一樣!」

嘉貝菈察覺四周寂靜到耳朵都要痛起來了。周圍的咒式士們全都說不出話來。明明是後衛,卻擁有空手貫穿禍式頭部的臂力,這是前所未聞的情況。

「那個……」

看到夥伴們凍結般的視線,嘉貝菈感到疑惑。表情急速轉變。她的眼睛綻放出少女漫畫人物般的光芒,俏皮地伸出舌頭,用手輕輕戳了一下頭。

「嘿嘿,人家贏了呀?」

「哇,嘉貝菈姊最棒了!」「魔法少女最強!」「讓我擁抱一下那隻剛猛的手臂!」

咒式士們發出歡呼聲。魔法閉上了眼睛,舉起握得太用力的拳頭。

「我是不敗之身,絕對無敵!」

那是驍勇漢子的拳頭。

遠方是伊吉與嘉貝菈的死鬥場景。在拉爾豪金與亞庫託這邊的戰場,則是與圓盤形狀的禍式——芭拉蕾蘿德對峙。

拉爾豪金迴旋魔杖槍斧,反向砍斷了禍式的手臂。迴轉的槍斧的尖端也切斷圓盤側邊。飄浮在半空中的巴菈蕾特羅往後抽退,射出數道雷射進行攻擊。亞庫託預測到雷射的軌跡之後閃開攻擊。其他咒式士也衝向前突襲。但爆炸煙霧散去之後,禍式也消失了蹤影。

芭拉蕾蘿德全力在中庭竄逃。

「啊啊,亞姆普拉大人、亞南・嘉蘭大人,你們在哪裏啊?請對我下命令,命令我吧。」

禍式拚命地在會場中逃竄,不但撞翻了菜餚與桌子,還穿出了好幾個大洞。

「但是,每次到了最後,精彩的收尾好像都一定會被拉爾豪金所長搶走。」

灰燼如下雪般落在亞庫託的肩膀上。隨即因爲量子分解的作用而變成光塵,被黃昏的微風給吹走。亞庫託凝視着散落的光塵直到消失。

嘉貝菈在伊吉的攙扶之下,好不容易纔慢慢起身。

老咒式士的頭轉回前方,面對着拉爾豪金。臉部依然是一如往常沒有表情的面具。

兩個女人開朗地笑到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發一語地相互對峙。嘉貝菈擺出無差別獵奇殺人般的鷹揚架勢。相對的,莉雅儂則是擺出爲保險金殺害至親般的獅吼架勢。

「……在我變身的時候……說什麼『我不想看上了年紀女人的裸體』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拉爾豪金將巨大的魔杖槍扛到了肩膀上。

嘉貝菈掩嘴露出殘酷的笑容,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對自己的瘋狂與失態,嘉貝菈羞得臉頰緋紅。她乾咳了一聲之後喃喃自語:

解除了武裝鎧甲的拉爾豪金,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亞庫託的身影。

伊吉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在嘉貝菈耳邊輕聲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在我變身的時候……」

「退下!給我退下!妳這個笨蛋人格,吉薇恐怖的烙印!」

從魔女全身綻放出來的桃紅色光芒瞬間消散。然後,嘉貝菈雙膝跪在草坪上,如胎兒般蜷縮起身體。她吸吮着自己的手指頭,像在說夢話一樣喃喃自語。

「這就是絕佳的時機?好,那就來奪走前輩的吻吧⁉」

「嘉貝菈前輩纔是呢,明明就是後衛,拳勁卻有點太剛猛。可是我完全不想跟妳太親近。」

抬頭往上看着伊吉的眼眸,是一雙害怕黑暗力量的幼兒眼瞳。

伊吉與嘉貝菈兩人完全不在意拉爾豪金的視線,雙雙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兩人的呼吸,就像急馳後的馬一樣急促。

「那是裝不了可愛的女人的偏見。」

處理劍技・遠距離戰鬥的摩斯摩,以鋪設地雷以及堅固的身體自豪的苟爾吉亞,失去了兩個主戰力,只剩下屬於遠距離・反擊掩護型的芭拉蕾蘿德,根本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嘉貝菈一邊亂喊亂叫,一邊猛力毆打自己的頭。

疲憊又負傷的其他咒式士們,也互相搭着肩膀站了起來。所有人都開始走向拉爾豪金。

「使命之一就是爲了〈夜會〉而收集咒式士的咒力。把你的咒力和性命交給我吧!」

「我們是禍式。一種不可動搖的數式。〈大禍式〉會對我們下達命令,爲了全體禍式,我們必須徹底執行使命!」

豁盡全身氣力,在眼前交錯的鐵拳。彼此的拳都又再擊中對方的臉。

「咦!吉薇,不要吉薇!暗黑魔女皇大人,請饒過我,我的心,請不要誅殺了我的心。」

「但我是不會退讓的。身爲咒式士,就要有作爲人的矛與盾的責任和覺悟。」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老咒式士嚴肅而沉穩的聲音,宣告雙方的死鬥告一段落。

嘉貝菈雙眸中的光芒,瞬間化爲熊熊燃燒的業火。

嘉貝菈摟着自己的肩膀發抖。

「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都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你們這些來不及趕上〈夜會〉的蠢蛋,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比較好。」

在膽怯的咒式士們眼前,兩個女人開始互毆。雙方都互重數十拳。擊中肝臟的拳,擊中下巴的拳。彼此揮出一記一記的必殺拳。

嘉貝菈無視於伊吉問的「什麼?」,邁出了腳下的步伐。

伊吉的一句話,讓嘉貝菈恢復了原本的人格與聲音。伊吉抱起了退化成幼兒的嘉貝菈。

「你認爲魔法少女嘉貝卡大人這麼容易就消失了嗎?暗黑支配者吉薇的僕人就是我!就是我這個蠢蛋洛帕⁉」

「咦咦咦⁉」

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伏身滾到了草坪上。

「跟我最初預測的一樣,你今後還是會下很多危險的賭注。」

「話說回來,嘉貝卡這個低賤的人格,已經擅自決定成爲我的人格了?喊着可恥的招式名稱施展咒式⁉簡直就讓我完全沒資格當個人了。這傢伙是諸惡的根源!」

「我稍微訂正一下我的說法,你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

拉爾豪金笑了出來。亞庫託一臉淡定地發出愕然之聲。

「只有在靠你的演算能力能勝出的情況下我纔會下注。今後也拜託你了。話說回來,我有個問題沒問過你。」拉爾豪金補上了一句。「根據你的演算,我們事務所是一家好事務所的機率有多高?」

「……你啊,果然絕對還是養成會稍微思考的習慣比較好。」

「咦?啊,嗯。」

「滾出來!妳這個蠢蛋!和身爲主人格的我一對一單挑。我真的要把妳殺了。」

從彷佛連接在地面上的頭部發出了慘叫。銀色的眼眸閃耀着哀傷的光芒。

「莉雅儂,妳好像是擔任前衛的咒式士。我真的對妳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是我還是沒辦法對妳有好感就是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這位女咒式士,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伊吉怯怯地問:

「真的?吉薇真的不在這裏?惡魔不在這裏?」

「這樣的話連嘉貝菈妳自己都會死的。」

「我、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只要人心還有邪惡或憎恨,吉薇妮亞大人的暗黑力量會讓我不斷地復活的帕培洛洛帕。」

「那樣才華麗啊,要有所長的人望和品德才可以那樣。」

「看來我本體的人格歷盡艱辛之後戰勝了。」

「可悲啊。」拉爾豪金像是吟唱哀歌般喃喃自語。「對於已經死亡的主人們無意義的命令,居然還是要遵守啊。」

拉爾豪金的宣告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迴響着。巴菈蕾特羅的碎片化成了灰燼而散落。

「雖然嘉貝菈妳的裝扮有點那個,但妳果然還是很強。」伊吉倒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後,繼續說道。「那個,我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我對嘉貝菈妳……」

「……本小姐在法庭上判決所有人都有罪,而且立刻執行死刑。虐殺咒式的發動也獲得了本小姐的許可。呼哇呼哇呼哇西─朵力朵力朵力米─……」

「我最討厭妳這種愛裝可愛的黑心女人了。」

伊吉被踹到下巴而飛走。這位翻白眼的青年,被莉雅儂在絕妙的位置接住了。女人的脣瓣露出正中下懷的笑容。「果然還是聽到那個了嗎?算了,管他的。結果還是跟前輩在一起感覺最棒♪」她讓伊吉的頭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又那樣了,抱歉。」

在會場的前方,嘉貝菈正揮着手向莉雅儂挑釁。

「……啊,想……起來了,我完全想起來了。」

「太好了……帕培洛洛帕?」

「不,我不是嘉貝菈。」

「確實。」亞庫多嘴角微動。「造成這麼大的損害還出戰,對千眼士來說很可恥而且也很墮落。負責在後方支持的我,卻被捲入戰鬥,是在戰術上的缺陷。實在是很大的失態。」

拉爾豪金露出苦笑。

「怎……麼了……嘉貝菈?」

「……現在不在這裏對吧。」

在拉爾豪金面前的是咒式士部下們的身影。莉雅儂雖然想借肩膀給伊吉扶着,但是卻追不上已經走出去的伊吉。

「吉薇妮亞來了,吉薇妮亞來了哦!」

嘉貝菈的迴旋踢,擊中了正準備把嘴湊向伊吉的莉雅儂的臉頰。被踢飛的莉雅儂,翻了個身之後隨即又站了起來。

「比起個性很烈的女人,男人還是對機靈可愛的平凡女孩沒有抵抗力。啊,前輩的睡臉好可愛~~~♪」

爆風餘波吹動了拉爾豪金的落腮鬍。

因爲身受重傷而行動不便的亞庫託,還是伸直了背脊。

嘉貝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現在的我是魔法少女嘉貝卡!我要用原理不明的可愛力量毀滅世界,我是絕對的破壞者!」

莉雅儂在看不出準備動作的狀態下,往嘉貝菈的臉揮了一記鐵拳。嘉貝菈臉往旁邊晃動了一下又回到原處,流着鼻血的她還是露出笑臉。微笑着的她,不發一語地往莉雅儂的側腹來了一記迴旋踢。莉雅儂被踢得身體側凹,從嘴裏吐出胃液。即使如此她也是保持笑容。

接着嘉貝菈打算用魔杖劍挖出自己的腦髓。伊吉連忙再次制止她。

原本看起來冷靜下來的嘉貝菈,表情彷佛凍結住了。她伸直了膝蓋,以機器人般的動作站了起來。眼珠反轉之後,恢復成眼神兇惡的雙眸。

「好了,沒事了。因爲吉薇不在這裏。」

嘉貝菈綻放出桃紅色的光芒,所有人都拚盡全力制止她。雖然要制止她取出武器,但是被嘉貝菈猛烈反擊而彈開。

「沒關係啦。不論哪樣妳都是嘉貝菈。」

亞庫託陷入了沉思。對於拉爾豪金不經意問出的問題・他似乎開始認真地煩惱起來。

兩人露出毫無所懼的笑容之後倒地。咒式士同事們連忙發動治癒咒式。在離兩人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伊吉正一臉幸福似地昏厥着。

「你們怎麼還那麼小孩子氣啊,啊啊,忘了要進行報告了。」

嘉貝菈臉上露出微笑。她還是穿着魔法少女的衣裳,渾身閃耀着桃紅色的光芒。伊吉也露出了笑容。

「你們禍式看起來像是個別獨立存在,但其實只是遵從大禍式及全體禍式的附屬存在。只要是這樣,人類就不會輸。應該說沒有會輸的道理。」

如大瀑布狂瀉般的一擊。巴菈蕾特羅的圓盤被〈剛毅者加德雷德〉的斧頭擊中。同時間拉爾豪金也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咒式〈曝轟收斂錐波〉。透過擂鉢狀的指示式聚集的環三亞甲基三硝胺,這種旋風炸藥的超級威力,讓巴菈蕾特羅全身都炸得粉碎。

莉雅儂撫摸着昏過去的伊吉的頭髮。紫色的眼眸流露想要惡作劇的眼神。

「向拉爾豪金所長報告戰術與戰果。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的咒力合計一四○・七一。若是質乘以量乘以量之後,我方的綜合咒力系數是六八九四・七九。禍式方面的咒力合計是七六五・一六。按照前面同樣的計算公式,禍式方面的綜合咒力系數是六八八六・四四。我們的綜合咒力系數減去禍式們的係數是八・三五,取平方根大約是二・八八九六三六六五五三五。參加最後的戰鬥的咒式士有七個人,如果用理論值去減的話,大約是四・一一○三六三三四四六五人喪命的咒士損害率。依照最單純的咒式戰鬥方程式,重傷六人輕傷一人的損害結果,還算是預測範圍之內的損害。」

從背後被架住的嘉貝菈開始編織咒式。看起來像是剛纔的中子射線咒式,這讓伊吉和周圍的咒式士都嚇壞了。伊吉臉上出現了猶豫的表情,但因爲這是最後的手段,因此他做出了苦澀的決定。

「妳說誰是個性很烈的女人了?」

巴菈蕾特羅往前衝刺。一邊連射光學咒式一邊疾速前進。雖然被雷射貫穿了裝甲,拉爾豪金還是把魔杖槍斧放在肩口擺出架勢。

「咦?考慮什麼?」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一道人影佇立在門口。巨大而厚實的體型。全副武裝的拉爾豪金已經先繞到門口來。

嘉貝菈緊抓着自己的肩膀,因爲呼吸急促,所以肩膀也跟着劇烈起伏。

亞庫託一口氣報告完畢,手放到背後交握。

伊吉回問,中途嘉貝菈的表情也呆滯了。不發一語的嘉貝菈站起來之後,以彷佛冷到冰點以下的眼眸看向伊吉。

所有原本在會場上往前走的人,全部都停下了動作。他們一臉害怕地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

「總是在仰望的眼睛,變得會四處張望了嗎?」重新看着伊吉的嘉貝菈,臉上露出了微笑。「算了,過一陣子我會考慮的。」

咒式士們連忙阻止準備開始暴走的嘉貝菈。對自己的臂力自豪的前衛咒式士們,全部被嘉貝菈甩開。伊吉拚了命飛身衝了過去,從背後架住了嘉貝菈。

「那麼,對於第一九○五場戰鬥的戰鬥方程式分析及證明結束,以上。」

「但是,如果是以前的亞庫託,因爲我方損害會太大,所以可能從一開始強力建議我方不要出戰。你也變了呢。」

一雙在旁觀看的棕色眼眸。拉爾豪金面露苦笑,撫摸起他的落腮鬍。

「看來,我兒子真的是對女人沒轍到令人絕望的地步。而且他這樣的桃花運到底是好是壞啊?」

溫柔的眼眸凝視着昏厥過去的青年。

「即使如此,凝視着我的背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雖然希望伊吉趕快追上我,可是一旦被超越了,我也會覺得很寂寞吧。」

拉爾豪金巨大的腳踏在草坪上,往部下的方向踏出步伐。亞庫託依然一副持續在思考的表情。

「不過這纔是我們事務所,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風氣。對吧亞庫託?」

「是那樣沒錯呢。而我們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是好事務所的機率是……」

亞庫託不帶笑意地說。

「……九十五・○一八七%」

「這部分你應該說一百%吧?」

「對千眼士來說,是不可能斷言一百%的,想讓我說出一百%未免也太露骨了,也有點太誇大了。成員們還是會動搖、煩惱、迷惘。只有減掉這些部分而已。」

拉爾豪金露出笑容,亞庫託依然不改嚴謹坦率的態度。

爲了不讓其他人聽見,亞庫託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才透過體內通訊與拉爾豪金交談。

「但是所長,爲什麼直到現在,那些被預備好的禍式才啓動呢?」亞庫託的聲音裏帶着擔憂。「時限式發動的時間點太奇怪了。話說回來,那些〈曙光鐵錘〉的術者們,也全數從亞里達那被驅逐了。在現在這個時點,把貴重的戰力資源用在我們身上根本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瞇細了眼睛。

「沒有證據。只是看得出來沒留下任何證據。手段這麼惡毒,可以確定就是那個咒式士了。」

拉爾豪金茶褐色的眼眸充滿了敵意。他的視線往斜上方看,穿出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的窗戶,往夜晚的艾裏達那市區而去。

在遙遠的建築物上。電子廣告牌美女的笑臉前方。背對刺眼的人工光線,有數道人影聚集着。

那是一羣脖子上嵌着有刺項圈的咒式士男女。所有人的項圈上都有鎖煉,鎖煉的另一端有一隻手拉着。

握着鎖煉的是一隻白皙的手。曲線誘人,充滿病態美的白皙雙腿,踩着一雙鮮紅色的木屐。潔白的東方衣裝上,繡着盛開的血紅牡丹與曼珠沙華。衣襟大大往下敞開,白玉般的雙肩與一半的乳房裸露而出。臉蛋的上半部分,因爲背向燈光而無法辨認。

此地只留下殘酷笑容,赤紅眼睛與髮絲的殘像。

「謝、謝謝,潘海瑪大人!」馬拉奇亞的兩顆眼珠與鼻骨雖然遭到破壞,但還是發出喜悅之聲。「像我這樣的豬,能被您高貴的手觸摸,我真是感到無上喜悅。」

赤紅的脣辦畫出不祥的弧形。

「踐踏愚蠢無能的弱者,防止他們增殖。這是支配者的義務,強者的嗜好,還真是累人啊。」

潘海瑪的腳依然踐踏着部下。指尖還插着部下的眼球,鮮血仍在緩緩地滴落。她的雙眼凝視着遠方。

「啊啊,你這傢伙只有慘叫聲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思考力就不行了。給我閉嘴,你這無能的糞便。」

「你這傢伙說:『人類這種生物,受到快滅絕的禍式支配就可以了。人類甚至還想自己變成禍式呢。』所以纔會起用那些蠢生物。」

女咒式士僵硬的嘴角因爲憤怒而扭曲。位於遠處的退伍軍人會館,則是有一雙往上眺望的眼睛。

潘海瑪伸出了舌頭,舔起濡溼指尖的鮮血。

「潘海瑪大人,看來陷阱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潘海瑪的部下,如奴隸般跟着她火焰般髮絲的後方。恍惚的祕書被項圈上的鎖煉拖着走。

赤紅的衣服隨風翻飛,潘海瑪正在離去。

佇立在旁邊身穿西裝的祕書,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遺憾。

「雷梅迪烏斯召喚式的解析與發動,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錢與時間。在那個地方發動明明就是絕佳的陷阱。」

「那麼,接下來就讓那些礙事的人被毀滅吧……」

爲一看得見的是如紅色火焰般的長髮,血紅色的脣瓣,綻出殘忍而高傲的笑容。

潘海瑪轉了一下鞋跟,木屐的尖刺讓馬拉奇亞連睪丸都被踩碎了。馬拉奇亞再也不覺得亢奮,因爲劇烈的疼痛而變得恍惚。他也絕對服從女主人的命令,不再發出哀號聲。潘海瑪的嘴角顯露出她的苦悶。

「馬拉奇亞,你這傢伙真是格外無能。」

遠處拉爾豪金的意志與潘海瑪的意志產生交錯。

「對,就像那時候一樣……」

「……算了,反正我這邊也沒有損失戰力。而這也是第二次的不順利了……」

鮮紅色的木屐猛力踹向馬拉奇亞的兩腿之間。鈍重的聲音響起,勃起的陽具被踹得往上折斷。男人粗嗓門的慘叫聲在夜裏迴響。

那道女人的身影拉了其中一條鎖煉。祕書馬拉奇亞被拉向女人的白色手指。潘海瑪的食指與中指插入馬拉奇亞的雙眼。眼窩的眼球遭到破壞之後,手指繼續往往下拉,讓他往下低頭。然後女人的膝蓋又往他的頭來了一記。臉部遭到破壞的馬拉奇亞倒落在地。

其餘的咒式士表情轉爲痛苦,用充滿羨慕的熱烈視線看着馬拉奇亞。祕書兩腿之間的布料高高隆起,顯示出他勃起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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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正在閱讀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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