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你的敵人，實力強大得夠格當你的敵人。

你的同伴會從背後捅你一刀，成爲最大的威脅。

小心你的背後，因爲你的背後沒長眼睛。

帕吉特･艾連古「給哈拉耶爾的故事」神樂歷一一二三年

◇ ◇ ◇

天空中不斷落下破壞的咒式，使地面陷入一片慘況。

穿着盔甲的騎士與進攻型咒式士們，在持續不斷的爆炸聲與破壞中逃出。

憂國騎士團和達利歐涅特的護衛也變成無頭蒼蠅，不論進攻型咒式士的實力再怎麼強悍，面對來自超高空的攻擊也是無計可施。

在這個造船廠的地面上，根本無處可逃。

有一名騎士在混亂之中舉起魔杖劍。

「同盟和達利歐涅特的走狗，混蛋『古巨人』！全部都給我滾下來！下來和我一決勝負。」

騎士團團長葛雷森朝着天空大聲喊叫。他一想到「古巨人」是同盟和達利歐涅特爪牙，心裏就不由得感到悲哀。身爲騎士團之長的他，居然對此事毫不知情。

葛雷森高舉魔杖劍向天空放出「爆炸吼」。在空中爆炸的煙塵往下掉落，不斷落到地面上。

葛雷森充滿憤怒和絕望的視線，不停地到處掃視。來自天空的殺戮讓他陷入瘋狂。

「我要替皇國打倒惡毒的同盟和達利歐涅特！我要！我要！」

他口沫橫飛地大喊。

他的單純與經過算計的愛國心，受到「貝赫裏嘉」的陰謀操縱，利用完後就殺了他。葛雷森只不過是個小丑，就像是頭家畜，喂飼料養大，時間到了就殺掉。

所以他纔會做出無意義的抵抗，所以纔會絕望。

爆炸聲傳來。柱子由空無一物的天空中落下，籠罩住葛雷森的頭頂。金屬柱擊落至地面上，強大的衝擊力道隨着巨響傳開，整片地面都蒙上粉塵。

從大河與運河上吹來的風，將煙塵給吹散了。

我和吉吉那縱身翻滾逃離，好不容易纔脫離攻擊的範圍。我用手撥開粉塵，凝視着金屬柱落地的位置。

吉薇妮雅自身並非進攻型咒式士。她只有一半的亞爾利安血統，是個單純的女性上班族。

亞庫託將影像與座標傳送給拉爾豪金，亞庫託的望遠影像直接映在拉爾豪金的視線中。

聽完亞庫託的分析，拉爾豪金補充說道。

影像裏的「古巨人」關閉光學迷彩。畫面上出現一個黑色的三角形，三角形前方靠近地面的一端有六隻移動的眼睛，正在編織發出青白色光芒的咒式。

「不對。」

遭受來自高空的超強衝擊力直接擊中，葛雷森屍骨無存，徹底粉碎。

人們因爲憤怒與慾望、愛與哀傷、愛國與正義，決定與「古巨人」一族交戰。

「我試試看。」

即使她的男友嘉優斯是進攻型咒式士，她對戰鬥的世界仍然幾乎一無所知。她曾經偷看過幾次嘉優斯工作的狀況，但一直到和沃爾羅德一起行動，她才首次見識到什麼是戰鬥的世界。

我回頭一看，發現在幾十支鎢柱與燃燒着的柱子前方，佇立着一道把槍斧立在地面上的巨大身影。

戰場上的人們和「古巨人」用劍、咒式與陰謀戰鬥。

無庸置疑地，拉爾豪金確實就在這裏。瘦弱的老人亞庫託在他身旁待命。重機槍士與千眼士兩人雖然看見四周的慘況，心情卻絲毫沒有動搖。

那個人心中的想法將會決定一切。

每一次的破壞與巨響，都讓山丘上的吉薇妮雅渾身顫慄。

爆炸煙塵的另一端，拉爾豪金和亞庫託已飛身躍至隔壁造船廠的屋頂上。

雖然身軀龐大，但拉爾豪金卻能用飛燕般的速度移動。他將亞庫託夾在腋下，在造船廠的屋頂上奔跑。他由屋頂邊緣跳開。

吉薇妮雅飛快地回頭，白金色的頭髮留下殘像。她跳上停在一旁的車子，發動前進。她開下小山丘，沿着造船廠的牆壁移動。她跟着爆炸移動，追趕着發生戰鬥的地點。

拉爾豪金露出苦笑。

我們背後傳來金屬強力敲擊的聲響。

「看來問題就是那個。」

「去吧！」

此時，她發現一個很不自然的地方。

在戰場上賭上性命戰鬥的嘉優斯、沃爾羅德，其他的進攻型咒式士、「古巨人」、達利歐涅特和賈裏伯爵，所有人應該都深信只要殺死對手就能獲勝。

拉爾豪金爬上造船廠外側的大樓屋頂。他伸出粗壯的左手，輕輕地將亞庫托拉上屋頂。

她確信有一個人將決定這場戰鬥的結果。

吉薇妮雅摀住耳朵，閉起眼睛蹲坐在地上。

「找到了。仰角八九點九九七九度，距離三九八八點七七公尺。」

亞庫託開始進行運算。他運用先前攻擊命中的位置、發射地點與高度等數據推測。

他催促着我和吉吉那前進。我在走向碼頭的半路上折返，高大的蘭多庫人已經衝向了工廠，亞庫託如影隨形地緊跟在他壯碩的背影之後。

當然應該是她的男友嘉優斯。嘉優斯那精明地裝出來的笨拙，令人又愛又恨。嘉優斯愛她，爲她準備了結婚戒指。她也準備收下那枚戒指。

我將魔杖劍立在地上，緊咬着嘴脣。

「被發現了嗎？」

吉薇妮雅喃喃自語地斷定。她才一說出口，就感到那種不自然的感覺變成了確信。

他放大影像之後，找到融入四周天空的巨大三角形。電磁波探測的結果，全長爲二十一點零二公尺，寬五十二點四二公尺，高度爲五點一七公尺。

可是，她不允許自己這樣。

一陣巨響與爆炸氣流。十五公尺長的巨大長槍由天空落下，擊中造船廠的屋頂。長槍一口氣貫穿了水泥與鋼筋，衝擊力道非常猛烈，同時產生兩千兩百度的高溫。四層樓高的建築物向內塌陷。

再仔細確認之後，我看見茶褐色眼睛與茶紅色的頭髮，巨大身軀上穿戴着厚重的積層盔甲。

拉爾豪金茶色的眼睛望着天空。藏藍色的雲朵飄過艾裏達那的夜空。連拉爾豪金優異的視力，再加上偵查咒式，也無法找到天空中的敵人——「古巨人」。

所以，她必須一直看到最後。直到最後一刻，她都不能移開自己的視線。

「可以對付他的進攻型咒式士只有我而已，好差事就留給我做吧。」

拉爾豪金將槍斧扛在肩上。

「辦得到嗎？」

「這不是戰鬥，已經是戰爭了。」

在對流層下緣，距離地面高達三九八八點七七公尺處出現異樣。空間有些扭曲。

吉薇妮雅無法習慣鮮血、痛苦與死亡。她明白人們的憎恨與憤怒、皮耶佐這個國家、皇國與七都市同盟的命運息息相關，所以戰鬥是必須的。但她眼前鮮血淋漓與死亡場面，實在太過悽慘。

吉薇妮雅硬是強迫自己去看、去聽，而且又再次陷入迷惘。

但是，人不該在被操縱利用的情況下送死。如果我容許這種事發生，那麼就代表我可以接受富勒被人害死。

「是光學迷彩嗎？」

根本沒有悽美或悲壯的感覺。她只見到一片悽慘殘忍的殺戮。

位於中央的葛雷森，如今已消失無蹤。鎢柱的周圍完全看不到他身上的金屬物品與血肉。

夜色迅速籠罩天空，但依舊什麼也看不見，完全分不清超高空的攻擊來自何處。

「找得到札穆札･札嗎？」

我問道。

「我們已經是距離最近的了，其他後面趕來的事務所，不知道趕不趕得上。」

在最後一刻，那個人的想法會破壞一切。

我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造船廠裏的工廠與大樓，到處噴出爆炸的火焰，瀰漫一股爆炸煙塵，雷擊的閃電、雷射的光芒與刀光交錯。從剛纔開始，空中就一直落下巨大的長槍。

可是，和沃爾羅德一起行動時，他的傷痛、男子氣概、悲傷與溫柔吸引了吉薇妮雅。

拉爾豪金跪在白煙之中。

她明白同伴與敵人，人類與「古巨人」之間的差異。但她還是感到無法承受。

但我和吉吉那在地上依然動彈不得。我們必須打倒索雷伊索･索，但來自天空的攻擊，使得讓我們無法前進。即使迂迴前進，對方也會從空中直接狙擊我們。

「拉、拉爾豪金？」

戰場上的所有人，嘉優斯和沃爾羅德恐怕都沒有發現。

「雖然沒有直接被打中，但這威力實在不得了。原來如此，只要配合得當，可以說是準戰略級的咒式。」

「但是他們錯了。不只是這樣。」

每次破壞與巨響，都代表有人失去了生命。活生生的人類流着鮮血，因爲痛苦而哭泣哀號，然後就這麼死去。

「這就要分工合作了。」

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存在。吉薇妮雅感覺自己像是快被撕裂一樣。

這不是一場遊戲，也不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當然，最後一定是力量強大一方獲勝。

「簡直像是虛空中的一個小點，飄浮在空中的要塞。」

「我們只能往前了。」

「整體的形狀可以輕易地讓電磁波散開，加上外面有一層電磁波反射率低的材質。」

吉薇妮雅開着車子，飛快地駛向事件即將畫上句點的地方。

拉爾豪金旋轉他巨大的槍斧，夾在右腋之下，響亮的金屬敲擊聲隨之響起。

在高度不高的小山丘上，有一輛小客車與一道孤單的人影。

「雖然慢了一步，不過我們也發現他們的陰謀了。」

「如果他們只是飄浮在空中，那麼用咒式就可以幾乎完全隱藏起來。但是『古巨人』的質量極大，再加上放出咒式，對地面放出形成霰彈與燃燒穿甲彈的巨大金屬長槍，不可能完全不放出熱量與電磁波。」

我聽見吉吉那一邊奔跑一邊說話，視線重新轉向前方。

柱子穿出了一個大洞，熱氣與火焰燃起。憂國騎士團和進攻型咒式士們變成了暗紅色的肉塊。

「第一，我們看不見敵人。第二，就算找到敵人，因爲高度極高，一般的咒式士沒辦法擊落他。第三，他幾乎可以完全掌握先發攻擊的時機，從天空也可以準確地投下攻擊。」

空氣中充滿爆炸巨響，以及刀劍交擊的聲響，還有怒吼、呻吟與慘叫聲。

她一直思忖着，自己到底愛的是嘉優斯？或者是沃爾羅德？

這樣的話就非常危險了。

「達利歐涅特的船隻使用了光學迷彩和電磁干擾，雖然我們無法掌握『古巨人』在空中的位置，但只要注意不要離夥伴太近就好。現在必須要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現在發生在她眼前的情況，雖然規模不算大，但的確是一場戰爭沒錯。

「我們負責打倒天上的敵人，」他用魔杖槍斧指着我們。「你們先走。」

我和吉吉那繼續往前推進。

葛雷森的確很愚昧。他受到不滿與憎恨的驅使，所以完全沒去懷疑出資者背後的目的。他和富勒可說是遇到了相同的悲劇。

她綠色的雙眼凝視着底下廣大的卡森造船廠。

爆炸聲傳來。

來自天空的巨大長槍，又再次擊中卡森造船廠。衝擊的力道有如颶風，把四周的人都吹飛了。

深愛着她的男人們，嘉優斯和沃爾羅德就站在那個戰場上。他們各自爲了無法捨棄的理由戰鬥。這場戰鬥也和吉薇妮雅有關。這是一場與她關係很深，完全受她左右的戰鬥。

爲了拯救自己所愛的男人們，吉薇妮雅下定了決心。

拉爾豪金接在亞庫託後面說。帶着知覺面具穿僧服的老人，即使身處這樣的狀況依舊冷靜。拉爾豪金抬頭仰望着天空。

老千眼士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偵查着天空，他的人工眼突然停住。

「天上的敵人就讓給拉爾豪金吧。」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鎢碎片插進壯漢的積層鎧甲背部。碎片貫穿了他的左肺，由胸口穿出。左肩，左手與右小腿以下都被炸飛了。

吉薇妮雅的雙臂交叉在胸前。

他啓動所有偵查咒式，仰望着天空，知覺面具上的六隻眼睛快速閃爍。他放出電磁波，尋找預測的位置。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拉爾豪金口冒鮮血低聲地說。那是一擊就足以破壞建築物的攻擊，雖然只有碎片，但還是破壞了拉爾豪金的左肺，使得他的內臟出血。粗壯的手腕與小腿的切面流出汩汩鮮血，在地面上積成深紅色的水窪。

拉爾豪金毫不在意，封閉血管組織，止住手腕和小腿的出血。

亞庫託從拉爾豪金如瀑布般湧出鮮血的胸膛下爬出。

「偵查咒式也讓他們發現我們了，」亞庫託一邊用手揮去煙塵一邊淡淡地說着。「不愧是『古巨人』，探查能力很強。」

亞庫託穿着很像黑色僧服的服裝，即使看見拉爾豪金的傷勢也毫不擔心。

亞庫託身爲後衛，但腹部卻被金屬碎片貫穿。他的知覺面具下方露出的嘴脣十分蒼白。拉爾豪金看見副官危及性命的重傷，依舊毫不擔心，抬頭看着天空。

「亞庫託，我和你還能撐幾分鐘？」

亞庫託聽見問題之後，人造眼閃閃發光，檢視着上司和自己的身體。

「拉爾豪金身體強壯，即使受到這樣的重傷，再過十四分三十四秒只會無法戰鬥。即使過了三天不處理也不會失去生命跡象。」雖然傷勢危及性命，千眼士還是繼續冷靜地計算。「但我馬上就會無法戰鬥。雖然我身上的咒式已經止住出血並且彌補內臟的功能，可是再過四十九秒，我就會失去意識。接着會封鎖身體的組織進入冬眠狀態。如果十二分十八秒內不接受治療，即使活下來，腦部功能也會受損。十五分五十四秒之內不治療就會死。」

聽見情況如此危急的報告，拉爾豪金的厚脣依然勾勒出微笑。

「那就還可以，」

拉爾豪金在粉塵中坐在造船廠的屋頂上。

「我們差不多該反擊了。」

他舉起巨大的槍斧，把底部立在屋頂上，頂端朝向天空。壯漢看了着身旁的亞庫託。

「在咒式出現之前，只使用槍枝狙擊最遠的紀錄是多少？」

「最遠的紀錄，是從二四三一點五五公尺的距離射穿對手的頭部。」

亞庫託雖然因爲失血而搖晃着頭部，還是精準地回答問題。

「所以是兩倍的距離。」

拉爾豪金只能露出苦笑。亞庫託把手放在屋頂上撐住自己，淡淡地繼續說道。「而且我們現在是從接近垂直的位置進行狙擊。敵人又開始快速移動。估計他最高的速度可以達到音速的百分之八十。困難的程度不只兩倍，是幾十倍。」

拉爾豪金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或不安。剛纔消失的左手已經重新接上，他左手摸着下巴的鬍鬚，用左手拭去口中流出的鮮血。

他們兩人的意志與想法一致。

「可是，現在你還活着讓我多了點信心，」我舉着魔杖劍回答。「我覺得皮耶佐的勇者一定可以度過這次危機。」

不需要再找了。我看見岸邊的屋頂與建築物的另一端，不斷髮出爆炸的煙塵與光線。

索雷伊索･索再次確認似地低聲說道。我和沃爾羅德的想法相同。

「好！」

「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八點七八二二。這是值得一賭的機率。」

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一路激戰到高塔，沿途全是一片慘況。造船廠的建築物變成小山般的瓦礫堆，大樓崩毀坍塌，鋼筋水泥裸露。

我一如往常地一陣惡寒。我和吉吉那用力往旁邊跳。沃爾羅德也離開高塔。

看似流星的物體，應該是由空中施展駭人攻擊的「古巨人」的殘骸。

旁邊有一艘在運河上行駛的船隻，正往左轉。達利歐涅特似乎打算穿過羅德羅斯橋，進入奧利耶拉爾大河。

吉吉那說的話讓我更加害怕。

沃爾羅德在我身旁起身。

天空逐漸變成藏藍色，飄在空中的雲朵被穿出一個窟窿。

「這個咒式會讓我腰痛，所以我不喜歡呢。」

還站在造船廠地面中的生物，只剩下我和吉吉那。其他的進攻型咒式士全都死的死，逃的逃。

右邊傳來沉重的聲音。光學迷彩和電磁匿蹤已經減弱，在這麼近的距離便完全可以用肉眼辨認，巨大的船身正向旁邊的運河駛去。

分開的橋身往上升，我們站在傾斜的橋面上。我忘記羅德羅斯橋是一座可移動的橋樑。達利歐涅特的船隻還等不及橋身完全升起，就準備要跨越運河。

「想辦法打倒札穆札･札，接下來的就交給年輕人了。」

「礙事！」

距離已經近到可以直接看見艦橋上的一個個窗戶。雖然距離很遠，但還是可以看見相貌奇特的達利歐涅特站在艦橋上。

吉吉那伸出手，接着我就浮在空中。吉吉那抱住我的腰奔跑。我這個後衛的移動力是追不上他的，所以還是靠吉吉那就好。

索雷伊索･索站在巨大的造船廠屋頂上。

我和吉吉那在空中移動，尋找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的蹤影。

我向左看着索雷伊索･索落下，由屋頂跳出。吉吉那在半空中抓住我，開始滑翔。我們降落在橫跨運河的橋上。沃爾羅德也退到我們左方。

我們逐漸接近前方爆炸的煙塵與光線。又是一次更猛烈的爆炸，工廠完全遭到破壞，火焰直衝天際。強風一直吹到我們這邊來，屋頂與建築物的碎片如雨般落下。

那是快了一步的沃爾羅德。他身後拖着白煙，在一棟類似高塔的建築物三樓窗戶着地，腳下的紅磚碎裂。

「快去避難！這一帶還會被破壞！」

我終於知道，一擊就讓四所咒式士事務所的咒式士變成焦炭，並且蒸發的咒式到底是什麼。

「操縱天地，有如神明所爲。」

「所以你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離開。」

沃爾羅德抓着高塔的牆壁露出苦笑。我和沃爾羅德兩人在吉薇身旁周旋，彼此互爲情敵。他永遠都會是我的敵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我們快速地上升，在河邊工廠的屋頂上着地。接着又繼續跳躍尋找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的蹤影。

來自天空的長槍攻擊停止了，四周陷入沉默，只剩下大洞、柱子、屍體與肉塊。

煙塵中有一道身影旋即衝出。

「那，那是什麼……」

「你們來到這裏，表示連人稱不死的賢人蓋席納姆･姆，擁有強力咒式的法師涅比羅･羅，以及不容觸碰的信者札穆札･札都失敗了。」

亞庫託在他身旁抬頭看着天空，完成戰術計算。

吉吉那抱着我加速飛行。我們在工廠的屋頂上着地，踏碎屋頂的水泥與金屬，又繼續跳躍到下一個屋頂上。

我們無法站穩，回頭轉向過來的方向。

來自奧利耶拉爾大河與魯魯加那內海的風，吹散了爆炸產生的煙霧。

「很失望嗎？」

索雷伊索･索走在瓦礫堆中間，肩膀突然被炸飛。沃爾羅德在空中跳躍，使出了質量爆炸。索雷伊索･索由屋頂上掉了下來。

「吉吉那！」

白色的船身沿着基梅里烏亞運河開向奧利耶拉爾大河。光學迷彩消失的同時，電磁迷彩大概也消失了。那麼索雷伊索･索一定會直接去攻擊達利歐涅特他們。

沃爾羅德抓着高塔，注視着前方。我們回頭看着前方的煙塵。

「雖然這是你的最後手段之一，不過現在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了。敵人瞄準的準度越來越準確了，」雖然亞庫託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他還是平靜地往下說。「如果不在七點六三秒內分出勝負，敵人下一次攻擊就會擊中我們，再過十五點八三秒底下的嘉優斯和吉吉那也會喪命。」

光學迷彩消失了，我可以看見白船的船尾。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咒式的餘波讓光學迷彩失去效用。

「那麼，如果亞庫託你負責觀測，由我放出極大的咒式，結果會如何？」

我低聲的說。我們三個人用眼睛與其他感覺器官在煙塵中搜索放出神明一般咒式的索雷伊索･索。

沃爾羅德幫我解說。

「那是電磁雷擊系第七位階的咒式『天壤怒轟雷迅崩霸』，由天空中喚來雷電，可以破壞地面上大範圍的面積。」

吉吉那和我也降落在附近的工廠屋頂上。沃爾羅德所在的高塔共有五層，頂端是尖塔的形狀，高塔後方是橫跨運河的橋樑。

他抬頭凝視着天空。

「那大概是拉爾豪金的咒式，不過不知道他是怎麼擊落『古巨人』的。」

索雷伊索･索把雙手舉到頭上。他背後的光環發出耀眼的光芒，形成巨大的組成式。他交握雙手之後完成了組成式。

達利歐涅特他們乘坐的艾克莉鄔絲號已經開始駛離造船廠的船塢。

建築物毀了一半，索雷伊索･索在自己開出來的道路上前進。他落在高塔斷裂處的前面，往前走着。吉吉那已經跑在「古巨人」旁邊的屋頂上。我也跟着他一起跑。

擁有銀白色皮膚的「古巨人」輕輕躍起，快速地往前奔馳。他的腳用力踩住屋頂，往左邊逃竄。雖然炮彈不斷緊追在他身後，但他穿過建築物的縫隙，結果還是無法命中。

我用劍擋開由上方落下的瓦礫，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雖然因爲經濟不景氣和最近的抗議活動，路上其實沒什麼人，但還是有些工人站在路上。他們雖然避開了遭到破壞的地方，不過還是呆立在路上。

沃爾羅德依然凝視煙塵，用鋼鐵般堅定的聲音回答。

我瞄了背後一眼，艾克莉鄔絲號已經開到橋前方的運河上。

「我知道。」

拉爾豪金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亞庫託蒼白的脣瓣也勾勒出相同的笑容。拉爾豪金手中魔杖槍斧的機械部位開始進行大量的運算。亞庫託也打開所有的觀測咒式。

衝擊的力道和巨大的音量撞上我的背部。

「我們不會讓你發動戰爭。」

空氣中飄散的煙塵被吹散，我抬頭看着天空。

主戰派的「古巨人」，「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中的最後一個——索雷伊索･索，用他金屬般的聲音訴說着。

「快點！」

「只知道是個很厲害的咒式。我越來越想打倒拉爾豪金了。」

「當然失望。調戲吉薇的男人就算沒死，我也會自己動手殺了他。」

大樓上空爆炸的煙塵之間，出現兩道人影。飛在空中的沃爾羅德揮舞着魔杖劍吉賽羅，索雷伊索･索用手中的光槍格檔。他們互相在近距離放出質量爆炸咒式和雷擊咒式，咒式在空中炸裂。

他背對着夜晚的艾裏達那，七隻藍色的眼睛發出光芒，他的雙手垂在身旁，紫色的電流像蛇一般在上面舞動着。

大樓的牆面倒塌，二樓到四樓地板的鋼筋水泥裸露在外。河邊的柏油路面上連續被打穿了好幾個大洞。工程車從中間被剖開，一旁的吊臂前端連根折斷或是扭曲。

烏雲籠罩天空。雷射限制了電子的流向，電位差超過空氣的絕緣臨界值。氣體放出電子產生陽離子，陽離子由電子的反方向射出，撞上其他分子，使電子游離。連續遊離的電子與產生的陽離子便稱作放電現象。

「自然的雷電大約是一到十億伏特。放出的熱量由數萬到數十萬安貝爾不等。電量平均是九百乘以十億瓦特爾，也就是說，雖然產生閃電，但持續的時間不過是零點零零零一秒，」沃爾羅德的語氣痛苦，斷斷續續。「但是，如果使用咒式延長閃電的時間，就會變成具有壓倒性威力的雷電。恐怕只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產生兩萬到三萬度的高熱。」

「如果離開岸邊，質量大的『古巨人』到了水裏，行動會變得遲鈍，出手攻擊會有困難。這裏是最後一道防線！」

我們繼續前進。雖然不知道拉爾豪金和亞庫託現在是生是死，我們也只能前進。

我站立的地方傾斜了。沉重的機械運作聲不斷傳來，將近一百公尺的羅德羅斯橋的橋身由中央分開。

接着一陣巨響，天空傳來爆炸聲。一顆流星往南落下，不，那是一團火球。

「看來你還活着呢？」

我們逐一飛越工廠和綜合大樓的屋頂，底下沿着運河延伸開來的街道風景，突然出現改變。

他嚴峻的表情充滿了鬥志。

爆炸、質量爆發、鋼鐵長槍和炮彈，暴風雨般的咒式將街道破壞得粉碎。

沃爾羅德原先所在的高塔，還有我和吉吉那站立的建築物全都被炸飛了。高塔錐形的塔頂已經完全消失，原本有五層樓高的高塔，現在從二樓以上都化爲一片瓦礫。

我斜眼瞥了沃爾羅德一眼，他受了傷，額頭流着鮮血，一直流到嘴角。肩膀和小腿的鎧甲都被擊飛，傷勢和我們差不多。

咒式在索雷伊索･索的左上方爆炸，三硝基甲苯爆炸的威力讓索雷伊索･索退到後方。沃爾羅德以質量爆炸追擊，伽馬射線的輻射與爆炸氣流四散。

我重新握緊魔杖劍。吉吉那也舉起屠龍刀。

吉吉那帶着我飛過人羣上方，我大聲叫喊。但我沒時間確認有多少人會去避難。

遠處傳來巨響。遠方成排建築物的另一端傳來響亮的爆炸聲，那大概是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咒式交鋒的聲音。爆炸和雷擊一路推擠到運河邊，空氣不自然地扭曲。

「那是沃爾羅德和索雷伊索･索激烈的戰鬥，他們一邊移動，一邊像撕紙一樣地破壞街道。」

「超過一半就可以了。」

「皮耶佐的勇者和『古巨人』主戰派的領袖，」吉吉那從屋頂飛身躍起。「就像兩個會動的天災正在戰鬥。」

「如果他用全力放出，範圍也許可以達到一個城市那麼大，」吉吉那也站了起來。瓦礫從他身上落下。「古代的人類看見『古巨人』使用這個咒式的樣子，應該會覺得他們是神吧。」

我和沃爾羅德放出咒式，吉吉那等待着使出致命一擊的機會。

那是艾裏達那的數座可動橋之一，羅德羅斯橋。橋的後方可以看見高聳的大樓羣與天佩利歐大樓。

我也繼續放出炮彈咒式。索雷伊索･索腳下的建築物正面的屋頂和牆壁全部粉碎。

火球往魯魯加那內海落去。

同時空氣由於受熱而快速膨脹，產生真空，周圍冷空氣流入的震動發出雷聲。衝擊的力道之後，滾滾白煙升起。

吉吉那如同野生動物全力狂奔，接着跳了起來。他連續發動兩次「空輪龜」，從他整個後背長出來的器官噴出壓縮空氣。

我踏出一步站穩，回頭轉向聲音的來源。

強大的閃電與巨響命中高塔。

我被吉吉那抱着飛在空中，只能呆呆地喃喃自語。吉吉那咬緊牙根。

索雷伊索･索揮下雙手，一陣電光。

一道直線由大樓上方垂直向上射出。

「好機會！」

索雷伊索･索站在兩側都有欄杆的橋上。七隻眼睛閃閃發光，他往前走。

他說得沒錯，船隻正好開到可動橋的中間，無法往左右移動。這是索雷伊索･索最好的攻擊機會。而且他只需要擊落橋身，就可以把船弄沉，讓船停下來。

而達利歐涅特的船假如能通過這裏，接下來到奧利耶拉爾大河都是直線前進，只要能開到海上就可以避開戰鬥。

爲了不讓敵人用巨大的咒式將橋擊落，阻止船往前進，我們也開始狂奔。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跑在前面，我從他們兩人的背後發動「矛槍射」。

索雷伊索･索只是一揮左手，就放出成羣的長槍。他的右手放出雷電，三千萬伏特的高壓電如許多毒蛇般竄出。

沃爾羅德那把等腰三角形刃身的魔杖劍伸長，發揮出避雷針的功用，擋下雷電攻擊。我放出追擊索雷伊索･索的「矛槍射」長槍，但一遇到高壓電就立刻蒸發。光線聚集在索雷伊索･索的右手，形成長槍。

我們雙方的距離拉近到近身戰的程度。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躲開帶着索雷伊索･索一百噸以上巨大質量的光槍。沃爾羅德沒用重力質量系咒式提高質量並強化身體，無法承受對手帶着質量的攻擊。

吉吉那閃開，以單腳爲軸放出屠龍刀，索雷伊索･索反手用長槍接住刀刃，一陣巨響連帶迸出火花。

沃爾羅德的魔杖劍奧得翁，有如伸向天空的大蛇。他使用重力質量系第五位階的咒式「剛量質力臂場」，讓刀刃的質量增加百倍，由上往下攻擊。

索雷伊索･索彈開吉吉那，舉起長槍接住。質量巨大的一擊，讓整座橋都在搖晃。索雷伊索･索的腳將水泥踩裂，橋身的鋼骨扭曲。等腰三角形刃身纏住光槍，不自然地動着。靈活的劍尖瞄準「古巨人」的七隻眼睛。

索雷伊索･索由礦物構成的嘴脣咬住劍尖。「古巨人」抬起頭，將沃爾羅德連劍一起舉起，甩到後方。

巨人的光槍被格擋開來，但還來不及砍到沃爾羅德，吉吉那的屠龍刀就電光石火般地橫劈而過。索雷伊索･索旋轉長槍防禦，一聲巨響之下火花迸散。

屠龍刀被掀起之後往上彈開。索雷伊索･索反揮長槍擋住，隨即噴出了雷電。吉吉那後退拉近與對手的距離，揮出停止旋轉的屠龍刀。索雷伊索･索用槍柄擋下，左手往前伸出。

索雷伊索･索放出致命的雷電，吉吉那側翻閃過。趁着吉吉那引開索雷伊索･索攻擊的空檔，我放出炮彈咒式。索雷伊索･索用超強的反射神經避開碳化鎢炮彈。

索雷伊索･索剛避過，跳到他背後的沃爾羅德就已伸長奧得翁的刀刃。索雷伊索･索把長槍繞到背後，擋下三角形的刀刃。他轉身跳開，重新擺好姿勢。

吉吉那與沃爾羅德包夾住索雷伊索･索。我緊盯着索雷伊索･索，在橋上後退。

「『古巨人』的全身都能放出電磁波，沒有死角。」

「可以應付來自三個方向，完全將他包夾住的攻擊。索雷伊索･索的應對能力真是好得異常。」

索雷伊索･索原本想要對船放出咒式，但也跟着垂直落下。因爲他握着光槍的手腕被吉吉那用「蜘蛛絲」形成的繩索纏住。

達利歐涅特的話語迴盪在甲板上。達利歐涅特回到艦橋內部。窗戶上的防護壁降下。

賈裏伯爵眼裏露出已經有所覺悟的神色。

「看來皮耶佐的總統和財政大臣都很無能。」

老投資家的目光注視着甲板。他不是看着底下的我們，他看的是左舷的救生艇。

「動作一點都不遲鈍。」

爆炸聲同時響起。船的後方發生劇烈的爆炸。

「現在大陸貨幣基金的緊急動議應該已經被否決了。」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冷淡地望着我。

「現在我終於瞭解你，沃爾羅德，你的哀傷了。可是……」

艦橋裏與甲板上立體光學影像中的兩個老人互瞪，他們凌厲的視線彷佛真的撞擊在一起。

達利歐涅特繼續預測。

「『古巨人』已經追不上艾克莉鄔絲號的速度了。」

我的腳跟有一半懸在空中。我已經退到可動橋的頂端了。達利歐涅特搭乘的艾克莉鄔絲號從左邊開往橋下。我從橋下看見船頭的甲板。

我也下定決心跳下。我先踩在艾克莉鄔絲號艦橋的邊緣，接着飛身躍至甲板上。因爲船隻還在移動當中，所以着地時無法站穩，在甲板上翻滾之後才站起來。

「走到這一步，皮耶佐的所有措施都只會造成反效果。這麼早就提出利率政策，加上升息，會讓投資者預期皮耶佐國內的總需求低落併產生不安，反而加快資金流出。」

只有達利歐涅特一個人平靜如常。

索雷伊索･索跳起。他舉起光槍，攻向站在橋面邊緣的我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分別用屠龍刀和雙劍接下，衝擊力讓橋的邊緣粉碎。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從橋面上摔下，掉到船的甲板上。

匯率又有變動。海外資金開始進行並非量、而是質的逃避。

持續走弱的皮耶索匯率宛如呼應他的意見似地繼續下跌。

「來了個稀客。」

藍色的七隻眼睛漂浮在水上。

「這就是我的原因！」

達利歐涅特笑得更開懷了。

「這才叫愛國。即使必須踩在其他國家、其他人頭上，我也要保衛自己的國家。」

「我原本是個好軍人、好外交官，也是個一般人。就只有這樣。是個想要守護心愛的事物、心愛的國家的一般人。可是，並沒有成功。」

我苦澀地問。賈裏伯爵看着我，從剛纔到現在他的眼中完全沒有我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時間，這個瞬間，正是咬住皮耶佐的咽喉，奪取龐大利益的時機。

聽見達利歐涅特的聲音，所有人都集中視線。畫面中皮耶索的匯率繼續走弱，又受到相關報導的牽引，持續擴大。

屏幕上的皮耶佐貨幣價格不斷上上下下。靠着周邊其他國家的幫忙，匯率已經回到同盟一伊恩對三三點零一皮耶索。

「接下來就看是我吞了皮耶佐，或是，賈裏，你的『古巨人』把我殺掉阻止我。」

光線構成一個穿西裝老人的影像。他身材矮胖，穿着黑色與銀色刺繡的衣服。他戴着民族風格的帽子，滿頭白髮，底下是張老貴族的臉龐。

我從橋上往下看。艾克莉鄔絲號平安地通過可移動橋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已經跳到船後的甲板上。

賈裏伯爵舉起左手。他露出中指上的「歡喜之戒」。綠色的寶石閃閃發光。

「因爲皮耶佐爲了潘庫拉多問題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敵對，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貨幣基金的理事長。融資的交換條件就是讓潘庫拉多宣佈獨立。」

達利歐涅特重新看着艦橋內部，他的雙眼望着立體光學影像，「古巨人」的攻擊只能交給那些進攻型咒式士們處理了。

吉吉那斬下屠龍刀，又被長槍彈開。

「最不能原諒的就是你們殺死富勒。你最明白什麼是愛國，那麼怎麼可以利用別人的愛國心呢？」

索雷伊索･索搭着三角形的金屬框，在運河的低空上飛行。飛行的壓力讓水花分成左右兩邊向後飛去。

河面上水花四濺，激起水柱。水柱垂直上升，到達頂端後破碎。

達利歐涅特直視着他，露出有如彎月般的笑容。

皮耶佐政府的應對令老投資家冷笑。由於市場的反應遲鈍，幾分鐘後皮耶佐又繼續升息。

「不行呢，」

聽見我的叫聲，站在窗戶旁的達利歐涅特露出微笑。

賈裏直盯着前方。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因爲敵人的壓力後退。

老人抓着窗戶，瞪着底下的艾裏達那。海風由敞開的窗戶中吹入，他的白髮隨風飄動。

沃爾羅德從右邊放出吉賽羅，彈開索雷伊索･索的長槍。

主播表示皮耶佐宣佈縮減政府的支出，同時宣佈升息。

十一名老人聽見達利歐涅特對於現況的準確觀察與預測，在喉頭喃喃自語。

「貨幣基金理事中的六大強國，他們又會有什麼行動呢？只有相互對抗的神聖伊傑斯教國有可能幫忙，但是老奸巨猾的哲貝倫、巴赫魯巴、後安普森裏耶爾或是布琳絲託莉雅女王國大概不會賣七都市同盟面子，」老人的語氣冰冷。「其他的十七個理事國也不會爲了幫助落敗的皮耶佐而反抗大國。就算皮耶佐提出請求，也得不到大陸貨幣基金的幫助。皮耶佐已經完全無計可施，完全無計可施。」

聽見老人的話，沃爾羅德咬住嘴脣。

「還好『古巨人』沒有連續使出他原本加上質量的攻擊。」

「再從十公尺高的地方跳下來兩次，我應該就會做得比較好了。」

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彷佛已經做好準備，繼續購買本國貨幣皮耶索來支撐匯率。

「達利歐涅特，還不能從窗戶裏探頭！」

「這是他們最後的抵抗，想要吸引資金的強制手段，在我耳裏聽起來就像是皮耶佐臨終的慘叫。」

「因吉聯邦債券的最大持有者是關係深厚的皮耶佐聯邦共和國，因此皮耶索又更加下跌了……」

達利歐涅特唱歌似地接連說着自己的理論。

「爲什麼要背叛我們？」

「來得好。那邊那些進攻型咒式士，會爲了保護艾裏達那爲我拚命。」

雖然只是一個小國家的經濟破產，但卻會造成北方的連鎖問題。達利歐涅特露出滿足的模樣。

我用劍指着立體光學影像中的賈裏。

我往後跳，閃開索雷伊索･索放出的雷電。

吉吉那把索雷伊索･索拉向沃爾羅德的魔杖劍吉賽羅的刀尖。

老人們注視的市場傳來緊急情報。主播由影像的小窗口冒出來，大聲報導經濟新聞。

索雷伊索･索的身體破碎，和炮彈一起飛過運河河面和小船上空。他被擊飛後落到後方遠處的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水柱，接着是一陣爆炸，水花如雨水般落在四周。

老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不能原諒你的行爲。」

我們看着船的後方，尋找索雷伊索･索。船在運河河面上拖出長長的軌跡。遠方可以看見他落下的地方捲起漩渦。

我不喜歡老投資家說的話，但是我們還是會戰鬥，必須保護他們。

「爲了拯救我心愛的皮耶佐面臨的災難，我必須要如此。」他激動的聲音響遍整艘船。「如果皮耶佐因爲幣值暴跌而破產，就算花個幾十年也沒辦法重新站起來。最糟的情況甚至可能會變成同盟的從屬國。所以只能動用『貝赫裏嘉』，唯有采取極端的手段才能拯救皮耶佐！」

是索雷伊索･索。「古巨人」搭着三角形的金屬框飛行。

「皮耶佐的外交官，現任貝赫裏嘉長官在這邊現身好嗎？」

但是，無法逆轉殘酷的匯市。

要讓皮耶佐陷入困境，必須要有幾個條件。

「原來如此，達利歐涅特先對幫助皮耶佐的因吉施壓。」

我很想相信我們已經打倒了索雷伊索･索，但恐怕沒那麼容易。

外面的巨響讓投資家們全身顫抖。

沃爾羅德站在順流而上的船上做出分析。

老人抬頭看着艦橋上的達利歐涅特。

那是賈裏伯爵。沃爾羅德看見背叛者，臉上露出不悅。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意見一致。負責掩護的我也看出索雷伊索･索無論咒式、劍技與武術都完美無缺。我發出牽制的雷擊，維持戰力平衡。

「同樣陷入赤字的小國相互支持。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但是先脫身就能得救，所以因吉做出這種決定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如果接受這個條件，就必須分割國土，那麼就會失去激情的國民支持，現在的政權會崩潰。不只會崩潰，目前政權的首腦還會被當作賣國賊，被憤怒的國民殺死。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會接受。」

「這次我一定要保護皮耶佐。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保護住！就算要殺死達利歐涅特，把艾裏達那變成七都市同盟和皇國的戰場！」

「剛纔皮耶佐的盟國因吉共和國宣佈將不履行外債。皮耶索持續下跌，拖累因吉共和國，使得兩國同時陷入赤字，看來因吉共和國已經使出最後的手段。」

那兩個劍士的眼神依然一樣冰冷。希望他們不要拿自己那種超人的基準來衡量我，身爲正常人的代表，我真想這樣說，但在這種異常的場合，我屬於少數派，我的意見大概沒有人理會。

「你應該是屬於穩健派的。爲了皮耶佐應該要破壞『貝赫裏嘉』的計劃纔對。爲什麼會這樣！」

我回頭，抬頭看着艾克莉鄔絲號的艦橋。在三層樓左右的高度有許多窗戶，中央的窗戶後方站着一個老人。

達利歐涅特在艦橋的指揮座上露出淺笑。

比起戰鬥剛開始時，索雷伊索･索的確又前進了。雖然我們從三個方向用刀劍與咒式進行攻擊，還是不斷地在傾斜的橋上後退，越走越高。我用腳底判斷橋面的傾斜度，已經超過了四十五度。

立體光學影像中的賈裏伯爵笑着回答。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大好人外交官了。那是爲了守護祖國，下定決心成爲殘暴的殺人者，有如惡鬼般的笑容。

「數字有變化了。」

老人低聲說。達利歐涅特露出微笑。

「所以就犯下和我一樣的錯，」他無比痛苦。「和我之前犯下的潘庫拉多大屠殺相同的錯誤。」

主播快速地說着，音量不由得加大。

「時間一到就是我們贏了。」

他冷靜地說明理論。

救生艇前的甲板冒出光芒，青白色的光線逐漸聚集。離我很近，所以我往旁邊跳開。立體光學影像被打開了。

沃爾羅德正在構成化學金屬系第六位階的咒式「大倭鐵攻巨彈槍」。機械構造打開，露出盲眼的女子，放出咒式。隨着一陣爆炸聲射出直徑四十六公分，質量一千五百公斤的巨大炮彈。

「大陸貨幣資金無條件融資，不干涉內政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通常會要求該國一定要改善政策做爲融資的交換條件。可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不可能接受大陸貨幣基金提出的結構調整計劃。」

「只要你們全部都死在這裏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聽見老人的預言，十一個老人全都仔細傾聽投資會場接連的情報。

致命的一擊打中索雷伊索･索交叉的雙臂，如同戰艦主炮般巨大的動能將「古巨人」的身體往後推。

巨人站在三角形上，藍色的眼睛直盯着我們搭乘的艾克莉鄔絲號。

「他是怎麼飛起來的？」

吉吉那問得沒錯，「古巨人」漂浮在水面上高速飛行。

索雷伊索･索腳下浮着金屬的三角框，三角框內部又擺着大量的三角框，大量的雷電如蛇一般在表面跳躍，產生電弧放電。漂浮的巨人和三角形不斷放出臭氧。

「是離子飛行！」

導線爲正極，三角形是表面積大的導體，爲負極。通過直流電流，電力線集中在面積較少的導線四周，形成強烈的磁場。強電場會奪走氣體分子中的電子。帶正電的耐電粒子會受到正極的斥力影響開始運動，產生向下的氣流。

即使使用幾萬伏特的高壓電，也只能產生比風還微弱的氣流。要浮起巨大的質量必須使用幾千萬到幾億伏特的超高電壓，但金屬導體無法承受這麼強的電流，而且電流太強會破壞空氣的絕緣性，產生火花。

這是電磁雷擊系第六位階的咒式「黃金三角雷翔」。使用超控制金屬與極大的電流，是隻有「古巨人」才能辦到的飛行方式。

水面上的索雷伊索･索加速，三角形向我們飛來。

「他喫了剛纔那記咒式，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追來！」

沃爾羅德呆楞地站在船的最後方自言自語。我也把魔杖劍放到船緣上。

「『古巨人』的耐久力遠勝於龍或禍式！」

我從魔杖劍的機械裝置拉出彈匣，裝進新彈匣，將劍尖瞄準飛在後方的索雷伊索･索。

「等級那麼高的『古巨人』，就算身體包含心臟在內都被打碎，只要腦部還在，他就可以發動咒式重新構築整個身體！」

我一邊大喊，一邊射出電漿彈。進行離子飛行的索雷伊索･索用華麗的動作避開。電漿彈沒有命中，只打到水面激起大量的蒸氣與水柱。

「需要可以同時破壞或是切開腦跟心臟的咒式！」

沃爾羅德也放出炮彈，但沒打中。索雷伊索･索的離子飛行可以上下左右自在地移動，實在太難瞄準了。

艾克莉鄔絲號已經開進奧利耶拉爾大河，但飛行物體和船的速度差異實在太大。

吉吉那在我旁邊打了個呵欠。

「爲什麼你一副無聊的樣子⁉」

吉吉那的經歷實在太神祕了。我又換了個彈匣。不斷髮射咒式讓魔杖劍的刀身發出蒸氣。

我這麼回答吉吉那，並且舉起了魔杖劍。天佩利歐大樓沒入夜色之中，大樓前方通往岸邊的大樓梯上有一道人影。佇立在那裏的是有七隻藍眼睛的索雷伊索･索。

達利歐涅特用袖子擦去鼻子和嘴邊的血。他用力抓緊窗子，把身體拉過去。

「我是光之巨人。雷和光是我的好友。」

艾克莉鄔絲號的船頭被擊飛，航行的路線偏移，在大河上斜斜地行駛着。甲板上的東西都被甩進水裏。我歪着身體伸出左手，戒指滾落到如斜坡似傾斜的甲板上，我連忙用左手抓住它。

「是嗎？嘉優斯或是達利歐涅特就像空氣一樣，我纔不在意，但是多魯達姆的椅子一定要救。」

「人類啊，是該做個了斷了。」

要發動最少需要一萬乘以一百萬瓦特的能量，可是索雷伊索･索的咒力足以呼喚天空的雷電，他一個人就能放出數十乘以一百萬瓦特的能量，相當於舊時代的核能發電所。

索雷伊索･索揮下雙手的前一瞬間，戒指碰到雷射的軌道。天上立刻打下柱子般粗的閃電。數億伏特的雷電打中戒指。

船幾乎橫躺在藏藍色的夜空下。我環顧四周，中央的艦橋與船尾橫跨了奧利耶拉爾大河，宛如被衝上岸邊的巨鯨。

大地震般的衝擊力道讓船身因此折斷。

我看着腳下的水面，覺得腳底空空的。接着我又踩到堅硬的石塊。我站在飄在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船身與石塊的碎片上。沃爾羅德用連串的三角形纏住鋼骨，踩在頂端。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都倒抽了一口氣。

「你的臂力和準確度也太誇張了。」

前導雷射由天空斜射下到船上時，我突然靈光一閃。只能賭了，我脫下右手的手套，扔出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索雷伊索･索緩緩移動。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在露出水面的碎片上跳着。雖然花了點時間，但老人還是做出了決定。

「至少要兩百億伊恩。」

「捕鯨的經驗派上用場了。」

電磁光學系第六位階的咒式「極粒雷荷珖芒咆」產生的荷電粒子炮，主要是以粒子加速器將電子、正子還有重離子等粒子加速後發射。索雷伊索･索在粒子上加上電荷，使用電中性粒子的中子射線。

「多少錢我都付。你想敲詐多少，說說看。」

寶石在我手掌上發出和原先相同的紅色光芒。雖然被能蒸發金屬的超強雷電擊中，戒指還是一樣冰冷。這個戒指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如鞭子般的雷電直接命中索雷伊索･索，讓他全身顫抖。「古巨人」的身體是硅金屬化合物構成的，神經也是由金屬傳遞電流訊號。也就是說，面對雷擊，「古巨人」和人類一樣脆弱。如果是索雷伊索･索真正的姿態，這種攻擊可能對他無效，但只要他變成人的大小，就能夠充分發揮效果。

達利歐涅特雖然抓住窗戶，但臉和胸口還是重重撞上翻倒的椅子。他的鷹勾鼻和嘴巴都流着鮮血。

「如果我現在救了你，你肯出多少錢⁉」

老人執拗地說着。

老人笑了。雖然他帶着笑容，但並未停止攻擊皮耶索。

船的內部和船身一樣傾斜。桌椅和其他用品都由右往左滑動。吊在天花板上的電燈完全熄滅，地板上滿是玻璃碎片。

我對着在我們身後觸礁的船大喊。

老人的聲音由橫躺在河上的艦橋中傳出。他大概是抓着窗戶，聲音帶着使勁的感覺。我正要出聲時，吉吉那先發問了。

索雷伊索･索幻化成由直線與曲線構成的水晶巨人。

「與其擔心那種沒生命的東西，不如關心一下我們自己吧。」

船的左斜前方逐漸逼近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東岸，可以看見水泥埠頭與舢舨。

我們沒有防禦範圍超廣大咒式的方法。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三人都感到一陣絕望。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沃爾羅德也開始使用炮彈咒式，但都毫無意義。

達利歐涅特抓住已然傾斜的窗戶，繼續做出交易的指示。他對皮耶索貨幣的經濟攻擊依舊持續着。

「能量輸出好像太強了點。」

索雷伊索･索貌似肌肉發達人類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吉吉那走上甲板，拿起放在船緣的魚叉。他掂了掂重量，握着魚叉往後拉，一腳踩上船緣後投出。

「你們還沒殺死我。已經活過七次人生的我，現在還活着。這樣可沒辦法阻止皮耶佐的貨幣危機哦？」

「兩，兩百億伊恩？」老人第一次出現驚訝的語氣。「我已經有被敲詐的覺悟，但是要兩百億伊恩？」

我立即對樓梯上的索雷伊索･索放出「雷霆鞭」。

海港前方聳立着一幢巨大的大樓。樓高三十二層，彷佛直達天際。這是達利歐涅特參加了落成典禮的天佩利歐大樓，外觀威嚴。牆上的燈並沒有打開。因爲抗議使得營運中止，一片黑暗的窗戶如同黑曜石般並排着。

吉吉那的問題實在太不會看時間場合了。我往前舉起魔杖劍，發問。

我用手勾住附近的欄杆。吉吉那把刀插進傾斜的甲板，支撐着身體。

船身往左舷大大傾斜。甲板上的救生圈和救生艇全都從右邊滑到左邊。

吉吉那已經下到岸邊。擊落索雷伊索･索的沃爾羅德站在他身旁。我也跳過船緣，在岸上着陸。一陣震動由腳底傳到我的腳踝、小腿，一直到脊椎骨。

我毫不間斷地放出咒式，同時望着身旁的吉吉那。吉吉那把手放在額頭上眺望水面。

雖然沒直接命中，但無法擋下彈開的雷電。

我一邊不斷換彈匣發射一邊說。

「多魯達姆的椅子還好吧？」

我握緊魔杖劍，索雷伊索･索從岸邊往前靠。一定得要想些方法纔行。

艾克莉鄔絲號的船身倒在我們身後，已經無路可退。

我撐過了船身的激烈衝撞，四周都是粉塵和煙霧。

「你也多少幫點忙吧！這艘船上有多魯達姆製作的美神之椅哦。」

我之前拜託羅路卡調查，查出「宙界之瞳」是用龍鱗做成的，而中間鑲嵌的神祕紅寶石靠着本身的作用將調查咒式完全擋住。

具有質量的物體若是以光速移動，質量將會變成無限大，所以實際上不可能存在。但是，具有極微小質量的粒子就可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射出，產生強大的威力。荷電粒子炮與其說是光學武器，不如說是超快速的能量炮彈比較正確。

雷電又加強，火花沿着船身接連散開。一片黑暗。船上的電力系統完全被破壞了。

「我現在可是正在忙着解決皮耶佐呢？」

巨人射出水平的光柱。我倒在地上，看見炮彈在光線中蒸發。水平迸出的光柱穿過我們之間射到後方，掃過翻覆的艾克莉鄔絲號船頭，隨即產生爆炸。

索雷伊索･索處於爆炸中心，他用金屬三角形飄浮，拉近和我們之間的距離。光線再度聚集在他交叉的雙手上，發射。雖然他已經降低能量輸出，但荷電粒子炮命中岸邊還是產生了大爆炸。

船內一片慘狀。

既然來到天佩利歐大樓前方，表示船應該是撞上瓦丁地區的岸邊。

光柱繼續快速通過奧利耶拉爾大河上方。水面冒出大量蒸氣，接着在對岸爆炸，一陣巨響傳來。

達利歐涅特愉快地說。在他注視的位置上，艦橋內的立體光學影像又再次啓動了。播放着各國的新聞與皮耶索的匯市。皮耶索對同盟伊恩的價格又下跌了。

三角形的底邊碰到水面，濺起水花。我和沃爾羅德集中咒式攻擊。

索雷伊索･索衝過被激起的水幕飛來。他拔出肩膀上的魚叉，眼神憎恨地盯着我們。

我和吉吉那拉近與他的距離。索雷伊索･索左手平舉，放在垂直的右手肘上，只見耀眼的光線逐漸聚集。

他背後的光環發出光芒，他將雙手舉向天空。

那是主成分爲二氧化硅，同時含有氧化鎂、氧化鈉、氧化磷、氧化硼與氧化鈣，極度純粹的玻璃。由於不是晶體，所以光很容易通過，而且純粹的玻璃是強力的絕緣體。我能使出的雷擊咒式電壓太低，無法貫穿巨人的軀體，也沒辦法用熱能將他融化。

「皮耶佐的走狗啊，開心嗎？」

強大的抵銷能力和雷電在天空中相互抗衡。強光炸開。我賭贏了，戒指的力量獲勝，一陣強光炸開。

「船裏多魯達姆的椅子還好吧？」

老人哼着歌，背靠着窗戶。

由所有角度強力放出的雷電攻擊在索雷伊索･索的身體表面跳動。「古巨人」用手一揮，百萬伏特的雷電便消失了。

索雷伊索･索正在構築新咒式，伽馬射線輻射在他身上炸開，在空中產生大爆炸。

並且他還用咒式干涉在目標之間製造出真空，防止空氣削減咒式的威力。

「達利歐涅特！」

艾裏達那西岸的倉庫區燃起熊熊烈火，夜空下廣大的艾裏達那沿岸變成一片火海。

來自天空的雷電往四面八方散開，天空落下的數十道閃電像是大蛇一樣在船上跳動。

老人用冰冷的語氣回答。我打開手機，用比老人更冰冷的語氣說。

索雷伊索･索的雙手已經再次開始形成『天壤怒轟雷迅崩霸』。

岸邊的港灣已經幾乎全毀。我用手揮去飄散開來的煙霧。

太近了，已經來不及閃開。我用雙手抱住欄杆。沃爾羅德在搖晃的甲板上對着頭上的索雷伊索･索放出質量爆炸咒式。

「我知道現在情況很危急，但是他不靠過來我就沒事做。所以只好交給你們了。」

「是荷電粒子炮！」

熱氣席捲而過，砂礫和水泥碎片不斷從空中落下。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退到後方，我們三個人的腳跟已經踏上岸邊。吉吉那抓着我跳起來，沃爾羅德也往後跳。

那兩個前鋒一臉平常的樣子，但我卻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我腦中響起危險的訊號。如果雷擊和光學類的咒式無效的話，那麼就得用質量攻擊。

所以我決定一賭，雖然大範圍可能有困難，但也許能擋住小面積或是單點上的進攻型咒式。

十一個坐在椅子或輪椅上的老人都摔到了地板上。他們撞上室內的用品或彼此的身體，因爲撞傷和骨折而痛得呻吟。

雷電打中甲板、船身和艦橋，冒出大量火花。金屬立刻蒸發，出現一個大洞。船上到處掛着指引方向的燈，全都爆炸熄滅。

艾克莉鄔絲號的側面，在不斷降下的熱氣中撞上河港。在強烈的撞擊之下，響起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艦橋傳出老人們的慘叫。

魚叉用驚人的速度在水面上飛行。索雷伊索･索在距離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閃過沃爾羅德的咒式，魚叉準確地集中巨人的右肩。衝擊的力道讓索雷伊索･索連同腳下的三角形一起向後翻滾。

船首輕易地將港邊的小船和舢舨撞飛，將港口撞裂。又是一陣撞擊。船頭在岸邊堆出一座水泥與砂礫形成的小山，再也無法前進。

「什麼事？」

光，猛烈的爆炸，熱氣，超出常理的破壞力。我用知覺眼鏡測量電磁波。

吉吉那走下傾斜的甲板。我也放開欄杆滑下甲板。我們停在船緣，離岸邊僅僅只有七公尺左右。

我射出炮彈咒式，吉吉那把我往旁邊拉倒。

如果那個彷佛神明發怒的雷擊再打下來一次，只要一擊，艾克莉鄔絲號會被摧毀。再擊中一次就無法航行，我們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我和吉吉那起身，往後退向河邊的方向。沃爾羅德使用質量爆炸牽制索雷伊索･索。

我用左手拿着戒指，戴在抓着欄柵的右手上。我重新面向前方。

離子飛行的三角形快速加速並上升。我和沃爾羅德原本使用發動比較花時間的炮擊，改換成可以立即發動的長槍和雷擊咒式。索雷伊索･索用一般飛行原理無法辦到的複雜路徑上升，閃開長槍與雷擊。我們改變攻擊是因爲無法打倒他，希望至少可以命中，好減緩他的速度。

來自天空的雷電可以用強大的火力進行廣範圍的攻擊，但在個體之間的戰鬥裏很難使用。

我只剩手還抓着欄杆，身體和腳都在空中擺盪，一鬆開欄杆我就會沒命。

荷電粒子炮的能量有一半變成颶風，四成變成熱能，剩下變成電磁波，造成劇烈的破壞。

索雷伊索･索一邊閃避長槍和雷擊的猛烈攻擊，一邊上升。三角形的飛行物體漂浮在大河的上空。

「不是我要的。想打敗索雷伊索･索這個最兇惡的『異貌者』，就必須要這麼多錢。」

我等着達利歐涅特回答。老人響亮地笑了。

「我是想不出你需要什麼，但是如果能現在分出勝負的話，那倒是便宜。」

「我用手機錄音了。可別反悔。」

他同意了。我斜眼看了右邊的吉吉那一眼。他應該知道我有計劃，但還不知道計劃內容。一定得要這樣才能逮到索雷伊索･索。我看着左邊的沃爾羅德。

「沃爾羅德，等我做出指示，你就發射那個強得見鬼的巨大炮擊咒式。」

「好！」

傷勢危及性命的沃爾羅德大喊，舉起右手的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的刀身閃閃發光。

他發動化學金屬系第六位階的咒式「大倭鐵攻巨彈槍」。沃爾羅德肩膀前後冒出青白色的磷光，形成長約二十點七公尺的圓筒狀咒式力場。發動咒式已經超過沃爾羅德的極限，他的表情痛苦。但我還是必須讓他發動。

「等我的訊號就發射！」

圓筒狀的咒式力場中間放着直徑四十六公分，質量一千五百公斤的巨大炮彈。

「從這邊打不中哦。」

沃爾羅德回答的同時，索雷伊索･索移動了。他用離子飛行從岸邊飛到河上。吉吉那使用飛行咒式後退，我抓住他跟着一起飛行。繼續往奧利耶拉爾大河移動。我把左手放在背後。

索雷伊索･索使用離子飛行追了過來。荷電粒子炮的咒式在他手中發光。

我和吉吉那在水上回轉，往水面衝過去。飛行的壓力讓河水濺起。索雷伊索･索漂浮在我們面前的水面上，雙手組合起復雜的咒式。不過我的咒式略早一步完成。

「你要死在這裏了！」

我把魔杖短劍「贖罪者馬古那斯」插入河裏。展開我一直放在刀尖的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咒式「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將連結原子核中正子與中子的π介子釋放出來，核融合反應釋放出了巨大的熱量。

白色光芒強烈綻放。

雖然已經限制在一定範圍內，但還是放出核融合火焰。岸邊的石塊牆和水泥都被蒸發，地面不斷地陷落。釋放出猛烈的熱能之後，引起一陣轟隆巨響。

輻射熱能讓大河的水變成蒸氣不斷竄升，熱能讓空氣爲之膨脹，四周的景物變得狼狽不堪。

他把殘存的右手舉向前方，重新編織致命的荷電粒子炮咒式。他的金屬臉龐與七隻眼睛都帶着獲勝的自信。但他背後的巨響並未停止。

荷電粒子炮一閃，七支長槍同時瞬間消失，爆炸。

他馬上開始再生身體消失的部分。他消耗大量的咒式維繫生命，因此金屬三角形掉了下來，漂浮在倒在河上的大樓上。索雷伊索･索的臉像張面具，因此無法判斷他是否感到疲勞。

而皮耶佐勇者同時用右手的魔杖劍放出「矛槍射」，但巨人旋轉光槍彈開。他把全身的質量壓在光槍上，旋轉着拖出，把沃爾羅德向右打飛。索雷伊索･索的左手一閃，放出荷電粒子炮追擊。

我們三人在不停落下的水花中集合到大樓中央。吉吉那無可奈何地看着腳下。

索雷伊索･索可以用離子飛行，甚至還擁有電磁波的超感官，若是沒配合其他策略，我本來就不認爲能夠擊中他。

雖然在爆炸時，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肩膀與小腿都被光線灼傷，但他們還是拉近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外型如同騎兵的索雷伊索･索由猛烈的火焰中現身。

我咬住嘴脣。

由於撞擊的力道太強，大樓從中央部分裂成兩半。撞擊力道的理論值可達八萬五千七百二十噸，如此巨大的動能產生的強烈衝擊力，即使是「古巨人」也無法在飛行的時候支撐，大樓如雪崩般墜落至奧利耶拉爾大河。

索雷伊索･索變成騎兵，全身充滿着鬼神一般的鬥志。

許多長槍的槍尖伸出，鈦合金製成的柵欄不斷上升。那是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的咒式「錣磔監獄」，但尺寸大小卻超乎常理。

「從天空呼喚雷電，放出荷電粒子炮，可以飛行，能防禦雷擊，又是槍術高手。」

由於大樓寬度很寬，索雷伊索･索無論往左或者往右都逃不掉。我們使用核融合咒式和炮彈將他引誘到大樓中央，我和吉吉那往直線方向逃開，讓他來不及用咒式追擊我和吉吉那。

巨大的炮彈以秒速八百公尺飛出。超音速的巨大炮彈，彷佛快將我和吉吉那身旁的空間都撕裂了。

索雷伊索･索的嘶吼聲被音量更大的爆炸聲掩蓋過去，大樓的尖端直接擊中了半空中的索雷伊索･索。

我們看着雷角馬站在橫跨大河的大樓上，索雷伊索･索跨上馬。

「爾等人類無法打敗我。爾等使用的金屬系咒式和武術都是模仿我們而來的。」

因爲衝擊力向後仰的索雷伊索･索急忙停下，將臉拉回核融合的熱能與炮彈之間。

「抱歉！」

「古巨人」之長的風範就像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將軍。

「原來你的計劃就是拿建築費合計兩百億伊恩的天佩利歐大樓當作錘子。」

騎在雷角馬上的索雷伊索･索，射出了手上的光槍。沃爾羅德的魔杖劍被彈開，迸射出一道光芒。

但一整棟高樓大廈造成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強了。他那由極純粹玻璃構成的左半邊身體已經消失，另一半身體到處是裂痕。

沃爾羅德拚命使力舉起魔杖劍。雖然人們總是說，進攻型咒式士是一羣可以笑着面對死亡的人，但應該很少人會像我和吉吉那執行得如此徹底。

那是一匹金屬構成的馬。頭上長着一支細長的螺旋狀尖角，直指天際，上面纏繞着雷電。

索雷伊索･索騎着那匹應該說是雷之獨角馬的生物。他舉起右手，咒式的光芒聚集在一起，接着伸長。他握着光構成的長槍，「古巨人」成了騎兵。

「他怎麼比有不死之身的蓋席納姆･姆還難殺死啊。」

「他的人格上並沒有任何有趣的地方，可是實在太強了。就像是惹人厭的資優生一樣。」

「今天是貓的左手節哦，各位要不要逃跑了？」

光槍由馬頭旁刺出，吉吉那向後翻滾閃開。沃爾羅德從左邊伸劍擋住繼續追擊吉吉那的光槍。

但那樣的威力已足以殺死人類，更何況他還連續發射。荷電粒子炮的光束燒灼着地面，將水泥打碎。我向前閃開，放出「矛槍射」。

沃爾羅德苦笑。我把魔杖短劍馬古那斯放回腰後，舉起魔杖劍優爾加。我忍着左手因爲使用第七位階咒式造成的疼痛，疼痛由神經一直傳到大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人類啊，歷史淺壽命短的生物啊。」

我粗重地喘着氣，我的傷勢和出血都已經達到極限了。雖然我閃過了直接的攻擊，但光是被他各式各樣的攻擊掃過，我就快丟了性命。在我旁邊的吉吉那也失去了左手，他傷口的斷面已經燒成焦炭。由於是電漿高熱瞬間燒灼，所以並沒有出血，但他應該感到劇烈疼痛。

索雷伊索･索、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並排奔跑，他們之間發出激烈的光線和火花。他們在跨越水面的廢墟上戰鬥，畫面看起來宛如神話中的章節。

但我和吉吉那必須要讓索雷伊索･索停在這個方向，這段距離。

細長而強壯的腿支撐着巨大的馬身。馬搖晃着鬃毛，伸長脖子，嘶嘶啼叫。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在水面上的大樓表面移動。索雷伊索･索和雷角馬以圓弧的方式移動。雖然我們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但雙方都不敢隨意放出長距離的咒式。

他們彼此接近到互相能使出致命招式的距離。雷角馬低着頭，擺出水平的姿勢。馬的角如同魚雷擋住吉吉那的屠龍刀，擋開他的力道。電子和火花四散，吉吉那後退。

他把左手的四隻手指和拇指重迭，光線聚集，搶先發動「極粒雷荷珖芒咆」。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各自輕輕躍起，踢向對方。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腳掌相抵，利用反作用力跳向左右邊。

「這種情況下你還能說廢話，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們精神狀態的構造。」

我和吉吉那跳到大樓的殘骸上。水不斷落在我們身上，沃爾羅德也站到傾倒的大樓上。

中間與較低的樓層橫倒在岸邊。水泥與玻璃粉碎，露出鋼骨結構，看起來宛如全長一百公尺的巨龍屍體倒在地上。

「我們要奪回地面。第一步就是，殺死你們。」

攻擊的速度雖然超越音速，但索雷伊索･索用絕佳的反射扭轉身體。炮彈擦過他完全由水晶構成的左肩。雖然只是擦過，但索雷伊索･索的左肩和左手整個破碎，衝擊力讓他往後飛去。但離殺死他還有一大段距離。巨人背後傳來巨響。

水霧中一片狼藉。猛烈衝撞水面的撞擊力道讓大樓上方完全瓦解。

索雷伊索･索的金屬臉龐上露出笑容，輕微的損傷他馬上就可以修復。

「假如是傢俱節我還有可能贊成。」

「無論是遠距離、中距離或者近距離，或者是大範圍破壞的戰鬥，都沒有任何破綻可言。或許光一個巨人就能攻下一座城。」

沃爾羅德繼續分析下去。

「他換成地面戰鬥的形式了。」

索雷伊索･索雖然沒有被幾千度的超高溫直接擊中，但超過一千度的輻射熱還是燒灼着他。他如水晶般的身體表面開始融化。

大樓撞上河面發出的巨響有如衝擊波，爆炸的煙塵和水柱四處飛舞。

「如果少了掩護咒式，光靠前鋒是沒辦法贏的。」

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淺灘上堆起成山的瓦礫，鋼骨和大樓主要的柱子聳立在水面上。

吉吉那用痛苦的聲音回答，他左手的斷面已經碳化，不斷地冒出蒸氣。

我結束翻滾，單膝跪地舉起魔杖劍，逼迫自己不去理會熱能帶來的疼痛。沃爾羅德滾到我身旁，伸出奧得翁由許多三角形串成的刀刃，上面帶着質量咒式。

「索雷伊索･索和其他七個巨人的程度完全不一樣。」

柵欄一瞬間同時發生量子潰散。鈦合金碎裂，量子光芒散射，搭着金屬三角形的索雷伊索･索現身。

荷電粒子炮的光束水平穿過兩人之間，擊中他們背後的大樓殘骸，爆炸碎裂，放出熱能。

索雷伊索･索完全識破刀刃的軌跡，和雷角馬一起往後跳。沃爾羅德伸長的刀尖同時發出「霍金輻爆」，伽馬射線輻射的爆炸和熱能包圍住索雷伊索･索。

索雷伊索･索解除咒式，他腳下的三角形立即重組，一隻堅硬的馬蹄踩在橫倒的大樓殘骸上。

吉吉那猛然停下，向右噴出壓縮空氣，轉了個大角度向左閃避。我們身後的沃爾羅德身體已經超出極限，他一邊痛苦地大叫一邊放出咒式。

索雷伊索･索的臉籠罩在黑影之中。不只是「古巨人」的全身，包括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東岸全都在黑影的籠罩之下。

我衝進他們之間展開「斥盾」，擋住荷電粒子炮的熱能，同時和沃爾羅德往旁邊逃。雖然荷電粒子炮的攻擊已經變弱，但鋼鐵構成的障壁還是應聲粉碎。

大樓原本看起來就好像快要倒向奧利耶拉爾大河，所以我纔會想到用核融合的熱能和炮彈打穿大樓底層。果然和我預期的一樣，三十二層樓，高達一百公尺的大樓倒向奧利耶拉爾大河。我和吉吉那將索雷伊索･索引誘至會被擊中頭部的位置。

雷角馬突然停下來搖着頭，將角向上挑，擋住吉吉那的刀。電子的光線飛散。

就算他是「古巨人」，連續發出巨大咒式，同時被強力的攻擊擊中，還是會受到影響。

巨大的波濤拍打觸礁的艾克莉鄔絲號，我聽見達利歐涅特的慘叫，但隨即被激烈的水聲蓋過。

威力不像他用雙手一起發出的那樣大得異常，而且四周還在不停的落下水花，所以也稍微減弱了雷擊和荷電粒子炮。我的計謀通常都會包含延伸的好處。

但是他那七隻眼睛的光芒變弱了。

索雷伊索･索騎着雷角馬在平躺地上的大樓牆面上奔馳。吉吉那在左，沃爾羅德在右，並肩跑着。索雷伊索･索旋轉長槍，再次突刺。吉吉那奔跑着，用屠龍刀彈開長槍，將力道卸去，接着他一刀刺去，彈開「古巨人」的長槍。

地底傳來震動聲，連水面都在搖動。

吉吉那泰然自若地說，他盯着前方，表情嚴峻。

即使是皮耶佐的勇者，面對索雷伊索･索想要戰得平分秋色，也已經耗去他所有精力。

索雷伊索･索將左手變大擋下攻擊，接着立刻恢復原狀之後落地。我跟着射出的「矛槍射」也被雷角馬的角和旋轉的光槍彈開。

沉重的聲音不斷響起。畢竟是一百公尺高的大樓整座倒下，巨響應該會傳遍艾裏達那。

他抬起透明的手，舉着光槍。

即使只有上面的三十層樓，也有兩萬噸重。兩萬噸的鐵錘由一百公尺的高度以四十五度的斜角倒下，如果不考慮空氣阻力和大樓的形狀，那麼理想的秒速可以達到四十四點二八六公尺。

索雷伊索･索乘着雷角馬突擊，馬蹄每次敲擊地板就會冒出雷電的火花。

我想出來的計劃就只有這樣。接下來沒有任何策略，只能靠力量硬拚。如果純粹靠力量決勝負，那麼就是場賭注。贏得了嗎？我們能贏嗎？

蒸氣和高溫讓空氣不斷晃動，索雷伊索･索在更高的上空飛行。他用離子飛行往右轉，做了個九十度的直角移動，避開了超高溫熱能的攻擊。

雖然吉吉那的左手不見了，但他還是拉着我後退。吉吉那的左手被燒成焦炭，掉到地上。

吉吉那吐出一口鮮血，站在他旁邊的沃爾羅德傷勢也很嚴重。

「要來了。」

我一邊向旁邊翻滾，一邊不斷編織出鐵壁咒式，抵擋致命光線的攻擊，鋼板立刻就被融化碎裂。

我和吉吉那雖然已經閃到一旁，但空氣震動和落下的水花還是從我們頭頂壓了下來.。

「古巨人」，同時也是「怨帝的十三位嫡子」之長，撐過了超級強烈的撞擊。

被高高捲起的河水如雨般落下，籠罩起一片水霧。

倒在奧利耶拉爾大河淺灘上的大樓頂端炸開。水泥、鋼骨與玻璃碎片噴出，巨大的水柱升起。

「沃爾羅德，對着我和吉吉那水平發射！」

水柱的頂端彈開。

我開始思忖起來。

旋轉着的光槍伸長，槍尖以光速一口氣伸長了十幾公尺，人肉在我眼前被燒焦並切斷。

我舉起魔杖劍，吉吉那高舉屠龍刀，沃爾羅德交叉雙劍。

我繼續翻滾，閃開沸騰的金屬飛沫。荷電粒子的熱能擦過我的右肩和左側腹。我的防禦障壁咒式，幾乎一使出來就得要捨棄。

「你們『古巨人』的身體是金屬和硅構成的，所以密度很高吧，」吉吉那抱着我快速閃避，我大喊。「但是質量這麼大的攻擊你能承受嗎？試試看吧！」

「好強，太強了。」

「這可是全世界最貴的直接攻擊。」

「古巨人」轉頭望向天空，蓋住整片夜空的牆面從天而降。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站在倒在奧利耶拉爾大河的大樓上，和索雷伊索･索對峙。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畏懼。

有個物體一邊上升一邊旋轉，碎片與水花跟着呈螺旋狀落下。

沃爾羅德也收回奧得翁的刀刃，握住等腰三角形的魔杖劍。

我的核融合咒式和沃爾羅德的炮彈，瞄準的是艾裏達那河岸的大樓，也就是剛落成的天佩利歐大樓底層。我看過大樓，燈都沒有點亮，應該是沒有人。

情況依舊令人絕望，我一定得想出辦法來。索雷伊索･索的劍術和咒式，以及整體能力都勝過我們。

「爾等碳基生物總是不斷掠奪。從太古時代就開始掠奪大地與星辰，接着連我們的咒術和住處都偷走，繼續用來掠奪。」

索雷伊索･索哀嘆地說着。我們都往對方的左邊移動，跨過大樓的窗戶不斷往左，馬蹄靈活地踩在突出的鋼骨上移動。

富勒和莉潔莉雅的臉孔在我腦中閃過，我想起幫學生們上課的內容。我希望這不是死前的人生走馬燈。

「所以，我要爾等歸還。用三個戒指的力量喚回佐艾迪斯大帝，重返太古時代！」

雷角馬搖着頭上的角嘶吼。索雷伊索･索的七隻眼睛中燃起憤怒的藍色火焰。

我們都停下緩慢的圓形步伐。

索雷伊索･索舉起左手。我將魔杖劍指向他，「爆炸吼」的三硝基甲苯炸藥炸開，索雷伊索･索一邊向旁邊移動一邊放出荷電粒子炮。

熱能穿出爆炸的煙塵，讓空氣變得滾燙，我們閃過迎面而來的直線攻擊。吉吉那高舉屠龍刀，盤着腿飛越過煙霧。

索雷伊索･索舉起光槍擋住來自上空的攻擊。衝擊力一直傳到雷角馬的馬蹄，水泥牆面出現龜裂。屠龍刀和長槍相互摩擦，強烈的光線和火花四散。

我終於想出答案。穆爾汀曾要耶斯帕和費爾德烈德轉達一個問題給我們，那個問題的答案就是一切的解答。

「你說的話我仔細想過了，可是有矛盾。」

索雷伊索･索偏頭閃過我放出的電漿彈，但他閃不掉我的聲音。

「如果要比較年代的久遠，那麼『古巨人』這種族可是比我們人類還要年輕！」

「你說什麼！和地層一樣古老的我們，怎麼可能接在你們人類這種碳基生物的後面！」

雷角馬搖着頭，將頭上的角指向吉吉那。但沃爾羅德躲在吉吉那腳邊，魔杖劍吉賽羅飛快地橫劈，刀光一閃。馬的兩隻前腳消失，雷角馬往前撲倒。

原先在空中前滾翻的吉吉那，隨即扭腰側翻。手中的屠龍刀砍下了雷角馬的頭部，翻滾動作結束之後，刀刃正對着索雷伊索･索的咽喉。

光之巨人由倒臥的雷角馬身上跳開，向後飛行。

吉吉那已經擋在索雷伊索･索會着地的位置，他高舉着刀劈砍。巨人以熟練的武藝揮動光槍擋住刀刃。只見一陣光芒迸散，巨人用剛猛的力量彈開刀刃。

我毫不猶豫地繼續挖掘讓古巨人肉痛的問題，用解剖學學者般冷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索雷伊索･索頓時全身僵硬，他加在長槍上的力量變弱了。

我說的那些事情，索雷伊索･索不可能不瞭解。不知不覺間，他自己也相信那些他爲了激起「古巨人」決心而編織出來的謊言。

但索雷伊索･索可是「古巨人」之長。雖然他只剩下頭部和右手沒被強大的衝擊破壞，但他發動剩下的所有咒力，瞬間開始重新構築結構簡單的身體。心臟、肺臟和各種器官由他的胸口重新再生，他用左手接住，不讓器官落下。

索雷伊索･索六隻藍色的眼睛和中間被切開的眼睛都帶着哀傷的神色。

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的「泡壓爆炸破」，三硝基甲苯、鋁粉、銨粉和氯化鈣混合成ＨＢＸ炸藥。這種炸藥在水中不會產生爆炸的氣流或衝擊力，但爆炸氣體產生的氣泡會不斷膨脹收縮，用快速增加的壓力產生破壞。

索雷伊索･索往前邁進，他擋下沃爾羅德和吉吉那的刀刃，朝着我直衝而來。他的七隻眼睛閃閃發光，彷佛燃燒着和恆星溫度一樣高的火焰。

我說的話戳破了有關「古巨人」一切的脆弱謊言，所以索雷伊索･索纔會出現致命的空隙。

我跪在地上，吉吉那把刀立在大樓的牆壁上靠着。我已經滿身創傷。我超過自己的極限發動咒式，神經系統也過度使用。吉吉那失去左手，陷入瀕死的狀態。沃爾羅德的傷勢較輕，粗重地喘着氣。連續使用咒式和劍技，耗盡了我們所有人的精神和體力。

他繼續攻擊跳開的索雷伊索･索，吉吉那扔出屠龍刀，將「古巨人」之長的左肩打碎。

索雷伊索･索的腦和心臟都被切斷，左右分離。他左半邊的三隻藍眼睛閃閃發光。接着右邊的三隻眼睛閃爍後逐漸變暗。他額頭中央的藍眼睛被整齊地切成兩半。

他右手的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第三次發動化學金屬系第六位階的「大倭鐵攻巨彈槍」，生成和巨型戰艦主炮相同的炮彈。

老人知道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我們『古巨人』是比碳基生物晚出現的生物，這、這！」

他不斷用力，熱氣從逼近的光槍上傳來，我的瀏海都被燒焦了。但我也能確認我說的話的確切中核心。

「古巨人」踢開刺入他胸膛的長槍往後逃。巨人發出悶哼，玻璃碎裂，吉吉那甩去身上的玻璃碎片，握住落下的屠龍刀刀柄。他殘忍地旋轉着屠龍刀。

沃爾羅德站在橫倒大河的大樓上，魔杖劍指着艾克莉鄔絲號的艦橋。達利歐涅特和十一名投資家都在艦橋裏。

沃爾羅德的決定，將會影響這一連串事件的結局以及最後的一切。殺死達利歐涅特，雖然會讓自己承受污名，但卻可以阻止祖國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貨幣危機，可是也會讓哲貝倫龍皇國和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開戰。

「『古巨人』擁有硅金屬化合物構成的身體，你們的種族在演化過程中，比我們這些碳基生物，也就是有機生物更晚出現！所以因爲『古巨人』先出現在地球上，所以擁有居住權，這種說法一點根據也沒有！」

因爲同胞們依賴着他，他不得不行動，並因此而死。

我楞住了。

ＨＢＸ炸藥在空氣中沒什麼作用，但是是一種利用氣泡產生壓力的水中專用炸藥，在水裏可以發揮三硝基甲苯一點六倍的威力。

索雷伊索･索用兩個聲音說着。

河水如雨水般滴落在我們身上。

沃爾羅德雖然身受重傷，但卻沒停下主炮咒式。因爲我和吉吉那的傷勢危及性命，身體依然無法動彈。

索雷伊索･索重新復活，七隻藍色眼睛罩上一層陰影。那是從天上直直落下的吉吉那。

刀刃從上空帶着吉吉那的重量與速度砍下，將索雷伊索･索的雙肩從頭頂到胸口切開。「古巨人」以超乎人類的反射神經用雙手抓住刀刃，停止刀刃的攻擊。

質量無比巨大的炮彈將索雷伊索･索的胸口打碎。他的身體一直到左手和腳一瞬間就被打散。炮彈穿過玻璃碎片，落入奧利耶拉爾大河，衝擊產生猛烈的爆炸和水柱。

立體光學影像中的賈裏伯爵發出蒼老的聲音。老伯爵對着我們繼續說道。

老人用拚死的口吻說道。

他的話中充滿哀傷，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無法回答。

強大無比的索雷伊索･索，是被我說的話殺死的。

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擊力打碎巨人由純粹的玻璃所構成的身體，他在水裏發出的慘叫都變成氣泡浮上水面。

吉吉那用背部頂向索雷伊索･索的胸口，同時在背上發動生物變化系第二位階的「尖角嶺」，許多甲殼與金屬長槍將索雷伊索･索的胸口貫穿。

屠龍刀上的反光是「古巨人」之長最後看見的景象。

造船廠、奧利耶拉爾大河一直到船上，接連的戰鬥給我們帶來超出負荷的傷勢。

光芒由水晶般身體的切面冒出。

「住口！」

好驚人的意志力。我們只能不斷攻擊來削弱巨人的意志力。

如果不攻擊，那麼就能阻止兩大強國之間的戰爭，但是祖國會破產。

「我累了。我承接『古巨人』們的痛苦和哀傷，挺身而出。」

吉吉那將屠龍刀由地面抽出，向後退。他用左手抓住我，跳到突出水面的大樓碎片上。接着沃爾羅德也跳過來，開始放出下一個主炮咒式。

「如果你心裏還有皮耶佐，就替我殺了達利歐涅特。停止他對皮耶佐匯市的攻擊！」

索雷伊索･索試圖浮上水面，我在他眼前發動咒式。「古巨人」又再次生成鋼鐵盾牌。

海洋與河川，還有水中不屬於他們的生存範圍。換言之，他們對水一點都不瞭解。

「我輸了嗎？」

我的話將索雷伊索･索的情緒和內心的依歸完全破壞。雖然熱氣燒焦了我的頭髮，我還是用正在分類內臟的管理員一般冰冷的語氣說着。

我滑到大樓邊緣，用魔杖劍指向水面。我看見索雷伊索･索在水中快速上升的身影。「古巨人」的身體由硅金屬化合物構成，所以無法在水裏浮起。

他用光槍擋住炮彈，同時放出荷電粒子炮。火花與金屬融解形成的飛沫噴出，金屬被切斷之後隨之蒸發。

「皮耶佐的命運現在掌握在你手上。」

一陣光束由索雷伊索･索四散在大樓上的殘骸中射出。淡淡的光線組成格狀，接着形成立體光學影像。

沃爾羅德正要停下船艦主炮咒式的時候，突然一陣光芒亮起。

吉吉那發動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的「鋼剛鬼力臂法」，他背部到肩膀的肌肉全都隆起。

我說完重點之後，啓動了「鍛澱鎗彈槍」。碳化鎢炮彈命中索雷伊索･索。

屠龍刀被索雷伊索･索用手彈開落下，他將光槍插進地板迅速減速。他一直退到大樓邊緣，靠近水面的地方纔停下。

也許･殺死索雷伊索･索的･正是他自己所放出來的光芒、責任感與使命感。

而且他們以食用石油和礦物維生，水對他們來說只是完全不需要的雜質。

老人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手觸摸着我的心臟。

那是哀傷的光芒碎片。

我抬頭看着橫倒的巨大大樓前方，一樣也是橫倒的船。我望向傾斜的艦橋。

巨大的炮彈在一陣巨響中被射出。沃爾羅德同時用左手中的魔杖劍「費人思量的奧得翁」發動重力質量系第五位階的「剛量質力臂場」。炮彈擊中索雷伊索･索的同時發動質量粒子與交互作用場，瞬間加上一百倍的質量。

索雷伊索･索已經瀕臨死亡。

現在行動的「古巨人」一族中，光之巨人索雷伊索･索是最優秀的。

「即使這樣，也不會死的！」

「住口！別再說了！」

「怎，怎麼會…….」

「我累了。」

光之巨人用優異的技巧在空中恢復平衡，以華麗的姿勢着地。

「可是，又有誰能爲我承受我的痛苦和哀傷呢？」

接着他再生出透明的右腳，踏上地面，用左腳站起。

索雷伊索･索在左手生成兩層盾牌，擋下刀刃。兩層盾牌被一刀兩斷，連同後面的左手也一起被切斷。

光之巨人的心臟，在分成兩半的身體之間發光閃爍。即使他是硅金屬構成的生物，大腦和心臟完全被破壞之後，也不可能存活下來。

「我，」

「我繼承死去同胞們的意志，在艾裏達那這裏戰鬥。」

索雷伊索･索劃開水面躍出。

「結束了啊。」

「沒想到連索雷伊索･索都會落敗。」

索雷伊索･索和其他同胞不同，他擁有智慧，懂得利用人類的技術並進行交易。他發揮驚人的能力，遠征來到艾裏達那這座城市。

此時我再次放出的炮彈咒式也來到他面前，他用右手在炮彈擊中胸口之前擋下。

沃爾羅德如果發動咒式，達利歐涅特根本無法抵抗，只有死路一條。我和吉吉那都沒有可以阻止他的方法。

吉吉那由橫躺的大樓上躍起。索雷伊索･索用手擋下來自空中的屠龍刀。沒想到這麼輕的攻擊就能讓光之巨人停下動作。

「你太強了。所以纔會輸。」

痛苦的索雷伊索･索用咒式合成金屬，他站在從水底往上升的金屬柱上，往水面上升。

「你們靠吞食石油和呼吸氧氣生存，但在演化過程中，有機生物先出現之後，纔會產生碳水化合物和氧氣！」

但索雷伊索･索自己卻無法依靠任何人。也許索雷伊索･索他自己根本不希望讓佐艾迪斯復活，和讓「古巨人」復權。

達利歐涅特的臉由窗戶露了出來。不愧是達利歐涅特，抓住窗框也要觀看事情的發展。

他已經被切成兩半，所以聽起來有兩個聲音。吉吉那依舊維持着劈砍而下的姿勢。

他被左右切開的身體、腦部和心臟都倒下，所有的碎片都落下，在他腳下的大樓上撞碎。

吉吉那已經前滾跳到水晶巨人的頭上。他一邊翻滾一邊用美麗的手抓住往下掉的屠龍刀。他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屠龍刀上，如瀑布般落下攻擊。

沃爾羅德加強了咒式的效果。多麼可怕的咒力和控制力，以及戰鬥直覺。

但是，光靠一隻手無法完全擋住炮彈的威力，索雷伊索･索的肩膀和手都被炸飛。水晶巨人被推出大樓邊緣，斜斜地撞上水面。他沒時間重新啓動離子推進器，整個人插進大河的淺灘之中。

他在水花中快速地呼吸氧氣。

我擋下他衝刺後順勢刺出的光槍。我整個人被舉起，腳跟離地，好不容易纔重新站回大樓上。光和熱逼近我的臉部。

沃爾羅德已經在前面等着索雷伊索･索。

「沃爾羅德，你重新考慮一下，」

正因爲如此，其他的「古巨人」就像信徒一般依賴着光之巨人。

剛猛的力道將索雷伊索･索用來防禦的雙手也切斷，由胸部、腹部一直到雙腿間，巨人被縱切開來。屠龍刀插進水泥地面。

索雷伊索･索的碎片在由水面伸出的大樓上閃閃發光。

吉吉那在空中放開屠龍刀，着地後翻滾到索雷伊索･索腳邊，出腿掃向巨人的腳。吉吉那手腳着地，有如動物般滑進巨人倒下的身體下方。

暫且不管吉薇的事情，因爲有沃爾羅德並肩作戰我們才能活下來。艾裏達那、皇國還有同盟都得救了。皮耶佐可以說也得救了。

索雷伊索･索雖然在正面做出盾牌，但是壓力會不斷來自四面八方，所以如此防禦完全無效。

光之巨人開始動搖，沃爾羅德和吉吉那由左右逼近他。巨人用右手中的長槍擋住吉吉那的屠龍刀，用左手擋住沃爾羅德從右邊砍下的劍。

我輕輕舉起手向沃爾羅德道謝，皮耶佐的勇者只是輕輕地點頭。

索雷伊索･索如此全能，所以應該從未被逼到絕境過吧。因此他逃跑時也都是直線地逃開，不曉得這麼做的危險性。

「還好有你在。」

但是左邊的魔杖劍奧得翁上附帶的咒式炸開。索雷伊索･索抬起左邊小腿擋住因質量咒式而加重的攻擊。他無法完全擋下，被向後打飛。

全都由沃爾羅德一個人的判斷來決定。

「沃爾羅德！」

賈裏伯爵以必死的決心說。我非做些什麼不可。

「你認爲所有事件都是皮耶佐引發的嗎？」

我粗暴地對沃爾羅德說。

「這個計劃是打倒達利歐涅特和投資組織，讓同盟和皇國相互殘殺。但是，事情的發展太順利了。而且『古巨人』想要的咒式技術，不可能光靠皮耶佐就完成。連皮耶佐的『貝赫裏嘉』都在被利用完之後隨意捨棄，讓我的觀感又改變了。」

賈裏動搖了。所以我的推測沒錯。

「如果計劃成功，達利歐涅特和投資組織的死亡讓同盟和皇國陷入爭鬥，那麼大陸上的其他國家不是也會獲益嗎？」

沃爾羅德內心動搖了。如果祖國其實是受到其他國家操弄，勇者會改變心意。

「也就是說，『貝赫裏嘉』背後有其他外國勢力協助，這樣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賈裏臉上充滿苦澀。我自己說出來以後也覺得一陣暈眩。

皮耶佐是憂國騎士團背後的外國勢力，但又有其他國家在幫助皮耶佐。

應該就是那個外國勢力提供戒指的技術，誘導「古巨人」並調整計劃整體的方向。

情況實在太複雜了。幕後的黑手不現身，而是讓他的替身，與替身的替身互相殘殺。簡直就是現在世界的縮影。

賈裏和我的話讓沃爾羅德的心和魔杖劍都動搖了。

他猶豫許久，終於動了。

他的劍尖指向傾覆的艾克莉鄔絲號與達利歐涅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