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7萬 字
只有通過嘲笑無理與苦難,人類才得以忍耐。
但,若是嘲笑一切,又無法前進。
吉格姆特·巴連哈伊特 《神聖而悠長的哈欠》 皇曆七四二年
把腳踩在牆壁的淺坑上,右手把魔杖劍插進牆面,把身體拉上去。
背後的揹包裏塞滿了咒彈彈夾、封咒榴彈和修理器具。這份重量讓肩帶勒進了雙肩的肉裏。
將右手的魔杖短劍朝向斜上方,對準牆面上發動咒式。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合軸索」生成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繩沿着牆面上升。繩索頂端的鉤子向五樓左右高度的牆面打去。
左手拉一下,確認繩索和鉤子已經固定穩了。之後再確認一次。腳在牆面上一踢,順着繩索像蜘蛛那樣向上攀登。
沿着二十層廢樓的牆面攀登,我來到了十六層處。牆面上,風吹得我渾身發冷。往一旁砍去,眼前是埃裏德納晚秋的美景。
建築物與街道看起來也讓人發冷。建築物間的街道上,豆粒大小的人們已經穿上了長袖外套。
街道上傳來音樂。遠處的人羣中,鳴奏着長笛和大鼓的樂團正排成一列行進着。
是埃裏德納的音樂祭臨近了。
作爲大陸權威的五大音樂祭之一,僅僅被邀請出席就能保證音樂家的成功。而且優勝者和獲獎者將會名垂青史。即使埃裏德納,這也算是聲勢浩大的活動了。如果被委託負責安保工作的話就能得到名聲和金錢,但這和我們無緣無分。
我從夢想的世界回到現實。
我身旁的牆面上是一派連續穿出的坑洞,一直延續到樓頂。搭檔吉吉那用「尖角嶺」在腳底生出尖刺,垂直走了上去。
我剛要抬起魔杖劍,又停下動作,把魔杖劍刺進牆面,把繩索繞在腰上固定住,然後向下望去。
在我腳下不斷延伸的牆面上,同一個事務所的同伴們正在向上攀登。
十四樓的位置上,身形龐大的蘭多庫人兄弟利普金與利多里正用力攀登着,動作十分熟練。
(圖1)
十三樓左右的地方,喵倫正在牆面的窗戶之間飛躍,雖然這麼做效率很低,但也算是在快速上升。十二樓位置的羅洛里斯被不適合攀登的騎士重裝和騎士槍拖累着,攀登速度也很慢。同樣處於十二樓位置的達魯卡茲依次將兩手的斧頭往牆面上刺去,紮實地攀登着。
「快點。還只是第七十三次攀登而已。」
裏克利安是僞造了年齡和性別進入我們咒式士事務所的。雖然本人是咒式技師的身份得到採用的,但本人卻希望成爲進攻性咒式士,所以也讓她參加了訓練。雖然實力不足,但只要她能做好本職工作,還是應該把目光放長遠一些。就算出了事故也不能讓她萎靡下去。
「吉奧盧式的訓練是讓自己去思考。最恐怖的就是沒有思考,只是訓練,被吉奧盧一臉失望的指導的時候。」
「所以說你別讓我想起來啊」
裏克利安在我上方攀爬着。在我仰望的時候,她的繩索已經到達了頂端,身體停了下來。
「能。」
「雖然不想承認,但阿薩琉璃是對的。」
最快登頂的吉吉那豎着左膝坐在高處,銀髮被吹亂、在高空的風中飄動,就像一幅繪畫一樣。
因爲過度的疲勞和痛苦,我一天不知道要嘔吐多少次,還要昏迷上十次。缺乏體力的斯托拉特斯也不知多少次昏迷過。就連被稱作天才的庫耶羅,對吉奧盧的合宿表露過抱怨。
裏克利安大汗淋漓,雖然表情已經睏倦疲勞不堪,但還是拼命地製造繩索攀登着。
「雖然合宿很殘酷,但日常訓練屬於自主訓練。」
當然,還有化學系、電磁系、生體系與數法系、重力系、超定理系的知識和實踐。烏闊大陸各地傳承的打擊技與投技、關節技。劍術、刀術與短劍術、槍術與長刀術、還有斧術、棒術和棍術。咒式的配合訓練。
裏克利安也小聲回答我。雖然我已經有所關照,但她果然還是萎靡了。
「還不及嘉由斯的尷尬。因爲你的人生整個就很尷尬啊。」
利普金與利多里兄弟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兩人擔心地抬頭望着上面。
吉奧陸只有在我們的考慮和方法出錯的時候,纔會對我們伸出手。
雖然我這麼回答,但結果還是想起來了。
我朝下揮舞了一下右手回答。
同時,安全帶伸長,水泥碎片和裏克利安向後下落,就連展開咒式的時間都沒有。
「好慢。」
更下方的地面上站着德爾頓和提塞恩。高個青年和前不良好像在閒聊。因爲讓兩名前輩和新人混在一起會讓新人沒有自信,所以我讓他們晚三十秒再開始。
「戰場上強者勝。面對資質萬里挑一、訓練充足、裝備也調整準備過的強者,想靠着轉機、策略之類的奇蹟大逆轉來獲勝是弱者的怠惰。」
「因爲吉吉那啊,朋友、戀人、結婚和家人之類的和人際關係有關的事全都處在毀滅狀態,然後諷刺只要有點難就聽不懂吧?」
「還以爲吉吉那不懂暗喻,所以我才親切的給出結論了。」
「都在屋頂上還要坐在供水塔上,笨蛋和那什麼就愛往高處跑這句話說得真對啊。」
「嘉由斯是怎麼想我的?」
我用腳在牆面上緩衝,吸收了衝擊,同時承載着我和裏克利安體重的安全帶進一步伸長了。盡頭的腰和肩膀已經過負荷了。
現在我在意識到,裏克利安的腰果然還是像女性一樣帶着弧度,透過布料的體溫帶着熾熱的溫度。
「不能總是依靠偶遇和偶然。」
我的目光回到裏克利安身上,她像缺氧一樣停止了呼吸,雙目含淚開了口。
用煉成咒式把牆壁變成梯子爬上來的德爾頓在我身旁說道,將魔杖槍刺進地面中。雖然他高大而纖細,但統率舊蓮德派的青年的攀登速度是最快的。德爾頓的臉上露出了濃烈的疲勞。
「慢的傢伙就會死。這句德拉肯族的格言到底說幾遍你才懂?」
我一邊像之前那樣提醒着,一邊向上抬起臉。裏克利安貼在牆壁上。他不是比別人快,而是還在進行第七十二次攀登,整整落後了一週。
裏克利安臉色發青,在我懷裏穿着粗氣。她差點就摔死了。
我扭了扭脖子,背後的水泥上已經出現了三個小洞。短劍貫穿了水泥,從建築物的牆面穿了出去。慢了一拍,下方出來了部下們的慘叫。在取得殺害許可這個玩笑的正當中,吉吉那就把三把短劍擲了過來。
「但是,吉奧盧的訓練嚴格過頭了。」
「初春一來的激戰,靠着我和吉吉那的實力和拼命才垮了過來。」
「嗚哎,你別讓我想起來啊。」
在我的質問下,裏克利安開始思考自己的體力、精神力、裝備重量和殘餘的咒力。
「我說過很多次了,進攻性咒式士的死因雷打不動的第一位就是訓練中的事故。雖然要拼死練習,但不是真的去死。」
裏克利安在我懷裏不停地對我點頭。
「像平時一樣吐槽你的殺害行爲麻煩死了,你跟過期的相聲演員在吐槽自己的梗一樣啊。」
「別馬上回答。不要因爲丟人就逞強,也和骨氣、氣勢之類的無關,要考慮事實上到底能不能再回答我。」
僅僅是看着我們兩個,德爾頓也露出了緊張的表情。從德爾頓的角度看我和吉吉那屬於高一層的咒式士,大概無法想象我們也經歷過辛苦的訓練吧。
「吉吉那的尷尬梗的尷尬度也已經達到一個高度了啊。」
「話說回來,就算其他人是很慢,但如果他們都和吉吉那一樣快那就不需要你了。」
作爲反省,我對自己說。
實戰式訓練中會想實戰一樣手腳斷裂,露出內臟來。用治癒咒式治好,繼續。倒下了就再用治癒咒式起來,重複之前的過程。
雖然讓人不爽,但我也不得不認同。要是想活下來,只有提高實力。
握緊繩索,通過咒式縮短生子的長途。我一邊踢蹬着牆面一邊快速攀登,從裏克利安身旁穿過,一瞬間就爬上了三樓的高度。
我的手抓住樓頂的水泥,抓着大樓的角把上半身拉上來,然後腳登上了屋頂邊緣。身體完全來到樓頂上之後,我解除了繩索咒式。
裏克利安拉了拉繩子確認安全,解除了之前生成的繩索。在她轉身的瞬間,被勾住的金屬部件突然從根部斷裂了。
供水塔上的吉吉那無聊地笑了起來。正因爲殺人還在笑,纔會有德拉肯族必須滅亡論出現。
吉吉那看都不看我,對我說道。不管外在如何美麗,吉吉那的內心還是個野蠻人。
我回答。
「像平時一樣的話,這應該是我丟出短劍去殺你的時候了,還是下手比較好嗎?」
德爾頓帶着疑問插入了我們的對話。
「每個季節的合宿真是地獄啊」吉吉那的聲音也像在忍耐着痛苦一般,「真是地獄。」
吉吉那抬起左手,對我輕輕揮了揮。
吉吉那也添了一句。
意識到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出了汗,吉吉那的表情也失去了之前的悠然。讓真的非常優秀的高尚者吉奧盧失望的話,就會理解自己的無能和缺乏考慮,真是太痛苦了。
劉海在額頭上搖晃,屋頂上的風比下面更冷,冬天也近了。
已經習慣的我把脖子扭回原位。
「那個……請放開我,我已經可以繼續了。」
「能。之所以會掉下來是因爲我認識的不徹底,以及不夠自律。」
「是嗎。」
回到牆面上的裏克利安重新握住右手的魔杖短劍,再次發動咒式,向上層射出繩索。前端的鉤子到達了屋頂。這次她確認了兩次鉤子有沒有鉤好,之後手握着繩子一步步地上升。
「只是事故而已。你們也小心點。」
「嘉由斯大哥,沒事吧?」
我說出了重要的事情。
「比起在實戰中死掉,還是拼死訓練比較好。」
吉吉那點了點頭,對我的話表示肯定。
我把目光轉回到正在攀登的傢伙們身上。
「靠着訓練是無法量產擁有速度和破壞力的吉吉那的。但是,如果沒有守護你雙翼和後背的前衛與後衛,你也沒法戰勝強敵。事務所擴建了,以後要處理的工作也會越來越大。」
「跨越過頭了,這麼說纔對吧。」
「這算不得什麼大事」
現在的我和吉吉那真的已經不會讓吉奧盧失望了嗎?
我也在牆面上踢了一腳離開牆面,傾斜的安全帶像鐘擺般晃動,回到了之前的路線上。看來是我對弟子過度保護了,恐怕是在模仿師父吉奧盧吧。
裏克利安的問題是因爲實力不足而感到自卑,特別是因爲有個體格相近的同性皮莉卡婭在,所以特別容易急躁。必須要考慮怎麼讓她在沒有劣等感的情況下前進的道路。
「啊」
「難道比我們現在受的訓練還殘酷?」
她向上舉起魔杖劍,像我一樣發動「合軸索」的咒式。繩索到達了樓頂,穿過一個屋頂的金屬圈,再穿過另一個金屬圈,勾住了金屬的根部。我下意識地佩服起來,相當精密的狙擊。是她意外的優點啊。
揹着幾百斤的行囊,一天前進一百千米。之後沒有休息直接去攀登九千米級的山峯。在熱帶雨林、無人島或沙漠的一月生存訓練。在瀕臨溺死的情況下進行水中戰訓練。
「嘉由斯啊,是煙和那什麼,不應該把結論隱藏一下嗎?」
我本來應該說「在懸吊狀態下不要道歉,會引起振動的」,但還是忍住了。
我沒有像戀愛喜劇的主人公那樣焦急,自然地放開了裏克利安。裏克利安把腳踩進牆上的小坑裏。因爲她的體重已經完全轉移到牆面上了,所以我也完全放開了支撐她身體的手臂。
聽到我說的話,下面的同伴都用脫力的表情看上來。
裏克利安強有力的點了點頭。如果訓練中缺乏思考就毫無意義。
我的鞋子有在水泥牆面上向下滑動。裏克利安的安全帶從上空落下,我頭一歪閃開了。繩索穿過我們下落,最前端的鐵鉤狠狠地撞在牆面上。下方傳來叫罵聲。
「嘉由斯真是嚴格的一塌糊塗啊。」
我向一旁飛躍,同時伸出手臂,手肘內側抱住了裏克利安。衝擊。裏克利安的揹包和魔杖劍的金屬部件刺進了我的手臂,手肘與肩膀、腰背嘎吱作響忍耐着這份重量。水泥碎片砸中頭頂的痛苦也裝作不存在。
「之後我會注意的。」
「看看你們兩位的表情就知道了,可以不用說具體的情況。」
「沒想到每天的訓練嚴格到這種地步啊。」
裏克利安攀登的手腳動作並不差。和她本人說的一樣,應該還能繼續。
「你的關心讓我不愉快,不過你是明白這點才這麼說的吧,嘉由斯真是缺乏道德。」
「嘉由斯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從事實上來說,你還能繼續嗎?」
我望着前方,供水塔上的吉吉那也把目光轉向埃裏德納。
我重複回憶中吉奧盧的話。我和吉吉那也曾經被無數次地打擊過。
樓頂上響起鋼鐵般的聲音,供水塔上坐着一個人。
初春和初夏的事件中,如果有梅肯克勞德他們在,肯定會得到不同的結果吧。這不是預測的範圍,而是絕對的事實:如果再使徒、兇王與阿拉雅事件中沒有同伴們在身邊,我和吉吉那已經死了。
「在訓練之中切身感到死亡,然後爲了遠離死亡而訓練」我用其他人聽不到的小聲提醒新人,「之前的事故是角度不對引起的,安全確認一定要做兩次。」
我正在忍受着繩索的重量,突然那重量卻消失了。落下的咒式繩索與勾爪已經消失在量子散亂中。
吉吉那以藍天爲背景的眼瞳望見了苦澀的回憶。
「是因爲師父的訓練,才讓兩位成爲到達者階級的進攻性咒式士啊。」
德爾頓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那麼,我們也必須跨越這種程度的訓練纔行。」
長刀從大樓的邊沿出現,刺了進去。之後豎着劉海的提塞恩也登了上來。雖然帶着時間的腳鐐,但他們果然還是比新人快。
「我們也訓練,不,是要考慮更多事情同時訓練。你們可得跟上啊。」
面對用手把劉海豎起來的提塞恩的逞強,我沒有笑。
現在,我們事務所中的梅肯克勞德、德琉辛和新人皮莉卡婭的目標是從十二階梯升上到達者。德爾頓和提塞恩現在雖然還是十一階梯,但實力已經夠的上十二階梯了,只是認定晚了一步而已。
如果除了我和吉吉那,十三階梯能再有三人,十二階梯能再有兩人的話,這裏就會成爲相當強力的咒式士事務所。
「那麼繼續超有趣的狗屎訓練吧。」
我走了出去。
注意到的時候,吉吉那正在俯視着我。我停下腳步,仰望搭檔。
「怎麼?」
「不」
吉吉那從供水塔上回到地面,落在我面前。
「現在來看,嘉由斯真是最像吉奧盧的。」
吉吉那背對着我說。我也繼續往前走。
這麼說來,庫埃耶因爲是天才所以一個人什麼都做得到,最後才走上了不同的路。
雖然最近略微轉變了一點,不過吉吉那還是純粹的戰士,對他人毫無興趣。斯托拉特斯的自毀傾向過於嚴重,現在從醫院裏消失了處在失蹤狀態。雖然大家都從吉奧盧那裏繼承了些什麼,但從方向性上來說或許真的是我最接近他。
「很遺憾,我可沒法像吉奧盧所長那麼偉大。」
我咬緊牙關,快速從屋頂上走過,站在吉吉那身旁。
我也作爲進攻性咒式士積累了不少經驗,之後也會擁有自己的家庭。並不是逞強纔要成爲獨當一面的人,而是不得不這麼做。
丟下這句話,吉吉那重新轉向前方,我也把臉轉向前方。我自身還有很多不足呢。現在不是高高在上地指教別人的時候。
裏面像魔法一樣變出了三個保溫瓶。一打開蓋子,裏面就傳出了醇厚的香味。咖啡、紅茶和涼水。就連陶杯也按照人數備齊了。
「不暫停的話,大家的身體和腦子都要爆炸啦。」
吉吉那手握一斤麪包,張開大口,用珍珠色的犬牙咬下一塊,直接咀嚼。豪放過頭了。
雖然還在麻痹中,但不得不這麼做。
「雖然你這麼能幹我很高興,但孕婦小姐竟然還在工作嗎?」
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也因爲手腳麻痹當場跪倒在地,我也撐着魔杖劍蹲在了地上。過度攝入煙酸的話就會像長時間跪坐之後一樣手腳麻痹,引發又痛又癢的狀態。
我也穿過後續的人,通過繩子來到地面上。往左一看,前騎士羅洛里斯落地。右邊的重低音代表巨漢兄弟依次落地。沒出息的達魯卡茲和最年少的裏克利安最後落地。
我想起了和之前的話題有關的事情。
「能請下來就不錯了。我確實很想在六週之前就請假,但也不想因此就辭職啊。」
院門處傳來笑聲。
我咀嚼着夾了肉和蔬菜的麪包,吞下。好喫。
「使用頭腦的訓練和軍事訓練一起……」
裏克利安回答。之後我接過季薇遞過來的盛着咖啡的杯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利普金一臉絕望的說。德爾頓的表情也差不多。那是因爲進攻性咒式士中前衛不擅長前者、後衛不擅長後者。背後傳來車輛的聲音。
精神力、腕力與速度,前衛系所必須的所有要素,吉吉那都在事務所全員之上。對身爲他部下與後輩的前衛來說,高等存在看起來就在眼前。
聽到我的回答,吉吉那的側臉上露出勇敢的笑容。
但是,從很久之前就有超越到達者階級的超高位咒式士存在。就連=從我實際見過的人來說,裏面也有很多被稱爲踏破者的超高位咒式士。
「六週,那不就是馬上了嘛。」
抬起眼,季薇正着急地把手伸進放在地上的揹包裏,打開拉鍊。
處於麻痹狀態的三人半笑不笑。看到我們歪七扭八的身影,周圍的人笑了起來。就連自律的德爾頓和羅洛里斯都把臉歪向一旁,拼命忍笑。
雖然用盡了力量和奇策,還因爲種種偶然活了下來,但其中沒有一個對手是我們靠實力戰勝的。犧牲也很大。太大了。
「說是有趣的懲罰,不如說不管怎麼看都是尷尬的哭笑啊。」
我和季薇兩個人談笑的時候,裏克利安寂寞地看着我們。
吉吉那冷靜的吐槽。
回過頭去,剛登上樓頂的部下們正坐在那裏。他們的肩膀一上一下地喘着粗氣,汗水從下顎滴落。
「得出結果了。最慢的,是我和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
提塞恩佩服地點了點頭。
拼命奔跑的腳步聲接連不斷,蘭多庫人與亞喵人、人類們從我的左右狂奔過去,飛躍前方的扶手欄杆。這次是必須要從二十樓的屋頂上落回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啥啊啊啊啊啊啊」
我越過扶手往下一看,吉吉那正沿着二十層建築的牆面垂直下落。
「必須要變成『嘉由斯和吉吉那的老師曾經是吉奧盧』這樣纔行。」
吉吉那的聲音從樓頂傳向牆面。
「總之,是超有趣的懲罰,投入五百毫克煙酸的咒式。」
「嘉由斯前輩,這,很,有趣嗎?」
「是因爲這個。」
裏克利安急急忙忙地取過紙和鉛筆,打算把我說的話給記下來。
「看來我是最慢的,願意受罰。」
搭檔的聲音充滿真摯。
「再給我爬大樓一百二十七次。在和使徒的戰鬥中,你們應該切身體會了在都市戰鬥中攀爬大樓和在樓宇間移動的重要性了。」
旋風中,隨着漆黑羽毛的散落,吉吉那安靜地下落,右腳無聲落在地面上。左腳剛一踏上地面,背後的黑翼便化作量子散亂的藍光散去了。
曾經扮演少年的裏克利安一副不甘心的表情,手在繩子上上下。
「那個,進攻性咒式士嗯嗯嗚嗚」
「像我每次都會說的,進攻性咒式士的進食也是訓練的一種。不管是前衛還是後衛,都要考慮營養來喫飯維持健康。」
「放開繩子的時候纔是落地的時候。還有,一副高高在上樣子的上司,很無趣吧。」
穿過正在用繩子晃動着下落的裏克利安,穿過達魯卡茲的右側,從利普金與利多里兄弟的身旁落下。
麻痹感終於減弱了。我的左手扶住左膝站了起來。
在五樓處,垂直落下的吉吉那背後噴出一片漆黑。生體變化系第二階位「黑翼翅」咒式生成的翅膀乘着大氣,迅速減速。
在我說明的當中,生成的物質已經開始起作用了。我的臉雖然沒有紅,但手腳已經出現了違和感。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也抬起自己的手,因爲不可思議的感覺而感到迷惑。
「生成的雖然只是煙酰胺,也就是維生素B的一種複合體,但一旦過剩攝取就會出現其他的效果。」
「雖然之前說過超高位咒式士無法測定,但他們總算也開始填補和現實之間的差距了。」
聽到我的話咒式士們知道訓練還有一半沒有完成,都露出了徹底絕望的表情。
手撐在地上,身體已經因爲麻痹而彈動的裏克利安說。達魯卡茲也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聽到我向背後丟去的這句話,「惡鬼教官吉吉那和惡魔教官嘉由斯太差勁了」「絕——對就超恐怖的懲罰」「真是虐待」「恨你,絕對會恨你」之類的悲鳴馬上響了起來。
「那麼,懲罰結束了,繼續訓練。」
同時裏克利安的喉嚨裏塞滿了麪包,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我拍着她的背,裏克利安雙眼含淚地嚥下了麪包。
老實的達魯卡茲做出充滿覺悟的表情,從牆上拔出斧頭。我放開握在左手的繩索。
裏克利安撐着魔杖劍站了起來,達魯卡茲也充滿骨氣的站着。
季薇在院子裏的材料堆放處鋪開野餐布,大家各自坐下,下午三點的加餐時間開始了。我也放下揹包和裝備坐在野餐布旁。
「關係真好。」
解說着,我的手腳還是麻痹了。
「順便說,今天沒有工作所以會讓你們反覆練習的。格鬥和劍術、還有咒式學。成績不好的話還要追加夜間戰鬥。明天有破壞廢船的工作。」
「哎,這……」
「我會記住的。」
「就是這樣。」
我的右手在背後迴旋,拔出裝備在揹包上的魔杖劍約尓加。
「我忘了說了,這次,最晚回到地面的傢伙要受罰。超——有趣的懲罰哦。」
「不管是決斷力還是不屈不撓的意志、面對資料與調查窮追不捨的忍耐力,幾乎都是體力的衍生品。」
季薇一邊回答,一邊配發盛着咖啡、紅茶或涼水的杯子。喫麪包喫到喉嚨發乾的咒式士們逐漸得到了滋潤。
溼巾被遞到手裏,德爾頓開始擦手。但是,利普金和利多里還沒等麪包切開就用手將其撕碎,一塊接一塊的丟進嘴裏。提塞恩大嚼着夾心麪包。
季薇來到我身邊,舉起雙手,從左右編織的籃子裏傳來清香的小麥味道。她還揹着雙肩包。
「我們也不能永遠是吉奧盧的學生。」
轉頭一看,以綠色的汽車爲背景,站着一位白金色頭髮尖耳朵的女性。季薇妮婭走了過來,身穿灰色西裝。
「來,這是給大家的。作爲晚飯還太早了,所以就代替加餐吧。」
誰也沒空聽我說教,而是一心一意地貪食着季薇遞過來的食物。
「對,肯定是這樣。」
兩個人都對我的問題表示肯定,所以我扣動扳機,對着我和他們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一階位「亡阿」。
「謝、謝謝。」
吉吉那用鼻子哼笑了一聲。到達十三階梯的進攻性咒式士被稱作到達者,是能獨當一面的證明。
季薇笑了起來。疲勞的所員們也都被季薇籃子裏傳來的香氣勾引了過來,逐漸聚集在她身邊。
「說起來,咒式士協會之上的法院似乎準備改訂階梯,設置十四階梯以上了。」
季薇快速把冷水倒入杯子,遞給裏克利安。裏克利安一口氣喝乾了。
「沒事的」我忍受着劇烈的麻痹回答,「一般來說只要一個小時、就可以、恢復了。咒式士的話還可以更快。還有有有」我因爲麻痹站了起來,又恢復原狀,「有擴張末梢血管和改善體質的作用,能變得更加健康。」
無視着略過的喫驚的臉龐,吉吉那垂直下落,由於重力速度進一步提升。從腳和後背逆噴射火焰下降的羅洛里斯和改變牆壁下落的德爾頓之間穿過,甚至也超過了用數列咒式一口氣下降的提塞恩。
裏克利安露出喫驚的表情,達魯卡茲也苦着臉。
「但是,不管如何偉大也只有一個人。我和吉吉那、加上所有人的力量就能超越他。」
「我也你是同時落地的,所以也願意受罰。」
「是啊,我和季薇或許是命運的情侶呢。」
「不,不要用那種形容黑道大姐的方式啦。」
天才雷梅迪烏斯與北方的勇者沃爾羅德。最爲邪惡的使徒安海瑞歐與卡基弗蒂。屬於「世界之敵三十人」的贊哈德。十二翼將中的八名上位翼將。屬於雙方的阿薩琉璃。
吉吉那對背後看也不看地踏出左腳,在地面上前進。
「那個,我不是擔心嘉由斯的工作狀況,只是希望在還能行動的時候儘量做點工作。我們公司只有在生孩子之前的六週才能開始請產假。」
雙股編織的籃布被取了下來。芳香的蛋糕和麪包堆積如山。罐子裏盛放着草莓、藍莓、黑莓與蜜桔四種果醬。甚至就連黃油盒都有。
「你們兩個應該沒有糖尿病、痛風之類的遺傳病吧。」
但是,只要用無害的懲罰讓氣氛緩和就可以了。
吉吉那在屋頂上悠閒的漫步,之後加速,就算在扶手前速度也絲毫不減緩。之後保持着飛快的速度,長長的右腿登上扶手,德拉肯族的劍舞士就這樣飛身投入空中。
之後是創造出梯子的德爾頓和順着數列下落的提塞恩落地。之後,是擅長空中戰的喵倫華麗的落地。三人都望着吉吉那的背影。
「在工作中偷懶了嗎?」
喵倫似乎對面包不感興趣,從自己的箱子裏拿出魚肉喫了起來。羅洛里斯在切好的麪包上塗滿黃油,之後用肉叉一塊塊送入口中,神祕的喫法。裏克利安雙手抓着甜蜜的蛋糕進食。達魯卡茲一手拿着塗了草莓醬的麪包,一手拿着塗了蜜桔醬的麪包交替着吞食。
「好癢好癢好癢好癢啊」
「不愧是季薇大姐,真能幹。」
倒立的體式上下反轉,生體變化系第二階位「空輪龜」所生成的噴射口從腳下和背後噴出壓縮空氣,射落在馬上就要撞上的大地上,捲起旋風。
「鍛鍊吧。進攻性咒式士最重要的就是體力。」
只有坐在左側的裏克利安對點頭表示贊同。咕嗚、雖然很有活力,但能不能讓那句話就那麼過去啊。
微妙的沉默。
無法忍受這種沉默的吉薇笑了出來。
「快說『好惡心啊』之類的。」
「好惡心,快把浪費的時間還來。」
我也笑了。
「看來嘉由斯的禁止事項裏,還必須加上一項不可啊。」
「那個,現在我的禁止事項已經有二百三十項了吧。」
「二百三十三。因爲之前加上了不能用『爲了阿布索裏耶帝國』這樣的理由來做蠢事這一條。」
「不是挺好的嗎,爲了已經毀滅的帝國盡忠的人還存在」
「五百年前就毀滅的帝國和嘉由斯沒有任何封建關係,也不是你看猥褻圖片的理由」季薇碧綠的雙目發出寒光,「順便說,第八十七項的『不存在顛倒世界日這個節日』,以及附帶的『嘉由斯沒有制定節日的權利』以及『不可能成爲世界大皇帝』這幾條也別忘了哦。」
「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我的意思明明是別做沒用的事。」
「那就做了也無傷大雅的……」
「不許隨便創造。」
我們二人大笑起來,裏克利安也被連帶着露出了微笑。雖然我心裏清楚裏克利安對我的喜歡,但那比起男女之間的愛情,更接近對偶像的欣賞。總有一天她會意識到這點吧。
「那個」
裏克利安剛想說點什麼,聲音的洪水突然湧了過來。
「你那個麪包好像很好喫啊,給我」「可是每天的訓練好累啊——」「遇到事件的話工資也會超高的」「啊,那個好像超好喫」「要是那樣拼命的話確實。阿拉雅事件的報酬可是使徒事件的三倍呢」「啊——,現在隱退去做生意好像也行啊」「吾輩從阿拉雅事件能感受到,這個事務所遇到事件的概率真是不得了」「玩笑。現在狀態這麼好哪有理由隱退」「德爾頓,女朋友怎麼樣了?是叫阿涅斯吧?」「因爲嘉由斯先生是那個、比玩笑還誇張的不幸體質」「是阿涅蕾啦。我現在作爲進攻性咒式士也有所進步,想結婚了」「裏克利安呢?」「哎,那個……」「再給我一杯水啊」「啊、貓」
進食中的閒聊,讓我看到了大家的思慮和願望。
進攻性咒式士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入了一隻黑色毛皮的動物,是黑貓埃爾文。
「嘉由斯前輩,喫我愛的一招!」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們已經得到了風之家和市民們的支持,聲名也越傳越遠」梅肯克勞德回答,「所以,現在三教九流都希望加入我們的事務所」
「因爲不想對前進中的大家說這種話,才一個人離席的」季薇繼續說道,「但是,之前一直保護我的阿拉巴烏和米格斯,還有蓮德他們已經不在了,好難受。」
皮莉卡婭說,空氣突然微微僵硬。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和德爾頓看着我。雖然皮莉卡婭討厭吉吉那纔給吉吉那降了一級,但道理確實是對的。
「不用特地去拿嘛。」
「弗洛茲威爾絕不是那種會服從別人的人。如果他說想加入的話……」羅洛里斯停頓了一下,「我認爲比起加入,更接近是來爭奪所長的寶座的。」
也應該有德琉辛派的阿拉巴烏與米格斯、拉肯特與烏拉奴、洛齊西、普拉德和弗雷斯等前軍人。
越說越難過。我們可是還和阿薩琉璃等大陸級咒式士戰鬥還活下來了,這場戰鬥值得五冠了吧。
往周圍看去,舉手表示知道的人大概只有一半。從人種和國籍來考慮,這個童話應該只在龍皇國和從龍皇國獨立的拉佩特迪斯七都市聯盟等齊伯倫系國家流傳。
皮莉卡婭擺出低體態衝了過來。
如果、他們和她們、還有吉奧盧所長能活過來的話。如果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本分回來的話。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忍不住將所長這一職位和吉奧盧的身影重合。只要沒有和師父同等的力量和見識,我就無法接過所長的職務。
她的動作來的突然,因此我的制止也慢了一步。季薇妮婭已經轉過身,走向汽車。我也從喫飯閒聊的同伴當中站起身,追向她的背影。
羅洛里斯彬彬有禮的低下了頭,梅肯克勞德也對他點頭回禮。
本來他們之中有東方國家出身的俠客斯塔茲、阿爾利安人出身的沃魯姆、諾魯谷姆人出身的沃闊德。還有伊傑斯出身的羅汀索、曾經是莫雷迪娜戀人的凱因。
「但是啊,這個事務所也很奇怪嘛。說實話,讓靈活的嘉由斯前輩做所長,讓混蛋吉吉那當率領實戰部隊的副所長不就行了嘛。」
「是惡魔爲了考驗少女,讓她分辨真草莓和假草莓的童話」我向周圍張望,「大家知道嗎?」
在進攻性咒式士過於殘酷的工作中,我的人生連續遭遇不幸。從今年初春開始,悲慘的工作就接連不斷。
梅肯克勞德忽略了背後的騷動,帶着笑容落座,伸手去拿麪包。
有着向日葵般的笑臉的、阿娜比亞本來也應該在的。
逼迫她說出這些話的我,後悔了。
「不如說那麼有名的傢伙,爲什麼要離開原來的發展地區來到埃裏德納啊。」
我問道,梅肯克勞德點了點頭,吞下一口麪包。
議論着的人們之中,只有羅洛里斯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我輕輕地左右搖頭,拂去幻覺。我過於感傷了。
「這麼說,羅洛里斯和弗洛茲威爾都是多魯吉亞人啊。」
「現在,各國想要一展拳腳的咒式士正在向埃裏德納集中。今年大事件頻發,大概是瞄準了七大手已經消失了兩個的好機會吧。然後,因此也有很多人想要加入我們事務所。」
德爾頓想起來了。
「所長哪有這種權限啊!」
「像之前一樣嚴格採用就可以了吧?」
「雖然我也想這麼認爲,但我們的評價可沒那麼高。」
「之前是四十一個取一個這樣的低錄取率,我還覺得有點太過嚴格了呢」
皮莉卡婭的聲音。我扭頭一看,在院子的入口看到了皮莉卡婭和工作組的梅肯克勞德、德琉辛和透庫羅洛。看樣子莫雷迪娜留下來看守事務所了。
聽到我的話,吉吉那笑了。
「可是,弗洛茲威爾真的想加入我們嗎?」
但是,經常贏了戰鬥但輸了結果也是對我和吉吉那的評價之一。
「光榮之至。我會爲了回報你的再次信任精進自己的。」
季薇輕輕搖頭表示否定,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
梅肯克勞德把歪掉的話題拉了回來,但也沒有下文了。代表露出困惑的目光。我望着他,過了好一會梅肯克勞德才繼續說道:
「啊,只有訓練組享受好狡猾哦~~」
「霸氣倒是挺不錯。」
「要僱傭誰呢?簡直是真草莓和假草莓惡魔啊。」
「那麼,要舉行像分辨真草莓和假草莓的童話一樣的新人選考嗎?」
「那是什麼?」
「我來幫忙。」
提塞恩也露出緊張的表情。
「也就是說突破了考驗的我們很值得驕傲對吧。」
前騎士的回答突然中斷了。
「選考很麻煩的啊。」
我低聲嘟囔。
「已經身處到達者階級,也有打倒過『長命龍』、『大禍式』、『遠古巨人』的三冠業績,還打倒過兩名贊哈德的使徒,是個超一流的進攻性咒式士啊。真的來了嗎?」
我的雙手伸進皮莉卡婭的腋下,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她。被丟出去的皮莉卡婭再度擺出突擊架勢,裏克利安喊着「你怎麼總是總是總是這樣啊」從背後全力使出羽交絞。兩個人扭打在一起,亂揮的手腳狠狠撞到了盤子。菜被撞的七零八落的喵倫拔出刺劍,被撞到刀鞘的提塞恩也興奮起來。亂鬥開始。
吉吉那悠閒的回答。
「可是,那個弗洛茲威爾爲什麼啊?明明快升任多魯吉亞十三傭兵了吧?」
皮莉卡婭說着就被裏克利安拽了過去。
我很在意羅洛里斯最後說的這個詞。
「只是……看到大家這麼開心的喫飯」季薇妮婭的嘴脣吐出沙啞的單詞,「就讓我想起那些已經不在的人。」
「弗洛茲威爾!」
「但是?」
季薇妮婭的綠眼睛眺望着大家進食的風景,溫柔的雙目裏掠過一絲深沉的憂鬱。
「只能考慮活着的人還能做些什麼了。」
聽到我的話,吉吉那雙手抱胸沉默起來。德爾頓看着我們倆。
「所以,究竟要不要讓弗洛茲威爾加入,還是仰仗梅肯克勞德代表的判斷。」
「難道是弗洛茲威爾·卡西納斯·休戈嗎?」
「不是哦」
院落外,大門旁停着一輛綠色的汽車。在斯帕特里亞卡的門前,季薇停住了腳步。我不得不問道:
「弗洛茲威爾,紅龍殺手弗洛茲威爾嗎?」
「太好了,我也要有後輩了」皮莉卡婭好像很開心的樣子,「不管怎麼說在米魯梅翁事務所當過部隊長的我在這裏被當做最下層使喚,果然還是讓人提不起勁啊。」
「即使現在,我們也不過是一介咒式士。」
我彷彿看到了在歡笑的同伴之間,出現了死去的人們、分道揚鑣的同伴們的幻影。
「對了,我把毛巾放在車上了。」
梅肯克勞德笑着說,現場的氣氛又恢復了正常。
即使如此,我也和其他人相遇,勉強活了下來。其中也有幸福的日子與時刻。
「這個職位還是比較適合年紀更大當過教師、更擅長分配人員的梅肯克勞德喲。」
我用眼神責怪皮莉卡婭。她果然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不管是直率還是策略,她都在努力掀起風波。
我在她身旁肩並肩行走着。季薇的側臉上露出忍耐痛苦而緊咬嘴脣的表情。兩人彼此無話,只是一個勁前進着,還要努力不讓其他同伴注意到。
「死者不會再回來。但是,可以被繼承。而且只要繼續活下去,或許總有一天還會和別離的人們見面。」
我也想起來了。
我回頭,同伴們部下們正在院落裏盡情的喫喝。
「感謝也讓我同席。」
進攻性咒式士之間又開始聊起自己當上所長會如何如何,事務所的名字要怎麼取之類的問題,繼續喫飯。
「好了好了好了」
「是啊。」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們事務所是今年才合併成立的,是新事務所裏的新事務所。像弗洛茲威爾這樣的大人物到底爲什麼想加入啊?」
羅洛里斯這樣理解。皮莉卡婭、喵倫和達魯卡茲也點了點頭。之前加入的新人們有米魯梅翁事務所的分隊長,有亞喵人出身的勇士,有格拉耶夫事務所的倖存者,總之什麼樣的人都有。初次加入事務所的裏克利安在新人之中算是起步最晚的,一個人默默握緊了拳頭。
青年的話尾音調逐漸上揚,梅肯克勞德對他點點頭,看來這是事實。
裏克利安把麪包裏夾上鮭魚肉遞給貓。它對此絲毫沒有表現出興趣,而是奪走了德爾頓的牛肉。喵倫一臉認真地說着「雖然是吾輩的相近種,但貓還是太任性了」之類的話。
「被送來的上百封履歷書裏,有弗洛茲威爾的名字。」
這話堅強的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裏克利安出聲喊,季薇也笑了。
「那,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笑了。羅洛里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後來通過死去的哈萊爾的信我才知道,本來心懷執念的老獵人洛連佐也有可能加入我們。
她張開美麗的嘴巴,又閉上了。
「能殺死龍是一流進攻性咒式士的證明啊。」
「是啊,實際上我還在騎士團的時候曾經和他聯手過一次。他很優秀。僅僅從實力方面來說,和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相比也毫不遜色」羅洛里斯的雙目倒映出過去的經驗,「他不是犯罪者也不是異常者。但是……」
提塞恩喝着咖啡問。高高豎起的劉海下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上司。
「那是什麼?和之前的話題有關嗎?」
我說道,吉吉那和德爾頓點點頭。提塞恩也握緊拳頭拼命點頭。
季薇妮婭雙手離開膝蓋站了起來。
「嘉由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不也一樣嗎?」
「不,是嗎」皮莉卡婭握緊雙拳,露出意識到了什麼的眼神,「如果我當上所長的話,就能讓嘉由斯前輩離婚再和我結婚了?!」
梅肯克勞德嘆了口氣。人事可是個重擔。
「當然,我們現在也是其中一派啊。」
「發生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事嗎?要是因爲皮莉卡婭那些話,我之後就去罵她。」
季薇妮婭也點點頭。我和季薇也曾經分別過。分手過的男女是不會回到過去的。但是,跨越了死亡與苦難的雙方越走越近,又再次墜入了愛河。
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還活着。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們應該也比之前更成熟了。或許我們會表面平靜地、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樣接觸吧。
季薇臉上有些不安。現在在追憶着死者的我,有一天會變成死者的可能性也很高。
但是,不是現在,那是有一天。
「走吧。太慢的話會被誤會是在親熱哦。」
「嘉由斯,總是沒過多久就開始玩笑。」
季薇微笑道。是關照我的心情才特意對我笑的吧。
「不是挺好的嘛,親熱一下。」
季薇的手腕繞過我的手,我們的手纏繞在一起。兩人一步步沿着原路返回。臉上帶着笑容,步伐充滿自信,不管內心如何,都不能在部下和同伴面前露出動搖的樣子。
避開對我和吉薇纏繞着手臂感到氣憤的皮莉卡婭和低吟着的裏克利安,我們重新坐在餐布上。加餐時間結束了,已經開始收拾餐具。我也再最後多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之後的訓練守夜組可以不用參加,以皮莉卡婭等人爲中心。」
我的聲音被遠處傳來的重低音所覆蓋。進攻性咒式士們立即朝聲源的方向轉過頭,彎下腰做出警戒的姿態,魔杖劍與武器柄已經握在手中。我也已經握住了魔杖劍「斷罪者約尓加」的劍柄。
就連不是進攻性咒式士的季薇妮婭也望着爆炸的方向。因爲和我與事件牽扯的太深,她甚至這裏的普通人更加習慣事件和危險的事態。
喵倫站在堆積在院落裏的建築材料上,頭部的三角耳朵抖動着。
「距離大概是二百五十米。聲音來自爆炸和雷擊咒式。有複數的慘叫。」
聽覺最爲靈敏的喵倫爲我們解說戰場的狀況。就連街上的嘈雜和大樓之間混亂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有血腥味和野獸的臭味,是『異貌者』嗎。」
吉吉那的嗅覺對喵倫的聽覺作出補充。
季薇妮婭已經收拾完了地上的東西。站起身來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表情已經進入了戰鬥態勢。
我看了看季薇,季薇也看着我,纖細的下顎對我點了點。
我只有一瞬回頭望去,季薇妮婭雖然充滿擔心和不安,但還是努力讓自己露出笑臉來爲我們送行。
「路上還有三人。從頭部的數量來看的話,一共犧牲了八名施工人員。」
由於全力一擊而體態傾斜的吉吉那左側,提塞恩衝了出來。魔杖長刀一揮切斷了魔杖槍的槍尖和魔杖劍。「虛刃」生成的鮮紅數列刀伸長,擊中犬鬼的牙齒間,從口腔穿入後腦勺,一擊斃命。
利普金用咒式將自己的大斧巨大化,將豬鬼連帶頭盔斬斷。利多里的大錘砸碎盾牌,放出標槍,從犬鬼的臉部刺入胸口。蘭多庫人兄弟用力量在敵人的戰線上打開了一個缺口。
目光回到前方,吉吉那正從自己斬開的血雨下穿過。
以前的話,只有提塞恩能追得上高速大火力的吉吉那。但是現在勇士喵倫和前騎士羅洛里斯兩人都能快速的跟隨吉吉那,擔任他的一翼。
援護射擊之後,喵倫再次以低姿態在地面上突進。下方刺來的刺劍讓敵人像逃跑的毒蜂一樣亂竄。羅洛里斯手持騎士槍突擊。皮莉卡婭華麗地揮劍。裏克利安謹慎地和達魯卡茲一起待在我身旁,一起確保市民撤退的路線。德爾頓和透庫羅洛一邊保護市民一邊撤退。
「先給我喫一發煙花!」
「連孩子都殺嗎?!」
我再次面向前方。進攻性咒式士們已經飛奔起來。我們坐上車,朝機動車道駛去。
吉吉那前進,屠龍刀向一側一閃,最前排的豬鬼的盾牌和腦袋一起消失。之後以倒下的豬鬼的後背爲踏腳石,跳躍。
「不要讓市民再被殺害了!一口氣擊破他們的戰線!」
吉吉那的前進方向上,豬鬼和犬鬼接連把盾牌刺進柏油路面裏,金屬音一聲接一聲。五枚盾牌的上方又重疊了四枚盾牌,構成了一個臨時要塞。
「可別輸給新人們!」
對着劍士師弟和重量級兄弟撕開的敵陣,我把「矛槍射」打了進去。標槍接連擊打在盾牌上。第七根擊中了盾牌上的窺伺孔,豬鬼的眼球和盾牌被一同貫穿,頭顱在衝擊下向後飛去。
「哦!」
裏克利安的聲音讓我們從院子裏回到了大道上。大道上有三個身穿西裝的人被撕碎了,前方還躺着一對老夫婦的屍體。一旁是被切成兩半的車。內部的西裝男也已經死去,屍體被一分爲二。汽車的旁邊有個中年女人的屍體,還有小尺寸的鞋子丟在地上。血跡的最前端,是一隻小小的女孩子的腳。
但是,恐怕距離這場異變最近的就是我們了。進攻性咒式士就是人類的矛與盾,這個題目聽起來愚蠢至極。但是如果誰必須要去做的話,那個誰就只能是身爲進攻性咒式士的我了。
喵倫在吉吉那右側的街燈上跳躍,左側是疾跑的提塞恩。前騎士羅洛里斯在人行道上追趕。高速部隊在最前方行進。
在後方蹂躪街道的大鬼們拿着巨大的槍和斧頭,朝前線走了過來。
後方的豬鬼們瞬間作出反應,跨過同伴的血和屍體前進了過來。
屠龍刀拖曳着血尾旋轉,把左右的犬鬼和魔杖劍魔杖槍一起砍爲兩段。跨過屍體,吉吉那繼續前進。
吉吉那左手抓住路燈,強行左轉,高速前進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緊急轉彎。跟在後面的我們一邊拔劍一邊拐過拐角。
「你們在得意什麼啊!」
迫近的大鬼揮下重錘,被擊碎的大地發出巨響。吉吉那在被擊飛的碎石前行進,旋轉屠龍刀,切斷前屈身的大鬼的右小腿。在鮮血噴出的同時,大鬼左膝跪地。
隨着一聲怒號,提塞恩的魔杖長刀全力揮舞。紅色的數列刀伸長,砍斷豬鬼的胸腔。在噴出的內臟與鮮血周圍,數列刀舞動着,分解前方的犬鬼的頭部。
埃裏德納廣闊的商業街。路上充滿血液與燒焦的臭味。三名身着工作服的男性躺在地上。
吉吉那開始行進的同時道路前方傳來轟鳴。慘叫。
皮莉卡婭的不可思議國症候羣咒式可以干涉大腦,改變對方的感覺和距離感。
「建設中的大樓如果要挖掘地下部分的話,就會和埃裏德納的地下迷宮相鄰,之後牆被從迷宮那一側打破了,大概是這樣吧。」
最前方的吉吉那開始提高奔跑速度,提塞恩與喵倫、羅洛里斯等高速前衛防禦左右兩側,如同箭一般進軍。我與梅肯克勞德等人組成的本隊跟在後面。在我的腹底,憤怒已經如同熔岩一般馬上就要噴發。
「但是,埃裏德納的不動產商人和建築施工隊應該會確認地下迷宮的底圖和地下設施禁止區域吧。」
以前進中的我的聲音爲號,進攻性咒式士們整齊地前進。同伴們認爲我的判斷是理所當然的。吉薇與吉奧盧事務所與之後來的同伴們,還有我自己也已經逐漸改變了。
我們在道路盡頭停下腳步,包圍着施工現場的鐵網已經被撕破了。現場內部堆滿了鋼筋與強化水泥打造的牆板、配管之類的材料。中央,建設中的大樓像主殿一樣佇立在那裏。
亞人的數量比預想的要多,有二十五體,不,三十體以上。不是分隊而是小隊規模。武裝度也很高。亞人與市民正在亂戰。
我在全力奔跑中舉起魔杖劍,在急停的同時左膝跪地,瞄準了站在路上的大鬼。化學鋼成系第四階位「鍛澱鎗彈槍」發動。直徑120釐米的碳化鎢炮彈高速發射。
「老子可是嘉由斯先生的護衛。像你們這些犬類,不會讓你們碰到他一根手指。」
「小豬們已經聚集在茅草屋裏的話,狼要怎麼做呢?」
「從屍體上武器的傷痕來判斷,從地下迷宮的大洞裏出來的『異貌者』大概是亞人。從一瞬間就殺害十人來看,有十幾體以上。從車被切成兩段的情況來看,其中也有大鬼和巨人。」
「走了。」
亞人們也從虐殺市民的活動中轉過身來,擺好隊列迎擊。刀、盾牌與裝甲衝突的亂戰開始了。雖然第一次攻擊成功了,但數量依舊對我們不利。
「只是打算違反以下建築法規卻引來了大虐殺,也給施工人員的上司來點報應吧。」
屍體被大小不一的刀切斷,之後還有咒式槍、爆炸咒式造成的傷痕,以及雷擊咒式造成的觸電痕跡。
長柄和屠龍刀全力揮下。銀色的閃光將從右至左五枚盾牌連同魔杖劍和魔杖槍一齊斬斷,血和內臟向左方飛去。被斬斷的豬鬼們臉上充滿驚愕與恐懼。
魔杖劍和魔杖槍從盾牌之間刺了出來,標槍和雷電像水平的暴風一般放了出來。
在大樓之間的峽谷右拐的吉吉那停下腳步,緊隨其後拐彎的我們也瞬間擺好陣型。
我說出苦澀的預測。
喵倫在犬鬼揮舞的剛腕前端、也就是右肩上着陸,刺劍刺穿對手的眼球。之後在徐徐倒下的對手胸口一踢,躍向下一個敵人。
「而貪婪的報應,卻讓最下層的、與此無關的埃裏德納市民來承受啊。」
「混賬們!」
提塞恩發出了憤怒的聲音,我的腹底也湧上一陣怒氣。
跨過被拋下的車排成的長龍,分開逃跑的人羣,我們進攻性咒式士們飛快地向前跑去,目送我們的人們臉上帶着恐懼和膽怯。
吉吉那旋轉屠龍刀,斬斷敵人的手腳後向一旁移動,繼續蹂躪被撕開的敵陣。
戰車主炮的炮彈疾馳,越過前進的亞人們的頭頂,集中了正在揮舞大槍的大鬼的胸口。裝甲與槍刃的肌肉骨骼被打得粉碎,血和內臟化作霧氣從背後噴出。
地下停車場的水泥地板凹陷,形成了一個大洞。大洞周圍散落着碎片,昏暗的洞穴裏閃爍着瑩瑩光芒。是地下迷宮中常見的、發光石材的光。
羅洛里斯的騎士槍貫穿豬鬼的心臟,狠狠地撞在敵人身上,用力刺下壓倒的槍。
簡直就像童話中被狼一口氣吹倒的茅草屋。被超腕力一刀兩斷。
「上了。」
「給你們見識一下騎士的驕傲,還有商業的邀請!」
「囉嗦,你稍微認真點工作!」
在下方,大鬼的雙目突然瞪大了。眼前的吉吉那身體傾斜地旋轉着,屠龍刀從右上到左下描繪出半月狀的銀弧。刀刃從跪在地上的大鬼左側頭部到脖子、再到右肋下穿過。
「不能狙擊也不能掃射,重視保護市民,突擊。從中央開始逐個擊破。」
利普金與利多里等重量級人物也追到了戰場。
越是沿着埃裏德納空蕩蕩的大道奔跑,野獸的狂吠與怒號就聽得越清楚。
吉吉那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階位「鋼剛鬼力膂法」,由於咒式而隆起的雙臂的力量集中在長柄形態的屠龍刀上。向盾列前方滑去的吉吉那側臉上浮現出兇暴的笑。
「挺可愛的反擊啊,不是嗎?」
布拉奇託大道的狀況如同一場慘劇。身穿裝甲的豬鬼們用魔杖劍放出咒式,過路人被爆炸撕碎,或是被雷擊咒式電死、內臟化爲焦炭。
苦味從我的胃底湧上來。繼續往前走,昏暗的慘劇之地便映入眼簾。
大樓的一樓已經崩塌,露出通往地下的坡道。剛用水泥打造完畢的道路成爲第二個血之海。坡道上散落着包裹在工作服裏的手腳和頭部。
吉吉那在空中縱迴旋,屠龍刀像巨大的圓鋸一樣切斷大鬼的頭部,血花四散的屠龍刀長驅直入。迴旋的吉吉那在巨人慢慢倒下的後背上落地。向下俯衝,在腰部跳躍。
戰場的另一端,透庫羅洛醫生髮動治療咒式,治療市民並讓他們去避難。
在禿頭的達魯卡茲雙斧的前方,一個纖細的人影走了過去。
如果是放浪時代的我,大概沒有錢就不會去碰這些麻煩事的吧。
梅肯克勞德揮動魔杖劍,斬飛敵人的頭顱,刀刃的盡頭發動「冰凍牙」。巨大的冰塊如同小型隕石一般落下,壓死了一羣豬鬼和犬鬼。血肉在碎裂的冰塊間彈跳。
「嘉由斯前輩明明是我的東西!」
吉吉那側滾,躲開炮彈和雷擊。之後前滾翻躲開上方的強酸瀑布。柏油路面溶解,冒着白煙逐漸炭化。
鮮血從旋轉的刀身上揮落,屠龍刀如同翅膀一般靜止了。吉吉那的背後,被切成兩半的大鬼已經倒了下去。
有人類一倍長的大鬼揮下交通標誌一樣巨大的斧頭。巨大的刀刃把老人和行道樹一起斬斷,樹木和屍體落下。車列早已停了下來,橫躺在地上的車正在燃燒,人們慘叫着四處逃竄。
利普金與利多里巨漢兄弟則從吉吉那右側突擊。揮落的大斧將盾牌和豬鬼一起縱向斬斷。利多里的大錘則將魔杖劍、裝甲與豬鬼的頭部一起打飛。
打頭陣的吉吉那從被丟棄的車列上空飛過,髮尾在風中飄舞,屠龍刀像雙翼般展開。
「裏克利安啊,你這是在搶奪的功勞嗎?」
街道上到處都是汽車、冷藏車和巴士。交通堵塞太過嚴重,我們沒法繼續開車前進,於是乾脆丟下了車。
一旁,梅肯克勞德的魔杖劍接住了豬鬼的斧頭,同時水流刀發動。超高壓下的水與研磨劑化作刀劍,刺中豬鬼的胸口。水流刀和梅肯克勞德的魔杖劍同時彈起,斜向切斷了豬鬼。
在巨響吸引亞人們回頭的瞬間,最前方的吉吉那進入了攻擊範圍,揮下長而巨大的屠龍刀,將最後面的豬鬼從頭盔到胸口、兩腿間直接斬斷。血和內臟凌亂地撒在柏油路上。
「大概市政府給出的設計圖僅僅有地上部分吧。他們知道這裏是禁止區域,但還是爲了眼前的利益強行在地下建造設施」
在拐角右轉,之後左轉,向右前進。戰場的聲音正在越來越近。
明明沒有被委託,卻還與危險的事情或者犯罪者作對,真是腦子有問題。
我開始分析敵人的種類和戰鬥力,梅肯克勞德給出指示,全員向右移動。
大鬼的右側頭部與右肩、手臂的斷面噴出鮮血,落下。之後肺與內臟流出,殘餘的身體向前傾倒。
跟在她背後的裏克利安揮動短劍,依次給無力戰鬥的亞人們最後一擊。
「臭味是從這邊來的。」
「但是,從地下迷宮裏溢出來的傢伙必須先受報應不可。」
豬鬼從左側迫近,同時成羣的豬鬼背後傳來轟鳴。踩碎柏油路面的腳。上方是身高四到六米的巨大身軀。岩石般的面孔。額頭上的獨角或雙角。
新加入的女性們一邊吵架,一邊配合良好。
犬鬼們四腳着地像野獸一樣奔跑,一匹跳起來咬住一箇中年婦女的喉嚨,對方噴着鮮血倒下了。其餘的犬鬼聚集過來,血煙升起。
「見識一下亞喵人勇士的舞蹈吧。」
德琉辛的推測大概是正確的。
「這邊。」
犬鬼從我的左側以四腳着地的姿勢突擊過來。進出的達魯卡茲用左斧接住犬牙的攻擊,用右斧將對方從左肩到胸腔切開。
老所員里加入了新所員,戰法的幅度也變寬了。
梅肯克勞德冷靜的聲音將進攻性咒式士們的憤怒化作鬥志。咒式士們擺出以吉吉那爲頂點的三角陣型,開始前進。
皮莉卡婭一臉沒幹勁地在亂戰間前進,左手揮刀,右手一個接一個觸碰亞人們。被碰到的豬鬼和犬鬼保持着要揮動武器的姿勢倒下,口吐白沫手足亂揮,試圖站起來卻再次跌倒,在地上翻滾。
提塞恩吐了口唾沫,這事讓人想吐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一邊觀察屍體一邊以警戒姿態前進,死者們的後背上有刀、咒式與長槍造成的傷痕。三人的側臉都充滿恐懼,鮮血鋪在柏油路面上,小腸和肝臟散落的亂七八糟。
吉吉那躲避着咒式炮火的追擊,像四足野獸一般飛奔。標槍和雷擊朝左右跳躍的吉吉那射去,爆炸咒式炸裂。咒式也無法捕捉到德拉肯族的劍舞士。
「狀態不好。之後要不要刀刃的長度從101.4釐米調整到101.2釐米呢。」
自言自語的吉吉那潔白的臉頰與青色刺青上濺射着大鬼的血斑,如同惡鬼。
「不,吉吉那大哥狀態不好的時候就是這樣嗎……」
蘭多庫人出身的利普金肩上擔着大斧呆然的說,一旁,利多里旋轉大錘,朝新出現的一羣亞人衝去。
從右側湧過來的一羣亞人就交給梅肯克勞德和提塞恩他們,我和周圍的人繼續迎擊大鬼。
樹葉摩擦與樹梢折斷的聲音。新的大鬼從行道樹的背後現身,踩在柏油路面上。
大鬼粗壯的脖子上垂掛着鐵鏈裝飾。環狀的鐵鏈上伸出繩索,下面掛着鉤子。
鉤子上吊着許多人類的眼睛和嘴。右邊是一張因爲恐懼而扭曲的女孩的臉。
在我明白大鬼殺害了人們、以及小女孩之後把他們裝飾在脖子上的瞬間,憤怒讓我的後背感到觸電般的感觸。無論是人還是亞人都容易在戰場沉醉於鮮血陷入瘋狂,但是,還是有一根無法容許的底線存在。
「你竟然這麼對孩子!!」
我朝大鬼前進。皮莉卡婭與裏克利安、達魯卡茲從後方追過來,但沒有必要。
大鬼揮下壯碩的手腕,巨大的長槍從兩層樓的高度朝我刺過來。我用擔在左肩的魔杖劍揮開,同時臉頰出血。傾斜的刀刃朝前方揮落的同時放出「電乖葬雷珠」。遊離電子所放出的超高溫等離子彈朝斜上方射出,炫目的閃光擊中大鬼的右側腹,一路蒸發着骨肉從後方穿了出去。
腹部被燒出大洞的大鬼像右側倒下。
隨着一聲巨響,大鬼橫躺在了地上,長槍也離開雙手落向大地,又彈跳起來。我沉默地越過長槍,繼續前進。
倒下的大鬼抬起染血的臉,額上的獨角下,因爲劇痛和恐懼而瞪圓的雙目盯着我刺出的魔杖劍。
大鬼粉碎的右臂動了起來,在自己的胸口尋找着什麼。舉起的右手摺斷的手指對我舉着被自己殺死的女孩的頭顱。背後的大鬼的雙目浮現出哀求的神色。
「Ω呃沓日、哦σ的苦得 α……」
(你們,也對我的孩子……)
「我不懂你說什麼,也不接受道歉。」
我的魔杖劍開始描繪組成式,左右的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達魯卡茲正在和敵人激戰,創造出只有我和大鬼的空間。
大鬼的口中流着鮮血,發音也改變了,這樣一來我也能聽懂了。大鬼說的不是大鬼自己的語言,而是共同齊伯倫語。
我的嘴脣強制性地說出切斷感情的話語。
從皇都呂納閣向東北543公里的地方,是本丁山與茂密的森林。
「吉吉那大哥要去哪?」
夕陽逐漸給皇宮吉涅克倫罩上一層紅色。
在我回答的同時,警車與救護車、消防車的警笛聲也越來越近了。
在隱居村的中央廣場上,六十六名膚色淺黑的人圍成一圈坐在地上。所有人都把魔杖劍放在膝頭,正在紡織組成式。
裏克利安雖然受了傷,但表情依舊明朗。
我用不講道理的言語切斷我對之前幼女之死的憤怒,與對同樣失去孩子的大鬼的悲哀。我彎下膝蓋,確保發射路線。化學鋼成系第五階位「繭翼徹甲侵炮」生成的、直徑123釐米的裝彈筒發射。裝彈筒四分五裂,細長的徹甲彈飛了出去。
「你們,也對我的孩子,這樣做」
跨越了漫長的年月與苦難,距離咒式的發射僅過了幾秒。導師下意識地歪了歪頭。
問道,吉吉那停下了腳步,舉起左手。雪白的手上沾着飛濺的血斑。提塞恩和同伴們都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站在一旁。
在被高牆包圍的廣闊院落內,政府高官執行公務的議事堂與各種建築排列在一起。內宮則被更加高大的城牆所包圍。十重二十重的尖塔與城館連綿不斷,如同以長廊連接的巨大城塞。
我也準備回事務所去,在戰場的遺蹟中行動起來,望着揹着屠龍刀離去的吉吉那的背影。
皇國的邊境線上,一羣赫拉拉德教徒隱居在此。根據赫拉拉德教八葉大師的命令,他們從十五年前開始建造這裏,從十三年前開始只爲了發動咒式而活動。
利普金對吉吉那的後背伸出手。
「所以有如何!」
「你們亞人也有親人和兄弟,朋友和妻子。所以你們纔會明白我們也一樣珍重同胞,有乞求饒命的可能吧。」
我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一羣人的中心,身爲超高位咒式士的導師負責控制超高位咒式。
紅色的數式以和來時同樣的速度飛回了空中。
我們沿着曾是戰場的街道行進。
「你們,把我的孩子……」
走向亞人的指揮官,頭上罩着箱子的屍體。這不過是一起亞人們從地下迷宮裏跑到地面上,在埃裏德納作亂的事件,可是,這個戴着箱子的個體太過異常了。
圍成一圈的六十六名高位咒式士們也和導師一樣呆望着天空。
我停下腳步,在指揮官的屍體前彎下膝蓋。指揮官只剩腰部以下的部分躺在地上,化作一片血海。着彈的衝擊讓它的上半身被打飛了,雙臂落在前面。
「閉嘴。」
箱鬼指揮官倒下之後,亞人們明顯的動搖起來。吉吉那一口氣突入敵陣,用屠龍刀不斷斬殺殘餘的豬鬼。提塞恩與德爾頓、蘭多庫人兄弟、亞喵人勇士與騎士也開始追擊。
吉吉那一個人向着埃裏德納的街角消失了。
前方,羅洛里斯用盾牌擋住咒式標槍,側滾逃走。喵倫的從下方的突刺被盾牌彈開。利普金和利多里以大斧和大錘爲盾,正在後退。
「從埃裏德納地下迷宮裏冒出來的大鬼與豬鬼、犬鬼們被我們親手解決了,這可是大功績哦。」
豬鬼和犬鬼中的精銳。中央可以看到一個身着重裝甲、大盾和大斧的身影,似乎是他們的指揮官。它的頭部帶着一個立方體形的頭盔,箱子上戳了兩個眼孔,左眼捕捉到了我們幾個。
「你們,也對我的孩子,這樣……」
女孩的頭顱在大鬼的胸口彈跳,落下。達魯卡茲一動不動,裏克利安也閉口不言。他們近距離目睹了遙遠的、人類和亞人之間的復仇連鎖。
「比突然就被捲入哈歐爾王族紛爭的時候要好多啦。」
「可是有八名施工人員、十幾名市民遇害了。」
「爲了追上那些傢伙們,我還需要更多訓練。」
紅色的數式是以龍皇國要人與龍皇爲目標所放出的詛咒咒式。以子爵級的「大禍式」作爲材料使用,需要三十年時間展開的咒式彈頭。數法量子系戰略級「靈數禍鬼解燼極獄」咒式一旦發動就可以強行對物體發動數式干涉,是不管如何強大的物體、人體與化學式都會被分解,化作原子塵埃的特殊咒式。
貫通了指揮官的裝甲彈又貫穿了後方大樓的屋頂,在天空分解爲量子。指揮官的上半身被整個擊飛,僅剩的下半身落下。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不只是戰士和市民,就連小孩子也殺。」
梅肯克勞德舉起手。
同時敵人的本隊也朝我們進軍過來,就連德爾頓的熔岩都被結界彈開,被錯誤擊中的路面融解。梅肯克勞德的水流刀也被扭曲了。
秒速1500米的超高速炮彈強行突破了電磁障壁,保持着原本的速度擊中了指揮官的盾牌。盾牌、重裝甲與肉體一同粉碎,化作血霧。
皇宮的藍色量子干涉結界在不斷被破壞,最後白銀色的組成式浮現了出來。
皇宮上方雷光閃爍。藍色的咒式與外側的橙色光相對展開,方程式立即分解,消失了。
「作爲實戰訓練,這種還不錯吧。」
我把魔杖劍指向箱鬼,再次發動「鍛澱鎗彈槍」。炮彈飛翔,粉碎了前方豬鬼的頭部,之後在血和腦漿化作的血霧前、指揮官面前的空間放射出劇烈的火花。炮彈從原本的軌道偏移了,在指揮官的左後方彈跳。
「怎麼了?」
達魯卡茲下意識地發出震驚的聲音。電磁系第四階位「磁界反障箱」將電流通過空想電線圈,產生強大的電磁結界,然後在電磁誘導下在對方身邊產生強有力的反向磁場,另其轉向。
擔任前衛角色的羅洛里斯受傷的肩膀與燒焦的臉頰由吉吉那的治癒咒式治療。
治療圈外,德琉辛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我望過去,她右臂的衣服破了,下方的傷口正在流血。在事務所裏,德琉辛打接近戰的水平僅次於吉吉那,她會受傷還真是罕見。
正如大鬼所說,也有某些身爲進攻性咒式士的人類把大鬼的孩子當做害獸狩獵,而且還做成裝飾。
「德爾頓和我一起去和警察回報情況處理後續。透庫羅洛醫生負責聯絡莫雷迪娜,準備法律對策」之後他轉而朝向自己的心腹部下,「提塞恩聚集剩下的人,回事務所去。之後跟從德琉辛的指示。」
我指出。悽慘的死者們現在正躺在布拉奇託大道上。被破壞的汽車燃燒着。道路坑坑窪窪,行道樹四處倒下。如果把目光回到眼前,還會看到我們打倒的豬鬼、犬鬼和大鬼的屍體。
話音未落我轉過身去,對襲擊我背後的亞人們擊出「爆炸吼」。TNT炸藥的爆炸讓亞人和自己的盾牌、鎧甲一起化爲了肉片。爆炸和巨響讓我的耳朵疼痛,管他呢。我帶着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像街道的戰場前進。
「是屍體的確認,爲了不讓對方有藉口推脫我們的賞金。」
白銀咒式擋住詛咒咒式,對抗,然後反射。
但是,對速度、侵徹體的長度、韌性、展性的高度還需要調整。
德爾頓問。雖然很在意,但那個頭掉進下水道也是很自然的。
「回去之後還有訓練。也要好好給我學習咒式理論。」
他們花費三十年時間發動的超咒式的紅光,正從天空落下。
「我有點猶豫了」德琉辛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說道,「似乎被不知道哪裏來的咒式給打中了。」
被點名的人們各自行動了起來。
最後的豬鬼被吉吉那一分爲二,倒了下去。爆炸聲與巨響消失了,街角上唯餘火焰與遠處人們的呼喊。
在誰也無法做出反應的、超音速的紅光激烈地與皇宮上方的結界相撞的瞬間,終於可以被看到了。藍色的數式再次化作圓蓋形展開,紅籃兩色的結界在皇宮上空激烈地拮抗,放射出量子散亂的光。藍色的結界逐漸被紅光侵蝕,被打破了好幾層。
這是爲了防禦核攻擊與戰略級咒式、歷史上的「長命龍」的吐息與「遠古巨人」的鐵腕而設計的、難攻不落的絕對結界。
提塞恩抬起左手整理豎起的劉海。
「現在打倒所有敵人。」
「之後再哀悼死者吧。」
感應到咒力,指揮官抬頭望向天空,漆黑的眼睛因爲驚愕而睜大了。他舉起雙手,重合食指和中指,對天空做出指示。
在爭奪副駕駛席的戰鬥再次爆發之前,我打開了後排座椅。兩人雖然都一副不滿的樣子,還是坐了上來。
吉吉那放下左手,再次邁開步子。我也知道被吉吉那當做目標的那些傢伙的長相。
我的聲音逐漸籠上殺意。
「我還太不成熟了。」
「很遺憾,看來我們做不了吉吉那的訓練對手。」
皇宮的各類尖塔上也展開着數以千計的量子干涉結界,從物理與咒式兩方面守護着皇宮。在四百九十七年的歷史中,就因爲又一次受到過外敵的入侵,之後直到現在都展開着偏執般的結界。
導師的嘴脣僵硬地低語。
達魯卡茲回答,他的左臂已經粉碎了。透庫羅洛醫生展開治癒咒式。腹部被撕開的裏克利安的治療結束,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森林的中央是一座石質尖塔,那是赫拉拉德教爲了祈禱而豎立的尖塔。村裏的居民也都有着淺黑色或黑色的面孔。
「但是,那個孩子……」
現在可不是看別人的時候。大家都各自向自己的工作和訓練行動了起來。我坐進車裏,皮莉卡婭打開右車門坐了進來,又被裏克利安從背後絞住。
在理解其含義的瞬間,我動彈不得。擔任我護衛的達魯卡茲、像小狗一樣跟過來的裏克利安也僵住了。
皇都邊境的山脈與森林深處,在無人居住的土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聚落。房屋像是爲了隱居一般偷偷建造的,還用樹木的枝條和沙土在上面隱蔽。人們開闢了一塊小小的天地,牛在放牧地喫草。
雖然戰鬥是我們的工作,但我無意讚美殺戮。像大鬼那樣爲了慘死的孩子復仇,結果也不過是一場空。
「竟然是能夠讓戰車炮彈偏移的強力電磁障壁……」
街道上的死鬥勝負已分。
就算是在戰場上,我也有話不得不問。
放出咒式的我也嚇了一跳,事務所的同伴們也睜圓了雙眼。沒想到正在修習中的新咒式竟然有如此過剩的貫通力。
「怎麼、會,咒式被分解無效化還、還可以再發動,竟然反射……」
我們事務所的戰績越來越多,規模也在擴大。同時問題也變多了。
「那個孩子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箱鬼手臂一揮,大斧的刀刃上就伸出一條數列帶。梅肯克勞德與利普金跳起,利多里則用側滾翻迴避。紅色的數列帶刻入路面,斬斷汽車。似乎在雷擊系的高手之外還有數法系的高手在。
高位咒式士組成的咒殺部隊成員們正在用最新式的咒式裝置與寶珠演算龐大的咒式。被編織出的紅色咒式化作圓環,向中央聚集。
我說道,外面的爭鬥登時停止了。兩人都不太喜歡坐着學習。
「太過嚴厲啦。」
我努力搜索罩着箱子的頭部,卻一無所獲。我站起來。就算在炮彈的衝擊下不規則的桂東了,也應該不會跑到太遠的地方去纔對。前面有個下水井的蓋子碎了,露出一個大洞。
血霧間,僅剩的一羣身着鎧甲的敵人。
被切斷、倒下的樹木甚至也被結界彈開了。被電磁結界和數法刀保護着的亞人本隊高喊着衝了過來,與吉吉那與提塞恩等前衛陷入激戰。麻煩的是這個箱子頭的指揮官。如果不阻止他,我們的炮火就會被他無效化,出現傷亡。
吉吉那健壯的背影似乎有些寂寞。
車門關閉,車輛駛出。
真的很少見。前方的皮莉卡婭也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裏克利安也握着拳頭。
提塞恩嘟囔。利普金與利多里、喵倫與皮莉卡婭、達魯卡茲與羅洛里斯等前衛系目送着戰士的背影。
雖然這個咒式可以輕易防禦住子彈,但連炮彈也能防禦住的磁場實在過於強大了,恐怕在亞人中也屬於高位雷擊咒式士。
我隨着我毫無道理的定罪,我的手指扣動扳機,發動「矛槍射」。七根高速射出的標槍刺穿大鬼的額頭、右眼、右臉頰、喉嚨、右手腕和手肘還有右指,瞬間死亡的大鬼倒了下去。
空中出現一個光點。
「皇都的咒式士難道是神嗎?」
與顫抖的話尾一同,被反射回來的超咒式擊中了本丁地區。紅光炸裂,瞬間半徑200米的範圍中的樹木與大地、隱居村與導師與咒殺部隊與支援者們全部迴歸了原子塵。
「只要有吾在,就不會讓你們對皇宮出手。」
白色的鬍鬚間,老人的雙脣低語道。他用手揉了揉包裹在白衣中的左肩,繼續在走廊裏前進。
「但是,剛回來就要防禦戰略級咒式,這些年可真是受夠了。」
認爲反射了過激教派的超咒式的偉業只是讓肩膀有些僵硬的程度,老人在走廊中前進着。
白眉下是可以稱得上慈愛與睿智的眼瞳。白髮後方的上空是閃耀的光環。那是超高位的智者的超咒力放射而引起的光背現象。
聖者庫洛普菲爾一邊用右手撫摸着白色長鬚,一邊在皇宮中行走。走廊由於窗光變得明暗分明。
白眉下的雙眼捕捉到了前方。
「是裘拉索啊。」
老人呼喚道,絨毯上的影子蠕動起來。平面的黑影向上方伸長,現出包裹在黑色西裝中的纖細身影,是名黑髮女子。
「在此迎接您。」
收納着漆黑瞳孔的細長眼睛裏有些憤怒。白髮的老者點了點頭。
「之前的咒式,你明白吧?」
「從咒式組成印來看,應該是赫拉拉德教徒乾的好事。」
裘拉索漆黑的眼瞳裏充滿對敵人的憎恨。
「雖然已經粉碎了他們在國內的三十二處左右的據點,似乎還有第三十三處。這真是以間諜爲業的甲賀一族的恥辱。」
「別太自責了。就算是大帝或聖人也無法撲滅世上所有的惡。」
「誠惶誠恐。」
裘拉索將右手放在身前,表現出對聖者的道理與安慰的敬意。
「衝進了優坎……大人打開的次元洞裏,不知道去了哪。」
聽到聖者的問題,裘拉索露出了很難回答的表情。
它打算探查,於是讓新出現的立方體羣衝了進去。觸碰到光芒的小宇宙的立方體們輕微地彈跳起來,然後消失了。
彷彿爲了尋找消失的人們一般,老聖者也眺望着城牆的大洞。
「翼將同伴這都是在做什麼啊。還是阿薩琉璃的旗幟鮮明更值得稱讚吧?」
之後又有其他的光芒被吸引過來,擦過最初的立方體。和之前一本一樣,又一個立方體被複製出來。
光點連成線,在黑暗中奔跑。
聖者的疑問正是裘拉索長年的疑問。和對優坎一樣,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主君的思考。
「大賢者和吾都是爲了創設龍皇國而盡心盡力的盟友。」
最初的立方體似乎很滿足地繼續緩慢旋轉。花費漫長的時間,收集碎片的準備終於要完成了。立方體守護的兩枚光點中,大的那個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另一個還是一個小光點。它還僅僅是個小點而已。
由藍光組成的小宇宙已經停止了活動。動作還很不穩定。
老聖者停下撫摸白鬍須的手,白眉下的灰色眼睛露出了冷酷的眼神。
「甲賀一族如此盡力,可稱得上是忠臣。摩爾丁猊下也收了不少好部下啊。」
「海帕爾秋可不允許這種東西存在。」
在海洋中,立方體回應需求不斷增多。大量複製出的立方體滾動着、跳躍着,飛入目的地的場所。只要發現目標,光線就會向最初的立方體傳送情報。雖然親自觸碰無數的光線與光之窗也可以傳送情報,但那就沒法再從光之窗裏出來了。所以只有必要的時候本體纔會移動。
女忍者在對大賢者的敬意與敵意之間搖擺不定。女忍者的表情似乎在訴說尤拉維卡和優坎千萬不要回來的願望。
立方體充滿憤怒的高速旋轉起來,憎恨着讓自己長年累月的準備與自己本身消失的唯一可能性,這個光之小宇宙。
箱子開始從原本的位置上動了起來。
裘拉索抑制着自己的感情繼續報告。
「那時候我負責保護摩爾丁猊下,耶斯帕卿和貝爾德利特卿前去制止。」
立方體開始探索自己的同一體消失的地方。無數複雜的光線在那裏形成漩渦,集合體的藍光彷彿組成了小小的宇宙。
奔跑的光線又和其他的光線交錯。望過去,極大量的光芒正交織在一起。
不可侵犯的潔白牆壁上的一點、從中央連接到本宮走廊中崩塌,就像污點一般。
右手的縫隙中,庫洛普菲爾的右眼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然後,剛剛回到皇都就拯救了皇都的危機。庫洛普菲爾大人簡直就是皇都的守護神。」
在黑暗與光明的海洋中,一個立方體漂浮在虛空中。彷彿在守護腳下的光一般一動不動,緩慢地旋轉着。
立方體開始反應,輪廓扭動起來,從側面刺出四面體的角。角一個個伸了出來,另一個正方體從正方體裏誕生,躍動着。
最初位置上的立方體也得到了情報,顫抖起來。緩慢的旋轉開始變快,同時也開始縱橫斜向以及逆向旋轉。帶着憤怒,以及極大的恐懼。
裘拉索的表情變回了冷酷忍者的樣子,揮了揮右手。一個隱藏在背後紗簾中的,一身漆黑的男子退了下去。
「而且,摩爾丁猊下又爲什麼讓大賢者與阿薩琉璃之類的危險分子待在麾下呢。」
聖者一邊忍受着頭痛一邊向一旁轉過臉。
「但是,就算是吾的結界也沒有預料到那種事態。」
更大的光點則是國家機密、企業的經營方針、匯率或金價以及資產情報。它們被巨大的門扉和鎖保護着。
女忍者的目光再次望向包圍着皇宮的城牆。
另一端,成羣的立方體依舊在尋找碎片。在黑暗與光芒的海洋的一角,它們發現了新的光之漩渦。
「哈歐爾王族騷動之後,馬上又是聖地阿爾索克的調停,之後還有對神聖伊傑斯教國戰線的防備。」
「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要是再沒有聯絡……」
庫洛普菲爾灰色的眼瞳裏浮現出滿足。裘拉索對聖者行了一禮,便通過窗戶凝視着窗外。
「那就會變得非常麻煩啊。」
「比吾還要長生,從神樂歷之前就誕生的那位大人的思考與行動,至今依然無法理解。」
在黑色與紅色的尖塔之間,佇立着的巨大的白色城牆。那是白色圓蓋覆蓋下的、壯麗的中央皇宮。
「您大概已經聽說了吧。一個月前,大賢者優坎大人推薦兇戰士尤拉維卡補充十二翼將中的缺位」女忍者苦澀地告知着過去不詳的光景,「但是,那個尤拉維卡卻斬向優坎大人,兩人陷入死鬥。」
「我會增加人手繼續調查,撲滅他們殘餘的據點。」
心愛的宮殿被嚴重毀壞,讓老聖者庫洛普菲爾的臉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裘拉索也皺起眉頭,額頭上刻着苦惱的皺紋。
裘拉索細長的雙眼露出慈愛的神色。眼中倒映着本應被戰略級咒式直擊,卻毫無變化的皇都的偉容。建築物沒有破損,下方不知災厄的人羣行走交錯。就算是從異國流浪至此的人,裘拉索已經把龍皇國當做了自己的第二故鄉。
每當和自己一樣的立方體消失的時候,本體就會顫抖。激烈旋轉的本體立方體和它守護的光點的一部分,也消失在了逆流之中。立方體急急忙忙地開始從周圍開始注入光芒,修復光點。
裘拉索的雙脣組織着話語。
修復中的本宮前方,高高的尖塔從中段消失。斷面上能看的到瓦礫和咒式結界干涉裝置。尖塔前方的住宅上打開了一個大洞。通過大洞還能看到前方尖塔崩塌的悽慘景象。
箱子朝下旋轉。左側出現了兩個圓孔,裏面是一雙寄宿着殺意與憎恨的、人類的眼睛。
隨着小宇宙的停止,放出小小立方體的箱子也不再旋轉。
庫洛普菲爾爲了忍受頭痛,右手伏在額頭上。
「那麼,激戰的四個人去了哪裏?」
老聖者的臉動了,裘拉索也追逐着他眼神的目的地。
「吾想從外界守護皇宮,但沒想到吾不在的時候,竟然從內部發生了這樣的事。」
光從黑暗中誕生。
之後光線像是被吸過去了一般改變了軌道,掠過立方體。
裘拉索也無法回答。就算是女忍者也無法理解大賢者優坎。
一道道光是某人的自言自語或信件。作爲愛情或告白、讚賞或微笑、惡言或罵聲、被害妄想或誇張的妄想的媒介,它們一刻不停地交錯飛過。附帶的光之窗裏存放着個人的經歷、今天喫過的美食的照片、惡作劇或貓狗的視頻。其中也有數量龐大的男女裸體或性交的照片或視頻在穿梭。
大破壞一直延續到城牆的內壁。那裏已經搭起了腳手架,施工人員交錯着繼續修復工作。
「吾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雖然沒什麼興趣,但還是爲了調查派出了幾個立方體。立方體們筆直的輪廓開始扭曲,一瞬相互重合,最後失去了特異性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