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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7萬 字

眼前是一小塊黃金。

我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的是一塊價值十萬的金幣。

即便是在電子通貨發達的現代世界,也還留有非常正式的貨幣。

富貴的象徵,權力的根源。我所愛的黃金。

我嘆了口氣,將最後的金幣放在了接待桌上,然後用手指輕輕一彈,圓形的金幣就軲轆軲轆地滾了起來。

一隻手指按住了滾動的金幣,然後抓起它,放到了旁邊堆着的貨幣堆上。這裏的貨幣不僅有金幣,還有銀幣和鉑幣。放高利貸者頭也不抬地數着我的金幣。

「再加十萬元金幣,現在這裏是七百十四萬七千五百八十元,還差一萬兩千零一元呢。」

「煩死了。如果不是我資金異常困難,誰會問你借錢啊。」

我從錢包裏拿出剩下的零頭,扔給了高利貸者。對方抬手接住,沒有表情地開始清點數量。似乎是不相信我。

如果我的貧民狀態是國家性質的巨大陰謀或者犯罪組織的計劃性罪行的話,那我還覺得幸運一點。

我瞥了一眼坐在我左側的令我負債的罪魁禍首。吉吉那正坐在接待椅子上撐着下巴。他一臉無聊地看着被奪走的金山。

「因爲吉吉那購買咒式道具,所以事務所的財政已經岌岌可危了。」

「因爲我而來的工作應該讓你賺了不少錢吧,現在不過是還給我而已。」

雙方的對話沒有任何溫度。

繁瑣的計算工作似乎終於結束了,男人從金山中抬起頭。

「本金是五百零五萬,十天的利息是30.05%,總計六百五十六萬七千五百二十五元。因爲支付日期是第十三天,所以利滾利最終變爲了七百十五萬九千五百八十七元四毛。零頭的四毛就四捨五入不要了。」

「那可真是親切呢。比起那些,你這樣不正當的利息算法還是快點死了去反省吧!」

我一腳踩上桌子,氣勢高昂,彷彿要把整個人都投出去一般。高利貸者看着我露出了爬蟲類的笑聲。

「雖然是不正當的利息,但是明知道不正當還要來借的傻瓜有還債的義務啊。即便賣了傻瓜的賤命也要還。」

男人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怎麼聽都覺得他是認真的,而且曾經實行過。

我一手推開丟博伊,起身拔出魔杖劍,接下打頭陣的男人的一擊,霎那間火花四濺。我借勢橫掃過下一個對手的側腹部。雖然這是正當防衛,但如果殺人了還是很麻煩的,於是我及時收手逃離了。

我朝着不斷逼近的菊池以及蘭宗會的追兵們放出一計「爆炸吼」。

丟博伊伸出手,吉吉那瞬間用手拿起了面前的馬納爾蝦,然後連殼帶肉一起丟入嘴中。真是前衛超反射神經的浪費。

丟博伊因爲吉吉那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

刺到吉吉那左腕的是一張名片。

「錢,不對,委託人的安全最重要,快撤退!」

丟博伊一臉不明白事態的表情激怒了我。我向前跨出一步拽住了委託人的衣襟。

我和吉吉那喫着飯,看也不看對方,就這麼對話着。這個月事務所的財政狀況也很不好,如果這兩三天裏不做點什麼,事務所可能就會被查封。不會因爲貧窮而煩惱的只有童話中的人物。

我嘆了口氣,開始檢查身邊吉吉那的左肩傷勢。他的防刃纖維服被割裂,連骨頭都被燒焦了。人肉的焦臭使我感到了不快。

「蘭宗會派出了兩大高手之一,你到底做什麼了?!」

我責備於完全沒有希望可言的事態,然後又放出一擊「爆炸吼」,隨即轉身全力奔逃而去。

他看起來太像一個遊手好閒者,也許是個快要被解僱的銀行職員,也可能是個親切的高利貸者。總而言之,是個最好不要搭上關係的人。

「沒有一本書給出關於喫飯和戰鬥的關係的定義。」吉吉那吸進一口面。「德拉肯族的禮儀就是一舉兩得。」

我和蘭宗會的攻擊性咒式士們追在吉吉那和菊池身邊。

「這不是需要得到許可的事情。憑你的本事來。」

「撤退這話不好。應該是向後方前進。」

「護衛契約內容是,在午夜零點之前,將我安全送到芙達拉夫市的涅夫利爾貿易公司。除此之外沒有其它任何內容。聽明白了嗎?」

「那麼,是什麼委託呢?雖然我們對於料理、工作和女人都不怎麼挑剔,但是突如其來的委託肯定都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要麼拒絕要麼漲價噢。」

「這樣啊你還是去死吧。」

我無視了吉吉那不愉快的視線,放回了叉子。

雨仍然淅淅瀝瀝地下着,宛如夜晚的嘆息聲。

「那個什麼,那邊看起來很閒的攻擊性咒式士們,可以和你們說說話嗎?」

菊池沒能抵抗住強力的一擊,朝左邊逃去,吉吉那瞬間掃出一計銀色的圓弧。店前的石柱上出現了一道線痕,下一秒就瞬間傾塌。菊池躲藏在滑落的柱子與屠龍刀刀刃之間。

丟博伊剛剛纔調整好呼吸,並沒有說話。我將目光投向了他一直視如珍寶的包。

刀鋒貼地而來,吉吉那將屠龍刀插在地上擋住攻擊,然後反轉刀身水平劃開地面。菊池的皮靴踩在瀝青路上,爲了躲開攻擊不斷朝後退去。吉吉那不斷縮小雙方距離連續放出超重量級追擊,菊池則是用細長的刀刃接招。

停着的威安應該已經被蘭宗會監視了吧。再回去就太危險了。我們坐上情報販子貝內爾準備的贓車行駛在埃裏德那。

丟博伊的視線和我的在空中猛烈相撞。

「那就是原因嗎?」

「還沒喫完飯呢。居然讓我在喫飯途中運動啊。」

吉吉那也站起了身,猛地踹向一個刺青男的腹部。對方瞬間被踢到牆上,口中吐出了鮮血和胃液,這是一擊幾乎致命的重擊。

「與劍技一體化的咒式,真面目恐怕是光學系吧。」

「看來不是能夠一邊喫飯一邊戰勝的對手呢。」

我一把抓過丟博伊的手朝旁躲去。一道影子一刀掃過我們剛剛還在的地方,將桌子砍成兩段,食物的殘渣漫天飛舞。吉吉那叼着一根意大利麪拔出屠龍刀,進入了戰鬥狀態向前突進。

「我從心裏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

丟博伊靠在對面牆壁上,他呼吸急促聳動雙肩,眼光中帶着一些責備。

「如名片所述,我叫菊池定法。是有限公司『蘭宗會』第一保安部門的負責人以及實行班的班長。」他說的都是名片上有的內容,「在我左右的,是我的部下。如果以後能成爲熟識的話,我會感到很開心的。」

「那個,我是丟博伊·米拉·布朗內爾。我有事情想要委託你們。」丟博伊沒有在意我們的無視,繼續道,「那看起來真好喫啊。」

攻擊性咒式士們目光危險地搜尋着周圍。應該是在找誰吧。我和吉吉那搜尋可能是他們目標的身影。正如我們倆所預想的,我們的委託者正想躲到我的背後。我還沒有親切地把他踢出去,追兵們就發現了丟博伊。

「很遺憾我們並不閒。」我用叉子示意吉吉那道,「我正在拼死思考修改這傢伙、吉吉那的外號。」

他的西裝已經穿得有些走樣,從臉看似乎混有東方血統,大約四十歲左右。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似乎可以敏銳地捕捉別人的情緒。

我和吉吉那還有丟博伊,在追兵的悲鳴以及揚起的煙塵中逃跑了。

丟博伊笑着收回了手,然後將金屬製的包放到了空着的椅子上。他本人沒有落座,就那麼站着。

我用魔杖劍發動「斥盾」,製成了一道鋼鐵護壁,襲擊者的咒式全都被這道防護壁擋了下來。

「哎呀哎呀,居然能夠兩次都接住我的刀。很厲害啊。」菊池依然死死地按着劍,他的眼裏沒有任何感情,「但是,這個大陸上的劍士都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呢。」

但是,沒有地盤的外國人自然沒有什麼權利。他們常常組織互助會,要求勞動和居住權利。然後就會和其他人以及組織展開鬥爭,不斷自我武裝、組織化,最終徹底變質。

「仔細想想,飯錢,還沒,付呢。」我不斷調整氣息,「雖然想之後再去付,但是巴魯特亭應該已經禁止我們出入了吧。」

「居然能夠一下子拿出那麼多定金,真是非常有氣派呢。從這個包來看,你是攜款潛逃呢,還是普通的有錢人呢?」

男人臉頰消瘦,深陷的眼窩中視線鎮靜。那是在思考如何壓榨借錢對象的爬蟲類的眼睛。

「那個什麼,口味很清爽呢。吉吉那的新稱號就叫,傻瓜的單獨三冠王。擊打,防守,逃跑,三樣俱全的傻瓜。本該因爲傻瓜到極限而去海外,但對墮落的本場現狀很失望。他的目標是聞所未聞的傻瓜境界,然後衝向外太空,最後死在真空中。」

蘭宗會的規模現在僅次於洛瓦魯、諾伊艾黨、法爾摩亞劍友會這三大組織,如今是埃裏德那夜晚的新起之秀。

「你是傻瓜嗎?」我看着已經變成最糟糕的瘟神的丟博伊,「追兵是黑社會組織『蘭宗會』,那個劍士是處理系的菊池·定法。他被稱爲『鬼斬』,是一個有着宛如大腦愚笨全開異名的殺手。」

「一邊打架一邊喫飯是很沒禮貌的哦。」

吉吉那左手上刺着名片,舉起了屠龍刀。他的嘴裏還叼着一根意大利麪。

吉吉那臉上充滿鬥志,而菊池則是一臉沒有任何情感的笑容。

丟博伊·米拉·布朗內爾,曾經不是這樣的。

「其實我是有緊急工作想要委託你們。從今晚午夜十二點到明早凌晨五點,你們能做我的護衛嗎?只有五小時。」我和吉吉那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都充滿疑惑。

但是,這無法戰勝我對金錢的喜愛。如果不救丟博伊的話,我從吉奧盧那裏繼承的事務所就會破產倒閉。我沒有退路。

不知因爲什麼理由離開祖國的菊池也以自己的劍技爲籌碼加入了蘭宗會。

三硝基甲苯在路上爆炸,捲起了餐桌、椅子的碎片,還有路旁的垃圾箱。透過爆炸煙塵可以看到攻擊性咒式士們的身影。還有躲在部下背後,將他們當做盾牌迴避直接攻擊的菊池。在不明白事態的情況下成爲敵人,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況。

穿着西裝的男人左腕一個迴旋,一個長方形紙片刺到吉吉那舉起的左腕,劃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哎呀哎呀,這不是吉吉那和嘉由斯嘛。」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舉着魔杖劍說道,「荷安先生不在的時候僱傭了很麻煩的護衛呢。」

世界上的各個國家有各種勢力在鬥爭。敗者只能逃亡國外。最近沒有大型戰爭的烏闊大陸應該是大家腦中最先浮現的逃亡地。法令不嚴,很容易流入外國人的埃裏德那成爲了各國走投無路者的暫留地。

「怎、怎麼回事?我好不容易、僱傭了、那位小哥、居然逃走了?」

吉吉那就着踢人的勢頭倒在地上,直起上半身,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送進嘴裏。

一道銀光劃開路燈朝我們襲來,吉吉那用屠龍刀擋下一擊。奇襲後的人影退至夜路,站到了追兵中間。

雙方舉起刀劍開始動作。菊池的皮靴向前跨出一步,以驚人的速度放出一擊。沉重的金屬聲響。吉吉那用屠龍刀擋住了從上而來的一擊。

其他的追兵們朝着我和丟博伊而來。在店員和客人都在的情況下,利用爆裂咒式一掃而盡的方法無論是從法律還是人類常識上來說,都是不可能的。我用魔杖劍抗下一計襲擊者的水平斬擊,然後拉過丟博伊的手,朝大路上跑去。

我和吉吉那最近習慣在巴魯特亭的屋外坐席喫飯,聽到有人向我們搭話,便抬起了頭。

我因爲後悔而思緒紛雜,一腳掃開落在金山旁的貨幣。然後看向坐在對面的丟博伊。

吉吉那得出了令人苦悶的結論後開始發動治癒咒式。人工多功能性細胞聚集在碳化的傷口上重新發芽生長,傷口瞬間被修復。他拔出刺在左腕上的名片扔向我。看起來似乎是對方的治療更好。但他扔名片說明心情很還差,我有些猶豫,雙手插進了上衣口袋。

雖然他接下了一刀,但是左邊肩膀卻裂了開來,並且不斷冒出黑煙。吉吉那吸進了嘴邊垂着的意大利麪。

追兵們也停下了腳步,看向咒式劍士們。

男人的聲音和表情都宛如在敘述一個非常平凡的事實。吉吉那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還有,那個刀刃很細的魔杖刀的劍術纔是真的過分危險。」

陰鬱的夜空中落着淅淅瀝瀝的小雨。我們爲了不被雨淋溼,靠在了路邊的牆上。

劍士們隔着餐廳的桌子對峙。屠龍刀與魔杖刀像兩條銀光一般再次猛烈相撞。刀刃像是切開火花一般不斷縱橫,兩人之間擺着料理的盤子彈向空中然後被一刀斬斷。飛出的料理也在落下途中被變成碎片。吉吉那與菊池交手幾十下,速度快到看不見劍的舞動軌跡,只能聽到金屬聲音和散開的火花。

希望每個月能去的店越來越少是我的錯覺。不知道過幾年,埃裏德那還能不能有我的容身之處。

吉吉那與菊池同時疾走,在巴魯特亭前猛烈交鋒。數十根刀刃交錯,發出了金屬的聲響,同時火花四濺。

「雖然和現狀完全沒有關係,但我有一個疑問。」我握着方向盤開口道,「如果吉吉那自殺未遂失敗了的話,那他是活着,還是死了?哪個是正確答案?」

直到一年前。

因爲剛喫完飯就開始劇烈運動,我現在覺得腹部很痛。

「冗長,而且無聊。」

「埃裏德那的最強劍士居然知道我的存在,我真的感到無比光榮啊。」菊池彷彿爲了呼應吉吉那,也舉起了刀,「如果能夠讓我完成對丟博伊的處分,我接受這個稱號也無妨。」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轟鳴聲。我和追兵之間噴薄出白煙。被斬斷的餐桌、椅子和柱子都在地面上滾動。吉吉那與菊池摔倒在白煙瀰漫的道路上,下一秒都立刻站起了身。

「就和那個男人說的一樣。」治療結束的吉吉那正在擺動左臂確認情況,「我也對那些無聊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但是,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對手啊。」

結論就是,眼前的丟博伊百分百是個危險人物。他明明清楚攻擊性咒式士的報價行情,但還是爲五小時的護衛委託拿出了那麼多錢,這一定不是什麼正經買賣。

「這是我之後的計劃。」他頗有深意地笑了笑,表情變成了交涉專用表情

一個男人站在初秋的夕陽薄霧中,他的背後是交織的行人。

我話音未落,吉吉那就拖着一股黑煙朝後而來。德拉肯族不屑而不遜的笑容從我身邊掠過。

是一個東方中年男人。他的黑髮三七分,戴着一副銀邊眼鏡。不管怎麼看都是在多國籍企業工作的認真男人。他右手握着的彎曲的魔杖長刀,非常細。

「在那裏!」

「你這傢伙,是那個『鬼斬』菊池啊。」

襲擊者們握住魔杖劍柄衝向巴魯特亭的露天席位。店員與客人們預感到了一場亂鬥,尖叫着離開了座位,四處逃竄。男人們拿着劍衝了過來。

「我的高額委託費中也包括了不詢問事情緣由這一項。我還以爲你明白呢,最近的攻擊性咒式士腦袋已經這麼不好使了嗎?」

「把我的靈魂一起拿走吧!」

「開玩笑的啦。我不會不經過允許隨便拿別人東西的。」

丟博伊那輕蔑的笑容讓我倍感煎熬與憤怒。

丟博伊掏出手機咒信機,雖然我沒有什麼幹勁,但也配合着掏出了手機,看了眼屏幕,發現對方已經匯入了讓我瞬間對這樁委託感到贊同的金額。

「那你來說點有趣的事啊。冰山且美型,而且裝模作樣的形象是所有白癡人物通用的形象,這種想法已經是一個世紀前的落伍想法了。」

「很遺憾丟博伊先生,定金還給你。」

食物與器皿落下,店員與客人們的尖叫愈發慘烈,成羣結隊地向外逃。吉吉那長腿橫掃,襲擊者們被掀翻在地,我和吉吉那趁機離開露天座位逃向夜路。

我用叉子叉起馬納爾蝦送入嘴中。吉吉那眼神可怖地盯着我,但因爲是AA制,所以數量是均等的。還是快點回到話題吧。

話音未落,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是一羣黃色和赤銅色皮膚的異民族男人們在街上聚集。他們單手提劍,面目不善,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人。

雖然我想要拒絕,但是歸還這麼大金額的定金的確是有些可惜。如果拒絕的話,我和吉吉那就無法償清月末的債務,經濟狀況就會走進絕境。雖然這麼說,但還是跟着自己的直覺走吧!

「即便是瀕死的狗也該考慮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我們就這樣進行着無意義的對話,穿過了圍繞着埃裏德那的城牆以及門口的盤問,朝着郊外的街道前行。

「到那裏要多久?」「根據地圖來看,目的地涅夫利爾貿易公司位於芙達拉夫市中心,是埃裏德那周邊衛星城中的一個。」因爲沉默會讓人感到氣氛沉重,所以我開口解釋道,「如果不遭到阻礙的話,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間應該很充裕。」

月光穿過雲雨照耀着郊外的道路。從我們的左手邊可以看到坡道下由深藍變爲黑色的勒爾加納內海。

我們的車子行駛在錯綜複雜的古建築物之間。這裏應該是旅行者常常會使用的酒吧兼料理店。

「你們還準備悠閒地喫飯啊」坐在後座的丟博伊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悅。

「光這點路程我就已經兩次發現了蘭宗會的檢查盤問。雖說他們是中等規模的組織,但是如果算上正式組員和相關人員,人數也超過了一千。」我開着車緩緩朝裏行駛,「我們穿越包圍圈,隱藏在街道中,繞開盤查,如果說不累的話才比較奇怪吧。如果不稍作休整,接下來是無法戰鬥的。」

我這麼回答着,停下了車。我和吉吉那先下了車,丟博伊跟在我們身後。夜晚的停車場只有自動販賣機的光在微弱地閃爍着。因爲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所以買了一杯多尼爾飲料公司的帶糖分的罐裝咖啡。

我坐在人行道交界線的防禦柵欄上,一口氣喝完咖啡稍稍冷靜了一下。吉吉那也和我一樣將水一飲而盡,然後吐了口氣。丟博伊因爲自動販賣機裏沒有他愛喝的飲料而破口大罵了幾句。所有事物都籠罩在濛濛細雨之中。

我拿出了手機咒信機,準備商量善後策略。

「雖然巴魯特亭的飯錢和修理費可以緩緩,但是貝內爾的消息販賣、蘭宗會的監視費用、還有這輛新車的費用都不能拖呢。」我這麼想着,「而且我還想換一輛新的車,可以的話最好能夠播撒一點誘餌情報。這麼來看現在的錢不是很夠呢。還有就是吉吉那。」

我催促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吉吉那就拔出了屠龍刀。

「我催得可不是讓你殺了我吧?」我默默拉開和同伴的屠龍刀之間的距離,「好吧,對你有所期待是我想得太美了。真的對不起。我對全世界道歉。」

「早點明白不就好了,何必讓我生氣呢。但是,看你在坦率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諒你這傢伙吧。」

「看在原諒我坦率道歉的吉吉那的坦率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原諒我這件事吧。」

我完全是下意識進行反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表演風格。我修正了談話的軌道,試圖尋找剩餘的可能性。

「丟博伊,你帶着大捆現金嗎?」

「我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呢?」

「你等等。」我的心情迅速惡劣起來,「你是準備賴掉剩餘的報酬金額嗎,能不能和我們好好說?」

「不,我會付的。雖然我手邊沒有那麼多錢,但是還是很可靠的。你不用擔心。」

丟博伊激動地抬眼看向我。

「有一次,我和我的旅伴以及其他的咒式劍士們收到了共同的委託。委託內容是暗殺委託人恨之入骨的重要人物的女兒。武士與強行要完成委託的攻擊性咒式士們起了激烈衝突。」

我對丟博伊的背叛宣言非常心平氣和。

「但是,我們大陸咒式士只會把從刀身延長出來的熱線當做射擊咒式來使用。『武士』則是融合各個系統咒式,並將它們與前衛的劍技合併。那是犯規的。」

我的心情和我叼着的易拉罐一起落下。

「我想我之前也和吉吉那說過,那是『武士』。」我繼續對吉吉那說明道,「雖然菊池作爲劍士已經是非常優秀的了,但是他的力量、速度以及各種身體素質都比不上吉吉那的一半。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吉吉那的優勢。」

「出現了。愚笨的人類最喜歡的五五分理論。那不是概率論,只不過是在分類結果而已。而且這真的有關生死有關嗎?」

「蘭宗會雖然撐到了現在,但他們都是一羣烏合之衆,而且內部鬥爭不斷。如果這個時候爆出這個所謂內部情報,蘭宗會也會就此毀滅吧。」

「根據我的看法,就算菊池沒有習慣使用東方劍技,在近距離戰鬥中吉吉那的勝率也只有七成。但是,如果被對方取得先機,落入精密的咒式劍技之中的話,勝率不足四成。如果要靠我來引走所有其他的追兵的話,那麼勝率可能還要再低。」

「沒有什麼大區別。第一,不存在爲了利益而死的人。戰鬥是一種文化的禮儀,和死亡賭博非常接近。」

「裝備重型機甲的攻擊性咒式士們倒在『武士』華麗的劍技之下,那畫面簡直宛如魔法一般。與大陸的騎士有些相像,貫徹驕傲與忠誠的『武士』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那個旅伴和菊池給我的印象完全不同,但是他們所用的劍術的確有些相像。」

「做了那種事情也拿不到一分錢吧。我怎麼可能爲了維護社會正義而僱傭你們這些攻擊性咒式士呢?」丟博伊伸了個懶腰,眼神很認真,「你們不用擔心報酬以及今後安全的問題。我已經以情報顧客的身份與法爾摩亞劍友會談妥了。你們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我看了看走遠的丟博伊的背影以及自動販賣機所在的場所,確認了是我們的防守範圍。

結束了事情丟博伊走了回來。我把空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裏。

吉吉那少見地嘆了口氣。我也一樣。

「雖然是在進入吉奧盧事務所之前放浪時代的事了,但我曾經與一個和菊池拿着同樣東方彎刀的劍士結伴旅行過。他介紹自己爲東方咒式劍士『武士』。」車子不斷前進,「雖然他說他有被戰亂歷史磨練過的劍技和一體化的咒式,但是我沒想到如此纖瘦的男人可以成爲一個有用的前衛。」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明白「武士」這個咒式職位的恐怖。

「你就這麼想要錢嗎?」

我叼住已經空掉的易拉罐,用嘴不斷地晃動它。

即便我已經預測到丟博伊會把情報賣給其他組織,但這依然是一個最糟糕的選擇。

「如果知道對方的底牌就能夠有對策了。」

「這裏是蘭宗會所有成員的名單,以及他們資金和違法商品的全路徑。犯罪和違法的證據也在這裏。如果這個流傳出去,蘭宗會這個組織就全完了。」

「做雜事的你快做點什麼。」

德拉肯族的生死觀,我似乎有點明白但又不想明白。

「要把這個『什麼』具體化就是所有困難的根源。如果每個人都能夠想到具體對策,那麼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夠完成夢想,成爲大富翁。」

每次遇到強敵的時候吉吉那就會浮現出這樣的笑容,非常恐怖。「到了。馬上,馬上。」坐在後座的丟博伊突然聲音沙啞道,我繼續開着車在路上緩緩行駛。我們終於到達了芙達拉夫市中心。

「恐怕刀刃的本體是收束高輸出的硬X射線後的產物吧。X射線是肉眼不可見的,而且某種程度上能夠穿透質量,很難防禦。被收束的刀刃會產生十分可怕的熱量。」

「那麼,你明白不可視的刀刃的本體了嗎?」

「哈,那樣的話」丟博伊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也變得有些像傻瓜,於是閉上了嘴,「你知道嗎,你在隨意地說一些戲謔的話。」

「非常常見的想法。」我將罐裝咖啡一飲而盡,「你的貧民思想完全暴露出來,讓人覺得有點刺耳。沒錢的人不知廉恥說的就是現在的你。」

「嘉由斯的眼神也好了點嘛。我也差不多是這個結論。」

吉吉那接下我的話說道。我們倆考慮的是同一件事。

其實某種方面而言我是同意丟博伊的話的。所謂的生存就是經濟活動。售賣自己的時間、能力、心靈以及體力資源,購買他人的資源。僅僅如此而已。另一方面,根據那些複雜繁瑣的理論而言,這個社會上並不存在不進行經濟活動的人。正因如此人類的一言一行都和利益緊密相關。沒有利益的言行就會招致損失,一直如此持續的話就會煙消雲散。

吉吉那非常認真地聽着。

「他是個高手。即便是我,被對方的招式帶着走的話也會敗下陣來吧。」

雖然我一直在責備他,但是爲吉吉那購入高額的咒式道具並不是什麼非常不合理的事情。保護我們攻擊性咒式士生命的是自己的手段和頭腦,金錢能買到的只有裝備品。「異貌者」的尖牙和利爪,地方咒式士的刀刃以及防刃服和防咒式盔甲。紡織打倒敵人的咒式,利用魔杖劍上的寶珠放出咒彈纔是活下去的方式。

「不錯。以我善意的行爲讓黑社會變得比現在更安定,更和平。」丟博伊語氣非常得意,「然後我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錢,你們也能拿到應有的份額。蘭宗會毀滅後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四面八方都會完美收攏,是一個超棒的計劃啊。」

「要構成你的驕傲,要得到你那得體的咒式道具以及服裝,還要維持你健壯的身體,這一切離開了錢都不行。你還不明白這種事吧?你是怎麼看待把這種雜事都交給同伴,然後在這對我說教的自己的呢?」

「法爾摩亞、劍友會啊。」

丟博伊聽了我的話忍不住彎下身,拼命抑制笑聲。男人的笑聲在夜晚的停車場中迴盪。

「武士,嗎。」吉吉那說道。

「即便是愚笨的小子也能明白事態進展了吧?這可是大人的交易。」

「買飲料。用我的錢大爺。」

我再次安靜地駛過道路。丟博伊坐在車後座,自從車子駛入街道他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德拉肯族的老話是『一次也沒有賭過的人是無法勝過任何一個人的』。也就是說,老話是根據人的心情改變的。」

「你怎麼看我們之間的勝負概率?」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問道。

男人的雙眸被慾望支配,在夜空中閃閃發光。

或許是我說話時候的表情過於有氣勢,丟博伊臉上浮現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很久以前,大陸的央華系和極東島國的席娜吉還有東方諸島的人類都有組織存在。三者因爲利益而敵對的就是那個豪哲斯三大組織之一的法爾摩亞劍友會。」丟博伊說道,「如果不聯手的話,根本無法匹敵豪哲斯這樣的最強武裝組織。」

吉吉那的嘴角揚起了不屑的笑容。

「如果不是這樣的勝率,對德拉肯族而言是算不上戰鬥的。」

「你要去哪?」

「雖說如此,但吉吉那也有點過分購買了。」

我悄悄地行駛着車輛,努力不被發現。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目光如炬。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或許可以說是我傻吧。」丟博伊繼續道,「其實,我是數法系咒式士。我曾經依靠自己的技能在那個狗屎蘭宗會當咒式會計師。」

男人灼熱的視線宛如可以彈開雨滴,注視着我和吉吉那。他眼瞳中的光芒似乎能看見可依靠的事物。丟博伊嘴角浮現出猙獰的笑容,宛如一切重新開始。

「即便是前衛,在距離後衛很近的時候也能夠使出最高速的劍技。與最強前衛職『武士』成爲對手,人生都變得很麻煩了。」

「你準備怎麼樣,是死還是活?」

車子安靜地向前行駛。

「雖然我不想明白,但是我明白了。」

「丟博伊說的話也有點道理在,就是這樣。所以吉吉那,你以後不要再亂花錢了。」

「雖然你說的話有濃厚的藥物中毒的嫌疑,但是讓我來告訴你那句老話,就是『享受賭博這件事和享受失敗這件事是同樣的。』」

吉吉那臉上沒有任何不安,反倒燃燒着鬥志。

他心情很差地吐了口口水,走進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中。

這纔是毫無利益可言、無意義的思考。我咬着舉起空易拉罐,它的面前是靠在自動販賣機上的吉吉那。

「如果我們的目的地被發現了就很成問題啊。」「不,如果被發現了的話,我們已經被幾十個攻擊性咒式士部隊圍攻死亡了。」我繼續行駛車輛,「應該只是單純延伸到了所能想到的法爾摩亞的勢力範圍以及根據點而已吧。只要慎重行動應該有辦法的。」

現在的我只能思考目標。

我終於明白了。就因爲丟博伊曾經是蘭宗會的會計,所以他們纔會派出菊池和一個團來包圍追捕他。

「而且視情況而定,我們可能會把你出賣給蘭宗會。讓事情倒退就是我獨有的勇氣。」

「菊池居然是這麼厲害的強敵嗎?」

「問題果然是菊池啊。」

現在開始纔是問題。即便進入了芙達拉夫市,提着大陸上的人並不怎麼使用魔杖劍的攻擊性咒式士,這樣太容易暴露了。「蘭宗會」也會拼死從埃裏德那調配人員來芙達拉夫市吧。

「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我在狹窄的車道左拐,然後點明懸念,「蘭宗會的追兵幾乎都是低·中位的咒式士。他們的招牌咒式士『虎爪拳士』荷安·瑪歐力耶似乎去很遠的地方了。也就是說。」

吉吉那非常坦率地說道,反倒是我有些喫驚。

「我現在正在學習劍道,其中有一個師傅相模·天善也自稱是武士。前翼將首領真田奧長、現翼將頭領真田奧凱茨谷也都是武士。」

雖然這件事既麻煩又複雜,還很危險,但是既然已經把它當工作接了下來,那麼就只能前進。只要成功就能拿到一大筆錢。

我一邊開車一邊啓動了知覺眼鏡,計算已經取得的數值和情報,然後說出結論。

「哪裏都不景氣的話就會變得很麻煩。公司倒閉,上吊的人也會多起來。我們倆不久就他們差不多了。」

各色各樣的人工照明燈越過高牆,照亮了夜空。

丟博伊的口氣和表情都逐漸露出了本性,他敲了敲拿着的金屬包。

我看到了很像蘭宗會的外國人的身影,慌慌張張地右轉車輛。我們不能穿過街道中心走最短距離。

他繼續說道,「三個組織沒有辦法,於五年半前合併成爲『蘭宗會』來對抗強敵。」

「我也理解了什麼叫做錢到哪都是生命。」

吉吉那厭惡地啐了一口,丟博伊笑得十分挑釁。

車子抵達了芙達拉夫市,正在雨夜中行駛。在籠罩着雨霧街道的另一邊,能看到圍繞着中央街道的城牆。

我的推測應該是正確的,吉吉那點頭表示贊同。不愧是劍舞士吉吉那,非常準確地讀懂了咒式。

「榮耀是買不到的。」吉吉那嗤笑了一聲。

「只有金錢纔是現代世界存在的魔法。它能夠使你得到想要的東西,能使你想做的事情變爲可能。無論是幸福、平穩還是愛都是要根據金錢來衡量的。」

「你應該不是想把組織的犯罪證據交給司法機關那種正義夥伴吧?」

左肩負傷的吉吉那非常坦率地承認了。

「我這不是亂花錢。我相信這點嘉由斯你也明白。」

「我並沒有說不需要。但是,也不能被經濟道具束縛得太緊了。」

如果廉價的盔甲被撕裂,次品的寶珠停止運作,質量不好的咒彈無法發射,那麼就會面臨死亡。在生死攸關的現場,能夠信賴的當然還是高級品。

「這是被我用金錢僱傭的你所說的話?就因爲想要錢,你這樣優秀的攻擊性咒式士纔會學着舔我這沒擦乾淨的屁股吧。」

這是又在測試我的觀察能力。我開始回想至今爲止發生的情況,無法觸及的刀刃刺到了吉吉那,灼燒撕裂了他的皮膚。答案只有這個。

「你差不多該和我們交代事情背景了吧?如果你的報酬保證有一點作假,我們不僅僅要修改契約,可能會直接解除。」

「打算拋棄我嗎?」丟博伊看起來很開心,「但是蘭宗會是不會原諒背叛者以及幫助背叛者的人的。再者,如果二次背叛的話,也會招致那位『豬騎士』涅伊亞斯的憤怒。」每次事情都會自然地發展到最壞的地步,我已經不感到驚奇了。我倒是想驚奇一下。我們和丟博伊已然成了命運共同體。我們只能選擇蘭宗會或是法爾摩亞劍友會其一,與兩者爲敵是不可能的。

「雖然菊池的硬X射線的輸出非常強勁,但並不是一擊斃命的大規模破壞咒式。不過即便是我,也無法準確看見武士特有的超高速移動的半不可視刀刃和延展出來的熱線。」吉吉那繼續分析對方手中的底牌,「伸縮自如的熱線刀刃支配着分割劍士死線的距離。不帶任何質量的熱線是不會影響劍速的贈品。先不說要避開哪一個,反正兩個都躲過是不可能的。」

「想要呢。」

我終於看到了丟博伊的真實想法。

「我纔不想要那種礙事的東西。要維持你那引以爲傲的榮耀也必須要花錢。」

爲了生存,我曾有過一同出賣靈魂、夢想和驕傲的瞬間。即便是我也無數次出賣過靈魂。如果再能有一點點錢,我無聊的人生也會有些變化吧。

丟博伊一臉壞心眼的表情。與頗有能力的攻擊性咒式士,也就是我們搭話也是計劃之中的吧。最近我們每週四都來巴魯特亭喫晚飯的事情應該也是事先調查好的吧。

丟博伊在夜晚的停車場中嘲諷道。

丟博伊的眼瞳裏燃起火焰。

車子悄悄地潛入防禦壁,面前出現了城寨都市特有的狹窄小路。當然我們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停下了車。我走下車,雨不知何時停了,低頭看去,發現我的鞋底已經被水塘弄溼了。

「接下來要怎麼辦?」

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我抬頭看去,一羣男人圍住了車子。他們穿着裝有鐵板的盔甲,手裏拿着手工制的棍棒與鐵管。

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笑着開口道:「你們是從外地來的或許不知道,芙達拉夫市是需要停車費的哦。」

「也會有私人收取稅金的嗎?」我回問道。

男人們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從他們的面貌和姿態上可以看出他們人生不順,對社會充滿怨憤。不過,在有黑社會組織的大街上隨意進行犯罪行爲什麼的,的確腦子也不怎麼好使。應該是剛從沒有攻擊性咒式士的小地方出來,準備利用暴力一舉成名的某個小團體的第一天吧。第一次就遇到了我,這不幸程度簡直令人喫驚。

吉吉那從車中探出神來,男人們表情變得很害怕,紛紛離開了車子。揹着巨大屠龍刀的德拉肯族戰士讓人怎麼也不敢有刁難的想法。但握着魔杖劍穿着戰鬥裝束的我卻是沒有給人攻擊性咒式士的氣勢。肯定是我長得太秀氣了,我這麼欺騙自己道。

「啊我突然有了個好主意。吉吉那和丟博伊先去等着吧。」

「性格真惡劣啊。我也想要一點時間,你慢慢交涉就好。」

吉吉那冷哼一聲,帶着丟博伊朝前走了。剩下的我轉了個身,換上了營業性的笑容。

「啊——那邊的高等遊民們。想不想談談?」

唯獨對自己的親和力有信心的我開始和周圍的男人們進行交涉。

接下來就很簡單。我把已經不需要的車子當做通行稅借給他們。沒有歸還打算的他們開開心心地乘上車離開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做了誘餌。

車牌號差不多該被查出來了,我正打算處理它呢,現在正好。他們狗屎一樣的人生最幸運的大概就是把刺客當做對手吧。是生是死都要看他們自己了。

和丟博伊一樣使用金錢力量的時候,我不禁有些自我厭惡。不過下一秒我就覺得強盜的人生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大概吧。

我不再看着遠去的車子,轉身追向先走的兩個人。

準備像吉吉那那樣的相處方式也是很重要的吧。但是,如果不是必然的困難,那我想全力以赴。

我走到磚瓦造就的高速公路下。丟博伊抱着包靠在牆壁上。

「你的同伴是個很厲害的劍士呢。」

丟博伊看着前方感嘆道。他的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小型廣場。吉吉那站在溼透的石板地面中間。

「但是,重振後的公司不知爲何飛速發展。公司結構非常簡單,不知何時被蘭宗會的走私活動利用了。對數字非常敏感的我和公司一起都被蘭宗會利用了。」

砍倒了第三個追兵的我,發動了兩重「雷霆鞭」,朝菊池背後襲去。菊池直接旋轉魔杖刀一揮,兩條雷電之蛇將紫電彈開,炸開了藍色的量子。

我們爲了使自己看起來像是人羣中的一員,開始隨着人羣走動。雖然很想跑起來,但是如果太過顯眼會被蘭宗會的人發現的。我們還特意將平時一直穿的衣服換成了放在車裏的西裝。想要安全到達後再解決。

菊池的瞳孔在鏡片下縮小,朝左邊轉了轉。

吉吉那的靴子擦在瀝青路上,突然停下腳步。他拔出了腰間的刀柄,與刀身組裝在了一起,然後朝丟博伊揮去。

「看不見的刀啊。」

「我撤回遇到你時候說的話。在本國像你這樣的劍士都很少。看來,烏闊大陸也很廣闊呢。」

準備已經完成。我們重新朝着目的地邁開步伐。

我朝前衝去放出一招「爆炸吼」。菊池揮動魔杖刀,利用咒式無效化將它的威力減弱。當菊池注意到炸藥所放出的煙塵的時候,劍舞士已經縮短了雙方的距離。

菊池在傷口上貼上止血符。他重新握住劍柄,舉起刀刃。吉吉那彷彿是在呼應他一般,也擺出了戰鬥姿勢。

無效化的刀刃被彈回,我不禁感到背後發涼。不可視的刀刃在我的右上臂淺淺地刻了一刀。我忍着痛舉起丟博伊一個迴轉,下一秒鞋跟都被切斷。

吉吉那所說的是師傅吉奧盧的警句。此前的我也忘記了每日的鑽研,只是被名爲實戰的現實不斷放逐。

「所以你是爲了幫助庫萊賽德才背叛組織的?」我的胸口湧起疑問,「但是,爲什麼不讓他們裝作破產,然後以其他名義再次復興公司就好了呢?對於丟博伊來說這樣的手續應該很簡單吧?」

「和我聽說的『武士』不同,你這傢伙完全是骯髒組織的一條狗啊。雖說是狗,但又不是寵物狗。」

「居然逆着人流來接近我們,這是宣傳所說的刺客嗎?」

魔杖刀橫掃一擊。吉吉那的髮梢被燒焦,背後支撐着牆壁以及軟篷的柱子刻上了光線,然後瞬間燃起大火。

「哎呀哎呀很遺憾。似乎不能打勝算不高的賭呢。」

我們已經將大部分的追兵都甩掉了,剩下的應該也已經落入我們設下的陷阱了。黑社會的實力雖然已經滲入了芙達拉夫市,但是也不可能瞬間發動大範圍的咒式。我們時時警惕着周圍,不敢跑動,慢慢走着。

「我也這麼說了。」丟博伊道,「但是,這會使得客戶和他們一起破產,我還被庫萊賽德罵了一頓。那傢伙就是這麼耿直的人。所以,正因如此。」

屠龍刀一刀揮下,斬開夜空,停在了吉吉那面前,只有微微顫動。

「看來等不及約定時間的法爾摩亞劍友會來迎接你們了。」

吉吉那放出一擊屠龍刀,宛如正在假想與菊池戰鬥。

我在人羣中重新握緊魔杖劍,擺好戰鬥姿勢,然後視線不斷掃視周圍。四個很像蘭宗會追兵的人正打算製作包圍圈。我護住身後的丟博伊,不斷後退以確保退路。

兩個劍士的殺氣瀰漫在夜晚的繁華街道上。

紛雜的人羣中,吉吉那和菊池兩個人刀尖相擊,互相笑着看着對方。「雖說在人羣中不能使用遠隔咒式,但你看起來似乎已經預想到了我的奇襲呢。」

是等不及要獲取丟博伊的情報,還是傳聞中所說的「豬騎士」的戰術眼,我不知道。但是從結果來說是幫了大忙了。

都想壓倒對方的戰鬥力和戰術,而且沒有時間了。我應該留下吉吉那,先帶着丟博伊離開嗎?

透過縫隙觀察着的我有些窒息。

「在蘭宗會期間,我切斷了與庫萊賽德的聯繫。如果與我扯上關係,那傢伙會有麻煩的。」丟博伊一邊走一邊說道,「組織讓我幹無聊的洗黑錢和收受賄賂的會計工作,我忍了下來。雖然我已經一蹶不振,但是庫萊賽德的公司仍然非常興旺。我的朋友,確實在認真地做生意。僅僅是這樣也讓我感到非常自豪。」

丟博伊沒能止步直接進入了黑社會。我和吉吉那沉默不語。我們倆沒有成爲黑社會的爪牙,而是遇到了吉奧盧、庫埃耶和季薇,完全只是偶然。

兩人的武器激烈相碰,然後瞬間彈開。菊池想要拉開距離,但是吉吉那緊追不捨。

後退的菊池在空中揮下一擊。本不該被砍到的瀝青路上出現了線條。朝右躲去的吉吉那左邊大腿上也出現了燒焦的刀痕。

丟博伊的眼裏充滿了赤誠的光芒。他是真的從心底支持那位叫做庫萊賽德的友人的。他注意到我的視線,重新變回了商人的表情。

吉吉那側翻避開了魔杖劍的刀刃。我也抱起丟博伊退向後方。被砍斷柱子的房屋轟然倒塌,落在地上。石壁以及木柱上都刻着錯雜的線條,斷面還在不斷燃燒着。牆壁都已經倒塌,說明看不見的刀刃進入了全開狀態。

我抬頭看去,發現前方的吉吉那無視右肩的劇痛繼續朝着左前方前進,朝着菊池身體揮下一道。菊池腹部的防刃西裝和背心被割開,他右腳一撐,躲開了致命攻擊。

高亢的金屬聲使我屏住了呼吸。

我們穿過一條狹窄彎曲的小道,眼前突然變得五光十色。芙達拉夫的繁華街道,諾伊歇德大街被看板的霓虹燈所點亮。這是一個容納了各種人的大熔爐。

丟博伊宛如踏着苦痛的過去不斷前進着。

吉吉那一刀揮下,宛如要斬開街燈,殺戮的劍技宛如天空中的舞蹈。不愧是劍舞士。我想起了一句玩笑話,如果將人類的動作發揮到極致也夠不上創造之美的腳。

「但是,在道場上一無是處的劍士在實戰中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所謂劍技,就是要借鑑前人的經驗和鑽研結果,這樣纔有效。無論是怎麼樣的咒式劍士,輕視訓練就會失敗。」

從遠距離而來的不可見的刀刃將大路上所有的東西都切斷了。牆壁和看板上都刻着斷線,不斷散發光芒。這是不可視刀刃發動的瞬間,蒸發的金屬粒子吸收了大約二十至一百千克的電子硬X射線而散發出的耀眼光芒。

我們距離目的地只有幾百米。「只要在那裏把資料交給法爾摩亞劍友會,然後受到他們的庇護,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我也小聲地回答道。

我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用「爆炸吼」擊退了一個追兵,然後嘆了口氣。

菊池一邊後退一邊揮舞魔杖刀,擊退吉吉那的追擊,火花四濺。

和劍技一體化的咒式發動,無論遠近都沒有可趁之機。被延長的刀刃發動的斬擊是組合了大陸攻擊性咒式士所沒有的劍技,這種情況無法發動我的掩護咒式。距離過長,無法抵抗的粒子刀刃阻擋了吉吉那的劍技發揮。

「我有一個叫做庫萊賽德的同鄉友人。」

正如丟博伊所言,吉吉那雖然不斷變換劍技的形態,但是每一步都宛如記錄視頻的重播,絲毫沒有任何偏差。我向前跨出一步。

汗水從額頭流下,懸在下巴上。吉吉那吐了一口氣,氤氳了雨後不久的空氣。劍舞士將劍柄和刀刃分離,收回了屠龍刀。

兩個戰士隔着大路對峙。雖然吉吉那全身被熱線所刻,但他仍然舉起屠龍刀對準了菊池的眼睛。而菊池也舉着刀,左手正按住不斷出血的右肩。「哎呀哎呀,居然能夠將那樣強勁的力量和高速移動以及精密的劍技合併在一起呢,這是犯規的哦。」

吉吉那站起身,用屠龍刀接住銀光。菊池向右旋轉刀身,被延長的看不見的刀刃灼燒了吉吉那的髮梢、右肩以及右小腿。

「我是不久前才聽說庫萊賽德的公司拒付票據的事情的。我調查了一下他們的財務狀況,三天前,我發現他們如果明天再次拒付票據就會面臨破產。所以,我想幫助庫萊賽德。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一瞬間的靜默,然後四周傳來了無數悲鳴,人羣四散逃去。我將丟博伊護到身後,然後拔出劍不斷後退,順勢將劍隱入人羣中,放出一擊「雷霆鞭」。

爲了避免力量比拼的菊池以喊叫爲誘餌直接衝了下去。吉吉那一揮屠龍刀,右腳轉了一個九十度彎。

「這就是你的對策?」

「我們都是從東方來的,不斷努力,終於進了上流子弟的貴族學校。兩個人都是東方混血,所以待遇差別很大。」丟博伊似乎沒有感受到我們的緊張,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雖然被差別對待但是還是取得了必要的資格成功畢業了。抱着成爲一個優秀商人的夢想,九年前我們來到了埃裏德那的公司工作。」

全員都握着魔杖劍和魔杖短槍,穿着西裝帶着護臂和盔甲。展現騎士身份的綢帶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腋。

噴出的血跡在菊池微笑的右臉上添上了一片硃紅。刀刃因爲被灼燒而浮現出了刀紋。菊池的笑容宛如不規則的亂刃一般。

「居然能夠無效化高位咒式劍士使用的低位咒式!」

繁華街的盡頭是一扇被霓虹燈裝飾着的大門。還有一百米。

我又重複了一遍。

吉吉那沒有在意全身被熱線所包圍,揮舞起了屠龍刀,就勢砍向對方的脖子。菊池躲過這宛如斷頭臺的一擊,但是他的右肩噴出了鮮血,他不得不向後退去。劍舞士比獵犬更加執着,在身後緊追不捨。

吉吉那朝右前方刺向菊池的左胸腹部,但是揮了個空。他沒有給後退的菊池任何反應的時間,立刻右膝撐地,朝對方的左腳跟刺去。菊池抬腳躲開,右腳尖着地揮出一擊反擊。

回憶起過去的丟博伊滿面生光,但一下秒就變回了陰鬱。

「並不是什麼壞事。」丟博伊把我的話看做是一種諷刺,歪了歪嘴角。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恩,並沒有那麼糟糕。」

菊池左手拿着刀刃,肩膀接下了吉吉那的第一擊落雷。雷電的力量過於強大,菊池的魔杖刀和全身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的皮靴劃裂地面,連腳後跟都陷入了地裏。

與屠龍刀對峙的菊池的魔杖刀已經被鮮血染紅。

「當然,在道場所學的劍技在實戰中不一定厲害。」

「我從剛纔就一直看着他,決定好的刀刃路線居然沒有一毫米的錯位。」

雖然吉吉那躲過了刀身,但是不可視的刀刃仍然割開了劍舞士的肩膀。同時正在紡織炮彈咒式的我的右手上傳來一陣劇痛。我瞬間旋轉手腕,防止被砍斷。傷口上的血不斷沸騰,肉已經碳化。

雙方靠得非常緊密,再次開始了斬擊。金屬聲與火花四散,雙方都被彈了出去。

「但是,您也不過是一條被獵犬所驅除的野狗而已。」

前方,吉吉那的強擊被躲開,不斷被誘導向左前方。菊池手上還握着刀鋒,將刀刃旋轉半圈,擦過了屠龍刀的刀鋒。因爲誘導而微微欠身的吉吉那左邊脖頸被突然襲擊。打擊聲。德拉肯族的右肘擋住了襲來的刀刃的側面。同時菊池一轉手腕,逃脫了反作用力攻擊。

刀刃無數次猛烈撞擊。菊池一個轉身,揮動魔杖刀,朝吉吉那的左肩砍去。

菊池刀刃所發動的不可視連續攻擊使得街道上充滿了亂舞的光線。吉吉那也無法使用屠龍刀進行防禦,只能跳轉回避。看準機會朝我迫近的蘭宗會刺客的胸膛被割裂,手臂被砍斷。

「我不否認。」菊池似乎被說中了,一臉忍痛的表情,「已經失去主君、驕傲和『道』的我,並不能稱得上是一個『武士』。甚至不是一個浪人,單純只是一個刀之獵犬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在雙方武器激烈交鋒的近距離戰鬥中才有勝算。

一個女人看到了被我殺死的屍體不禁發出一聲尖叫,人羣再次陷入騷亂。濺起的泥巴弄污了街角。

大街上緊張的氣氛稍有緩解,我舒了一口氣。

「現在有些過分習慣於實戰中放任力道的粗糙劍技,對於精密的劍術有些生疏。」說着他放出一擊屠龍刀,這是在觀察刀的軌跡是不是如自己所想那樣,「菊池在刀的行動軌跡上添加咒式,組成精密而又快速的劍技。只要伸出一隻手去抵擋,就會被不可視刀刃所攻擊。只憑力道是無法贏過高手的。」

菊池無視慘叫着倒下的部下,繼續狂亂地揮舞着刀刃。停着的車都被斬斷,商店的柱子也被一刀兩斷。

「就像師傅天善所說,道場遊戲到這種程度就可以了。」吉吉那眼中再次燃起鬥志,「接下來就要和對手在同等境地戰鬥了。」

觸電的男人口鼻中頓時噴出黑色的鮮血,藏着的魔杖劍落地,他也順勢倒了下去。

「還有一點點。還有一點點那傢伙就有救了。」丟博伊的腳步漸漸變得急促,側臉看起來宛如得了熱病一般。

看來我所抱有期待的誘餌強盜集團們沒有爭取到多少時間,再稍微堅持一下啊。我這麼想着,砍向幾個追兵。劍光意味着戰鬥的開始,我和追兵們的劍刃相撞,然後又分開。

但是,如果菊池不顧後果進行奇襲的話,不可視的刀刃就會殺了我和丟博伊。讀懂菊池的內心。究竟是哪種。哪種纔是正確解答。菊池也在試探我們的想法而沒有動作。

男人敘述着自己的過去。

委託人回答了我的疑問。透過他的側臉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冷酷的商人,而是充滿個人情感的丟博伊。

他利用腳步移動身體以及重心的位置,甚至連刀身的軌跡,每一個都非常完美。

「即便劍技方面我們旗鼓相當,但是力氣還是比不過你。」菊池將魔杖刀對準吉吉那,「雖然很唐突,但是請允許我使用咒式劍技的戰鬥。」

側身看去,身旁的吉吉那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或許他和我一樣,開始變得想要幫助丟博伊了。

「過了幾年,已經有了一些資金和人脈的我們分別獨立了。庫萊賽德創辦了貨幣流通公司,我稍晚一些創辦了貿易公司。雖然規模很小,但確實是自己的公司。」丟博伊滿臉自豪,「四年前因爲經濟不景氣,我的公司面臨破產,是庫萊賽德給予了我資金援助。雖然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錢,但是庫萊賽德爲了不給公司添麻煩,是靠抵押自己的房子和車子來換取資金援助我的。我後來才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我明明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卻還是哭了。」

兩把刀交差相擊,停在了丟博伊麪前。

丟博伊無力地笑了笑。

雖然二對一是我們佔數量上的優勢,但是菊池似乎是不打算逃,來爭取援兵到來的時間。如果吉吉那向前去的話,菊池就會乾脆逃走,然後從背後襲擊朝着目的地前進的我們。我必須做點什麼,但是慣用手的手臂已經受傷,不能使用大型咒式。

他轉動着屠龍刀,宛如轉動一根小小的樹枝一般朝前刺去。下一秒突刺變爲橫掃,在夜空中描繪出複雜的刀刃軌跡。

「只要穿過諾伊歇德大街,就是目的地涅夫利爾貿易公司了。」丟博伊緊張地小聲說道。

我追隨東方劍士的視線看去,大路右邊傳來汽車的轟鳴聲。緊接着一輛黑色高級汽車駛來,停在了大路上。大型車輛的門被打開,一羣男人走下了車。

「那傢伙?」

「都已經把對策講到這種地步了,怎麼能被對方簡單追上呢。」

丟博伊麪向前方,眼睛裏是過去的回憶。不難想象他們過去的路有多麼難走。

「哈,友情故事啊。自己說出來真是噁心啊。」

我不斷告訴自己只有一點點了,想要使自己安心。沒有任何興趣的吉吉那默不作聲地向前走去。

在充滿野心而又一無所有的年輕人面前總是豎立着一道森嚴的牆壁,無論在哪裏都是這樣。即便是對外國人政策寬鬆的埃裏德那也沒有太大不同。

「那時候我們還很年輕,總想着有一天可以獨立,所以不管被怎麼差別對待,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斷工作。東方混血能不能在異國他鄉立足,我們常常懷抱着不安與對方飲酒對談。」

抬頭看去,菊池把魔杖刀收回了腰間。

「看來這下蘭宗會全完了呢。」東方劍士嘆了口氣。

吉吉那將屠龍刀擔在肩上。

「差不多了吧。我想快點和你這樣的劍士決一高下。」

「很遺憾,我不做沒有利益的事情。」菊池細長的眼睛透過鏡片看着我們。他再次嘆了口氣,「沒有終身僱傭制的保證,對於我這樣只有認真這一點可取的人來說真是非常艱辛的世道呢。」

戰鬥中的鮮血染紅了菊池的臉頰。菊池作爲組織的殉教者來突襲我與吉吉那還有法爾摩亞劍友會,但他看起來並沒有殉教的意思。他已經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了我們的勝算更大這一優勢。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菊池微一鞠躬,就朝後方的大樓間飛身退去。劍士還未躲進陰影間突然停下腳步。

「啊啊,順便請允許我說一個提案。你們幾位的事務所願不願意僱傭已經失業的我?」

他的提案使我驚訝到忘記了疼痛。吉吉那也扛着屠龍刀皺起了眉頭。但菊池毫不在意,他站在大樓之間,臉上是商人的笑容。

「雖然說我現在是這樣,但的確還是有些本領,而且在這個大陸融入東方結構的咒式劍技也是非常難被看破的。只要你們付給我工資,我也會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忠誠的。」

我對這樣的交涉露出了一絲苦笑,然後開口說我的條件:「一定程度這一點讓我很介懷呢。而且,我們的事務所是個小公司,加班、休息日工作、遲發工資,這些都是很常見的。而且現在的狀態也是負債累累。如果你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就來受我們的任意驅使如何?」

「這、這真是。」大樓間,菊池的臉上籠罩了一層失望的陰鬱,「我有一個妻子,而且第三個孩子馬上要出生了。我還是去找找能夠讓人生存下來的工作吧。」

「不要說別人的工作是不能維持生存的嘛,而且中老年的再就職似乎很難,所以你要加油啊。」

菊池半個身子隱在大樓的陰影中,對我的諷刺露出一絲苦笑。然後異邦的劍士就這樣離開了。法爾摩亞劍友會似乎也沒有繼續追擊菊池給自己找麻煩的意思。

「我只希望那個男人不要再找到一份攻擊性咒式士的職業。」我發自心底地小聲說道。

一臉安心表情的丟博伊抱着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樣。」丟博伊還在顫抖,「這樣庫萊賽德就得救了。」

只有吉吉那一臉被搶走玩具的孩子的表情。去死。

我們幾個走向法爾摩亞劍友會的迎接使者。

涅伊亞斯臉上的肉抖了抖,他開口說道。

「怎麼了?」

一個騎士走到了丟博伊麪前,他伸出帶着護具的手,想要奪走丟博伊手中的記憶要素。

「是金子啊金子!」「當心我殺了你。那個金幣是我先撿到的!」「太好了,這樣就又可以去賭博了!」「爲了還錢,給我死開你這老頭子!」「只要再有兩百萬兒子的學費就有救了。」「能夠買想要的包了!」「錢!給我錢!我不想工作!」「總而言之快給我錢!」「這下能喝酒了!」「只要有錢就能離開那個狗屎男人,離開這條狗屎的大街。」「是金子,金子啊啊啊!」

丟博伊看到我的眼神,笑了笑。痙攣的枯笑。「我應該說過,驕傲這種東西一文不值。」丟博伊的手撐在被雨淋溼的大地上,膝蓋也跪在了泥裏。他趴在地上,兩手將泥地裏的錢幣朝自己這裏撥攏。

我把油門踩到極限。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似乎在思考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們徹夜逆行在車道上。來的時候花了五小時,現在因爲蘭宗會已經毀滅,歸途時間變得很短。

「金子啊!!」

「作爲騎士的我,不喜歡和小角色浪費時間。快點結束交易吧。」

眼前的是黎明前的黑暗以及圍了好幾層的男女老少。他們看着後方的大樓。大樓入口被黃色的警戒帶圍住。警官們一大早就被派遣而來,表情不是很高興,他們強硬地阻擋着看熱鬧的人羣。

不知道又是誰大聲歡呼起來。聲音中所蘊含的慾望,一瞬間感染了整個空氣。圍觀人羣瞬間衝到丟博伊麪前。

「那傢伙,」丟博伊的聲音很乾澀,「那傢伙,庫萊賽德會接受這麼大一筆錢嗎?我用這樣骯髒的錢去幫助他,他會高興嗎?」

但是,某次涅伊亞斯被派遣去一樁國境紛爭事件,對某個異民族村莊進行威力偵查。涅伊亞斯懷疑非武裝的村民是民兵,屠殺了整個村莊,不僅僅是人類,甚至連家畜豬都沒有放過。這也就是他的外號「豬騎士」的來源。雖說他本人不是很滿意騎士的裝模作樣,但是外觀來看的確是非常合適。

「可以的話,你也能選擇不要報酬。」

「爲什麼,要,幫我?」趴在地上的丟博伊問道,他的聲音非常乾澀。

伸出手的丟博伊和我對上了視線。男人眼裏充滿了悲哀與痛苦。丟博伊爲了撿起金幣再次伸出了手。

丟博伊話音未落,我就一個急剎車,車子還沒完全停穩,他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渾身泥巴的丟博伊抱着一大袋金幣向前奔去。我也以同樣姿勢追在男人身後。吉吉那也是。

一百多人在不斷進行慘烈的爭鬥,警笛聲漸行漸近。警察們終於來干涉了。

「騎士長閣下,是真實的情報。蘭宗會這下全完了。」

涅伊亞斯托着腮,他殘酷的話語在空地上回蕩。周圍的騎士們也都面無表情地表達了同意的態度。

我心裏無法允許剛纔膽怯的心情。

丟博伊不斷反抗警官的制止。他的眼睛看向我,彷彿是找到依靠,彷彿是尋求答案,在拼死的詢問。

「請不用在意,已經是這樣的時代了。對於充滿榮譽感的騎士而言也不得不重視利益。」

周圍的騎士們也對投來乾涸的笑聲。

我還未來得及伸手,丟博伊就被暴徒的濁流吞噬了。我和吉吉那也被人羣擠來擠去。周圍人羣的眼睛都開始充血。他們的手互相爭奪着落在地上的金子。男人揮拳,女人踹腳,附近的道路都被朝霞染成了鮮血的戰場。我舉起雙手,忍受着周圍的暴行。吉吉那抓住人們的衣襟推開他們,想要保護丟博伊的金幣,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還有新的搶奪者不斷從周圍的建築物裏出現,渴求金幣的人已經超過了一百個。

吉吉那低頭看着我,眼裏也充滿了不愉快。如果無法理解的話,那他和那些傢伙也是同類。

擠在人潮中的我沒有能夠回答丟博伊的話語。已經放棄推開人羣的吉吉那也沒有。

「但是啊,我一塊錢,都不會給你們這羣傢伙的!怎麼可能給你們!」

「想要,錢,嗎。想要我爲了救庫萊賽德拼死換來的,錢嗎?」

他舉起厚實的左手,被盔甲包裹着的宛如青蟲一般的食指指向被泥巴污濁的金幣。

「爲了摧毀這個大陸上不斷增加的病原菌,也就是有醬油臭味的異民族和組織,我利用了你。但是我還是一個注重名譽、驕傲與契約的騎士。」涅伊亞斯朝丟博伊投去侮辱的視線,「正因如此,我纔對爲了金錢可以背叛同伴的你這樣的垃圾感到嘔吐。」

丟博伊麪前有一對年輕男女在對話。完全不想聽到的事情落入了我們耳朵。

「再快點!早一點點也好!」

這傢伙是認真的。自己富有而聰明,強勢而高傲。相對的,就把貧窮而愚蠢的人,軟弱而卑劣的人當做外部事物捨棄,只是想要確定自己所屬集團的優越而已。

在路上奔跑着的丟博伊突然放慢腳步,然後停了下來。我追上他,身後的吉吉那也停下腳步。

丟博伊抱着包裹。我想要說些什麼,能說點什麼就好了。但是我沒有找到任何話語可以用在這種情況下。

涅伊亞斯和騎士們嘲笑着丟博伊這樣丟臉的姿勢。吉吉那彷彿覺得自己也被當成了他的同類,眼中閃爍着厭惡的光,手也從屠龍刀上離開了。

「豬騎士」朝丟博伊投去銳利的視線,他慌張地把記憶要素和資料從包裏拿了出來,轉身朝向涅伊亞斯。

「你這是,什麼,意思?」

害怕事情暴露的七都市同盟軍抹去了涅伊亞斯和他部下的履歷,強制他們退役。被放逐的他們在扭曲的騎士道路上互相團結,流浪到埃裏德那。然後繼續聚集退役軍人,結成了犯罪組織法爾摩亞劍友會。

周圍裝模作樣的騎士們聽到我的諷刺,都將手放到了劍柄之上,發出一陣甲冑摩擦的金屬聲。涅伊亞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的視線令我感到膽寒。並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惹怒的對手。曾經是七都市同盟高位咒式騎士的涅伊亞斯在戰鬥時展現出了超羣的勇猛,還曾應邀擔任騎士團的幹部候補。

沉默。的確從剛剛聽的故事來說庫萊賽德似乎是一個高潔的男人。說他過分潔癖也行,但這就是庫萊賽德的優點吧。

但是騎士面無表情地揮開了男人的手,將記憶要素和頭盔中伸出線連接在了一起。雖然是無言而又傲慢的內容確認,但是丟博伊也不得不接受。現在只能一個勁地忍耐。爲了救丟博伊的朋友,我和吉吉那也在忍耐。

「怎麼會,太無意義了吧。」

吉吉那撿起了最後一枚貨幣,他白淨的手被污泥弄髒了。他沉默地將貨幣塞進丟博伊的手裏,然後拂去膝蓋上的泥巴,站了起來。

澄澈的聲音落入了看熱鬧的某些人的耳中,他們回過頭,發現了在丟博伊麪前滾動的金幣。

「那裏!在那裏拐彎!」

「真是下賤的聲音和話語呢。作爲驕傲的騎士,我怎麼可能違反約定。」

騎士們之間有一個宛如王座一般的豪華椅子。坐在上面的是一個球體。

「這麼說來,你有沒有被說過很像產業廢棄物之類的?因爲你的經歷與體型,還有體臭。」

「是金子!」

嘶吼的叫聲落在黑漆漆溼漉漉的瀝青路上,碎了。

丟博伊彷彿受到衝擊,渾身僵硬。

「我不懂,爲什麼要做到這個這個份上。」

爲了重要的事物捨棄尊嚴的男人。與那樣的男人一起被恥辱的污泥所塗染纔是真正的名譽。

球體的真實面目是一個從上方看去依然擁有球體腰圍的壯漢,他拿着魔杖劍,穿着盔甲。

這真是讓人不由得窒息的場景。這樣的話,不僅可以支付我們的報酬,丟博伊的朋友也有救了。

丟博伊眼中流出的透明眼淚與臉頰和下巴上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我抬頭看去,滿臉污泥的丟博伊有些僵硬。

如果是我會怎麼說。爲了自己的話是無法做到的。那麼,如果爲了某個人,我會去做這種宛如舔舐邪惡敵人靴子一般的行爲嗎。

德拉肯族劍舞士的宣言勇敢而壯烈。丟博伊站在我身旁,臉因爲恥辱而微微顫抖。正如吉吉那所說,通常情況下應該直接拒絕豬騎士這樣愚蠢的命令。

墜落聲。丟博伊抱着的包裹落在了瀝青路上,裏面的貨幣灑落一地。通貨錢幣在地上滾動跳躍。金屬在人工照明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丟博伊的嘴裏發出了乾澀的笑聲。他的嘴脣歪曲,不斷顫抖,「沒錢,沒錢是那麼糟糕的事情嗎?那是認真做生意的庫萊賽德不得不自殺的大罪嗎?」

「想要錢的話就自己撿起來。像混有東方血液的卑鄙鼠輩一般,趴在泥地你撿起來。」

「丟博伊住手!沒有這樣拿錢的規矩!不要放棄男人的尊嚴!」吉吉那掩飾不住憤怒,大吼道。他的手伸向腰間的屠龍刀柄,「爲了現在的你,我可以揮舞刀劍。」

周圍的視線慢慢從侮蔑轉爲惡意,我和丟博伊只是默不作聲地撿着金幣。我和丟博伊的手伸向最後一枚貨幣。

「現場所有的屎殼郎中,只有你是真男人。而且我也是人啊。」

全身甲冑之上,是涅伊亞斯隱藏在頭盔下的肥胖的臉,還有嵌在肉裏那雙倨傲的眼睛。男人的眼神令我有些火大。

我們和法爾摩亞劍友會的人面對面站在泥濘與草地之上。舉着魔杖槍,穿戴者銀色頭盔和多層甲冑的騎士們站在左右兩側。

這對男女伸長脖子,想要越過人羣窺探裏面。似乎是想用手裏握着的手機拍攝視頻。

車子行駛在埃裏德那西市街上,道路兩旁的小企業招牌都已經被煤煙燻污。

丟博伊比起維護自己廉價的自尊心,選擇了挽救朋友的性命。即便是我,爲了所愛的季薇和吉奧盧事務所的同伴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吧。

我和丟博伊麪面相對,三人臉上都展現出了不屑的笑容,騎士們似乎對此感到十分噁心。

「什麼,發生了什麼?」「好像是這裏的經營者經營不善,窮途末路,然後用咒式打爆了自己的頭。似乎是瞄準了保險賠償呢。」「誒,最近好多這種事情啊。」「又窮又蠢呢。我啊,超級想看愚蠢的屍體呢。」「我也想看看臉,啊,似乎已經沒有了。」

「庫萊賽德會接受的。不,我就算打他也要讓他接受。」聲音是從吉吉那美麗的脣中發出來的,「那是你用命換來的錢。我不允許有人拒絕接受這筆錢。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即便是強迫也要讓庫萊賽德收下這筆錢。所以快點。」

我將金幣塞進男人的手掌,然後無視了他的疑問,繼續撿着金幣。

走在前方的丟博伊拐過狹窄的道路,追在他身後的我也跟着轉彎,一頭撞在他的背上,同樣地吉吉那也撞到了我。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跪下身,手撐在泥地上,沒有任何猶豫開始撿金幣。然後仔細地擦乾淨泥巴,遞給丟博伊。

有誰能夠對着丟博伊的眼睛,對着他混雜着泥土的淚水說些什麼嗎?

「是法爾摩亞劍友會的會長涅伊亞斯·巴歐隆啊。您居然親自來迎接我們呢。」

我們追過吉吉那,丟博伊一臉震驚地點了點頭,繼續急速奔跑在大路上。

「真是無聊的嘲諷呢。」涅伊亞斯完全沒有動搖,「是你們有正確的意志以及做出了正確的行動,纔會站在我面前的吧。」

吉吉那站着,聲音非常嘶啞。

涅伊亞斯重重地點了點頭。受到粗暴對待的丟博伊忍不住叫了起來。

丟博伊聽到我的話,臉上浮現出了驚訝的深情。然後他展開了一個高傲勝者的表情,我也同意。

丟博伊一腳踢向抓着金幣的男人的下巴,隨即又向抱着銀幣的女人的鼻子揮去一拳。

丟博伊臉上同時浮現出安心和喜悅。我甚至也想要拍拍他的肩膀,站在丟博伊對面一臉不在乎表情的吉吉那根本不明白這有多重要。

涅伊亞斯不甚愉快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豬騎士肥胖的手從椅子背後拿出一個包,放在膝蓋上,打開蓋子,裏面全都是閃閃發光的銀幣、金幣、鉑金幣以及各種高額通貨貨幣。

「真是非常有說服力的臺詞呢。」

「這是這裏!前面拐彎就是庫萊賽德的公司!」

但是如果拒絕了的話,就無法拿到要救丟博伊好朋友的錢。吉吉那大約是準備殺死豬騎士以及他的部下然後奪取報酬,但是三人裏會有一個死去。恐怕是我。

丟博伊看着涅伊亞斯,聲音有些顫抖。我和吉吉那也進入了對戰狀態。我們沒有想到像涅伊亞斯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做出廉價的背叛這種事情。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們被本職是軍人的騎士們團團圍住了。雖說是騎士,但是對方說到底還是一個犯罪組織。

丟博伊跪在騎士們嘲諷的視線中心,拼死地撿着貨幣。

但是,涅伊亞斯沒有其他動作。他從王座上下來,保持着虛構的王者的姿勢。周圍的騎士們也握着魔杖槍沒有動。

丟博伊站在互相毆打、抓撓、謾罵的人羣中間。宛如在吸取他們養分,不斷成長的一棵樹木一般。他的臉上有兩個凹陷。那是充滿憎惡的眼睛。

在寫着涅夫利爾貿易公司的招牌下,有一塊被高樓環繞的空地。

「你做什麼?!」丟博伊驚叫着伸出手想要奪回記憶要素。

「錢,是我的錢!」大喊着的丟博伊被警察從背後捆住了手。男人一腳踩在握着貨幣的孩子的手上,骨折的聲音和他的手一同沉入了泥地。

「報酬怎麼說!要用來幫助庫萊賽德的錢!」

被涅伊亞斯戳到痛處,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或許是像我一樣的步兵和涅伊亞斯那樣的原軍官之間的氣勢差別吧。

騎士長肥胖的手指放開了包裹,包裹直直落下,裏面的金銀鉑金散落一地,在草叢以及泥濘中閃閃發光。

這就是騎士、富豪、貴族、地主,不,這是所有富有、聰慧、強大的人們的驕傲的真實面目。

高速解讀完內容的騎士抬起頭。

金幣滾到丟博伊腳跟前停了下來。黃金全都裹着泥巴。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與疑慮。

丟博伊向前跨出一步正打算接過包的瞬間,坐在王座上的涅伊亞斯臉上閃過一絲嘲諷。

一年後的現在,丟博伊那天尋求答案的眼神,變成了現在宛如爬蟲類一般的眼神。

丟博伊爲了讓我看見而舉起金幣。高利貸者的眼睛緊盯着金幣。那是宛如金幣一般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

「不會變的東西終究是不會變的。」我下意識地諷刺了一句。

「還是要感謝你們呢。」

丟博伊·米拉·布朗內爾,坐在對面的接待椅子上,一臉高利貸者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託你們的福我得救了,也沒有了無聊的天真。」

「拿回那次事件中的金幣,現在是無血無淚的最糟糕的金融業者,也是三旗會的董事會代表,還是幾乎逼近豪哲斯三大組織的犯罪組織首領啊。真是常有的事呢。」

坐在旁邊的吉吉那說着非常刺痛人心的諷刺。但是丟博伊沒有任何動搖。

「常有的過去,常有的變化。這就是我呢。你們被榨取也是常有的事呢。」

我無法揣測丟博伊的真意。

「但是,我是真的感謝你們的恩情的。正因如此我才親自接待你們,利息也手下留情了。」

「十天收取百分之三十·五?」

「其他顧客的話,都是百分之三十·六呢。行了,你們來給收走吧。」

丟博伊沒有在意我的話,做了個手勢。待命在背後的護衛們朝前跨出一步,然後將從我這裏回收的金幣和通貨錢幣裝進了袋子。

「喲,好久不見。看來你重新上崗幹得不錯嘛。」

我朝着回收錢幣的男人搭話道。「鬼斬」菊池·定法回了我一個淡淡的微笑。

「是啊,果然中老年重新上崗很難啊,沒有一個組織和咒式事務所願意僱傭我呢。這其中真是百轉千折,還好丟博伊先生收留了我。」

還是老樣子,非常完美的商業性笑容。菊池看着站起身的上司的背。

「我非常感謝社長。工資可觀,如果殺了敵人還會有獎金。真是最棒的上司和工作了。只是不太給予提拔,大概這就是白玉微瑕吧。」

「菊池,養的狗也會批判公司嗎?」

攤開的手掌上,是一枚十元銅幣。

事務所的接待室重回寂靜。坐在旁邊的吉吉那看向我的手。

吉吉那的聲音有些寂寥。

我手裏握着的是一枚銅幣。

「他已經變成怪物了呢。」

丟博伊並不愛錢。說是憎惡也可以吧。

黑暗的金融王無聲地笑了。彷彿聽到了什麼無聊的笑話。

丟博伊站在事務所門口。我連從椅子上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不知道爲什麼,面對着已經完全變樣的男人的背影,我完全不想打招呼。

「被那種亡者所領導的組織能夠蠶食周圍並且急速成長呢。然後必定會破滅,然後將所有一切都拖進來,拖進自己慎重的洞穴中。」

「總有一天我會買下豪哲斯三大組織,這座城市,還有你們的靈魂。憑我丟博伊,憑金錢的力量!」

企業的狗在我旁邊一臉認真。

金融王與忠誠的東方劍士。真是最糟糕的組合呢。

「哎呀哎呀,在這個時代,咒式呀劍技呀,還有聰慧與勇氣什麼的,都非常無力呢。無論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故國還是這塊大陸,似乎都是一樣的呢。」

「你很懂啊。只要公司給我工資,我就是一條忠誠的狗。」菊池的表情非常嚴謹誠實。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就是金錢的力量與對其的憎惡成就了現在的丟博伊。利用金錢可以隨意擺弄像我這樣的弱者與傻瓜,他只能想到給予別人和曾經的自己相同的痛苦。

「因爲我是一個高利貸者,所以必須嚴密地進行金錢計算,不允許有一元錢誤差。」他的笑容看着都讓人覺得背後發涼,「所以,現在的我的靈魂連十元都不值。有必要找錢嗎?」

「我先說好,你如果妨礙那個人的話,我會砍了你的。可以的話,我儘量不想和吉吉那先生髮生武裝交涉。因爲我還不想離開這個公司呢,或者說是僱傭地。」

菊池嚥了口口水說道。鏡片後面的細長眼睛裏隱藏着敬畏。

那條裂縫瞬間閉合,丟博伊再次用陰冷的表情將自己完全武裝。只是眨眼一瞬間,他又再次變回了那個沒有脆弱、沒有弱點,冷酷無情的商人表情。

丟博伊似乎厭倦了,他直直地穿過玄關,走出了大門。菊池站在我們身邊。

護衛們周身瞬間揚起殺氣,丟博伊再次單手製止了他們。

我等待着護衛和菊池放鬆警惕的瞬間。所有人視線離開我的瞬間,我握緊了手裏的東西。我反手朝丟博伊扔去。

菊池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慌張地蓋上了包的蓋子,跟在上司身後。哇,真是和忠犬一模一樣。

丟博伊與我的視線在空中相擊。

騎士、武士,所有英雄人物都成爲過往,只有無聊的小人物在不斷增加。誰都無法阻止這樣的時代潮流。

丟博伊左手伸進懷裏,掏出什麼扔了回來。我伸出右手接住,攤開手掌一看,是一枚到處是洞的五元銅幣。

丟博伊的聲音和汽車轟鳴聲從窗口傳來。

「直到這個公司破滅爲止,對吧?」

「或許吧。」我自然地回答了一句精疲力竭的話語。

丟博伊爲了幫助朋友,丟棄了所有來換錢。但是,只差一點沒能夠救成朋友,他的心已經完全死了。只剩下了毫無意義的金錢。

那天的丟博伊,那天向我發出疑問的男人的眼睛,已經不可能重新擁有溫度了吧。

「我內心高傲的『武士』形象崩塌了呢。」

他目送着上司的背影,臉上那種表面恭維內心瞧不起的態度已經完全消失。

我抬頭看去,丟博伊站在事務所的窗口前。

菊池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朝外走去,然後關上了事務所的大門。我越過門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和車子開走的聲音。漸行漸遠。

本該被體溫所染的金屬卻一直冰涼如初。那股冰涼沿着手掌,爬上手臂,直達我的心臟。

只有那樣,丟博伊才能得到本人所期望的金錢。

「菊池,你在做什麼。接下來還有二十三件與傻瓜們的交易呢吧?」

「哪會,怎麼可能。」

丟博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只是要求另一個護衛替他將穿上上衣。

我緊緊地握住了那枚五元銅幣。

「不要過分調戲我的看門狗。」丟博伊冷漠地說道,然後他展開五指,「所以,這是什麼?」

「以前我討厭過你,現在我更討厭你了。爲什麼要做到那種程度。」

我看着丟博伊的眼睛,眼神充滿嘲諷。我繼續說着很毒的語言。

他鯊魚一般的笑容因爲自己的話語而慢慢消失了。透過他眼瞳中的裂縫,可以看到曾經和我一起在泥巴中撿拾金幣的男人的眼神。

丟博伊舉起右手,接住了飛來的物體。男人的左手按住了想要發動攻擊的菊池。菊池對於自己因爲無聊事物而產生的失態感到很後悔。

但是即便是擁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財富,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是你現在靈魂的價格。不用多慮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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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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