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2萬 字
這個世上不存在能打倒我的人。今後也是如此。
吉爾雷因的犯罪聲明。皇曆四七四年。
窗外遠遠傳來轟鳴聲。
這裏是哈歐爾王宮中的一間屋子。狄納羅單膝跪在鮮紅的絨毯上,渾身包裹在甲冑裏,腰下掛着魔杖劍「至誠的弗倫德斯」。
青年的天真已經從他淺黑色的側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精悍。
他已經爲近衛兵團效力了十二年。這十二年間,他改變了曾經虛有其表的近衛兵團,鎮壓了長年作亂的暴徒,阻止了對財務大臣的暗殺計劃,因此各部落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作爲有能之人,狄納羅接任了近衛兵團副團長的職位,也受到了財務大臣等官僚們的支持。
「外面似乎發生了大規模的暴動。我出陣了。」
阿拉雅公主站在狄納羅面前,身着藍白相間的哈歐爾王族便服長裙,有着蜂蜜色的肌膚與長長的黑髮,頭戴公主的王冠。
比少女時代更爲深陷的美目正凝視着面前的狄納羅。
「狄納羅近衛兵團副團長。」
阿拉雅公主從可富拉爾織錦制的絨毯上走過來,伸出雙手,握住狄納羅放在膝頭的右手。戰士在公主雙手的引導下站了起來。
「狄納羅,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請像平時那樣稱呼我吧。」
公主沒有使用敬稱,對狄納羅直呼其名。
「我明白了,阿拉雅。」
狄納羅也放棄了那些虛僞的禮節,抽出雙手擁抱住懷裏的阿拉雅。溫熱的體溫傳遞到了男人的手臂與胸口的盔甲中。女人的黑髮埋在狄納羅的鼻樑上。公主的身體正發着抖。
「有什麼好怕的?」
「一切都有終結的一天,那真令我害怕。」
阿拉雅公主埋在男人的胸口說道。
「沒事的。」
狄納羅回答道。
「狄納羅近衛副團長,一切拜託了。」基賽格抬起的灰眼睛裏帶着不確定的神色,「這次的暴動有些大過頭了。」
「順便一說,現在的近衛兵團長代理,蠢蛋沃爾恰克怕輸怕的要死,估計現在也和之前一樣,站在王宮裏靜靜等着狄納羅副團長做點什麼吧。」
年輕的指揮官穿過緩慢開啓的門扉。雖然阿拉雅公主還在凝望着狄納羅的背影,但侍從們馬上將大門關閉了。
對於哈歐爾王族的提議,昨天事務所召開了會議。我因爲「咒界之瞳」相關的事情而苦澀地決心贊成,吉吉那因爲聞到了大事件的味道極其贊成,梅肯克勞德保留意見,德爾頓消極反對,德琉辛則明確反對。派系的代表各自意見不一。所以決定就順延到今日了。
「狄納羅副團長的話,還要加上『守護阿拉雅公主』吧?」
「在你迷茫的時候,有些不速之客已經來了。」
要處理的問題像山一樣多,我想在到達事務所前提前考慮一下。摩托車停在了附近的咖啡館前,在門口點了和往常一樣的麪包、沙拉、水煮蛋與咖啡的組合,在餐廳外席上彎下腰,然後將放着資料和其他物品的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等待上菜的時間裏,我啓動了光學影像,看起了新聞。內容基本完全沒有進到我的腦子裏。我的目光往旁邊看去,注意到了從公文包裏露出來的一本書。那是我最近一直在讀的、巴連哈伊特所編撰的奇妙咒式事件簿。
狄納羅問道。木加農對他聳了聳肩。
阿拉雅抬起頭,望着狄納羅。
「這次的暴動如果比較大,那成功鎮壓的功績就足夠我接任近衛兵團團長了。」
「但,我們將獻上自己的血與命,守護王都和王族!」
兩人的臉斜向貼近了。
在紅絨毯的終點,侍從們爲他從左右開啓了門扉。狄納羅離開皇宮,走入庭院中。
「從『咒界之瞳』的情報之類的報酬來看,不覺得還不錯嘛嗎?」
狄納羅轉頭一看,一個蒼老的男人正站在右邊的走廊中,如小型戰車一般的身體上整個覆蓋着鎧甲。是親衛隊長基賽格。
我手觸手,手指掀開書頁,但我也沒有從早晨開始就閱讀沃佳斯事件、卡扎爾大坑事件、哈爾馬特之亂與伊西拉盧事件之類令人類悲慘死去的事件的心情。那些研究者都搞不懂的咒式原理,我也不覺得自己的腦子能理解。
另一方面,狄納羅的腦海中還留有許些疑問。奧齊貝爾斯將軍完全沒有支持者,自然也不會受到哈歐爾王族或民衆們的支持。如果戰況不利或王宮失陷的話,王國軍就會落到奧齊貝爾斯將軍手裏。
我指了指盤子,示意服務生弄錯了,她則對我微笑起來。
但是,奧齊貝爾斯麾下的猛將師徒魯夫格爾與恩格威可是名震全國的武將,手下的部下全部出身奧袞族,忠誠無比。他們的部隊不斷在國境線與敵國軍隊激戰,是哈歐爾最精銳的部隊。
狄納羅一旁的多古保持着授命的姿勢,閉上一隻眼睛。
然後他們的臉彼此遠離。
我無法輕易決斷,但判斷太慢又會成爲致命傷。太難了。
「阿拉雅不用擔心。這次暴動的規模只是稍微大了點,我很快就會像之前那樣把他們收拾掉。」狄納羅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公主,「前任護衛兵團團長很快就會因爲疾病而引退,而現任代理兵團長又不斷失態,李貝斯王已經宣佈只要再失敗一次就把他降職。這傢伙現在正縮在哪裏發抖呢。」
彷彿是爲了揮去迷茫,狄納羅有力地宣告道:
背後的士兵們也做出同樣的姿勢,雙拳相撞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料理超快地端了上來,吉吉那開始進餐。
吉吉那普通地回答。雖然看起來充滿男子氣概,其實只是吉吉那對女性的外表沒什麼興趣而已。順便一說,他明明有未婚妻卻不拒絕外面女性的邀請實在沒什麼倫理觀。不過這點的話,我也沒受到過什麼責備,反省。
那個女服務生面對偶爾會來這家店、但在熟客裏也小有名氣的我從來沒有表現出性方面的興趣和好意。世界充滿着不平等與不講道理。
奧齊貝爾斯將軍是強大的奧袞部落的族長。雖然他們一族只是王族遠親,但卻主張自己也有權繼承王位,因此從前前代國王起就把他們調離了國家中樞,安置到遠方。別說擔任王國軍元帥或幕僚了,就是抱住一個小小的邊境將軍的職位都讓他殫精竭慮。
「奧齊貝爾斯的左膀右臂,黑矢與黑槍部隊啊。」
基賽格的話讓狄納羅沉默了。身爲王族的遠親,還是強力部落族長弟弟的基賽格竟然會爲了從權力鬥爭中抽身,自願離開部落,申請加入了親衛隊。而且,從阿拉雅公主小時候就一直守護着她。
「那麼,我去了。」
從早晨開始臉頰就被肉撐得鼓鼓的吉吉那問道。
我咬緊了牙關。
狄納羅喊道,徑直走下石階,從各部隊長之間穿過。部隊長們也站了起來,跟在知乎管背後,左右兵隊則跟在指揮官們背後。
交換了一個溫柔的親吻。
隨着狄納羅的一聲大喝,部隊長們也單膝跪下,左手在胸前與右拳相撞。
狄納羅輕聲說道。
狄納羅放開了摟着公主細腰的右手,轉過身去。青年從享受幽會的表情變作了戰士剛毅的表情,然後在室內邁開步伐。
狄納羅從阿拉雅的臉頰上放下左手,雙目望着阿拉雅背後的王宮。抬頭仰望所愛之人的阿拉雅公主雙脣輕啓,隨後又閉上了。現在當然不能再說些不安的話了。
總共七百四十二人。王宮近衛兵團中超過一半的士兵在狄納羅面前集合了起來。所有人都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地望着自己的指揮官。
「早晨就去死吧,嘉由斯。」
我像往常一樣和搭檔打過招呼,目光回到新聞報道畫面上,啜了一口咖啡。我對男人的美醜沒有興趣。因爲發現本人似乎十分厭惡自己的美貌,所以不會去觸碰這個點。
木加農笑着繼續說道。
從新聞報道里知道我的人正在逐漸增加。被潤色過的新聞報道就像商品宣傳一樣,但實際上我既不是正義的夥伴也不是英雄的進攻性咒式士,但是,現在我只能利用世間的誤會來將事務所經營下去。
青年低下頭,老親衛隊長則緊抿嘴脣,
「如果是奧齊貝爾斯將軍叛亂的話,最難對付的就是恩格威、魯夫格爾兩員猛將了吧。」
吉吉那獠牙般的犬齒開始啃下一塊肉。
「戰後,一定。」
「昨天就去死吧,吉吉那。」
頭盔之下的每張臉上都帶着緊張,目光中充滿憤怒,以及不安與恐怖。
但即使如此,男人懷中的阿拉雅,臉上的不安依舊沒有消失。狄納羅對她笑了笑。
「我等將上前線,公主的護衛就交給親衛隊了。」
「那個,那個決定讓你心情沉重到想說無聊笑話的地步了嗎?」
但是,基賽格終於從默認踏出了一步,表明了對狄納羅的支持。雖說遙不可及,但自己畢竟失去了本有的王位繼承權。如果有在強力部落族長們面前相當喫得開的基賽格的支持,那自己和擁有第三繼承權的阿拉雅公主結婚就變得現實起來了。
狄納羅的分析讓士兵們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不對。
最前面是八名猛士,所有人右肩有帶有部隊數字與象徵部隊長身份的雙翼紋章。梅特賽斯、木加農、東古、荷拉茲斯、奇耶斯、金納拉、姆汀、倫吉,狄納羅士官學校的同學與後輩一個個站在一起。十二年間,他們成了狄納羅苦樂與共的戰友。
「等成了近衛兵團團長,我就能果斷上奏我們的心意了。」
「情報錯綜複雜。根據偵查,武裝集團驅散了市民,已經行軍到葛本大道了,現在與警察、王都防衛隊打了起來」梅特賽斯帶着嚴肅的表情與聲音說道,「據說有人看到,叛徒裏有人穿着王國軍裝備的進攻性咒式士,還帶來了裝甲車、戰車。」
吉吉那本人毫不在意周圍人好奇的目光,走過來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女服務生離開了,周圍客席上的幾名客人也開始低語些「那就是曙光的鐵錘事件時候的……」、「說起來,死都事件與達里奧奈特事件也……」之類的話。
吉吉那說道。我從思考中抬起眼睛,吉吉那的臉上正帶着疑念的神色,眼神緊盯着我的一側。
好的選擇太少了,現實裏只存在大體上對誰都不壞的選擇。過了一夜,我打算等某位所員提出妙案。
「那也是。」基賽格灰色的目光注入了力量,「如果你就這麼長驅得勝,那時候,我想把公主託付給你。只要我力所能及,你可以儘可能開口。」
「那,你打算怎麼辦?」
狄納羅禮貌地回答道。
狄納羅走下石階,副官梅特賽斯迎上來。
「囉嗦,準備出發了!」
面對我的回答,吉吉那又吞下了一口麪包。
八位部隊長和這些士兵都是狄納羅改革了近衛兵團之後才招入兵團的。所有人都有了爲指揮官而戰,爲其獻身的覺悟。
七百三十四名進攻性咒式士們將左右整個哈歐爾王國的命運,所有人都清楚這點。
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老人也低下了灰色的頭。狄納羅則再次對老人低頭行禮。
椰子樹間、綠草之上,整齊地排列着一羣身着白銀甲冑的男人們,腰間掛着充滿使用痕跡的魔杖劍,手中緊握魔杖槍與盾牌。所有人鎧甲的左肩都裝飾着紅盾與藍劍組成的圖案,象徵對王族的絕對忠誠,此外還寫有各自的部隊數字。根據狄納羅的指示,近衛兵團不像哈歐爾國軍及其他護衛一樣身掛各部落的紋章,徹底貫徹王族士兵這一身份。
金納拉帶着可怕的表情答道。如果對方只是一般部隊,受過嚴格訓練、不斷與暴徒進行實戰的狄納羅派近衛兵團實在沒什麼好怕的。
「是!爲了皇族,爲了狄納羅副團長!」
比起那些,帶着對王族的恨意被壓制在邊境二十五年的奧齊貝爾斯將軍真的會挑起異常無勝算的叛亂嗎?他必然還留有一手,但狄納羅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吉吉那很不開心地用下巴點了點,臉頰緋紅的女服務生就湊了過來。吉吉那在我的視線內點了五個人份的早餐,女子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狄納羅苦悶地預測道,梅特賽斯用沉默肯定了他的結論。部隊長們臉上的緊張感也增強了。排在部隊長身後的近衛兵們,臉上也顯出動搖與恐懼,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理解了現狀的表情。
不能拜託其他人,必須由我來考慮。至今爲止我追隨者吉奧盧與庫埃耶這樣的一流進攻性咒式士的判斷,還有吉吉那這樣強大的搭檔在身邊,即使判斷太過天真最後也能活下來。
「這次的暴動和之前不同,乃是叛亂。對手儘管是奧齊貝爾斯的私人軍隊,但也是王國軍的一部分,都是職業軍人。」
「我對女人身體某部分的大小沒有興趣。」
「正因爲毫無進展,所以你需要一個像我這樣明確的標準。」
我停下翻書的手指,把書放回公文包內。可愛的女服務生把盤子端了過來,我看了一眼,裏面的雞蛋比前回來的時候要多了。
吉吉那銀色的眼睛望向我。
「有的話就好了。」
「你不是還有兩個哥哥在嗎?那周圍的人總有一天會承認我們的關係。」
雖然不確定因素如霧一般籠罩戰場,但狄納羅能做的事也僅有一件。他抬起頭,睥睨着聚集在庭院中的部下們。
基賽格代替殘酷而薄情的李貝斯二世,成爲了阿拉雅公主心中父親般的存在。這樣的人當然不會認爲接近阿拉雅公主的狄納羅是什麼好人,只是苦澀的默認了這件事,允許他留在公主身邊。
「因爲我看到你們在使徒事件中的活躍了。」
她抬起美麗的、被人稱爲哈歐爾的黑曜石的雙目,正被狄納羅的手撫摸的長髮彷彿能包裹住黑夜一般漆黑而豔麗。阿拉雅此刻的表情不再屬於公主,而是屬於一位擔心心愛男人的女人。
「就是這樣,」吉吉那的指摘太過敏銳,讓我有點生氣,「我還沒決定到底要不要接受哈歐爾王族派的委託。」
我從自己家中騎出摩托車,埃裏德那的朝陽令人目眩。
「吉吉那隻要能身處激戰地就滿足了吧,但不能因爲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就把同伴們都帶上絕路」我迷茫地說道,眼睛眺望向自己的右手,「但是,我覺得這是獲得戒指情報最後的機會了。」
狄納羅朝阿拉雅伸出左手,撫摸着阿拉雅的右頰。阿拉雅雙手握住那隻撫摸自己的手,雙目望着深愛的男人。
「國軍裝備,裝甲車和戰車。這麼說來,是奧齊貝爾斯將軍終於動手了嗎。」
狄納羅對親衛隊長行了個點頭禮,繼續在走廊中前進。
「但是,奧齊貝爾斯將軍完全不得民心。」狄納羅的斷言在廣場上傳開:「他能調動的全部私兵人數也僅僅相當於王國軍的一個大隊。我們近衛兵團與王都正規軍、王都警察聯手的話,就能有他五倍的兵力。如果附近的王國軍趕過來支援的話,雙方就能拉開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他們很快就會被制服。」
我正啃着烤的剛好的麪包片,大型摩托車沉重的排氣聲就從店外傳來,緊接着吉吉那高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在外席間朝我走來。正在喫早飯的女人們看到吉吉那的美貌都驚訝地張開了嘴,一部分男人也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是!」
但是,現在我纔是率領年輕而不成熟的人們的指揮官,有責任守護他們與她們的性命。雖然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必須要拿命去賭,但也絕不能打必輸的賭。
「另外那七百人只是強大部落的門閥子弟和給他們捧臭腳的部下而已。一次也沒有參加過長年的暴徒鎮壓工作,不過是些擺設。」
緊跟他的視線,我看到一個男人從店門口朝我們走了過來。
「剩下的近衛隊本隊呢?」
男人有着南方大陸式的淺黑肌膚與四方臉,肌肉健壯的高大身軀塞在高級西裝裏,年齡大概三十五歲左右,左腰提着一把充滿使用痕跡的魔杖劍,而且沒有腳步聲。
「可以和你們談談嗎?」
男人在我和吉吉那的餐桌旁停下腳步,用發音完美的齊伯倫語問道。
我望着餐桌對面的吉吉那,吉吉那也望着我。
「那麼,你是哈歐爾新暫定政府的比斯拉姆大師的使者呢,還是奧齊貝爾斯將軍的?」
我先發制人地回答讓男人四方形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看來前哈歐爾王族也判斷使用當地的咒式士是最好的。」
對手似乎已經知道我們與哈歐爾王族接觸過的事了。男人的笑容迅速消失了,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們。「趕緊進入正題吧。我是恩格威少佐,在奧齊貝爾斯將軍的委任下,來這裏討伐舊哈歐爾王族。」
報上性命之後,恩格威就從我和吉吉那前方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圍着餐桌,哈歐爾革命政權的少佐盯着我和吉吉那。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哈歐爾將軍麾下被稱爲「遠矢」的一員猛將竟然被派遣到埃裏德那來了。雖然阿布索裏耶語系的齊伯倫語對軍人是必須的,但恩格威的齊伯倫語也說的太流暢了,也就是說他是特殊部隊出身。
如果少佐就是負責在海外討伐哈歐爾王族的人,那麼他散開的部隊最多隻有幾百人左右。我有些憂心現在他們到底在埃裏德那投入了多少士兵。
「我們的目的相當單純明快。」男人舉起右手,手指戳在餐桌上:「舊王族的存在對哈歐爾的民衆來說是有害的。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怎樣的復權計劃,但我想阻止公主一行與大國的接觸。」
從對話內容來看,奧齊貝爾斯派似乎還不知道哈歐爾王族要與誰交涉。
「我只是來說,我希望嘉由斯氏與吉吉那氏的四派合同事務所不要幫助舊哈歐爾王族。」
違和感。我對恩格威發問道。
「不是請協助奧齊貝爾斯派,而僅僅是不要協助王族派,這樣就可以了嗎?」
「就是這樣」恩格威重重地朝我點點頭,「我們奧齊貝爾斯將軍派就是以前的哈歐爾王國軍,還沒有戰力缺乏到要僱傭外國的進攻性咒式士。」
「如果你不爲我們拒絕協力王族派的事付相應的報酬,這就算不上交涉,說脅迫恐怕更好呢。」
「不是脅迫,只是希望給你們一點忠告。」
前軍人出身的現革命政府強硬派無視了我們的經濟狀況繼續說道。
「透庫羅洛覺得跟隨哪一派比較好?」
「今天就要給哈歐爾王族進行答覆了。也就是說只要在今天沒結束之前都可以。大家再次考慮一下,然後在傍晚工作結束之後集合,再次商討。」
「雖然你們有你們的情況,但我們也有我們的情況。之所以特地來給予你們忠告,只是因爲我不想在戰場上遇到棘手的敵人而已。」
「終於注意到前哈歐爾王國軍第一零二部隊『黑矢』的接近了。一般對手都是死了之後纔會注意到。」
「我當然沒有小看埃裏德那這座城市。曾擊退過『長命龍』、『大禍式』、『遠古巨人』的埃裏德那,即使在咒式發達國家龍皇國中也是進攻性咒式士的激戰區之一,這我非常清楚。」
「當然不是你們做錯了什麼。」
透庫羅洛選擇着措辭說道。我也同意。
「如果在李貝斯二世還活着的哈歐爾王國裏,他只會被當做旁系皇族對待。如果沒有暴徒的叛亂,他基本也就留任近衛兵團的一個部隊長,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左右哈歐爾的命運吧。」
「在小國哈歐爾,到底是怎樣積累起這麼龐大的一筆不正當資金的啊?」
我和吉吉那在餐桌上交換了一下目光。對手多餘的關懷讓我也產生了親切心。
「第二十五人在左後方。」
「狄納羅作爲一名武官曾無數次從追蹤者與殺手的手中保護了阿拉雅公主,持續逃亡了一年左右。並且還能夠驅動外交與交涉,甚至還努力尋求大國的庇護,實在太過能幹了。」
因爲我曾實際通過「龍之顎」、「霜之手」、沃魯洛特與特別搜查官的武裝部隊等強敵們親身領教過,所以對軍人的強大充滿實感。正因如此,我開始想惹恩格威討厭順便給他點忠告了。
我用立體光學影像將之前打探到的情報畫面放給透庫羅洛看。
埃裏德那的街角只剩一如往常交織的行人與車輛。
周圍緩緩圍住我們的男人們以前都曾是哈歐爾王國的特種部隊隊員。
「好。」
透庫羅洛一點點地對我們敘述回答道。
「因爲我這邊也有情況,所以沒法給你確切答覆。我們也一次都沒想過要和軍人們交鋒。」
吉吉那的側臉帶着笑容。對德拉肯族的劍舞士來說,隸屬於極爲不利的陣營就能找到強敵做對手,打一場痛快的戰鬥。去死。
恩格威在餐桌前微笑着。
我的話沒有動搖恩格威的表情。吉吉那的銀目寄宿着刀刃般的光。我追着吉吉那的視線看去,外席不遠處的大路上站着一個淺黑肌膚身穿西裝的男人,停在男人旁邊的轎車裏也有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左右大樓的屋頂上也有。
「哈歐爾王族派能調動的戰鬥力是?」
「竟然出動二十三人來脅迫我們,我們也相當有人氣嘛。」
我的大腦無法想象這筆過於龐大的資金。吉吉那的側臉上則出現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以他的動作爲暗號,街角與周圍大樓中、屋頂上的二十五名隸屬「黑矢」部隊的男人也開始消失。恩格威的背影向埃裏德那的喧囂走去,隨後消失了。
「相對的,前幾天見他的時候他已經威風凜凜,掌握着哈歐爾近衛兵團的殘黨,坐上了將軍的位置。」透庫羅洛的目光中帶着讚歎的神色,「曾經的近衛兵團應該只是個裝飾品部隊,但從昨天見到的護衛來看,他們已經搖身一變,成了身經百戰的士兵。如果這是狄納羅的功勞,那捕捉我印象中他年輕時代的形象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我緊盯住情報源透庫羅洛。
吉吉那陳述自己的感想。
儘管被注意到了,但他們竟然能如此接近吉吉那、將其包圍。
面對我的問題,透庫羅洛臉上的表情變得困擾起來。
我從透庫羅洛的黑眼睛裏望見了悲哀。
透庫羅洛說道。
我做出結論。青年命運的變遷讓透庫羅洛的表情變得寂寞。
我再次懇求,黑人醫生彷彿在回憶一般把右手放在額頭上。
「這兩派也稱不上佔優勢。」
「即使如此,在埃裏德那也不是最強無敵的。」
羅洛里斯的騎士頭盔與達魯卡茲的尖刺頭盔下的臉上滿是緊張。新人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僅僅在害怕着。
「抱歉。」
能夠在到達者級別的索敵能力面前隱藏住自己的,只有最新式的隱蔽咒式與操作熟練度極高的軍人們。
目光所向之處,十層樓高的大樓頂上還有一名咒式狙擊手,身體伏地擺好魔杖弓。兩把魔杖弓的箭尖早已瞄準了我與吉吉那的頭部。對前方的敵人可以動用朝視力,但吉吉那是怎樣發現左後方的敵人的呢?自從第二次敗給尤拉維卡以來,吉吉那就敏銳地令人恐懼。
「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他們只能通過在國內處決阿拉雅公主來一口氣主導新體制,通過李貝斯王的隱匿資產來喘口氣,然後正常在國內徵稅了。」
我伸出右手,觸碰羅洛里斯全身鎧甲的胸甲。
那個男人的側臉再次在我腦海中復甦。
各派系的代表人物都從接待椅子上站起來。
「等等,羅洛里斯和達魯卡茲。」
透庫羅洛繼續說道。
「昨天來交涉的,名爲狄納羅·烏利·路斯坦是個怎樣的男人。」各國的報道畫面與視頻排列在畫面上:「關於他基本沒有任何情報。即使拜託貝內爾與納特羅調查,也因爲哈歐爾正處於內亂狀態而無法找到報道之外的東西。」
我輕微低頭向他謝罪,咒式醫生也低下頭,寂寞地微笑着。雖然透庫羅洛能爲這次的事件提供情報,但卻無法判斷。本人也承認他會因爲對故國的感情而誤判。
背後的吉吉那問道,咒式醫生陷入沉思,過了一會才張開口。
對於比斯拉姆與奧齊貝爾斯來說,確保阿拉雅公主的安全並非浪漫,她就是自己的生命線。掌握住阿拉雅公主的派系才能主導革命政府,奪走李貝斯二世的隱匿資產。權利的寶座只有安穩與死亡兩種選擇,不可能不拼命。
「從在這麼複雜的事態中如魚得水來看,狄納羅的命運也夠諷刺的。」
數了一下,像是南方人的人影已超過了二十人。
前軍人好像也瞭解埃裏德那的可怖,並沒有侮辱這裏。
「這……」
交涉處在決裂與成立間的曖昧地帶。恩格威似乎一開始就預料到了結果,依舊微笑着。
「在我還在哈歐爾王國的時候,狄納羅應該還是個無名小輩。」
一羣人走出事務所,走向廂型車。雖然擠擠七個人也能坐上來,但還是分乘兩輛車比較好。我和吉吉那進入廂型車,其他人則走向另一輛車。
「關於是否要接受哈歐爾王族的委託,有必要再次考慮的難題越積越多了。」
聽到吉吉那的話,我回過頭。
我、吉吉那與透庫羅洛留了下來。
分析聲連綿不斷。「革命政府希望能以國家資產的名義獲得李貝斯二世留下的海外資產。但是,因爲兩派人馬建立的革命政府沒有獲得正統性,也基本沒有國際社會的支持,所以不可能。政權因爲資金問題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雖然這筆錢還不夠組織起用來奪回哈歐爾的大軍,也不能全部取出,但畢竟這麼大一筆錢都繼承給了阿拉雅公主。也就是說哈歐爾王族派是一邊流浪,一邊半永久地戰鬥。」
「雖然我瞭解騎士的教誨,但戰場不同了,埃裏德那的市街戰很多。」
「那麼,你們怎麼判斷?」
恩格威的威脅並非傲慢,而是考慮到今後的人民印象而制定出的戰術。
「在哈歐爾王族順利地時候狄納羅就懷才不遇,只有在王族的逆境中他纔會綻放啊。」
「但是,只要我們一天沒有用自己的手打倒舊哈歐爾王族,哈歐爾人民就不會把臉轉向我們。」
德爾頓派繼續在事務所處理前幾日討伐出現在埃裏德那的龍事件的相關文件,梅肯克勞德率領着提塞恩去調查哈歐爾王族派。德琉辛一夥分擔了對奧齊貝爾斯派與比斯拉姆派的調查。大家分成兩派,一部分人留在事務所,還有一部分人從正門或後門走了出去。
「我可不想與奧齊貝爾斯或比斯拉姆率領的部隊爲敵,即使只能在國外散佈少數部隊。」
「我的心情偏向王族,無法冷靜、客觀地考慮。還是各派的代表、指揮官更容易下決定。」
雖然上百名進攻性咒式士在埃裏德那已經不少了,但這點人可無法支撐奪回哈歐爾王國的戰爭。
「李貝斯二世在長年的暴政中,從國企徵收了各類稅金,又沒收了大量的國內資產,這筆鉅額資金都變成了海外賬戶裏的存款、金塊與不動產。根據預測,總額在三兆五千億到五兆元。」
脅迫者的箭一般的眼神從餐桌前向我們射來。
我和吉吉那依舊坐在餐廳外席上。
「我也背井離鄉十六年了,所以不太瞭解他。」
「近衛騎士團長沃爾恰克、以及王族派麾下的大部分將軍與指揮官都已在內亂中喪生。近衛兵團與親衛隊也應該在哈歐爾的戰鬥與撤退戰中死傷大半了。」透庫羅洛陳述道,「最好把談判現場見到的人數當做流浪的哈歐爾王族殘存的全部戰鬥力。恐怕就只有十幾名親衛隊員與幾十人近衛兵團團員,加起來百人左右。」
回到思考中,即使奧齊貝爾斯將軍派因爲拒絕我們參與已經出局,跟隨戰況極度不利的哈歐爾王族派也很危險。這我明白。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問你。」
我站起來,吉吉那隨着我站了起來。新人們擠成一團一起走向大門口。雖然還在新人教育期間,我也希望有些能讓我稍微考慮一下的時間。
我叫住兩人,剛打開車後門的前騎士與剛斧士停止了動作,並肩站在正在掉頭的車前。
透庫羅洛不斷訴說着回憶起的情況。
另一方面,狄納羅與我和吉吉那有些類似。如果龍皇國、埃裏德那、烏闊大路、這顆星球都是個好世界的話,我只能理所當然地做個樸實的咒式老師,吉吉那充其量就是個德拉肯族的好獵人。其他人也差不多。
透庫羅洛去做他的文件工作了。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只剩新加入的五名所員還一副無事可做的樣子站在一起。完全忘得一乾二淨了。我嘆了口氣。
「可以說就是因爲李貝斯二世過於膽小、瘋狂斂財的緣故,哈歐爾纔會積貧積弱,最後發展到對王族的武力革命。」
「那,我們去繼續訓練吧。」
吉吉那用下顎指了指遠方的一棟大樓,對我說道。我啓動知覺眼鏡的望遠機能,望見遠處大樓八層的窗戶裏,有個咒式狙擊手正對我們舉着魔杖弓。
「我只是不想在我們殲滅舊王族派的時候,讓你們被捲入事件而死。」
「在我幾次進出皇宮的時候熟識的狄納羅還是個少年。他也是王族的遠親,是侍從路斯坦家的三兒子,我對他沒什麼印象。」
恩格威說道,我困惑地對他舉起雙手。
恐怕,雖然李貝斯二世因爲實行暴政而被人民恐懼,但他一開始實行暴政是出於膽小的心理,爲了以防萬一而拼命斂財、藏在國外。但諷刺的是,他因爲膽小而過度斂財反而引起了他恐懼萬分的武力革命,這真是最惡劣的笑話。
「我瞭解軍人先生和特殊部隊的強大。」
良知派的男人沉默了。
「三、五、兆??」
「那我就先失禮了。」
「二十四人。」
透庫羅洛平靜地問道,吉吉那也把身子朝我這邊傾斜過來。
「那麼,希望你們做出良好的判斷。」
「即使如此,也只能依賴有宮廷醫生遠親的透庫羅洛的記憶了。」
「雖然奧齊貝爾斯派、比斯拉姆派與其他追隨者們作爲臨時政府做的不錯,但根據預測,即使把掠奪來的錢與國庫中的錢花的一分不剩,應該也只夠維持一年他們與部下、軍隊與支持者們的聯繫了」透庫羅洛繼續描述着複雜的時態,「兩派的支配地域都僅限於首都附近,革命時的掠奪與虐殺引起了人們的憎恨,徵稅制度也還無法運作。」
我誠實地將對狄納羅的評價告知兩人。透庫羅洛也點點頭,支持我的判斷。
「怎麼了?我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嗎?」
我環顧坐在接待室裏的衆人。
爲什麼吉吉那的側臉好像很愉快呢?我不想理解。
我們來到事務所,把奧齊貝爾斯派前來威脅的事情傳達給衆人,引起一片譁然。因爲關於哈歐爾王族派沒有更多新情報,所以每個人的結論都給昨天晚上一樣。雖然也可以少數服從多數,但這也就沒必要有指揮官存在了。人數越多,這種會議也會越來越多。雖然沒什麼意義,但如果不是通過對話而是強制決定事項的話只會給少數派留下長久的遺恨。
「在埃裏德那這片市場上,我的裝備錯了嗎?」
羅洛里斯俯視自己全副武裝的身姿,再次抬起頭。
「還是改變一下比較好。」
聽到我的再次囑咐,羅洛里斯回答「我會聽從商品價值較高的嘉由斯前輩的意見」。我的左右手躍動起來,一邊說着「這個和這個都不需要」一邊從騎士的全副武裝上摘下多餘的彈倉和裝甲丟在一旁。羅洛里斯站直不動,沒有反抗我。
「這樣就行了。」
我已開售,羅洛里斯已經從重裝騎士變成了輕裝騎士。
之後我望着達魯卡茲,面帶鬍鬚的男人挺直了腰板。
「我不知道格拉耶夫是怎麼教你的,如果違逆了他的教誨只能說聲抱歉了,這樣可以接受嗎?」
我問道,達魯卡茲對我點頭。
「無處可去的我早已把性命交給吉吉那與嘉由斯大哥了,就按你們的做法來吧。」
「那麼」我的手觸到達魯卡茲的裝備,「你的裝備也太過沉重了。高火力機動戰士現代進攻性咒式士的基本,吉奧盧流則爲了在埃裏德那戰鬥再次提高了機動性。」
我的手動了,將妨礙手臂動作的彈倉與彈帶取下。結束之後用手背敲了敲達魯卡茲的胸甲。後退的男人趕緊走回原來的位置。
「這樣就行了。」
羅洛里斯與達魯卡茲望着我站立不動。他們倆都變得像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了。兩人雙頰通紅,似乎在因爲新裝備而害羞,只能讓他們自己忍着了。
「過去的重演啊。」
吉吉那輕輕地笑了,我也意識到了。吉奧盧也對還是新人的我做過同樣的事情。那時候我也臉紅了吧。在前輩把自己的裝備、心得教給我的時候,感覺既喜悅又羞恥。
往兩人旁邊看去,喵倫後退了幾步。亞喵人的勇士似乎不願意讓別人觸碰自己。原本他就是超高機動型的進攻性咒式士,我沒什麼可說的,不管他。裏克利安慌張地準備解下自己的裝備。我伸出手製止了她。這麼一說。
「嘉由斯前輩,也欺負我嘛~」
皮莉卡婭張開雙臂突擊過來,怎麼看都是低空衝撞。我用右手抓住她的衣襟往前摔倒,皮莉卡婭伸出雙手抓住我的右腳。我冷靜地拔出右腳的同時,皮莉卡婭快速地蜘蛛般移動,從我打算拉倒她的左手中穿出。在我的腰從背後被皮莉卡婭環住的瞬間,她突然放開了我的身體。回頭朝背後一看,皮莉卡婭被吉吉那左手抓住衣襟,現在正吊在半空中。
「放開我你這原始人!如果你要妨礙我與嘉由斯前輩充分接觸的話,我就殺了你這白癡!」
在鐵球亂舞的場景前,老二戈扎古揮起魔杖劍,刀尖噴出厭惡。鼻尖、前爪、身體、後爪、尾巴。白色的氣體形成了一隻狼的樣子,開始奔跑。
「好,皮莉卡婭。你身體缺鐵,我打算給弄幾發炮彈給你,餐前餐後與用餐中各嚼兩粒。」
「去裏面愉快地談談吧?」
裏克利安氣憤地說道,一副生氣的表情把皮莉卡婭拉回車裏。隨後兩人在後車座上互相用手肘攻擊。總之,雖然他們的關係不怎麼樣,但這樣就好。
我回答道。
「他們的對手不是我和吉吉那,交給新加入的所員們了。」
「如果吉吉那用實際力量的十分之一來踢你,你現在就已經死了。」
我的目光回到手機上,糾正葛切斯的情報。從經歷來看,費雷爾兄弟單兵作戰的時候只是個無益社會的遺傳因子,但五個人一起就是五倍的粗暴與兇暴與無益。
「怎麼做到的,讓人出血的方式真熟練啊。」葛切斯的右手指着自己的額頭,「雖然額頭被割破、出了很多血,但幾乎沒什麼痛感。」
「上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葛切斯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看着我。
女人先注意到了逐漸靠近的我,隨後矮男人也注意到了。男人口鼻突出、老鼠一般的臉上露出了可以稱作不愉快的化身的表情。
「讓我和『長命龍』、『遠古巨人』、『大禍式』戰鬥啊!爲這個我才加入這裏的!」
「爲了讓你們儘快習慣,打算讓你們從簡單的案件開始處理。」

我們一行在哼唱般的音樂中前行,遠遠望見了酒吧深處的某處坐席,燈光正聚焦座位附近。一個女人與一個矮個子男人正坐在合成皮革的接待椅上,邊喝酒邊談笑。
費雷爾兄弟中的老五古吉德旋轉起握在左手的魔杖鐵球。他手一放,鐵球就拖曳着鐵鏈的尾巴飛了出去。火焰從鐵球中噴出,鐵球加速,向炮彈一樣向達魯卡茲與吉古德衝去,兩人滾在地上躲開了。炮彈擊中了背後車輛的側面,貫通了車門,從因爲衝擊而浮起的車輛對面穿出。
「你的態度還是這麼差啊。」
葛切斯把手放在額頭上,開始回憶起來。「他們五個人既沒有能遠走高飛的錢,又沒有願意幫助他們的朋友與女人。總之他們相當殘暴,之前破門而入、把米德斯會的少當家打了個半死。他們受到制裁、成了通緝犯,我真心覺得是件好事。」
我抓着男人的衣領,把他拉到通道深出,打開裏面廁所的門闖了進去。吉吉那和新所員們跟着走了進來。
聽到我和葛切斯的對話,達魯卡茲以外的新所員及透庫羅洛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吉吉那則無聊地站在一旁。
「來吧,來見識一下戈扎古的魔術吧!」
我說道,坐在車裏向前方進發。
葛切斯呻吟着,玻璃碎片從他頭頂上落下。男人的額頭已經流出了鮮血。
在車從傾斜狀態護恢復原狀的同時,達魯卡茲從迴避轉向攻擊,狂奔的同時向右舉起魔杖斧。雙斧猛烈地撞在噴出火焰的鐵球上,火花與撞擊聲。達魯卡茲沒能阻止衝擊,滾倒在地。
吉吉那無視了皮莉卡婭帶着殺意的視線走上前去,坐上廂型車。我走向駕駛席,新人們一起乘上後面的車。皮莉卡婭從車窗裏探出頭來。
「好,羅洛里斯,總突擊都變成直線攻擊了。達魯卡茲用斧子更仔細一點。」
「哎——?也太簡單了吧?」
「喂嘉由斯前輩,我可以殺了吉吉那嗎?」
我在巨大的音量中穿梭在客人間,背後跟着吉吉那、羅洛里斯與透庫羅洛等人。對人類沒有興趣的喵倫和在埃裏德那長住的達魯卡茲都一副習慣了的樣子行走着,最年輕的裏克利安似乎很害怕風俗店的樣子,不肯離開我身邊一步。皮莉卡婭則顯得無聊透頂。
後退的羅洛里斯頭盔下浮現出驚訝的表情,右手中的槍也在震動。騎士接下了有力手臂的一擊,右手已經麻痹了。
鐵球步步緊逼,達魯卡茲只能繼續逃跑。
「烏伽格哥哥也太粗心大意了喲。」
「啊啊,葛切斯因爲是許多不法商品的中介,所以對黑暗世界瞭解的很詳細。」
正如吉吉那所說,如果皮莉卡婭打算殺我的話,如果被她繞到背後將會導致我的死亡。不能有任何猶豫,她的體術本領在我之上。
「這可是件手藝活。」
我用手機尋找繼續中的工作,資料中充滿看起來很兇惡的面孔。
皮莉卡婭從車窗探着頭,發出不滿的聲音。
費雷爾兄弟中的老三,烏伽格·溫託·費雷爾吼道,將用咒式巨大化的魔杖斧從頭頂揮下。羅洛里斯與達魯卡茲左右逃竄,瀝青路面被砍得粉碎。
「去死吧,可惡的咒式士。」
我不想聽到別人輕浮地觸碰我與季薇的隱私。薇露夏的眼中含着一抹寂寞與溫柔。
老四吉古德把魔杖劍舉在嘴前,吹了口氣。「緋龍七炮」生成的汽油彈火焰向七個方向吹散。裏克利安拼命地避開紅黑色的火焰,衣角被火焰擦到,燃燒起來。裏克里卡用魔杖短劍纏住衣角,切斷,以此來防止火焰繼續燃燒。
「都是七到八階梯的強大進攻性咒式士,還能使用各自的特殊咒式,作爲犯罪者則是最邪惡的。」
「那麼,是關於之前問過你的,有關費雷爾兄弟的事情。」我回到正題,用手機提示情報,「最後闖入別人家,做出強盜行爲、被懸賞之後,他們就行蹤不明瞭。我記得葛切斯應該有一段和費雷爾一家共飲的時期。」
「如果連這種傢伙都打不倒,就不配做我的部下。」
吉吉那從我旁邊跑過,衝到前面,長腿隨意地向急忙停下腳步的葛切斯踢去,埋入男人的腹中。男人折起身姿,飛向斜後方,腳底狠狠地撞在矮桌上,隨後倒了下去。矮桌上的玻璃被打碎,發出尖銳的噪聲。最後,男人從屁股開始落在了風月場所的深處。
「不管怎麼看你都是想殺了嘉由斯啊。排好隊,在我之後殺他。」
「好好好。」
吉吉那很無聊地在身後關上了廁所門。店裏的噪音和音樂被隔絕在外,廁所裏隨之安靜了下來。
吉吉那似乎很不滿,但卻沒有動作,我也沒有動。
我冷酷地對仰望我的皮莉卡婭說道。
哈歐爾方面的大問題就暫且推遲吧。
喵倫在一個個倒下的路燈間跳躍,皮莉卡婭從他的下方衝了出去,倒下的路燈在她背後粉碎。
「嗨,嘉由斯、吉吉那,你們還好嗎?」
我話音未落,爆裂咒式在道路不遠處炸裂。因爲離我很遠所以只有些強風,我用手就擋住了。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對她揮揮手,從舞臺旁穿了過去。吉吉那則是看都沒有看那個女人一眼,徑直走了過去。熟識的舞女薇露夏在舞臺邊擺出雌豹般的姿勢,一雙黑眼睛凝視着我。
「要幸福哦。」
「追蹤強盜罪犯惡黨費雷爾一家之類的工作就行吧。」
「不,費雷爾兄弟可真的是很難纏的傢伙。」
「來啊啊啊,混蛋們!殺了你們就在你們屍體上撒尿!」
我輕輕說道。
從旁俯視戰場的吉吉那說道。「另一方面,成爲犯罪者的費雷爾兄弟彼此關係惡劣,完全沒有任何配合與指揮。如果新所員們只是各自爲戰的話就會陷入苦戰。」
葛切斯聽到我的寒暄,一把推開女人,從座位跳到走廊上,拼命向酒店深處逃去。我跟在腿腳靈活的男人身旁奔跑着。
令人雙耳疼痛的吵鬧音樂充斥昏暗的空間,裏面亮着藍色的間接照明燈。圓桌並排擺放,牆邊有幾個包廂席。大音量的音樂間夾雜着吵雜聲。店裏空氣中飄浮着煙霧。從中午開始就有客人光顧,正是這家店的不可思議之處。
火焰噴出,鐵球繼續飛翔。化學煉成系第三階位「噴流射」咒式的原理是:在石油中分離出的煤油里加入各種添加劑,然後對其加壓、與壓縮空氣進行混合,通過噴射形成推進力。這個咒式主要被用於增加武器的破壞力與高速移動,古吉德則用它來改變鐵球的軌道變化。
我雙手推開酒吧「火焰馬」的兩扇門,開門途中,身體就被重低音猛烈地擊中了。
「喲,葛切斯。我們是三旗會的代理,來收欠款的。」
「我和費雷爾一家有情報關係,沒辦法才和他們交往的。」
古戈德旋轉魔杖劍,刀身發動了基礎的化學鋼成系咒式,第二階位的「增煉成「。揮舞的魔杖劍瞬間伸長,化身爲一把長刀。強有力的手臂揮舞着長刀,切斷了停在路上的車輛的車頂,也同時將路燈、行道樹一刀兩斷。羅洛里斯一方與費雷爾一家的弟弟們都咂着舌頭、叫罵着跳開、屈身迴避。
葛切斯在洗臉池先張開雙臂,進攻性咒式士們終於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雖然也不知爲什麼要這麼說,但我覺得嘉由斯和吉吉那大哥最好也不要和費雷爾兄弟扯上關係。」
「從踏實的情報戰到逮捕犯人的過程,讓你們體驗一次也不壞。」
「別套近乎。就算是這樣,我也很幸福。」
我伸出手,抓住流血的葛切斯的衣襟把他拉了起來。
「但是,我和嘉由斯、吉吉那大哥顯得關係不錯的話就會引來黑社會上層與警察兩方面的注意。所以,我們表面上演出關係很差的樣子。」
葛切斯面朝洗臉池,哼着歌沖洗自己額頭的血跡。隨後男人關上水龍頭,理了理髮型,回過頭看向我們。男人看着我笑了,我也笑了。
「吉古德哥哥才該退下呢。」
周圍的客人不愉快地看着我。粗暴的進攻性咒式士與街頭混混間的相互挑釁,很常見的情景。
「喵倫不要只依賴空中作戰,皮莉卡婭認真一點,裏克利安不要勉強自己衝到前面去,掩護其他人。」
羅洛里斯用電磁加速槍與全身,突擊。費雷爾兄弟中的老大,巨漢古戈德揮動魔杖劍,在騎士完全加速之前將其彈開。
葛切斯的手指在平平的頭髮邊打轉。
「都跑到我這來了,要注意不要傷到市民和東西啊。」
「會殺掉貓狗來取樂,超喜歡拷問,會在被他們殺死的人身上塗鴉,是一羣真正的畜生。現在正把夏桑基大道當做根據地爲所欲爲呢。」
喵倫跳躍迴避了氣體狼的攻擊,小小的身體在空中迴轉,在背後的路燈上着地。氣體狼與路燈柱的底部碰撞,鐵管表面冒出氣泡,逐漸溶解。化學煉成系第四階位「酸瓦斯牙狼「生成硫酸氣體,用發電咒式來引導生成的氣體,創造出強酸之狼。即使在費雷爾一家中,戈扎古也有着超羣的才能。
我、吉吉那、透庫羅洛三人正眺望着新所員們與費雷爾五兄弟的戰鬥。吉吉那握住了從腰部伸出的屠龍刀長柄。
皮莉卡婭被吊在空中,手腳亂揮。吉吉那躲開皮莉卡婭準確地瞄準雙眼和喉嚨的突刺,右手接住了她踹向自己兩腿間的腳後跟。德拉肯族美麗的臉上帶着厭煩至極的表情。
「嘉由斯大哥先不說,吉吉那大哥請別踢得那麼用力啊。」
一名對鐵管扭腰的女人注意到了我們,對我們伸出了手。
「正因如此。」
皮莉卡婭在空中扭轉身體,從吉吉那左手的束縛中逃了出來。女人四肢趴在大地上,露出犬齒威脅吉吉那。簡直像野獸或毒蜘蛛一樣。
「這一擊的價值竟然如此之高!」
我指着旁邊的新所願們,羅洛里斯、達魯卡茲、喵倫、皮莉卡婭以及裏克利安的表情都變得苦澀起來。
我坐在圍住花壇的瓦片上,刀甚至都伸到我這裏來了。我也彎腰迴避,站在不遠處的吉吉那僅僅是後退了一下就躲開了。在刀刃經過之後,我把頭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這次的訓練是什麼?」
「順便一說,之前你也告了不少我們的密啊。多虧你,通緝犯從我們手裏溜走了,還被警察給盯上了。」
「說起來,嘉由斯好像搞大了某個女人的肚子,還要跟她結婚?真土。」
頭上流血的葛切斯轉頭看向周圍。人們移開了目光。店員也裝作沒看到葛切斯的事。
葛切斯對我聳聳肩,新所員們的表情則更加苦澀了。
我用左手指向矮小的男人。
回答只有刀刃碰撞的金屬聲、爆炸聲與巨響。與費雷爾兄弟的猛攻相對,新所員們也都在拼命的戰鬥。
走在前面的吉吉那背對着我們,丟過來一句話。我對舞女聳聳肩,繼續往前走。新所員們也都跟在我身後。女人回到了舞臺上,其他舞女正在舞動身體。
聽到舞女的祝福,我點了點頭。她也不是什麼壞人。
「走了。」
「我不要求新所員們能夠熟練地配合。遇到和自己實力相近的對手,對方又很以自己的力量爲傲的話,用個人的力量來對抗的經驗也是比較的。但也只能通過實際體驗讓他們明白以後的戰鬥中合作的必要性了。」
前方傳來金屬碰撞聲
「即使如此。」古戈德沉重的一擊被羅洛里斯的盾所阻擋,「跟昨天的吉吉那前輩相比,完全是低商品價值的一擊!」
前騎士從盾的一側放出騎士槍,古戈德被衝擊的後退。喵倫高速繞了過來,把巨漢長長的大劍當做踏腳石飛向天空,在空中揮動刺劍,古戈德也將劍舉起來防禦。
喵倫把劍當做踏腳石在後方着地,達魯卡茲與他的雙斧向戰鬥中的烏伽格腳下衝去,面對喵倫從地面刺來的劍,烏伽格慌忙防禦後退。
達魯卡茲轉身,從古戈德背後將雙斧向其揮去。費雷爾兄弟中的老大舉起劍防禦。之後羅洛里斯再次使用之前的槍法,邊咂舌邊向旁邊逃去。
皮莉卡婭躲過古吉德的鐵球,手腕動了,把外套丟向迫近的、戈扎古創造的氣體狼,將其包裹了起來。隨着外套被溶解,狼的身體也越來越小,逐漸被無效化。
皮莉卡婭接近戈扎古,揮起魔杖劍,男人拼命用魔杖劍接住攻擊時,女子突然向一側滾去。火焰噴射推動的鐵球飛了過來,命中戈扎古的胸口。戈扎古的鎧甲被砸得粉碎,倒了下去。
他從口中吐出鮮血,倒下了。
「你,混蛋,古吉德,你傻嗎?」
「戈扎古哥哥纔是,給我閃開啊蠢貨。」
憤怒的戈扎古與古吉德把皮莉卡婭夾在中間,放出鐵球與強酸狼,皮莉卡婭則嘲笑般地高高躍起。
雖然皮莉卡婭的頭腦與實力都與這些人不在一個層次,但其他的新所員都在與自己實力相近的對手全力戰鬥。
我看向裏克利安,他只是一個勁地在吉古德的火焰攻擊下逃來逃去。他,怎麼說呢,也就這個水平了吧。
我在膝蓋上撐住手肘,注視着新所員們的奮鬥。吉吉那則僅限於雙手抱胸在一旁觀戰。順便一說,要記住費雷爾一家的名字和長相可真夠麻煩的。
吉吉那伸了個懶腰。
「沒問題嗎?」
「情況變得危險的話,我和吉吉那介入就行了。」
吉奧盧也是這樣,一開始的時候親自指導我和吉吉那,還將代理負責人庫埃耶放在我們身邊,但從中途開始就放任我們自由行動。只有在我們危險的時候,師父和庫埃耶纔會出手。
就像新入所員們正在接受試煉那樣,我作爲新人指揮官也必須忍耐纔行。
吉吉那一口氣說道。從吉吉那的話裏來看,甘古德拉姆不會與強敵正面對決,是個吉吉那不好對付的謀士。
老人再次低頭行禮,我們也再次低頭,從老人這裏辭行。
我用攜帶咒信機向他們展示懸賞金額,新所員的表情也閃亮起來,吉吉那則一副「和我沒關係」的樣子向廂型車走去。我把攜帶咒信機放回去,向搭檔的背影追去。新人所員們在我們後面跟了過來。
警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我預測的時間基本是正確的。
「移民聚集的夏桑基大道啊。」警察士似乎不太愉快地說道,看着我們,之後又看向被打倒的費雷爾兄弟。男人粗魯地用下巴指了指車。
男人對我們微笑起來。戰鬥力是奧齊貝爾斯將軍派更強,但選擇甘古德拉姆作爲代理人的比斯拉姆大師更加精明。
我也站在自己的車旁,疲勞地舒展後背,之後把手放在了車門上。吉吉那也打開了反方向的車門,透庫羅洛走向車後座。
我眼睛盯着甘古德拉姆,口中對搭檔問道。透庫羅洛與新人們也等待着吉吉那的回答。
「現在勢頭最盛的一羣人竟然記得我的名字,真是光榮。」甘古德拉姆好像害羞一般對我們微笑起來。雖然看起來是個溫柔而且注重禮儀的男人,但在進攻性咒式士的激戰地埃裏德那,他也屬於僅有十幾人的、被稱爲到達者的十三階梯的男人。
不遠處,老二戈扎古也到校了。雖然雙手都被強酸燒傷,達魯卡茲還是壓制了對手。這樣一來終於打倒了比自己更強的對手。
裏克利安確認了一下對手已經被打倒,隨後抬起了臉,帶着晴朗的笑容望着我。
「吉吉那先生,嘉由斯先生,能稍微和你們談談嗎?」
最難對付的敵人老大古戈德也已經趴在了地面上。在他巨大的身體上正坐着伸懶腰的皮莉卡婭。即使有了古戈德一戰的信息,皮莉卡婭的實力還是深不可測。
通過這種方式,這位不善言辭的女性正對我們表示感謝吧。於是我大方地收下了蘋果,默默地對她她行了個禮,然後繼續前進。皮莉卡婭從一旁伸出手,取過一隻鮮紅的蘋果啃了起來。
「我代表這片地區感謝你們。」老人抬起臉,對我們露出一個微笑,「多虧你們逮捕了麻煩的費雷爾兄弟,這裏也變得更好了一點。」
拐過轉角,一輛藍白警車停在夏桑基大道邊,它後面還跟隨着兩輛警車。
「看來舊哈歐爾王族與奧齊貝爾斯將軍派已經和你們接觸過了。」
聽到他誠實的感想,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順便給喵倫與羅洛里斯、達魯卡茲也一人丟了個蘋果。喵倫取下帽子行一禮,喫了起來。商社出身的騎士與粗魯地男人也喫的兩腮鼓鼓的。
皮莉卡婭試圖拉過我的手,但裏克利安馬上插了進來。只有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相當可怕。
男人站在遠處的入口,滿足地點點頭。他拉起帽子,一張昏昏欲睡的臉展現在我們眼前。一絲苦澀掠過吉吉那的臉。
我丟出小石頭打中吉古德左眼的事情都是些細枝末節。本質上只要裏克利安之後追上大家的水平就行了。
雖然吉古德在費雷爾兄弟中屬於比較輕鬆的對手,但畢竟是能順利發動中距離的火焰攻擊與近距離劍技攻擊的進攻性咒式士,對見習的裏克利安來說,這個對手還是負擔太重了。
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但我想不起來了。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太多了,而且每年都會死一大堆,然後再湧入更多。
裏克利安帶着防壁一同往前突擊,因爲腕力和腳力都不足所以非常緩慢。吉古德則遊刃有餘地躲開不斷來襲的魔杖劍鋒,在自己的魔杖劍上纏繞上火焰。吉古德用右腳踢飛滾倒的盾牌,刺出火焰劍。
我的聲音中也帶着震驚。
一個老人站在我們準備前進的方向上,手裏握着柺杖,臉彷彿漆黑的岩石。老人對我們低下了白髮蒼蒼的頭顱,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所有人一起拐過一個彎,到達停車場。新所員們向我們的車走去。
「是個會損壞屍體以及設下陷阱的男人,所以我不中意。」
「勝負如何?」
「嘉由斯喲,你多少天真過頭了吧。」
「你啊!」
「師父吉奧盧也儘量避免與甘古德拉姆的戰鬥。聽說和他交過手的人都死狀悲慘。」
我屏住了呼吸。透庫羅洛說不出一句話。新人們的臉上帶着疑惑。只有住在埃裏德那的達魯卡茲理解了這個名字的意義,動搖了。
「啊啊,你指的是毀壞大壩把吉吉那先生沖走的事情,還有把你和工廠一起炸掉的事情嗎?因爲和你正面交鋒很麻煩,所以就用陷阱擋住你的腳步,僅此而已喲。」
皮莉卡婭盯着蘋果啃了起來。裏克利安暴怒。我取過一隻蘋果塞進裏克利安嘴裏,裏克利安也雙手抓住蘋果,啃了起來。碧綠的雙目睜大了。
「我是比斯拉姆大師派的代理人,甘古德拉姆。」
裏克利安用「斥盾」防禦住了老四吉古德的火焰咒式,緊咬牙關忍耐着。他的衣服已經焦了,手腕與大腿也流着血。
「很簡單啊。如果我們跟隨舊哈歐爾王族派,把他們的動作報告給這邊的話,比斯拉姆派就會按照約定給我們相當高的報酬。」
「住手吧,沒用的。」
「不是很好嘛,首先必須要讓新人樹立起自信。」
我舉起手讚賞裏克利安的活躍。看起來簡直還是個少年的新所員臉上,帶着展示出自己力量的喜悅。我左邊的吉吉那笑了起來。
「作爲追隨比斯拉姆派的我來說,目前與競爭對手奧齊貝爾斯將軍派的戰力對比是五五開。因爲不想讓戰況進一步惡化,所以試着來與吉吉那先生和嘉由斯先生談談。」
吉吉那用鼻子嗤笑一聲。
吉吉那投去懷有敵意的聲音。
我們繼續在大道上行走,與我們擦肩而過的行人都會露出笑臉,同時輕微地對我們低頭行禮。除掉了費雷爾兄弟的我們已然成了這條街的英雄。
我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原來如此,甘古德拉姆是個毫不猶豫的男人。
吉吉那握着車門把手,對甘古德拉姆投去充滿敵意的眼神。
「好喫。」
我說道,再次把目光轉回前方。路上的甘古德拉姆像電影中的登場人物一樣對我們聳聳肩。
「我想想,這個時候來跟我們搭話,是比斯拉姆大師派吧。」
「你想說什麼。」
「吐出石化吐息的『邪龍西貝里阿斯』、吸人生命的『閃耀的阿芭納姆』對誰來說都是相當棘手的對手,你打倒了他們,從這點來說還不錯。但我聽說屍體全被切碎了。」吉吉那的聲音中寄宿着厭惡,「和你戰鬥過兩次,但我不怎麼中意你。」
我伸出右手,撿起一塊花壇上的小石頭。
五名新所員都看着我。我對他們點點頭,然後大家各自把費雷爾兄弟搬進了警車裏。與面帶不滿的費雷爾兄弟相比,新所員的臉上個個帶着驕傲。
同時,我也明白甘古德拉姆爲什麼沒有加入之前拉肯金主導的黑龍派討伐遠征,而是留在了埃裏德那。不僅僅是因爲他不與強敵戰鬥的方針,而是從之前就已經在追隨比斯拉姆大師派、爲其出謀劃策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去。大道上閃爍着許多人影,正從粗糙的石牆建築窗戶裏窺探我們,其中一部分人有着淺黑色的肌膚。說起來,夏桑基大道似乎是南方奧爾奇亞大陸移民聚集的地區。
「好好喫。」
甘古德拉姆放出謎一般的言語,半睡半醒的雙眼中帶着謀略的光。
我低頭行禮,吉吉那點點頭,四位新人也對老人低下了頭。只有皮莉卡婭沒有這麼做。
「做、做到了!我,做到了啊,嘉由斯前輩!」
她的目光中帶着對我們的敬意,紙袋裏塞滿了鮮紅的蘋果。蘋果上反射着紅彤彤的光澤,看起來像寶石一樣美。
中年男子對我們聳聳肩。
甘古德拉姆對我們微笑道。
「敵人的敵人,果然還是敵人。比起友情的循環,還是殺意的循環更容易擴散啊。」
「拿着吧。」
「對第一次來說相當不錯。」
「兩次都不分勝負。說起來,也根本沒有進行過力量與力量的碰撞。」
我從花壇上站起來,吉吉那與透庫羅洛也走了過去,開始跟警察辦收取賞金的手續。警察士帶着一副不滿的樣子開走了三兩警車。
我正準備繼續往前走,面前突然多出一個紙袋。抬眼一看,原來是位開水果店的中年婦女遞來的。
「是嗎,是你啊。」
新人們也對周圍的敵人舉起魔杖劍、魔杖槍與魔杖斧,警戒起來。
「這麼說來,你們也是來要求我們不要協助舊哈歐爾王族的吧。」
僅次於埃裏德那兩大事務所的七大手之一,甘古德拉姆·涅爾·海伊肯作爲比斯拉姆大師一派現身在了我們眼前。
車門打開,警察士走了出來。
「不必言謝,這是我們的工作。」
認真的裏克利安因爲皮莉卡婭的無禮舉動發了火,皮莉卡婭則躲開身子。
我推測道。
「我也是很害怕呢,所以請原諒我帶來幾個護衛。」
「好啦好啦,拿着吧。」
「不不,奧齊貝爾斯將軍一向依靠自己,而我的話,希望吉吉那先生一行定要追隨哈歐爾王族派。」
透庫羅洛因爲太認死理而無法理解,向前走出一步。
不要無意義地爭吵。最重要的是,進攻性咒式士打倒惡人、行使正義、被人們感謝的經歷基本上沒有。如果有認爲自己是個好咒式士的經驗在,人也就不那麼容易走上歪路吧。
甘古德拉姆平靜地回答。
我有些想要確認的事。
男人的綽號是「慈愛的甘古德拉姆」,當然是個諷刺的綽號。我沒有和他交過手,不太瞭解他具體的情況。
「作爲比斯拉姆派的進攻性咒式士,你們的交涉內容是讓我們不要追隨哈歐爾王族派與奧齊貝爾斯將軍派嗎?」
吉古德的右手被短劍刺中,身體被裏克利安猛地撞了上來。裏克利安向吉古德倒下的方向衝去,揮下緊握魔杖短劍的右拳,狠狠地打入對方的下巴。老四吉古德也昏了過去。
沉重的金屬聲。這正是肩頭出血的羅洛里斯出槍擊碎烏伽格巨大斧頭的瞬間。羅洛里斯的長槍旋轉,切開了巨漢老三的胸口,隨後用盾牌撞擊踉蹌不穩的對手。烏伽格倒下了。羅洛里斯踩上他的後背,槍頭的咒式所生成的鐵鏈瞬間將烏伽格捆了起來。
剩下的都交給吉吉那解決。德拉肯族張開大口,一口氣喫掉一隻蘋果的一半,之後再來一口就只剩蘋果核了。吉吉那的臉頰動起來,開始咀嚼果肉。
新所員們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雖然關係沒必要太好,但還是有連帶意識比較好。皮莉卡婭一邊用鼻子哼着歌,一邊走在我身邊。僅憑超出新人所員的實力這一點,皮莉卡婭就相當難控制。
「懂得很多嘛。」
鐵球在達魯卡茲的身旁破碎。老五古吉德的鐵球被喵倫的刺劍粉碎了。亞喵人在大地上奔馳,在古吉德準備製造新鐵區的瞬間切開了他的腳。古吉德彎腰跪地,喵倫則落在了他的肩頭,把刺劍對準他的喉嚨。
這麼說來,敵人的準備真是周到。我的目光掃向停車場周圍。停在門口不遠處的車內射出朝向我們的目光。不僅如此,校舍周圍林立的高樓大廈上也有人影。看起來都是甘古德拉姆手下的進攻性咒式士。我數了一下,超過二十人。湊齊了與奧齊貝爾斯派的恩格威少佐差不多的人數。
「難道說你追隨了比斯拉姆大師派?」
甘古德拉姆級別的進攻性咒式士當然不需要這麼多護衛。對手並沒有看輕我與吉吉那的實力,同時爲了應對談判破裂的狀況,也準備了能一口氣壓制我們的人數。
我扭了一下右手手腕,吉古德下意識地用左手捂住眼睛,蹲了下來。裏克利安帶着拼上性命的表情舉起魔杖劍突擊過去。
「不了。」
他們黑色的眼睛對我們射來恐懼的目光。我們壓制了費雷爾兄弟那羣暴徒,對他們來說,我們就是更恐怖的暴徒。
「我也參與了所以有資格喫呢。」
「噢噢,好嚇人,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聽到聲音,我回過頭,看到停車場的入口、兩扇大門間站着一個男人。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齊伯倫系。頭戴灰色的帽子,身穿同色的高級西裝。
「這是爲什麼?」
「即使如此,我也很感謝你們。」
「幾個罪犯竟然能支配一條街道,是埃裏德那有問題。」
我說道。
「哎——,對於不適合這一場合的吉吉那竟然在場一事我深表歉意。」
直接答應或拒絕甘古德拉姆的計策都是危險的。我再次確認了一下週圍。
理所當然的,應該也有哈歐爾王族派的人在監視着我們。對方甚至預測到了吉吉那的超警戒力與我的膽小,選擇了我們這些本領都發現不了的超遠距離監視。
到底要追隨三派中的哪一派呢,目前這個時期形勢還不太明瞭。如果對所有人都笑臉相迎就會被所有人當成敵人。最難的是,我必須要抑制內心的慾望。在賭場上,只有贏了就及時收手的人才是勝利者。
「我也明白你們的立場了。那麼,等着你們良好的回答。」
甘古德拉姆把帽檐拉了下來,對我們行禮。他的腳後跟後旋,離開了停車場,身着灰西裝的背影消失在了埃裏德那的街角。
周圍甘古德拉姆的部下們也各自抽身而退。左右的狙擊手也裏去了。
我長出一口氣,新人們也把舉起的武器放了下來。
恩格威與甘古德拉姆當然不可能一直監視我們。應該也忙着和其他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打招呼、施加壓力以及彼此暗鬥呢。
「遙遠的哈歐爾王國的三派竟然聚集在埃裏德那了。」
吉吉那說道。沒想到南方國家內亂的火星竟然燒到了埃裏德那。
「哈歐爾王族派選擇了我們,而比斯拉姆派選擇了甘古德拉姆,現在形成了哈歐爾新舊政權與埃裏德那新舊咒式士事務所之間對決的構圖了。」
我嘆息道。「我覺得如果把這些不幸都收集起來的話,應該差不多該能交換獎品了吧。」
「實際上就是這樣。」
我身旁的吉吉那臉上浮起猛獸的笑容。
「集齊嘉由斯的各種不幸,就能換到一等獎的巨大不幸,不就是這樣嗎?」
我的搭檔說的大致是事實。
事實上,我只會遇見完全不輕鬆也不愉快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