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萬 字

位於埃裏德那西北部的聖凱倫基斯醫院,今日也一如往常地寧靜。與醫院的其他地方相比,三號樓要更加安靜一些。
我在碧綠的走廊中前行,胸口發出一陣濃烈的香氣,來自我左手環抱的花束。這兩年來,我已經習慣了每月都來這裏。
一陣腳步聲與擔架的車輪聲打破了醫院內的寂靜,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急忙看過去。白衣翻飛的醫生和護士推着擔架在碧綠的走廊中奔跑,因爲重病患者的病情惡化了,必須要趕緊過去。
三號樓只收容等死的重病患者。一般來說,當發出緊急呼叫的時候就已經遲了。我也加快了腳步,追趕着從一旁通過的醫生們的背影。
醫生們身着白衣的後背跑向三號樓的左邊、然後向四號樓而去。雖然這很自私,但我安心下來,狂跳的心臟與步伐也恢復了正常。沒關係的,那傢伙還一切安好。
我的雙腿在走廊中向右拐過一個彎,繼續在醫院中前進,穿過保持沉默的一扇扇門前。雖然只能從狹小的門窗中窺伺,但還是可以看見各間病房中四周圍着紗簾的牀。
我路過走廊中並列的一扇扇門扉,在四樓最裏側的四九二號病房前停下了腳步。我右手握住門把手,調整一下呼吸。雖然來了這麼多次,但還是每次來到這裏都會迷茫。
「是嘉由斯,我進來了。」
我的右手靜靜地打開了房門。
雪白的室內,只有生命維持裝置的聲音。牆邊的機器顯示心跳、血壓以及腦電波處在正常值範圍內。從機器伸出了十幾根管子,伸向病牀。
我橫穿過病房,走向窗邊。手取下窗邊架子上的花瓶,把沉積的水倒在洗臉池裏,然後從水龍頭接入新鮮的水,把我帶來的花插進去。最後再把花瓶放回架子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之後我撥開窗紗,把窗戶向左右打開。來自藍空的風從鐵欄間吹入。我回過頭去,病房好像變寬闊了。
中央的病牀上躺着一名少年,纖細的脖頸上扎着從機器上伸出的人工呼吸器,被子下的手腕和腳腕上也一樣連接着輸送藥液與營養劑的管子。
富有光澤的黑髮比之前來看的時候長了一些,從雪白的額頭一直垂到瘦削的肩膀。沉入枕頭中的睡臉上,雙目牢牢地緊閉着。纖長的睫毛的影子落在潔白的臉頰上。薄薄的嘴脣沒有血色,看起來似乎帶着淺淺的笑。
看起來,似乎有一點大人的感覺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從那時起都過了兩年了。」
這裏太過寂靜了,我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我的手拉過窗邊橫折的椅子,展開坐了下來。
我的視線中,斯托拉託斯·羅艾·昆德拉正橫臥在牀上。他庫埃耶、吉吉那一樣,是我在吉奧盧事務所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同僚。
雖然斯托拉託斯比我小,但卻是我的前輩。我看着他的睡臉,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臉上忍不住溢出笑容。
過去,我們五人曾經一同並肩戰鬥,把後背交給彼此。我們一同歡笑,一同哭泣,一同憤怒,一同喜悅,一同分擔一切。能稱得上我的朋友的人極少,其中之一便是斯托拉託斯。我甚至把他當弟弟一般看待。
「我的心臟被破壞了三枚,但我也用九頭龍將對手的左手與右腳吞食掉了,最後沒有決出勝負。」
怪人面帶微笑。
藍白色的手指從金色的袖口伸出,指上嵌着金銀戒指,指尖的紅指甲長長地伸出。舉起的右手的指甲輕觸着老人由於笑容而扭曲的脣。
立方體不是核裂變反應堆,而是在咒式時代才研製成功的核聚變反應爐。由氘原子和氚原子在數億度的等離子區中進行核聚變反應,產生極大量的電流。
「雖然你估計是明知故犯,但這二十幾年裏貝金雷伊姆和贊哈德已經被逮捕了,所以只剩二十八人嘍。」
瓦量斯夫的眼中包含憤怒之色。
老人的臉湧上感興趣的神色。
「不愧是三十名世界之敵中的一人,瓦量斯夫大人啊。」
茲隆國防禦師團的先遣隊,第一一四中隊的死體堆積如山。包括咒式步兵、騎士、火龍和戰車在內的兩百人的中隊毀滅了。其他的兩個中隊也通過這一戰知道了敵我雙方的戰鬥力差距,認爲繼續戰鬥下去只能招致全滅,所以撤退了。
有着老貴族外表的怪人飢渴地獨語。
「贊哈德確實被釋放了,但似乎又被封印起來了。」「異貌者」的眼中帶着打心底裏的恐懼,「那要怎麼處理呢?」
大廈、住宅、店鋪與工廠在平原上肩並着肩。茲隆國的城市混雜的街道一直延伸向郊外。
「在很久以前我曾經與奧凱茨谷交過手,最近則是跟阿薩琉璃。」
瓦量斯夫揮了揮手,小鬼躲開了紅色的指甲,把身體沉入了書頁中。
「對您來說,國家的軍隊也跟小嬰兒一樣無力呢。」
「我和他們相處不來。」
一名老人站在覈聚變爐的上方。白髮梳成中世紀貴族的髮型,從左右兩邊攏在腦後。雪白的鬍鬚從下巴伸到胸口。
老人的指甲再次揮過,露出身子的小鬼又把臉沉回了書中。
「但如果進攻皇都的話,就要與齊伯倫超過百萬的皇國軍與皇都防衛軍爲敵,這當讓是不可能的。與扎卡拉斯將軍率領的直屬軍隊、各王家軍、十二翼將和北方軍戰鬥還能勝利,即使是我也不這麼覺得。」
寂靜。平時在街道上穿梭的車輛與行人的身影都消失了。
我再次望向生命維持裝置,畫面中顯示的心跳、血壓與腦波也沒有任何變化。月復一月,這些數字我已經看膩了。「如果有一天,你醒來的話」
小鬼再次從書本中現身,在老人右肩跳起舞。
「那麼,再見了。」
「哎~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不僅如此,安海瑞歐還釋放了贊哈德。」
肩上載着小鬼的人正是瓦量斯夫,是與人類爲敵的、整個大陸最強也最邪惡的進攻性咒式士中的一人。
「下次見面的話,就會戰至某一方死去吧。」
終點,在郊外延展的牆壁崩塌,瓦礫堆成了一座小山。
瓦量斯夫蒼老的臉龐同時帶着愉快與不愉快的表情。
立方體與其他的設施,即是向茲隆國提供電力的巨大發電廠。
「最近,我和阿薩琉璃在皇都附近的發電所戰鬥的時候,擊潰了兩座山丘,削平了一半山峯,還讓兩條河流乾涸。」
我向斯托拉託斯道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左手疊起椅子背,把椅子放回架子一旁,窗紗後的另一扇窗戶映入眼簾。
在五座核聚變反應爐中最靠前的正方體的屋檐上,有一個人影。
在往前走的話,破壞的痕跡與悽慘的屍體就更多了。
即使如此,我也每個月都來這間病房看望他。比起義務,可能只是我個人的一種固執。就像我與斯托拉託斯的家人從來不會碰面,也不會看到對方送來的花和慰問品一樣。雙方來這裏的日程大概間隔半月左右。
「對斯托拉託斯來說,大概也把我當年長的弟弟看待吧。」
根據醫生的說法,斯托拉託斯長眠不醒的理由既不是疑難雜症也不是腦神經系異常,僅僅是無法醒過來而已。醫生和我都知道理由,那就是由於師父吉奧盧的死,以及我、吉吉那與庫埃耶的對立,令少年的心粉碎了。
我慌忙回過頭。
一個小小的影子停在老人的右肩上,像是一本書。一個纖細的人影從大開的書頁中探出上半身,額頭長着一對小角,是個渾身通紅的小鬼。紅色的小鬼在老人耳旁低語。
老人的目光再度俯視前方鋪陳的死者們。以個人迎擊軍隊似乎是精神不正常,但現實中一箇中隊被全滅了。
「那麼,要再去襲擊龍皇國嗎?」紅色的小鬼在老人肩膀的書頁中跳起了舞,嘴角露出半月形的笑容,目光帶着惡意。
小鬼黑色的眼珠含着不敬的神色,嘲弄着前方鋪陳的死者們。
聳立在管道與機械中間的是一個邊長五十米左右的立方體,同樣的物體周圍還有四個。五個建築物各自被配置在五角星的五個頂點上。
「雖然也可以這麼說,但等待可以招來更有趣的事態。」
軍用火龍的屍體倒在郊外的道路上。如名字所示,擁有耐高溫特性的龍鱗被燒焦、碳化。眼睛由於高溫而變得渾濁,口腔內牙齒間伸出膨脹的紅黑色舌頭。周圍倒着許多情況與它一致的火龍屍體。
我總覺得在遙遠的藍空那頭,似乎可以看到隱隱的雷光。
「這只是些沒意義的事情。」
看來給病房送來花探病的人早已經走了。吉吉那爲吉奧盧的死而心痛,所以是不會來的;斯托拉託斯的母親也不會這個時間來。那麼除了我以外會來探病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到底是內心拒絕再次在只有痛苦的現實中醒來呢,還是內心覺得沒有醒來的必要呢?如果是後者的話,或許我現在做的事就僅僅是和有一具心跳的屍體見面了。
「那麼,襲擊這個國家似乎讓您的心情好些了?」
貪求知識的老人眼中的火焰凍成了冰。
在全滅的部隊前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築物。
瓦量斯夫撫摸着鬍鬚。
雖然我告知了斯托拉託斯,卻沒有收到答覆。他只是平靜地沉睡着。
冷靜地分析着自己的實力與對手實力的瓦量斯夫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大陸各地。
「如果毀滅皇都的話,整個大陸都會動搖,會死好多好多的人喲♪」
瓦量斯夫閉上了嘴,手撫着下顎的長鬚。
從牆壁往外延伸的瀝藍路面與岩層化作了狹長的熔岩的海洋。在冒着蒸汽、不斷吐出沸騰的氣泡的岩漿與瀝藍間,躺着一個巨大的肉塊。
從那時起都過了近兩年了,少年也從十六歲邁入十七歲,卻還是沒有醒來。
「別在我耳邊唱歌,吵。」
「聚集到埃裏德那的使徒們考慮的東西有點意思。在一座城市中玩相互廝殺的遊戲也太厲害了,這種事態在人類史上都前所未有啊。」
「我只是對知識和技術感興趣而已。」
「過去,我也曾經與贊哈德碰過一次面。」
我對着一旁的斯托拉託斯說道。今年發生的事件多過頭了,因此想說的事情也變多了。我的摯友希律德爾、雷梅迪烏斯博士、勇者沃魯洛特,以及阿娜比亞與其他許多人的,敵人與朋友的死。有勇氣的伊迪斯因我而死,苦澀地決定與切蕾西分別,與季薇妮婭的相遇與分手,還有……
紅色的小鬼的臉上浮起恐懼。
領口是像風箱一般圍着脖子的襞襟,用豪奢的雙層金絲綢製成的華服佈滿漩渦紋與其他幾何狀的紋樣,彷彿存在於幻想中的服飾一直覆蓋到老人的腳下。
遠處躺着咒化戰車的殘骸。雖然帶着強而堅固的咒式無效化障壁裝置,能夠讓所有沒有包含咒力的物理攻擊無效化,但卻被炮彈從正面貫穿了裝甲。車體後方的裝甲也破裂,金屬與車內的駕駛員一起變成了紅色的肉沫向後方飛散。
瓦量斯夫的左手撫摸着自己的脖頸。
或許,我的願望是讓斯托拉託斯醒來,讓凍結的時間恢復流動吧。正因如此我才以探病爲名,每月一次來這裏朝聖,說我是把這當做救命稻草也行。請醒過來吧,我向少年的睡臉祈禱。
「真虧摩爾丁能馴服那樣的怪物。那個計劃似乎也很有趣,我就先不出手干涉了。」
在洞底,倒着身着銀灰色的層層盔甲的男人們的屍體,他們的手中還握着破碎的盾牌與折斷的魔杖長槍。屍體手中的物品上寫着茲隆國軍第一一四中隊這樣的字樣,還帶着描繪着騰跳的山貓紋的旗幟。
在大羣屍體的最前方,只有一隻包着腿鎧的小腿和腳立在地上,本應在上方的肉體已經化作肉沫鋪在前面的地上。巨大的爆裂咒式直接粉碎了一支咒式化步兵中隊。
我基本以一月一次的頻率來看望斯托拉託斯。吉吉那不會來。昆德拉家的親戚們一開始偶爾會來,但因爲他一年都沒有醒,所以現在只剩母親會來了。
我的雙手握住窗欞,目光緊緊盯着埃裏德那的藍空。
僅僅這樣便讓我下意識地笑了出來。
坐在椅子上的我移動雙手,在膝蓋上雙手合十。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做出祈禱的姿態。
「你相信嗎?這樣的我竟然結婚了,還要有孩子了。」
老人帶着冷靜的表情,雙眼中卻燃燒着偏執的大火。
小鬼的臉再一次從主人肩頭的書本中鑽了出來,紅彤彤的臉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
「阿薩琉璃似乎和我是同類。」
接近中隊中心的屍體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樣了。屍體層疊的甲冑被打碎,內臟散落一地,手腳露出被切碎般悽慘的斷面,魔杖劍、魔杖長槍與盾牌的碎片也胡亂散在周圍。被頭盔包裹住的頭部帶着遺憾的表情躺在地上。
「之前和這次都只是玩玩罷了。軍隊之類的做我的遊戲對手真是恰到好處。」
即使接收到了我的願望,斯托拉託斯的睡臉果然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盯着前方的瓦量斯夫的目光帶着懷舊的疼痛。
胡亂的自言自語也中斷了。
病房裏只有生命維持裝置的電子音與斯托拉託斯熟睡的呼吸聲。再向窗戶看去,在鐵欄的前方也只有醫院的院子,以及院牆外埃裏德那的街道。
面對書本中的小鬼討人厭的話語,老人沒有回答。
「你沒資格評論別人的事吧。」
藍色的眼睛像是煉獄的火焰一般冰冷地燃燒。
小小的頭部的小小大腦中裝滿了邪惡,從口中漏出。
瓦量斯夫的話讓小鬼的眼睛圓睜。事情的狀況讓「異貌者」也感到喫驚。
窗邊擺着一隻小巧的花瓶,其中插着五朵惹人憐愛的淡藍色小花。那是勿忘草。
「因爲,成了瓦量斯夫大人這樣的怪物的話,就沒有能夠同等戰鬥、說話的對象了呢。」
「如果在量子演算裝置中使用『長命龍』或『大禍式』的大腦,就能得到答案了。」
五朵淡藍色的小花,顯示出五個人的時代。不管哪一朵都沒有折斷,也沒有枯萎。
「在你沉睡的這段時間,埃裏德那和我們都陷入了不得了的困境啊。」
在被破壞的車輛不遠處,穿了一個比剛剛瀝藍路面上還要大的洞,這是由爆裂咒式造成的。
怪人似乎很懷念地說道,雖然對方是仇敵,但他的語氣還是承認了對方的實力。
話音未落,我就像要否定自己的話一般輕輕搖了搖頭。這太天真了。奇蹟是不會發生的,我不能依賴奇蹟。那麼,我就只能繼續等待下去了。
「因爲瓦量斯夫大人是個性格惡劣的老頭子,所以和高潔的武士與邪惡的刺客相處不來呢。」
我也明白他們的理由。一直看着一個不會醒來的少年,誰也會心中難受的。
向街道外延伸的道路中穿了一個巨大的洞,黑煙滾滾。裝甲車被粉碎,士兵運輸車橫倒在一邊。
「作爲世界的根本法則的究極理論。還有生命與意識的誕生。既屬於量子場論也不屬於經典場論的世界的究極因子。我是爲了得到這樣的知識,才生存了千年。在咒式技術化之前我就長久地詢問。」
「哎呀呀,絕景絕景。」
「這也是第一次聽說。」
「因爲你是近二十年才啓用的使魔,所以不知道吧。贊哈德對於殺人這件事抱着異常高漲的興趣,所以我本着大家都是世界之敵的交情,用咒力與部下四處搜索,終於得以在二十七年前與他會面。」
老人的目光和聲音中都帶着不愉快。
「在會面的時候,贊哈德說了個奇妙的計劃。即使在我看來,那也只能說是瘋子的所爲。」
當年的光景在腦海中復甦,魔人的眼瞳中露出不能理解的神色。即使對惡名響徹大陸的超高位咒式士來說,贊哈德也是令人無法理解的存在。
「然後,贊哈德爲了他的計劃準備殺我。你的前前代使魔『長命龍』阿梅雷恩就是在那時殞命了。」
「阿梅雷恩是那位將答甘山脈吹飛的使魔嗎,而且還是被打倒的。」
小鬼屏住了呼吸。令傳說中的龍臣服的瓦量斯夫與趁和他會面的機會試圖殺死他的贊哈的都已經超越了「異貌者」的想象。
和自己一樣被人類與世界當做敵人的人,以及他的使魔長命龍,在贊哈德眼裏也只是獵物罷了。
「因爲我也想殺了贊哈德當做實驗材料,所以不恨他。雙方不是用打架來告別,而是用廝殺來告別。」
瓦量斯夫的聲音響徹核聚變反應爐的上空。
「但是,贊哈德、繼承他意志的安海瑞歐與使徒們和我不一樣。特別是贊哈德與安海瑞歐這兩個人,即使是他們早已死去的今日,我也弄不清他們在想些什麼。」
小鬼傾聽着怪人的思考,也表示無法理解。
「那麼瓦量斯夫大人現在到底打算如何呢?」
「決定了。」
瓦量斯夫的藍眼睛凝視着院子前方,羣山前煙塵飛舞,不僅如此,從四面的山峯中也遠遠傳來響動。小鬼啓動了望遠咒式,看到遠山之間,身着多層盔甲裝備着盾與魔杖劍的咒化步兵正在行軍。軍用火龍和咒化戰車在平原上前進。遙遠的空中,偵查用的飛龍組成的編隊朝這裏飛來。
爲了警戒對核聚變反應爐的襲擊而派遣過來的大隊被殲滅了半數,因此這次派來了師團規模的數萬人的軍隊。
「因爲很有趣啊。」
瓦量斯夫舉起雙手,將極大的咒力擊中在手上。
「不來享受一會戰鬥這種知識麼?」
「在勒爾加納內海附近所有能叫到的軍人與民間的高手都聚集於此了啊。」
垃圾山之間有一條道路通過。道路兩旁堆滿了沒有輪胎只剩骨骼的汽車,彷彿商業街兩旁的高牆。車內坐着布制的小熊玩偶。
男人的目光從尊敬變爲驚愕,隨後又浮起疑問之色。
「真的假的,那不是鬼目的沃坤嗎?」
青年啞口無言,長着鬍鬚的軍人右手撫摸着自己的下顎。
「比斯卡亞聯邦政府也理解了目前狀況的危急,因此全權委託我來處理。不僅如此,其他國家的王或領導人也和比斯卡亞一樣理解了事情的狀況,因此派遣了部隊來此。」
男人的目光進一步捕捉到了站在更前方的高個男子與魔杖弓。
越過沖要地帶遠方的羣島,沃銀加島在波濤間若隱若現。這裏通常被稱爲廢島,是個遠離大陸的孤島。
老將平靜地說道。全員都端正了坐姿,擺出傾聽的姿勢。
在前方不遠處,一羣小個子的諾魯谷姆人帶着幾十支魔杖槍前進。
在六百人帶着疑問的視線交匯處,東方的武士與老賢者左右退開,兩巨頭拱手指向通往山頂的道路。一千二百一十六對眼睛也一同凝望向同一個方向。
「難道說,那是路斯特斯長老。」
「那邊似乎是多魯吉亞王國的突擊騎士部隊。」男人的喉嚨深處發出響動,「那麼,中央的那個男人就是銀騎士雅贊萊嗎。」
宣言在廣場聚集的各國軍人、傭兵與進攻性咒式士之間產生了騷動。
面對騎士的疑問,小山上的佛斯金點了點頭。其他的一部分參加者也帶着贊同哈羅尼的表情並排在隊伍中。
「肅靜,我們的代表將向大家傳達這次戰鬥的目的。」
「難道說,那種大人物也參加了嗎。「
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站在處理廠的廢車山上的一名男子身上。他是名東方的中年男人,腰間掛着外飾相當華麗的真名刀級魔杖刀,灰色的頭髮攏在背後,鷹一般的眼神睥睨着周圍。
「因爲某些原因由我來擔任代表,想對大家說明一下狀況。」
數百人各自帶着不安與恐懼、不信任與疑惑的目光望向佛斯金。
歷經百戰的老軍人理解地牽動下顎。
「我明白,因爲這是人爲引起的危機才能夠預測。但是我想知道那個人具體是誰,到底他是想要做什麼纔會引發這場危機的。」
他作爲比斯卡亞聯邦的一名武者,在四十三年前的第三次佛立基艾戰爭中一舉擊破了相當於己方七倍敵軍。結果不僅守衛住了臘喀城,還將戰線推了回去,越過國境攻陷了佛立基艾人的要塞。之後便名聲大噪。不僅如此,他還漂亮地贏得了尼哈爾戰爭,擊破了「遠古巨人」中的「鐵足緋魯諾特·特」,被稱爲北方的英雄。還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寫了許多本著作,甚至影響了民間進攻性咒式士的作家。
響亮的聲音穿過夜色,老人的白髮也在夜風中飛舞。
沒見過的咒力波長讓老咒式士的表情疑雲密佈。
站在廢品山前的老軍人屏住呼吸。
「我們是從陛下那裏接到了密令趕來這裏的。我只知道這是大野先生召集了集會,還有一些大致的情況,但詳細的情況就不知道了。」
廣場中的六百人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僅僅是傾聽着佛斯金的聲音,人們的不安與焦慮就開始消退了。
劍豪身旁站着一個矮個子的人影,是個白髮的諾魯谷姆老人。
其他的參加者也帶着緊張感注視着東方的劍豪。
男人的眼睛發現了一個雙眼的巨漢,目光向一旁移動。一個肩膀上擔着烏鴉的老咒式士坐在生鏽的機械旁。
男人的視線轉回青年身上,用下巴示意。一身黑衣的傳教士們正站在一個角落裏。
空瓶和空罐子丟在大地上。被製造出的商品沒有被銷往任何地方便腐朽,滾落在地上。處理廠到處都隱隱漂着鐵鏽與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
隨着一個嚴肅的男聲響起,戰士們停下了私語。
「那是什麼?擁有此等咒力的人物不可能有這麼多……」
「說起暗殺者,似乎長手的艾爾扎羅爾也參加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這種規模的大作戰的話……」
「也有響應大野或路斯特斯的號召而來的勇士與英雄。作爲結果,所有人都是根據自己的意志聚集於此的。」
「各國的諸位,歡迎來此集會。」
身着白色僧服的老人舉起手握的長長的魔杖錫杖,重重地落向大地。錫杖前端的圓環發出聲響,金屬聲從參加者之間穿過。
老將軍的雙眼,眺望着彙集在廣場中的進攻性咒式士們。
「說起瓶割刀的話,就是劍豪一刀齋木戶的弟子,大野千騎了吧。」
處決異端的死亡傳教士們發藍的臉龐並列在黑色的帽子下。遵從教義的暗殺者們沒有與任何人爭論,混在人羣中。
著名騎士的提問彙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去年的九月一日,凌晨三點半。比斯卡亞聯邦得知神聖伊傑斯教國派來了偵察部隊,也隨之派出了威力偵查部隊。」
男人的視線前方,站着一羣身着野戰服的軍人,肩上都彆着寫着一零三幾個數字的徽章。軍人們懷抱着軍用的魔杖槍,頭盔下銳利的眼睛盯着周圍。他們身旁其他部隊的身着銀色盔甲的騎士們也都舉起魔杖槍站着。
一支穿着多重盔甲,帶着頭盔,手持魔杖槍的軍團站在一旁,他們的盔甲上都施加了藍灰相間的都市迷彩。他們是比斯卡亞聯邦的咒式士部隊中數一數二的精銳軍團,跨越了第三次佛立基艾戰爭與尼哈爾戰爭之類的激戰。」
佛斯金舉起右手。
視線前方,荒野中捲起黑雲,無數雷電在天空與大地上閃動。雷聲稍遲纔到達耳朵。
一個男人在會場的人潮中舉起包着護具的右手。「我是奧切倫露公國的哈羅尼,或許說『疾風騎士』你們比較容易明白。」
老人繼續說道。
「那邊,奧爾墨村的『死亡傳教士』們也在。」
在垃圾周圍,矗立着堆滿管子和部件的工廠機械,一旁巨大的齒輪沒有連接到任何地方,表面以及浮起了紅鏽。
在軍人與民間進攻性咒式士中,佛斯金·阿迪布爾德的武名可謂無人不曉。
「我是佛斯金。」
騎士般的男人的臉上浮起迷惑與疑問的神色。
廢物處理廠的垃圾在地平線的盡頭噴出燒焦夜空的赤黑色火焰,這是堆積如山的橡膠制輪胎與化學藥品受熱引發的燃燒現象。火焰燒盡之後,換做黑煙在夜空中飄動,處理廠中又充滿了新的火焰與橡膠燒焦的臭氣。
「那是黑魔術師埃菲爾嗎。他可是從那扎目之亂中生存下來的人,只能認爲他是不死之身了。」
「來了嗎?」
「英霍提普弟子的弟子,當代的賢者之一竟然也參加了這次集會。」
「那是脫扎斯的第一零三空艇部隊嗎?」
「但是,大野和路斯特斯長老竟然都不是這裏的代表,那到底是誰……」
震驚的軍人旁邊的大地轟鳴,回頭一看,兩名超兩米高的巨漢揹着巨大的斧頭與長槍邁着步子,同屬於蘭多庫人的巨漢們擔着大錘跟在他們身後。巨漢們身旁的青年的眼睛瞪圓了。「那個巨大的斧頭和長槍,是蘭多庫的雷擊戈諾爾兄弟。還帶着十二名肩扛大錘的部下」目送着巨漢們寬廣脊背的青年喃喃自語,「沒想到那麼有名的僱傭兵都」
月光下,夜晚的海洋翻湧着黑色的波濤。
「正當的問題。從哪裏開始解釋呢。」
男人的臉頰由於緊張而僵硬了。
「阿爾利安的著名弓手,因伊德竟然也來了。」
「那是比斯卡亞聯邦的英雄,佛斯金將軍嗎?」
沃銀加島上並排着許多家處理工廠,即使是深夜也不斷工作,向天空噴灑着白煙與光。
廣場中溢出篝火與投光燈發出的光線。身着頭盔與鎧甲,手持盾、魔杖槍與魔杖劍、魔杖斧的身着銀色裝甲的人羣。此外,還有身着其他的野戰服或制服的、似乎是各地軍人的人站在廣場上。兩者加起來總計三百人左右。
集中在處理場的六百人也不只有比斯卡亞的軍人,還發動了其他國家的特種部隊,匯合了各國的勇士與猛者、著名的進攻性咒式士們。
男人目送走了諾魯谷姆的精銳部隊,之後又將目光轉向人羣。
作爲人類之敵的瓦量斯夫真心發出了厭惡的聲音。另一方面,他的眼瞳中帶着疑問的神色。
總數超過六百人的人羣在廣場上集結。平時本應不肯同席喫飯的猛士們與各自的組織或集團保持一致,眺望着廣場上其他人。
夾在齊伯倫龍皇國南部與南方大陸的北部之間的勒爾加納內海延伸着。
大約在五十年前,國家需要建造一座燒掉垃圾、分解,然後再利用的工廠,但所有的地區都拒絕把工廠建在他們那裏。於是在巨大的騷亂之後,國家將工廠的管理權移交給了私人企業,最後選擇了一個國境附近的無人小島。
即使是深夜,內海中也是船隻交錯,相互鳴響汽笛來回避對方。在勒爾加納內海的衝要地帶,浮着俗稱爲船島或城塞島,又或稱爲海賊島或黑島的羣島。
在頂點的車頂上出現一隻包裹着裝甲的腳,之後現出一個身着銀色甲冑的身影。胸口並排的徽章顯示出他是身經百戰中的身經百戰的軍人,斗篷在海島的夜風中飛揚。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我們也明白,恐怕他的演算結果是正確的。若說爲何,因爲將要到來的危機並不與自然災害類似。」
「那就是諾魯谷姆人的谷諾魯王國勇士部隊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東方劍聖之一一刀齋的首席弟子大野就是那種程度的大人物。
工廠不遠處,堆積着龍皇國與七都市同盟、公國與大光國等各個國家的沿海地區收集的金屬、樹脂、玻璃與橡膠,垃圾們堆成了一座高山。
「如果不是佛斯金,當然也不可能聚集這麼多的進攻性咒式士。」
幾乎能改變山的輪廓的大爆炸令白煙與塵土在高天之上飛舞。簡直像是逆流的瀑布一般。
在廢棄物的山谷中,有一片廣場。出入口由百眼士發動探查咒式,來檢查並排在一起的人們的視網膜、血液、咒力波長與基因。只有經過許可的人才可以踏入廣場。
「如同先前『遠古巨人』的佐艾忒斯帝用超演算預測到的那樣,命運的時刻已經臨近了。」
「是嗎」
「肅靜。」
眺望着老人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屏住呼吸,眼中浮起尊敬的神色。
佛斯金用清晰嘹亮的嗓音講述道。
在誰也不會踏足的夜晚的處理廠中,卻有着人工發出的亮光
六百名戰士都盯住臺上的老將軍。
銳利的目光巡視着處理場。
不僅如此,還有穿着混亂的裝備與衣服的民間進攻性咒式士三百名左右聚集於此。
瓦量斯夫的眼睛大大地瞪圓了。
僅僅是在場,他的魄力與威嚴就能讓人明白他就是騎士們的首領。
佛斯金把廢車堆成的山當做演講臺,他的聲音再度在夜空中響起。那聲音十分洪亮,是符合歷戰軍人身份的聲音。
一旁,堆積着缺了門的冰箱、沒有扇葉的風扇,以及破碎的計算機。
歷經百戰的軍人們低語着這個名字,咀嚼着其意義。
「阿薩琉璃不可能從皇國穿越國境被派遣到這裏來吧?」
在騎士們中央,一名金髮的高大男子坐在木箱上,覆蓋着盔甲的雙手交叉在胸前,藍眼睛觀察着廣場。
視線在大野和路斯特斯在空出來的道路上前進,向廢車山上的人影看去。
「那是比斯卡亞的藍騎士團,也就是說」
「最後我們在雪山阿茲姆連峯發現了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偵察部隊。」
佛斯金的右手一揮,立體光學影像就在老將右側的空中啓動。影像中一開始可以看到一部分披着雪的綠色針葉樹木及岩石表面,後來就只剩一片純白的世界了。
一支清一色身着純白的戰鬥服的部隊在畫面的一端前進,從裝備與魔杖劍上可以認出是比斯卡亞的北方部隊。
一名部隊成員用覆蓋着白色的手套的手指向雪原,原上有些模糊不清的足跡。看來這是發現敵人的足跡並進行記錄的影片。
「這是之後傳送過來的照片。」
一羣身着純白的雪山用裝備的士兵倒在雪山中。能看到他們身着神聖伊傑斯教國的特種部隊「白告隊」的特殊裝備,帶着被稱爲精銳的二零五部隊的袖章。塗成白色的魔杖劍與魔杖槍散落在士兵們周圍。
從雪白的頭盔下,能看到特種部隊成員的側臉。神聖伊傑斯教國的精銳部隊成員們帶着恐懼的神情凍成了藍色。其他死去的士兵們也帶着同樣的表情。
散落在雪中的魔杖劍與魔杖槍周圍也沒有發現任何空彈夾。
「那支『白告隊』的兩個小隊竟然什麼反擊都沒做,不,是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死去了嗎?」
有實際和他們交手經驗的北方軍人們臉色都開始發藍了。
六百名聽衆各自帶着各種各樣的態度眺望着異常的影像資料,有困惑,有恐懼,有憤怒,有懷疑。
佛斯金切換了影像,給大家看部隊繼續前進、偵查的影片。
「比斯卡亞的威力偵查部隊爲了尋找將伊傑斯的精銳部隊全滅的對手,在雪山中繼續前進。異常的影像一個個傳向總部。」
佛斯金帶着苦澀的神情說道。
「在兩個半消失之後,這次輪到比斯卡亞的偵察部隊的通信中段,全員失蹤了。」
兩支部隊接連消失在阿茲姆雪山的奇怪事態,讓六百人的後背都開始膽怯了。
佛斯金再次舉起了右手。
「這是傳往總部的最後一張照片,也是伊傑斯與比斯卡亞的兩支部隊全滅的原因。」
風雪呼嘯的雪山的影像被調成最大倍率,白雪與黑夜間的景象吸引了六百人的目光。
雪間,可以望見奇妙的情景與異常的人影們聚集在一起的身姿。
「我想要由我們發出的狼煙,來擴展著名的民間咒式士與事務所,以及各國權威人士的合作與團結的圓環。」
影像前佛斯金的話響徹會場。提問的疾風騎士哈羅尼與其他的軍人、進攻性咒式士們都無話可說。
奇妙的聲音在處理場響起。那聲音相當奇怪,既像是遠處傳來的笛聲又像是爆破聲。
「我們人族、阿爾利安、諾魯谷姆、蘭多庫人、德拉肯族、亞喵人、莫爾德人以及其他的各個種族,因爲各自的心情與信念、民族與國家不同而對立。」
老將軍的演說響徹夜空。大國沒有動作,著名的民間進攻性咒式士則拒絕了邀請,沒有任何行動是事實。這讓六百名戰士的眼中再次寄宿着不安。
球體的中央,在自己疊起的手腳與裝甲間閃爍着兩個光點。燦爛閃耀的眼睛眺望着夜空。
六百人終於明白了將自己召集於此的理由,目光中寄宿着決心與覺悟。
絕望從男人的口中漏出。
「我沒有對稱號尋求反對意見。還有,雪寂索特雷利策還是老樣子,一副沒精打采的臉。」
佛斯金像是要接受一切一般,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老將的臉顯出決斷的神色。
佛斯金、路斯特斯與大野三巨頭爲了尋找聲音的來源而仰望向天空,六百名進攻性咒式士也把目光投向上方。夜空中,黃銅色的月亮不斷擴大,巨大的能看得清月面隕石撞擊的痕跡與峽谷。
佛斯金的目光也轉向一旁,對大野和路斯特斯點點頭。參謀路斯特斯也握住魔杖錫杖,點點頭。老將的臉轉回前方面向人羣,舉起寶劍。
「肅靜!」
佛斯金的叫喊聲與重低音、爆炸和衝擊波重合在一起。
「我們『羣星的斷頭臺』可是非常與世無爭的。」
僅僅是強力的進攻性咒式士是無法吸引任何人追隨的。佛斯金具有堅實的戰歷與人格,還是重視情報與理論的身經百戰的指揮官,他的存在是相當重要的。正因爲代表人是佛斯金才能讓大家側耳傾聽,並以鼓起勇氣直面強敵來結束。
「戰勝世界之敵們!」
高舉的劍鋒指向島上廣闊的夜空。
從大坑邊緣向下俯視的生存者們屏住呼吸。同時,坑底的巨大球體開始震動。
「這是、什麼?」
在人羣前進的目的地,廣場的中心穿了個巨大的坑洞。
五百八十九人的視線落在漂浮在廢棄物上的一片小小的黑雲上。白雪從雲上降下,下面站着一個用雨傘擋雪的男人。
在廣場上出現的新的聲音乃是慘叫與悲鳴,以及呻吟聲。雖然大部分勇士與猛者們都躲開了,但還是出現了十幾名死者。
彗星拖曳着長長的光尾伴隨着爆炸聲朝廣場落下。還更快地加速,一口氣向這邊襲來。垃圾間的幾百名咒式士陷入慌張試圖躲避,有人開始構築防護。
「怎麼回事?」
伴隨着蒸汽一般熾熱的吐息,將軍的聲音向夜空響起。寶劍的劍鋒顯示出將勇士們統一的意志,也顯示出黑夜的前方乃是黎明。
「贊哈德就是敗給一介德拉肯族的殺人者的水平了。」
「雖然即使在我們『園丁衆』之中也有忍不住發笑的傢伙」
羣衆的叫喊化作怒號。廣場也爲之搖晃,黑夜也爲之震動。
佛斯金強力的話語再次穿過夜空,彷彿舉起的刀刃將黑夜貫穿。聽到宣言的六百人也高舉拳頭,發出歡呼,將武器們碰地叮噹作響,雙足跺向大地。
佛斯金的聲音指責着人世的對立。
佛斯金遺憾地說道。
影像切換,埃烏古利山被放大。山野的岩石表面不自然地崩塌了,從崩塌的洞穴裏站起一個二足步行、或者乾脆說是人形的生物。
佛斯金的右手伸向腰左側,握住了魔杖劍的柄,拔出了曾擊退不計其數的敵人的魔杖劍「貫穿一切的基傑奇」。這是比斯卡亞聯邦代代傳承的寶劍,下賜給了國家英雄佛斯金。
「那個,恐怕,不管怎麼想都……」
佛斯金挺起胸脯。體現着他身經百戰的勳章們彷彿帶着雷一般的意志閃着光。
彷彿生長於南國的絢麗植物們帶着紅色、紫色與空洞。帶着鳥與魚的頭部以及四隻觸手的身影們,一左一右分成兩個集團。
「然後,如果能夠和皇國的十二翼將與七騎士、同盟的七英雄、公國的六大天、女王國的七將、大光國的八光、神聖伊傑斯的十六聖這些強國中的最強咒式士們取得聯繫的話。」
五百八十九名戰士都愣住了。鐵球男並沒有跟自己說話,而是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
「喂,那東西,朝這邊來了。」
老將身旁,劍豪大野與賢者路斯特斯也點點頭,兩者觀望着朋友盛大的舞臺。
「贊哈德果然是來不了了。」
「我們將迎來勝利!」
「而且,龍皇國的米魯梅翁和同盟的西南茜也無視了我們的邀請。正要拜託埃裏德那的拉肯金,他卻因爲遠征抽不開身,而潘海馬則剛剛換代。也就是說,在場的諸位就是我能集結的全部了。」
各地的勇士與猛者們紛紛把魔杖劍的劍鋒與魔杖槍的槍尖朝向前方,架起盾牌,組成隊伍,形成戰列,進入了戰鬥姿態。魔杖劍亮起了咒式的光芒。
車頂上的鐵球男無聊地下了決斷。統率着雪雲的藍色男人吐出的呼吸在夜空中凝結成白色的冷氣。
六百人不安地交換着各自的情報。
佛斯金宣言道,向人羣張望。
球體沿着這條線裂開,從裏面伸出一隻像粗大的管子一般鍛鍊過的手臂。覆蓋着刀刃裝甲的粗壯手臂彎曲了,前端厚實的手掌與手指指向天空。原來是個渾身穿着裝甲的人把身子縮成了一個球。
年輕的騎士哈羅尼問道。
「你是什麼人!竟然襲擊這個重要的會談地點!」
球體在坑旁的廢車上着地,把車體砸了個粉碎。由於球體的旋轉與表面的刀刃,車的金屬車頂被切成了碎片。
「因爲神聖伊傑斯教國在進行國境戰爭,巴哈魯巴大光國似乎暗地裏在搞什麼陰謀,所以我沒有通知他們。對剩餘的布琳斯特里亞女王國、後阿布索裏耶公國、齊伯倫龍皇國、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以及東方二十三諸國都傳達了意願,但沒有收到答覆。」
「雖然之前打倒了『遠古巨人』的一名領導人烏卡烏庫·庫,讓我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是,南方又有另一隻遠古巨人的巨頭開始行動了。」老將彷彿在忍耐痛苦般繼續說道,「有人確認了鐵王安阿古·古從埃烏古利山脈復活的身影。」
聲音與白煙逐漸散去。
「所有人一起迴避!」
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出自一個青年。
如果從洞穴的大小來推斷,那個人形的生物的身高大概在兩百米爾左右。
「但是,在此種程度的危機面前,我們必須要抑制住各自的情況、對立與情感來聯手不可。」
兩者閃耀的眼睛盯住了拍攝人與調查部隊,舉起了觸手。一看便知,在觸手前寄宿的咒式之光就是在下個瞬間引起拍攝人與調查部隊全滅的原因。
佛斯金的話突然中斷了。六百人也一同停下了動作。
「這是人類滅亡的危機啊。」「根據情報,通稱爲『瞳』的物體也開始巡遊,暗中的戰鬥看樣子已經開始了。」「巴哈魯巴光帝打算怎麼做?」「神聖伊傑斯教國在做什麼呢?」「龍皇國沒有動作嗎?」「似乎『龍之顎』正在行動中。」「人類國家的盟主——七都市同盟的動向將決定一切。」「必須要七英雄、十二翼將與七騎士、十六聖以及八光共同聯手纔行。」
人們的目光在地上彷徨,卻無法找到礙事的聲源。
佛斯金的演講落在了夜晚的冷氣中。人們理解了,如果不聚集在佛斯金腳下、而且不集中力量與智慧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都應該是隻留在歷史書裏的『大禍式』古拉西凱爾公爵與章魚大僧正兩巨頭的身影。」
男人身着藍色的西裝,雖然打着傘,但雙肩與藍髮上還是積了白雪。比雪還要冰冷的藍眼睛凝望着夜空。
對於佛斯金的提案,賢者路斯特斯與劍豪大野也點了點頭。
「不聯手的話,我們將會在強敵面前敗下陣來,失去星球霸主的地位。恐怕之後迎接我們的就是衰退、然後被消滅。」
沒來得及逃開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高大的身體被切碎,手腳與內臟高高地噴上夜空。路斯特斯用「斥盾」構築起鋼鐵的防護壁,防禦在佛斯金與大野、以及周圍人身邊。
情況太過嚴重,騎士實在無法繼續說下去。
在動搖的人羣面前,老將屹立不動。
黑色的球體由於衝入大氣圈的摩擦熱與衝擊,表面裹滿高溫蒸汽。球體的表面每隔相等的距離就刺出一把刀刃,彷彿刺蝟一般。
老將的聲音像是戰場上的指揮官在斥責、激勵部下一般。
「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發生的」
集會的人們終於開了口。
聽到結論的男人雙眼圓睜,被恐懼所支配。
「之前異界之門將要打開的時候,似乎被當時的第三代七英雄與龍皇國的武者們阻止了。」
「那不是之前大陸大戰時期最邪惡的兩名『大禍式』嗎?」
聚集在孤島的廣場上的軍人與騎士、以及進攻性咒式士總計六百人仰望着夜空。
面對自言自語的鐵球男,身處開了大洞的垃圾處理場中的生存者充滿了殺氣。
球體的旋轉停止了,還在噴出蒸汽的表面出現裂縫,在佈滿刀刃的裝甲間描繪出一條線。
「危機確實存在。」
「同意!」「佛斯金、佛斯金!」「這是大同盟啊!不只是現在這樣,而是人類的大同盟!」「佛斯金萬歲!」「劍豪大野,老賢者路斯特斯萬歲!」「快向我們發出進軍的信號吧!」「勝利、勝利、勝利!」
「『大禍式』兩大派系——混沌派與秩序派的首領身處同一處場所,也就是說,他們有聯手的可能。」
戰士們從大坑的邊緣向下望去,可以望見隕石落下的地點。碎片與屍體散落在扭曲的鉢狀的坑底,中心半埋着一個直徑三米爾左右的黑球。
在兩個集團的深處,站立着兩個人影。一個帶着章魚一般的頭部,一個帶着烏賊般的頭部。
矮小但強壯的諾魯谷姆勇士撫摸着自己的鬍鬚,茶色的眼睛中含着懼色。一旁,身體巨大的蘭多庫人的猛士握緊了擔在右肩的魔杖斧柄。「爲了召喚『遠古巨人』們的皇與帝,軍隊的司令官開始行動了嗎?」
黑色的球體垂直向上飛翔,從坑底飛往夜空之上。俯視坑底的咒式士們的視線也跟着向上看去。黑色的球體在空中迴旋,人們的視線再一次隨着球體的落下軌道而降下。
治癒咒式的光點在各處亮起,救護行動開始了。迴避了沙土的直接攻擊的生存者們撥開煙塵,爲了看清那東西的真實身份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去。
老將軍的目光回到前方。廣場中的六百人全部贊同。
「首先,必須由我們面對世界之敵。」
「很快,萬物就將冷卻,陷入凍結。法庭歌高爾也凍住就好了。」
「終於,鐵王也……」
表面還在落下塵土的球體中傳出了聲音。竟然有智慧生命從天空落下這件事,讓五百八十九名戰士震驚不已。
空中的明月上的黑點,在衆人觀望時變得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強。球體進入大氣層時由於摩擦生熱而被火焰包裹,從距離地面兩千千米爾的平流層落下。球體突然加速,速度超過了自由落體的速度,如同彗星。
「還有,『長命龍』們中的強硬派『黑龍派』也有了進一步動作」佛斯金說道,「不僅如此,其他的『異貌者』的勢力估計也要有所行動了。」
在疾風形狀的頭盔下,騎士哈羅尼也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他的嘴好不容易重新動了。
集中在廣場的羣衆們的視線都彙集在了高臺上的老將身上。面對危機,六百人的眼中都帶着恐懼和不安。
「爲了趕時間急忙忙從天上飛過來,我就是第一個到達庭院的人嗎?」
佛斯金舉起包着護手的左手,影像又在左側啓動。一座噴着黑煙的火山登場了。
濺起的沙土無法升到月亮中,從高空反向落下,形成一條土色的大瀑布。爆炸聲、沙土的波浪與白煙的漩渦再次展開在廣場中。咒式士與死者、碎片伴隨着沙土一起落下,爆炸聲和悲鳴再次在廣場上唱和。
動搖的聲音在觀望着影像的老人與身經百戰的猛士中傳開了。
在廢棄物堆成的山上,佛斯金舉起右手,聲音彷彿要收斂六百人分的動搖一般堅毅。聚集起來的人們閉上了嘴。
伴隨着奇妙的聲音,黃色的月亮中出現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黑點。
「但是,在這裏集合的是各國的勇士與賢者們。」
面對鐵球男歌高爾和雨傘男索特雷利策不能稱之爲對話的對話,勇士與猛者們互相對了對眼神。
雖然情況異常,但畢竟出現了死者,大家都同意把這兩人看做明確的敵人。於是人們各自彎下膝蓋,開始在魔杖劍與魔杖槍的尖端組成咒式。
在魔杖劍準備放出咒式、向前突擊的瞬間,垃圾處理場輕微地搖晃了一下。男人背後的大地震動,幾乎要將沃銀加島掩埋的垃圾前方,夜晚的地平線變成了白色。
戰士們的後背像是戳進了冰錐。
白線是浪頭的氣泡。海浪的波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上升,一瞬間就形成了比大廈還要高的巨浪向沃銀加島襲來。隨着一聲巨響,大浪跨越了海岸。它碾碎了瓦礫,推開廢車,打破建築物的牆壁,注入了地處島上低地的廣場中。
大浪混着廢棄物和碎片,形成了藍色與泥色的牆壁迫近。望着大浪的人們的視線由平視轉爲仰視。
「等、等等」戰士們愣住了,自言自語。到達廣場的巨浪高度已經達到三十米爾,等同於八層或九層的高層建築的高度。
這不是人能對抗的大浪。進攻性咒式士們無處可逃,與防護壁一同被捲入藍色的漩渦,在水中不斷被翻動。
在水沫飛散的廣場中,佛斯金舉起寶劍與迫近的大浪對峙。老路斯特斯也舉起魔杖錫杖,大野也將瓶割刀擺好架勢。軍隊的士兵與騎士、民間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擺出陣型,守護高臺上的佛斯金。
「這裏交給我們!」
蘭多庫人的豪強——戈諾爾兄弟舉起大斧與錘子向前衝去,十二名巨漢部下也隨之上前。敢死隊衝向前方,而佛斯金與親衛隊則向後退去。
巨浪卻沒有襲擊過來。
三十米爾高的巨浪在廣場中央凝固了。被攪拌的廢車與機械、碎片與建築物都靜止在了藍色與泥色的牆壁內部。戰士與騎士、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僵住了。蘭多庫人的兄弟與十二名勇士也在冰中靜止了。
牆壁的表面浮起一層白霜。高空的波濤前,跳躍的白色波浪也冰潔了。
襲向島嶼的超大質量的巨浪一瞬間被凍結了。
在巨浪結成的冰塊上,站着打着傘的索特雷利策。男子周圍降下的雪開始飄動,在男人周圍形成漩渦。飛舞的雪不斷圓舞,形成了一個不可能大小的巨大雪結晶。
進攻性咒式士的軍隊也被雪與寒風吹散了。
風雪在巨浪上的索特雷利策周圍旋轉,逐漸成型。
現形的淡藍色的冰發裝飾着雪凝結成的王冠與冰柱形成的簪子,下方是一張美麗的臉,長着藍色的眼睛與嘴脣,以及雪一般純白的肌膚。脖子以下,是由雪結晶編織成的白衣。
從白袖口深處的比雪還白的雙手從背後擁抱住了索特雷利策。十指間藍色的指甲溫柔地陷入了男人的衣服。
祭壇深處坐着一位內裏穿着袙衣、單衣、大帷、表袴與大口袴,腳穿布襪,最外面穿着金銀相間的九條袈裟的東方僧人。立起的衣襟前是被帽子嚴實覆蓋的頭部。
倒立的男人用戴着紅手套的右手停下了手杖的旋轉。手杖頭上有一隻銀色的雕。在倒過來的帽子下,因爲倒過來而在帽子上方的臉像人偶一樣地笑着。
牙間還帶着它出現時襲擊過的人體們。只有上半身卻還活着的男人向外伸出手,但巨大的鬼面開始咀嚼。上下牙刺入諾魯谷姆與蘭多庫戰士們的身體,將其嚼碎,吞入喉嚨深處。
荊棘命中了拉着馬車的兩匹馬的鬃毛,鮮血從中噴出。馬頭是人類的老人與孩子。被戴上馬轡的嘴角帶着血泡,慘叫着「救命,救命!」、「殺了我,殺了我吧!」
大混亂間,一個老人從摩天輪腳下放出聲音。人們的目光趕緊又落向地面。
「什、」
「這、這難道是……」
彷彿遊樂園一般,垃圾場的夜空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摩天輪。
被稱爲埃爾扎羅爾的狙擊手冷靜的回答道,之後又將咒箭搭在了弓上,憤怒地拉開弓弦。
木馬上跨坐着身着甲冑的騎士。騎士頭盔下是一張梟的臉,左右兩隻眼睛分別移動,口中吐出蛇一般的舌頭。騎士右手握着繮繩,左手握着一束頭髮。帶着痛苦表情的男女頭顱在發下搖晃。
巨大的怪物在垃圾場前進,身體左右的手抓住了靠近的人類、阿爾利安與諾魯谷姆人。身體兩側的女人臉張開口,把抓住的人放進去,黑色的牙齒貪婪地啃食着身體。巨大的蟲子在地上奔馳、在空中飛翔,幾十個女人的口中流出了被啃食的人們的血肉。
從門扉深處的黑暗中可以窺見兩點光芒。兩個光點飛速靠近門扉,向外界飛了出去。附近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身影消失了。
巨大的摩天輪撞上大叫的哈羅尼,疾風騎士的槍被折斷,鎧甲與頭盔粉碎。強大的騎士化作了肉泥和血散落在四周。
大僧正站在不斷持續的殺戮光景前,手持念珠悲憫地說道。
「怪物們正在殘殺聚集在會場的戰士和勇士們。埃爾扎羅爾啊,他們是誰,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空大僧正揮動手裏的念珠,鬼眼大睜,門逐漸打開。門口的死者的身體被碾碎,發出悲鳴。門扉將死者們碾爲兩截,一口氣洞開。
老僧彷彿終於意識到了周圍的情況一般,舉起枯枝般的右手,鳴響念珠。
「殺,那些人全是敵人!」
隨着女子的聲音,從天空垂下的黑繩蠢動起來,四十名被黑繩勒入脖子的人痛苦掙扎。利用周圍的建築物與垃圾建成的四十人的絞刑架完成了。
「但是當事人自己取的『園丁衆』、『羣星的斷頭臺』、『臉色發藍馬戲團』、『兇徒』之類的名稱我也不中意。」
繩索抓住一個躍起的剛劍士的腳腕,向上飛起,把被倒吊起來的男人拉向空中。蛇一般的繩索再次下降,捲起機劍士的身體、纏住蟲操士的脖子,再次飛回上空。
狙擊手的身旁,一名身着野戰服的觀測手與他呈同樣姿勢伏在地上。他也通過雙筒望眼鏡盯着一點四公里以外的場景,嘴驚訝地張開。
「伊露索米納斯嗎。又一個陰沉的傢伙來了。」
製造出地獄般的光景的是空大僧正本人,正在冰箱內部舉着念珠,臉上帶着骸骨般的微笑。
「我聽說贊哈德再次落敗,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在我等『兇徒』面前,小蒼蠅們吵什麼吵。」
在島的另一側大樓的六樓,潛伏着一名咒式狙擊手。他身着施加了都市迷彩的藍灰色戰鬥服,帶着同色的頭盔。被手套包裹的雙手向前伸出,握着小巧的三腳架上平放的魔杖弓「拉弓的庫西雷歐」。
長髮間露出的右眼,正用充血的眼球搜索着敵人。
門上雕刻着一個巨大的東方風格的鬼面,鬼面的口正是門的位置。金屬的門扉表面刻着由於痛苦而扭曲身姿、無聲地慘叫着的人們。本應不會動的亡者雕刻們卻彷彿液態金屬一般蠢蠢欲動。
「我們在談重要事情,稍微給我閉嘴。」
十幾只「大禍式」在摩天輪內部的旋轉木馬中使用人類在玩耍、嬉戲着。
「贊哈德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喲。」
人們處於無法理解的狀態。一瞬間生成巨大質量的咒式可是令「長命龍」與「遠古巨人」洋洋得意的神業。
終於,其中一人舉起魔杖劍。
黑影從處理場的垃圾間噴出,脫扎斯第一零三空艇部隊隊員的胸口與身體被複數黑塔的尖端刺穿。同僚們試圖解救他們而斬下魔杖劍、放出咒式,結果被之後出現的鐵塔穿刺。
「本質是埃米雷歐之書中封印的一隻『大禍式』,但本人竟然沒有意識到。」
「難道」
「雖然由我這個是空大僧正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壞,但那傢伙太陰沉了。即使是人類以外的物種也無妨,但我沒有興趣和陰沉的傢伙成爲朋友。」
雖然搖晃不穩,但伊露索米納斯包裹着長髮的頭部還是向右移動。
阿爾利安的名弓手,因伊德拉開魔杖弓,向空中射出熱線咒式命中了巨大的蟲體側面的鬼面。中彈的左眼內部因爲高溫射線而沸騰,鬼女慘叫起來。蟲子轉身,從空中急速下降,幾十張臉帶着微笑的表情排列在一旁。阿爾利安的名弓手在後退的同時射出第二箭,射中了正面的鬼面。但即使額頭與臉頰被穿了個洞,鬼面列車依然在前進,將因伊德的身體咬住、啃成兩半。諾魯谷姆的勇士與多魯吉亞的突擊騎士隊連帶他們的鎧甲與盾牌一同被啃食殆盡。
「羅生門,開。」
伊露索米納斯在悲鳴的同時將左腳向齒輪踏去,防止摔倒。雖然因爲飛舞的頭髮無意中減輕了中彈衝擊而被沒有被殺,但畢竟是被狙擊擊中了頭部。妖女也由於腦震盪而動彈不得。
進攻性咒式士們彷彿威脅一般開始突擊,紛紛舉起盾牌、魔杖槍與魔杖劍,爲這次突擊拼上性命。
「但,贊哈德也太異常了。」
「竟然偶然用頭髮的運動防禦住了。」
「嘉基特,你是觀測手。告訴我距離和目前的狀態。」
「終於明白了。」在死亡的風暴間,騎士哈羅尼喊叫道,「這些傢伙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裏!甚至都沒把我們看成阻礙!」
冰箱內部雕刻着金與黑的精細花紋,是個東方佛壇一般的祭壇。裏面塞的滿滿當當。
向四方延伸的頭髮舞動着,尋求着新的獵物。突然一聲鈍響,被頭髮包裹着的伊露索米納斯的頭部向左彈去。
「一開始就沒把他算進去。以前開始本應就是我們一起前進。」
窺伺着倍鏡的狙擊手獨語道。
進行了殘殺頭髮開始收縮,中心點在一個巨大的齒輪上。一名身着黑色禮服的女子站在上面,長長的黑絹手套一直延伸到上臂。
倒立的紳士甩着手杖在圓盤下踱步,彷彿在用步行來驅動木馬與摩天輪的旋轉一般。倒立的紳士停下了腳步,微笑道。
「一瞬間就造出了摩天輪……」
「但是,之前三十人的同類,現在只剩二十八人了。」
「正如『夜叉首』所示,世事無常。」
搭在弓上的咒箭從大樓的六樓、鋼筋伸出的水泥間直線地狙擊處理場會場上現身的魔人、怪人與妖女一夥。
但是,生成像摩天輪這樣擁有複雜部件與動力系統的建築物之類的事情,就誰也沒聽說過了。
英雄佛斯金握着寶劍,依舊站在廢車山上。
「人類的敵對種,冬之支配者『冰雪公主』竟然會被他人支配。」
在暴風的最前端是一個巨大的頭部,額頭左右長出兩隻角,雜亂的黑髮向後方飄舞。吊梢眼分別向左右不同方向看去,瞳孔沒有聚焦在同一點。裂開至耳根的大嘴中露出尖牙,舌頭從牙間垂下,也向後方飄去。
大摩天輪旋轉、躍動着,不斷製造悲鳴與瀕死的死者、血與內臟的風暴。圓環和吊籃削開大地,開始減速,之後向右拐彎。車輪量產着肉泥與鮮血,在深夜的處理場奔馳。
巨大的鬼面從天空衝向地面,開始尋找新的獵物。鬼女披散着的長髮後是長長的身體,彷彿蟲子一樣分節的身體左右並列着剃掉眉毛、牙齒塗黑的巨大女人臉。幾十張女人的小面孔下,連着左右成對的嬰兒般的短手。
「飼養『大禍式』的人類,竟然真的存在。」
伸長的鐵塔間連着斜向交叉的鋼板,增強起強度。像梯子一樣伸長的鐵塔到了距離地面五十米爾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這次是向四面八方呈放射狀延伸開來,彷彿要追逐伸長的線一般,呈同心圓狀相連。
「不管他們是誰都無所謂。知道是必須要打倒的敵人就行了。」
被皺紋掩埋的臉部十分乾燥,眉毛已經消失,眼窩深陷成兩個昏暗的洞。黑暗深處,眼睛閃着綠色的磷火。
佛斯金獨語道。
「是空上人的話完全沒有感動我的心呢。」
踩着籃底的白漆皮靴與圓筒狀的絹帽子塗着相間的紅色與白色。紅白相間的燕尾服的衣角甚至也倒轉了過來,覆蓋着白色手套的左手中旋轉着一根銀色的手杖。
倒立微笑的紳士將手杖向下一揮,觸碰着白琺琅靴的吊籃突然嘎吱作響,鐵鏽與油漆的碎片剝落,向地面落去。
女子的聲音相當苦澀。
車伕位置坐着一個身着燕尾服的男人,立着魚一樣的臉。兩隻圓眼毫無感情,帶着白色絹手套的左手拉着繮繩,右手揮舞的荊棘鞭在空中呼嘯。
埃菲爾絕望的聲音甚至也凍成了白色。從北地的永久凍土將凍土不斷向外擴張的「異貌者」的支配者爲何會出現在眼前呢。
一瞬間,車輪的旋轉速度就急劇上升,粉碎了大地、植物與廢車,激烈地撞向終於準備逃走的咒式兵。裝甲、盾牌與肉體一同被碾成了碎片。
同心圓狀的圓環連接着中心,外緣形成了直徑五十米的圓盤聳立在夜空中。
摩天輪最頂點的紅色吊籃搖晃着,下面站着一個倒立的男子。
圓周根據相等的間隔出現了紅、藍、黃、綠的板,下面吊着帶有座椅的籃子。鐵塔與圓環、吊籃都亮着各色的彩燈。
按照通常的生物進化規律,是不會誕生這樣長着幾十張女人的臉,還能在天上飛的生物的。這是用強大的咒式所創造出的「異貌者」。
「爲什麼怪物的運氣這麼好!」
吊着周圍咒式士們的發繩連接着女子頭部的黑髮。她的臉隱藏在頭髮之下,只能看到鮮紅的雙脣。被稱作伊露索米納斯的女人的雙脣正在嘲笑被自己施以絞刑的悽慘屍體們。
雙駕馬車後方的座椅上坐着一個身着白色禮服的淑女。她的脖子以上沒有頭部,而是長出了藍色的觸手束,不斷搖晃。覆蓋藍鱗的手撫摸着膝上積攢的幾十隻眼球。水晶體與體液從破碎的眼球中漏出。
祭壇和冰箱後溢出彩虹色的光輝。一座三十米爾高的巨大門扉在光芒間現身。
「請吧請吧,倒立紳士阿茲林的『臉色發藍馬戲團』完成了。」
「不過說起來,『世界之敵』這種愚蠢的稱呼也不過是俗人與國家的走狗施加在我們身上的分類而已。」
黑魔術師埃菲爾十分厭惡地說道。
仰望摩天輪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強擠出一個笑容,握緊魔杖劍和魔杖槍,整備好隊列。
繩環一口氣收緊,四十枚頸骨折斷的聲音響起。戰士們各自的手足伸開,沒有再動。體液從四十名死者的口鼻眼耳中流出,排泄物從鬆弛的膀胱與肛門中流出,濡溼了脛甲與衣服,從裝甲的縫隙與衣角流下,積聚在大地上。四十具屍體在風中搖晃。
是空上人在冰箱內部喃喃自語。進攻性咒式士們屏住呼吸,腳底的影子正蠢蠢欲動。黑色的繩索向着站在大地上的人們的腿間衝來。進攻性咒式士們舉起盾牌、魔杖劍來防禦、跳開逃走的瞬間,幾十根蛇一般的繩索也向他們襲來。
進攻性咒式士們因爲一個接一個出現的異常人物和異常事態而陷入混亂中。
血與肉。寸斷的手腳與帶着驚愕表情的頭顱在空中飛舞。人體的碎片落在從門扉中現身的暴風身後。
狙擊手埃爾扎羅爾冷靜的聲音讓觀測手回到了工作中。知覺眼鏡的觀測計量器啓動,用激光開始偵測對方的位置。
「但我們也不是去遊樂園玩耍的年紀了,可不會害怕摩天輪一類的玩意。」
絞着衆人脖子的繩索正是女子的頭髮。注入咒力的頭髮與結草蟲的牽引絲強度相等,以具有蜘蛛絲的二點五倍強韌著稱,強度甚至超越鋼鐵。
「不能允許你們這樣無法無天!」
大摩天輪從鐵柱中脫離出來,直徑五十米爾的巨大車輪滾動起來。因爲發生的事情太過不可能,進攻性咒式士們保持着張嘴的姿勢僵硬了。
鐵塔吸收着士兵們的血與死,向夜空中的一點上升。人們的目光仰望向從水平變爲垂直的鐵塔。
大摩天輪的中央被創造出一個旋轉木馬。
機拳士抓住了纏繞脖頸的繩子,用盡力氣也無法掙脫。其他的戰士們也用魔杖劍與魔杖短劍砍着吊着自己的黑繩,刀刃冒出火花被彈開。
向上看去的人們都合不攏嘴,呆住了。
黑夜中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藍色的男人帶着微笑,被雪女抱在懷中。索特雷利策的目光沒有看向眼下聚集的戰士們,而是望向了遠方。
揚起沙塵,巨大的摩天輪停下了。血、腦漿與內臟遲一步灑向大地,倒立的紳士保持着逆轉的微笑。逆轉的腳叩着摩天輪的中心。從中心放出水平的放射線,之後外圈出現圓環。與大摩天輪縱向的車輪相對,一個水平的圓環嵌在中央。從圓環中誕生出木柱,支撐着上方的圓環。雙重的圓環開始旋轉,內部的木馬與木馬車也隨之旋轉。
地面上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連應戰都做不到,只能四處逃竄。
一個縱向的長箱被安置在地上。面向夜色,傾斜的冰箱蓋打開了,冷氣從中噴出。
「目標在一點二十五分的方向,距此一千四百零三米爾,東南風,二點二六米爾。」
觀測手抿緊了嘴脣。
「埃爾扎羅爾,下次狙擊頭髮間的眉心位置」觀測手嘉基特說道,「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能做到那種了不起的事情。」
「瞭解。」
狙擊手凝望的倍鏡中,被長髮覆蓋的女人的頭部揮了一下。震動傳到頭髮上,吊着四十具屍體的繩索放鬆了,屍體落到地上。
同時,本是觀望對方一側的狙擊手與觀測手的脖子受到衝擊。兩人趕緊從倍鏡和雙筒望遠鏡上移開目光,雙手抓住頭髮。兩人甚至沒有掙脫的時間,一口氣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什、麼、」
「隔着、一點四、公里、爲何能注意到這裏、還、把頭髮伸過來」
兩人痛苦地呻吟着,緊握絞着脖子的毛髮,但卻無法掙脫。弓箭與觀測裝置向腳下落去,發出雜亂的聲響。雖然試圖從腰下拔出魔杖短劍來斬斷頭髮,但劍只是冒出火花被彈開而已。男人的腳痛苦的掙扎着,在空中亂踢亂蹬。眼球的毛細血管破裂,雙眼通紅,從口鼻中流出泡沫。
吊在水泥天花板下的發繩一口氣收緊,將強大男人的頸骨這段,壓榨着頸動脈與氣管,連帶僧帽肌一同。男人抓着頭髮的手指也斷爲兩截。
頭髮進一步收緊,切斷了狙擊手與觀測手的脖子。兩枚頭顱與身體落在了大樓的地板上。
與頭盔一同滾落在地的頭顱停在了自己的血海中。施加了都市迷彩的頭盔下,兩張窒息而死的臉並列在一起。
葬送遠距離的狙擊手與觀測手之後,頭髮開始收縮,在垃圾與屍體間彷彿黑色的波浪一般逐漸收回。
最後,頭髮在坐在齒輪上的女子的腳底流動着。頭髮化爲十萬只活蛇,形成了網絡半徑兩千米爾的圓周的感覺器官的結界。
「雖然被稱爲世界之敵,但我們並不是一夥的,也基本不會見面。」
伊露索米納斯說道。
在女子周圍的垃圾處理場中,死鬥還在繼續。頭髮纏住鎧甲、盾牌與人體,將其截爲兩段。冰與波濤不斷吞噬着進攻性咒式士們。摩天輪伴隨着地震前進,踐踏着暗殺者們。旋轉木馬上的禍式們舞動着,像遊戲般殺害着人們。
彷彿蠕蟲一般的「夜叉首」在天空飛翔,在大地奔馳,吞喫着勇士們。鐵球滾動着,刀刃將鎧甲粉碎,血與內臟從中噴出。
超過六百人的戰士與勇士們已經少於一半了。就在大野觀察的時間裏,聚集在此的人們也在不斷化爲死骸。
「我們和其他的那些獨裁者與大毒梟不同。」
「我們每個人都各自懷有着金錢與名聲、愛與復仇、實驗與征服世界之類的目的喲。但是,正因爲我們具有超越常人的慾望與目的,所以纔會獲得超絕的力量。」
大野的口中再次隨着話語流出內臟出血的鮮紅。
雖然他緊急停下了動作,但慣性卻不會消失。下一個瞬間,大野的身體沿着曲線左右分解,右半身與左半身還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在地上翻滾。在兩者之間鋪開了內臟與血的海洋。
「佛斯金在與你們相遇的一年前就被我海帕爾秋殺了,已經不存於世了。」
在凝結的巨浪上,用傘擋住黑雲上落下的白雪的藍衣男子。
這不是光壁,而是一隻巨大的翅膀。男人的左方也張開了同樣的光之翼。光之翼下傳來的悲鳴響徹夜空。雙翼旋轉,熱風遲一步纔到達。
「爲了、什麼?」
「沒錯,你猜對了,是我把你們引誘到這裏來的。」
炎與冰的男人抬頭仰望着夜空。
「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替換了佛斯金。」
倒地的大野的目光帶着疑問就那麼凍結了。被稱爲劍豪的一流咒式劍士被刀刃切斷了。
「什麼、」
宮廷中佛斯金扭過的邏輯鎖在大野的腦內復甦了。
男人的左腰下刺着一把魔杖劍與一把魔杖短劍,傷痕累累的劍身昭示出主人身經百戰的過往。他僅僅是坐在那裏,便顯示出壓倒性的存在感。即使是輕浮的海帕爾秋在他面前也說不出一句話。
在廢棄物的王座上,男人支着手肘撐着右臉頰,眼鏡後方寒冰般的眼睛並沒有望向分裂的老人屍體與戰場。
從右肩到左肋描繪出一道曲線,新鮮的血滴散落在大氣中。
「因爲是由電磁加速的居合斬,所以纔能有匹敵卡基弗蒂甚至超越他的速度。」
怪人的胸口與舉起的左手都刻着刀傷,正在出血。
老咒式士說道。生存者們在路斯特斯背後點頭同意,所有人都已經不考慮自己的存活了。如果整場計劃與集會都是惡鬼的誘導,那就只有拼上性命進攻對方的首領來轉敗爲勝了。
「所有人,把命交給我。」
男人坐着就用神祕的咒式葬送了劍豪大野。路斯特斯與猛者們也看不透對手的實力,甚至連對手的強弱都分不清楚。
沿着從頭部到鼻子、下顎描繪出的曲線,路斯特斯的左半身與右半身開始分離,老咒式士倒在了大地上,能夠看到他沸騰的血與碳化的內臟。血靜靜地在大地上流淌。
「你們就是『世界之敵』嗎?」
「稍微安靜一點。」
「哈?」
海帕爾秋一邊感嘆,一邊流着血繼續向後跳去。
伴隨着從喉嚨深處湧上的血泡,老咒式士發問道。
路斯特斯再次舉起魔杖錫杖,向上躍去。只是失去手腳依然活着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一同奔赴最後的特攻。
「等什麼!去死!」
從立方體內傳出焦急的聲音。
名爲海帕爾秋的人物旋轉着自己立方體形的頭部,還是嘲笑一般的高速旋轉。
「問我海帕爾秋和愉快的夥伴們的目的嗎?」
老將軍在夜空下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海帕爾秋大幅度地向後飛翔,然後着地。鮮血在夜空中舞動。
無法理解的情景讓大野大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只有內臟出血造成的血從口中噴出。
倒立在大摩天輪中心的紅白紳士。
從女子的話語中,大野終於理解了聚集在此的魔人妖人與怪人們乃是世界之敵的二十八人。
「但是我海帕爾秋的目的,就只是覺得傻瓜們起舞的場景很有趣啊!」
男人坐在王座之上,展開光輝的雙翼。「不要怕,再來一次!」
男人的聲音在夜空下響起。鐵球與摩天輪、波濤與長髮與「異貌者」的襲擊與戰鬥慘劇的生存者們停下了動作,咒式與魔杖劍也靜止了。超過六百人的戰士們現在已經只剩幾十人,所有人將臉轉向聲音的主人。
大野集中咒力,在向前踏入的同時加速。草鞋踏破腳下的廢棄物,割裂黑夜般用音速奔馳。最後踏入準備逃走的海帕爾秋的左邊,揮下超音速的刀刃。
在男人正前方躺倒在地的路斯特斯仰望向夜空。老人的左腕與左腳的前端被切斷,傷口已經碳化了。焦炭從手腳的斷面剝落,血液從傷口噴出。
「真不愧是大野千騎。」
人影開始在旋轉着立方體頭部的海帕爾秋周圍聚集起來。隕石撞出的大坑,以及一旁巨大的鐵球男。
「你們、是什麼?」
在取回夜晚的靜謐的垃圾場上,倒立的紳士與下雪的男子、球形的巨漢、冰箱中的大僧正、黑髮女人、立方體頭部的怪人、炎發與冰目的男人,七人聚集於此。所有人都向夜空仰起頭。
「這個在佛斯金的房間裏也有吧?海帕爾秋可是光明正大的。」
站在巨大的齒輪上的、被長髮掩埋的女子。
破壞人體的死光繼續延伸,到達夜空之上。
劍豪大野的眼睛與嘴都因爲疑問而張大了。他先是低頭望向刺入自己腹部的劍,然後又向前望去。握着刀刃的老將軍佛斯金悠然自得地微笑着。
路斯特斯着地了。一道赤黑色的線從諾魯谷姆的賢人的頭部延伸到下顎、進一步延伸到胸口。
十八名高位咒式士的身影消失了。向着擁有火焰般的長髮、冰一般的雙眼的男人從全方位十八個方向同時多角度攻擊。魔杖劍與魔杖槍的刺突讓男人無法使用咒式無效化的能力閃避。
面對劍士裂帛般的體溫,海帕爾秋在立方體頭部下張開雙臂。
「你說爲什麼?」
老咒式士雙手握住魔杖錫杖,彷彿那就是自己的理智一般。白眉下的藍眼睛依舊寄宿着意志的烈火。
在血肉的前方,廢車山上,坐着一名男子。長長的紅髮彷彿赤焰般向背後飄動,冰一般的藍眼睛鎮座在知覺眼鏡後方。膝頭的右手中指嵌着一枚戒指,紫色的寶石暗淡地閃亮着。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們對其他參加者的視網膜、掌紋指紋、血液和基因都進行了嚴格的認證檢查,但卻沒有對我這個佛斯金做同樣的事。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你們從最一開始到現在都只認識我海帕爾秋扮演的佛斯金,所以當然不可能看穿我是假的。」
劍豪大野在垃圾山上架起刀,目光望向面前站立的佛斯金的背影。
「都沒有看到揮刀……」
立方體的頭部停下了,怪人的左眼露出微笑。被白手套包裹的左手舉起,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頭部。
最後從手中飛出的瓶割刀反射着月光落向大地。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音,刀身深深地刺入瓦礫中。
「你們出於什麼目的告訴我們世界的毀滅,將我們聚集起來,然後殺死」大野的刀鋒問道,「你們世界之敵到底爲了什麼目的在行動!」
「冷靜地考慮一下。選在堆放垃圾的島上的起義地點偶然被『世界之敵的二十八人』襲擊了,不奇怪嗎?」
「真是個好夜晚。這就是往昔的詩人所描述過的,罪人們與龍共舞般的夜晚。」
擁有立方體頭部的人物用手指整了整着西裝的領口。
瀕死的大野將草鞋重重地踏入大地,舉在眼前的刀刃沒有一絲動搖。
面對佛斯金在與自己相遇之前便已死亡、異常事態不斷持續的世界,進攻性咒式士們陷入混亂與恐懼,而且大部分都已經死亡。活下來的人則被追入廣場的各個角落,早已陷入孤立。
在垃圾山上着地的大野將魔杖刀舉至眼前。雖然已經將腹部的負傷控制在最低程度了,但劍豪的臉還是相當蒼白。
左手向一旁移動,將握在手中的臉皮彷彿紙一般撕破。從破碎的皮膚間露出的是一個平面。
即使如此,路斯特斯還是向前舉魔杖錫杖,帶着尋求希望般的覺悟擺出了架勢。
立方體頭部的人物好像很遺憾似的說道。
「我明白。打倒敵人。」
立方體帶着光橫向迴轉,然後是縱向迴轉。因爲太過異常的事態發生在眼前,身經百戰的劍豪大野也無法動彈。
「那、這是」
在佛斯金試圖將貫穿大野的刀刃扭轉的時候,大野早了一瞬跳往背後。閃光般地用瓶割刀彈開追擊而來的刀刃,火花與金屬聲散落在夜晚。
大野同時吐出話語和鮮血,終於理解了事情的真相。
「海帕爾秋說了需要多餘的掩護了嗎?」
炎與冰的男人左右展開的光之翼向周圍一掃。再次迫近的咒式士們的防禦咒式、盾牌與鎧甲、頭盔與舉起的魔杖劍上都被描繪出一道曲線,熱浪稍後起效,防壁與人體沿着線斷爲兩截。落下的人體斷面中噴出碳化的內臟與沸騰的血。
在十八柄刀刃到達男人身體的瞬間,一陣風吹過。男人身旁的大地噴出藍白色的光,光組成的牆壁將十八人的胸口、腹部、腰部以及頭部切斷了。
「你們都是高位進攻性咒式士,當然不會被換人這種把戲欺騙了。」
「不,這次就不開玩笑了,給我去死。等等……」
「爲什麼。」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與猛者,也無法理解被稱爲世界之敵的咒式士們。特別是炎冰男子的咒式與言行更是斷絕了理解的可能。
「雖然不知道襲擊我們的理由,但他們是我們的敵人。」
「因爲一開始我就不是佛斯金。」
「邪惡,必將被消滅!」
老賢者周圍身着甲冑的親衛隊舉起盾圍成牆壁,魔杖劍與魔杖槍尖連綿不斷。
在海帕爾秋回答的瞬間,大野的身姿與風一同消失了。之後劍士現身在立方體的頭部前,用極快的速度斬了下去。他用拼命的動作向立方體人物的後方退去,然後再次放出水平的一閃。而海帕爾秋則用跳舞般的動作上下左右地迴避着大野的連擊。
大野的目光凝視着從自己的右肩到左肋描繪出曲線。線的表面流出血滴,滲入衣服。
雖然七人繼續沉默着,但處理場的大氣開始緊張起來。在以相等間隔並排的七人中央,夜空中產生了一道炫目的紫電。氧氣由於量子干涉而轉化爲臭氧。
佛斯金的手迴旋,舉起寶劍擺出架勢。老將軍的臉在閃耀的刀身背後扭曲了,左手握住了自己的臉。
殘存的騎士、勇士與進攻性咒式士們排成三角形的箭頭狀陣型,跟着路斯特斯向前突擊。周邊孤立的戰士們也跟了上來,爲了打倒炎冰的男子,十八人捨棄性命進行特攻。
「吵。」
本應是頭部的部分放置着一個紅藍相間的閃耀立方體。邊長大約爲五十釐米的立方體上開了一個洞,黑洞深處露出一隻左眼。將軍的甲冑和斗篷也被撕破,裏面露出了身着西裝的身體。頭部和身體完全不相稱。
佛斯金帶着英雄版的笑容轉向負傷的大野。
被刺上的大野彷彿要忘記疼痛一般輕輕地搖頭,動作彷彿幼兒在表示拒絕一般。
「上了!」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爲什麼要背叛、人們?爲什麼要破、壞跨越國家的合、作?」
只有一個人,只有老練的路斯特斯眼中還帶着冷靜的目光。
眼前佛斯金的寶劍迴轉,劍鋒朝背後刺去,從大野的瓶割刀旁穿過,刺入了劍豪的腹部。
「不可能」
海帕爾秋彷彿安心一般向夜空後退,然後停止。立方體上的洞穴深處的眼睛向左看去。
身處大地上的冰箱內部的祭壇中的大僧正。
雖然七人彼此沒有戰鬥,但無法完全收斂在體內的龐大咒力卻泄露到了外面。僅僅是被他們漏出的咒力觸碰到,世界就爲之一變。七人各自都是一座巨大的重力場,無法相容於同一個世界中。
「說起來,沒看到那個吵吵鬧鬧的老爺子啊。」
冰箱內的大僧正張開了口,正在此時,慘劇的遺蹟、夜晚的垃圾處理場中響起了腳步聲。
七人的視線集中在一點。腳步聲繼續,然後停下了。在七人列坐的廢品牆之間,道路幽暗的深處浮起一個人影。
「終於來了?」
球狀的巨漢再次發聲。
「明明把我們召集起來的人是瓦量斯夫,怎麼最後纔來?」
倒立的紅白紳士從摩天輪的旋轉木馬內側說道。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物體被從黑暗中丟到七人之間。
落下的物體在地上翻滾,粘液狀的黑血散落在大地上,最後停在了七人之間。那是一顆人類的頭顱。
彷彿中世紀貴族一般左右分開,在背後攏起的白髮染上血斑,鷹鉤鼻折斷,嘴巴大張,口中連着乾涸的舌頭。圓睜的藍眼睛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光彩。
這正是七個人所等待的,第八位魔人瓦量斯夫蒼老的頭顱。
「那個瓦量斯夫被人砍了頭嗎?愉快愉快。」
倒立的紳士在大摩天輪的迴轉木馬內側旋轉着手杖,似乎很愉快的樣子。
「無聊的結果。」
坐在冰箱中的祭壇內枯木般的大僧正無聊地說道。球形的巨漢、帶着雪雲與雨傘的男人、黑髮女人、炎發與冰瞳的男子都各自笑了起來。明明同類的頭滾落在眼前,但誰也沒有動搖。
黑暗中,一個頭部披着黑色頭巾、穿着外套的人影向前走來。
來者米黃色的皮靴與豎條紋的西裝衣角映入眼簾。腰裏帶着魔杖短槍,頭巾下的黑暗中是瞳孔的光點。
她的身旁跟隨着一個和她穿着相同的頭巾與外套的高大人影。
站在七人前方的人影舉起右手。
「既然我打倒了瓦量斯夫來到這裏,那應該有說點什麼的權利吧。」
瓦量斯夫彷彿戲劇一般張開雙臂,展示着自己左右的同伴。周圍的七人也都表現出各自的態度笑了起來。
從上空朝下望去的倒立紳士的眼中浮起了愉快的神色。握着的手杖再次旋轉,停止,杖頭指向女人。
在她周圍,球狀的歌高爾開始前進、被黑髮覆蓋的伊露索米娜斯邁開步子,是空上人連同冰箱與祭壇一同開始滾動。立方體頭部的海帕爾秋合起手腳,充滿活力地跳躍。
有着炎發與冰瞳的男人說道。
瓦量斯夫的右手撫摸着自己白色的長鬚,帶着頗有興趣的眼神看着女人。
腳下,冰箱被破壞的大地震震起,內部祭壇中的是空大僧正骷髏一般的臉正大笑着。
堆積如山的電子機器上,一個身着金絲銀絲縫製的貴族衣裳,梳着中世紀髮型的老人徐徐降下。他的腳踏在電子及其上,由於連鎖震動而搖晃,隨後站定了。
被前面的頭髮覆蓋住的伊露索米納斯說道。
瓦量斯夫張開雙臂,坐着的一人與正在行動的六名魔人的動作停止了。廢車山崩塌,彷彿雪崩一般落在死者們身上。機器山爆炸,吐出齒輪與螺絲,之後迴歸平靜。八人仰望的夜空上漂浮着一個三角形的飛翔體。以月光爲背景,三角形上站立着雷嵐的女王。右手握着魔杖短槍「雷哭依爾蒂拉」,放射出照亮夜空的紫電。
歐布羅赫轉身,眺望着從自己肋下颯爽地穿出的女人。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她帶着放棄的目光將魔杖鐮擔在右肩上,向後方退去。
雷嵐的女王在歐布羅赫的前方揮起短槍,長長的螺旋狀槍頭召喚來驅散黑夜的巨大光芒。因爲太過炫目,周圍的八人都站住不動,舉起手和頭髮擋住面前的強光。由於鉀、銫等鹼性金屬原子的電阻較低,在等離子放電時導體中流過電流,就會產生強大的磁場。結果就是等離子電荷被聚集在一起,帶電粒子的熱量使傳導體發熱,加熱等離子電荷,創造出神的圓盤。
隨着是空大僧正的宣告,魔人們放射出的咒力開始增強。無目的的咒力對大氣進行無目的的干涉,甚至改變了其組成。
雷嵐的女王用後背丟來的一句話,讓歐布羅赫大幅度地點起頭來。
面對逐漸下落的冰凍巨浪,她將手中高舉的炫目圓盤從左向右一揮。膨大的質量將被加熱的冰塊一刀兩斷。冰塊在逐漸融爲液體的過程中飛出,瞬間昇華爲氣體,蒸汽在空中爆發。
老咒式士藍色的眼睛捕捉到在破壞中飛翔的雷嵐女王。
「問答已經膩了。去死吧。」
「我已經收拾了『世界之敵的二十八人』中的一個人,貝金雷伊姆的尻尾。現在他已經落進了海底的最深處,一萬年也回不到地上來。」
只是視線,就讓站在雷嵐的女王背後的歐布羅赫屏住呼吸。
等離子圓盤散發着光與熱在空中飛翔,激烈撞上厚重的城堡正門。火花四濺,城門粉碎。城牆被切斷,圓盤到達鐘樓。等離子圓盤描繪出一個螺旋在尖塔上上升,圓盤升上夜空,被斜着切成圓片的尖塔開始崩塌。
歌高爾向光芒舉起粗長的手腕,瞬間一座帶着城牆、鐘樓與尖塔的城塞矗立起來。
在空中倒立身體前進的女人的右手握着魔杖短槍。槍尖再次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七階位「電乖天極輝光輪斬」,照耀着夜晚的處理場與腳下的巨浪。
在老人上方,大摩天輪的鐵管與吊籃落下。瓦量斯夫歪了歪頭回避。吊籃與鐵管繼續落下,在地面爆炸散落在地上。深處坐着的冰炎男子也將手一揮,召喚來光之翼,只是切斷了頭上落下的碎片,躲開它們。
在空中捲上的逆向瀑布之間,一個連着三角形的巨大三角形在空中飛翔。身體逆轉的女人左手握着飛行體。飛行體上疾馳着紫電,離子飛出。外套與頭巾在風中飛舞。
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悲壯蒼冰大海嘯波」是操縱數萬到百萬噸水分子的咒式。雖然原理十分單純,但將極大的質量的水高速落下具有的超破壞力能夠擊碎城市與城塞,屬於準戰略級的咒式。
「沒有被邀請的人爲什麼知道我們的計劃呢?」
只有歐布羅赫敬愛的雷嵐的女王悠然獨立。
瓦量斯夫用左手撫摸着白鬚。
碎片與零件的大雨落在處理場,發出爆炸聲與轟鳴聲。白眼與衝擊波四散。
「是嗎?」
女子的脣在頭巾下微笑着。
「但是,她是盯着我的命與我們的計劃纔跟到這裏來的。」
旋轉結束之後,一個渾身通紅的小鬼在瓦量斯夫的左肩橫躺下。他支起手肘,用手支撐着小小的下顎,雙足和箭頭一般的尾巴在後方搖動。
高大的身影說道,向前走出。外套的前面被割開,能看到內裏深藍色的禮服裙。頭巾下是一雙綠色的、燃着火焰的眼睛。從眼睛到鼻樑刻着一道水平的線。長長的手臂前端的右手握着新月般巨大的魔杖鐮。
魔人與妖人、怪人與妖女一夥的目光盯着雷嵐的女王。帶着咒力的視線扭曲了大氣的組成,似乎將氣壓上調了。
「瓦量斯夫的嘴也太不牢靠了。」
「小姐,雖然你有點名氣,但可不要小看我和我們。「
女人的聲音彷彿貫穿黑暗的雷鳴,一旁的高大人影則沉默着,跟從着身旁的女人。
生存了超越千年的瓦量斯夫,目光追隨着不是同胞的同類們。
旋轉木馬的圓盤整個落下,在切割大地的同時引起地震。海帕爾秋立方體的頭部旋轉起來,跳開。
雷嵐的女王舉着輝光的圓盤,降落在波濤間浮起的廢車之上。渦卷的波濤向夜空衝去,然後反轉。載着索特雷利策的巨浪被冰之女王擁抱,瞬間凍結。巨大的冰塊在地面投下廣大的影子,向女子落下。
倒立的紳士笑的更厲害了。雪寂男的臉被悲哀所籠罩。女子的長髮在大地上旋轉爲黑色的漩渦,鐵球男縮起身體,箱男的頭部開始旋轉。每個人都各自表達着對面前女子不知自身斤兩的愚蠢與逞強的失望。
伊露索米娜斯把頭髮當做鐘擺一般使用,從崩塌的摩天輪附近離開。
列坐的八人可以說不遜於巨大的核聚變反應爐與超重力場,是將國家與軍隊當做對手的怪物們。那邊那些驕傲於自己手段的進攻性咒式士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簡直是活着會移動的天災。歐布羅赫之流,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喘口氣的功夫就能踩碎的蟲子。
「分身嗎?」雷嵐的女王臉上浮起苦笑,「竟然能騙過我,造型真是不錯。」
深處炎與冰的男子支着臉頰坐在王座上,眺望着眼前的光景。冰一般的眼中沒有絲毫感情。
雙方在深夜之底、慘劇的處理場以及上空對峙着。
「這兩年你不只是身高成長了吧。如果你真的愛我的話,就應該能夠做出這種程度的忍耐。」
「僅僅是一個人卻被冠以『世界之敵的二十八人』這樣隆重的稱號,自有它的理由。」
將夜色水平切斷的圓盤切斷了大摩天輪與旋轉木馬,鐵管與吊籃、木馬和馬車落下。在碎片的大雨中,倒立的阿茲林不愉快地旋轉着手杖,在落下物間跳來跳去。
倒立的紳士阿茲林彷彿出謎一般問道。他的手杖也停止旋轉,指着大地上滾落的頭顱。
在崩塌的處理場中,站在機器上的瓦量斯夫似乎很愉快。
以個人之力,要防禦住能放出幾乎能破壞地上所有物體的高熱與衝擊力的等離子噴氣的圓盤是不可能的,只有迴避一途。
瓦量斯夫的頭顱站了起來,用斷面處伸出的小腳開始跑動,衝向立方體與長方體的電子機器堆成的山。抓住站在頂點的魔人的衣角往上攀登。一個相似的頭顱到達了瓦量斯夫的左肩。瓦量斯夫做出苦澀的表情,左側的頭顱則旋轉起來。
「我跟來妨礙到你們了嗎?」
兩者交錯,發出爆炸聲。處理場的廢車與機器都由於歌高爾的一擊而粉碎。金屬與樹脂的碎片向空中飛散。歐布羅赫舉起魔杖鐮拼命防禦。
女咒式士站立在從高速的巨浪化爲冰塊的大質量攻擊下。
「殺了我的分身並取走首級,你的強大與覺悟都很異常。」
「說起歐布羅赫以及『野獸的新娘』這個別名,在勒爾加納內海沿岸還是稍微有點名氣的。」
一個聲音從七人與兩人的背後傳來。
帶着雪雲與雨傘的索特雷利策站在凍結的波濤上冷淡地說道。
只有雷嵐的女王,紫色的眼睛在頭巾下閃耀着光輝。
高大的女人停下了手裏的鐮刀,口中漏出了憤怒的聲音。
感到威脅的歐布羅赫向周圍舉起魔杖鐮。但雖然舉起了武器,卻無法揮動它。壓倒性的差距讓她甚至想不到該組成什麼咒式。
歐布羅赫的眼睛圓睜,拼命地抿着嘴。雷嵐的女王只有眼睛動了動,隨後望向處理場大地滾落的頭顱。老人的頭顱扭曲了,一隻紅色的小手從耳朵伸出。頭的斷面也長出了同樣顏色的紅色小腳。
黑髮女人問道。
「正因如此,我才用假裝戰敗的演技把你帶到這裏來。」
「法庭歌高爾,雪寂索特雷利策,是空大僧正,逆笑的阿茲林,死都的伊露索米納斯,幻惑的海帕爾秋,第一次輪迴的冰炎達爾賽諾·烏迪斯。還有號稱調音者的,我瓦量斯夫。」
站在電子機器堆成的高塔上的人影,正是本應死去的瓦量斯夫。
溶解的巨浪的濁流在白煙與爆風中流動。
聲音中稍稍帶着驚訝。
站在歐布羅赫面前的女人舉起了左手。
「打不中的話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麻煩的兩人啊。」
「雖然每人都任性地給團體命名試圖總結我們,但對我沒有同胞意識。其他人應該也只在這一點上有共通之處吧。」
「但是,」
對面把人頭丟過來的女人,頭巾下的嘴脣露出了微笑。外套間可以看到豎條紋的西裝。她將左腰的魔杖槍拿在左手。從領口可以望見的胸口的皮膚刻着傷痕。
「你就是在烏闊大陸與暗黑大陸北方轉戰的雷嵐的女王嗎?」
「是嗎?」
「必須在她放出超咒式之間打倒她。」
在破壞的光景間疾馳的是乘着飛行的三角形的雷嵐女王,以及發出超高速等離子噴流的炫目圓盤。彷彿戰女神帶着制裁之刃進軍一般。
在大破壞的光景中,被切成兩半的車體與機器、齒輪與螺絲的大雨從天空降下。輪胎彈跳着,玻璃與樹脂的碎片起舞。歐布羅赫只能把魔杖鐮當做傘,帶着恐懼的表情來回逃竄。
被頭巾與黑色的外套覆蓋的雷嵐的女王的後背帶着不接受任何玩笑的堅硬。即使是發誓對她忠誠的歐布羅赫,也無法踏入她的內心一步。
「算上殘存的你們一夥現在是二十七人。而且,如果現在你們在此消失的話,就只剩十九人了,世界也能稍微好轉一點。」
「我稍微聽說過一點你的事情」假面紳士接過話頭,「似乎你在埃裏德那、烏陸姆共和國以及哈歐爾王國之類的地方都引起過騷動。」
雷嵐的女王露出微笑,揮動魔杖槍。炫目的圓盤再次從上空放出。
「牽強的理論,難以理解。」
「不知道。」蹲坐的巨大球形人影丟下一句話,其他的所有人也都是一樣的態度。歐布羅赫憤怒地握緊了左拳,旋轉起右手的魔杖鐮,進入了戰鬥姿態。
城牆被打破的歌高爾面對火焰的圓盤向一旁滾去。被長髮覆蓋的伊露索米納斯也翻飛着禮服的裙裾翻了個跟頭。等離子圓盤用熱量與衝擊將廢車與廢棄物切斷。熱浪壓來,兩人一左一右飛翔。
抬頭向上仰望的歌高爾與索特雷利策的臉被白光照亮。
「我們各自帶着各自的意志與罪孽,以個人的身份與強大的國家與軍隊爲敵,並生存了下來。可以說是世界上最邪惡的咒式士與咒術師們。」
呼嘯而來的壓力讓歐布羅赫窒息,陷入缺氧狀態。
歐布羅赫在破壞的谷底彷彿蜘蛛一般伏在地上,臉頰由於極度的緊張與恐懼而僵硬。雷嵐的女王與一瞬間就毀滅了英雄豪傑們的世界之敵們的衝突不是歐布羅赫能跟上去的次元。
高大的女人挺起薄薄的胸脯,彷彿在威脅對手。
神之刃在高空反轉,急遽向地面落下,將崩塌的城塞進一步切碎。由於大破壞而彈起的廢車與機械也被斬爲兩段。
雪寂索特雷利策腳底的冰瞬間解凍,變回了巨浪。帶着水蒸氣逆卷而來的波浪再次出現在處理場上,轟鳴吼叫着。巨大的漩渦衝開廢車,將電子機械、舊輪胎與死者們吞噬。
「忍住。」
「那麼,殺了瓦量斯夫的你是什麼人?」
高大的歐布羅赫用左右的長臂擁抱向女人,女人用幾乎引起殘像高速蹲下,歐布羅赫的雙手在上空交叉。
城塞瓦解了,處理場上揚起爆炸的煙塵、白煙,發出巨響。
「你是雷嵐的女王,那你身邊的那位是贈品嗎?」
在掩埋處理場的蒸汽與大浪上方,雷嵐的女王開始疾跑,外套隨風飄舞。前方再次爆炸,一個旋轉的球體——歌高爾一邊碾碎瓦礫一邊突進。突進的球體側面伸出一隻粗壯的右臂。對此,女子的左手觸到了腰下的魔杖劍。
球狀的巨漢歌高爾大笑,震動了夜晚的大氣。
「我非常喜歡你,深愛着你」歐布羅赫動了,「所以現在讓我侵犯你。」
在女人高舉的電磁雷擊系第七階位「電乖天極輝光輪斬」面前,超級咒式士們也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怪人宣告道。
在空中疾馳的雷電與颶風一般的災害相撞的時候,歐布羅赫這樣的蟲子只能趴在大地上等待戰鬥過去。
但,即使由於破壞的風暴而匍匐在大地上,歐布羅赫的臉依舊朝向天空。綠色的眼睛以蟲子的姿勢,凝視着夜空中飛翔的雷嵐女王。
「即使如此,我也要守護。願意拯救被潘海馬捨棄的我的,只有那個人啊!」
刻着橫線的綠色的眼睛拼命地追蹤着戰局。
在瓦礫山上,瓦量斯夫把頭轉了回來。中世紀貴族一般的白髮下,老人的臉上冒出了龜裂。那是笑容。
「那麼,要怎麼辦呢。」
瓦量斯夫仰望着空中的三角形與雷嵐的女王。女子沒有動,僅僅是漂浮在夜空上,握着魔杖短槍。
從頭巾下只能看見她的嘴脣在勇猛地笑。她旋轉魔杖短槍,隨着殘光將其夾在肋下襬出戰鬥架勢。螺旋槍尖開始組成咒式,寄宿着白光。必殺的槍尖準備捕捉八名魔人。似乎在選擇到底要打倒哪一個。
「從誰開始收拾呢?還是一起?」
「能與我們對等戰鬥的話,總有一天你也會被稱爲『世界之敵』吧。」
面對女子的挑釁,瓦量斯夫說道。
「你有資格阻止之前達爾賽諾所說的『起舞之夜』的愉快計劃。」
夜風隨着宣言吹過。漂浮在八人中心的女子的頭巾與外套被掀起,露出灰白色的頭髮在上空飄動。蜂蜜色的肌膚與纖細的鼻樑出現在衆人眼前。
巡視着世界之敵們的是紫色的右眼。左眼覆蓋着一隻盛開着紫色薔薇的眼罩。
如野生薔薇的花瓣般的脣,銘刻着桀驁不馴與勇猛的笑容,彷彿黑雲間閃動的雷光。
「我不知道像你們這羣異常者的事情,對『起舞之夜』之類也沒有興趣。」
冷酷的聲音響徹夜晚。
「我只是在行使我,庫埃耶·拉緹恩的正義。而且——」
名爲庫埃耶的女人的右眼向背後望去。
雷一般的眼瞳望向沃銀加島前方、跨越勒爾加納內海,凝視着埃裏德那。
我把收拾好的文件角對齊放在一旁,正準備取過沒結算的文件時,吉吉那再一次進入了我的視線。
在勒爾加納內海的孤島上,雷嵐的女王與冰炎的男子激烈碰撞。
跟這些沒關係的我也打算加油,從剩餘的文件山裏取出幾枚文件。
死者們在廢品的波濤間飄蕩。他們臉色藍白,手腳都被切碎,甚至有被切成兩半的屍體在波濤間漂流。
今日,從世界地圖上消失了。
吉吉那沒有回答,應該是因爲他注意到自己正在在懷念吉奧盧時代吧。
一隻叼着眼球的鳥不愉快地鳴叫。
「過去的世界已經被凍結燃盡了,那麼我們就再一次起舞。」
「辛苦了,」我對梅肯克勞德投去一個微笑,「有看起來能派上用場的傢伙嗎?」
男人的眼睛睜大了,嘴也大大地張開。
我從事務所的窗戶向外望去,德爾頓正在事務所後門前的路上帶着過去上司蓮德的狗散步。高大的青年被狗拉着跑,是個溫柔的人。
我的手繼續整理桌上剩餘的文件,決定了是或者否之後就放在一邊。現在各類企業都已經把電子申請當做理所當然的事了,爲什麼市政府還在要求紙質文件啊。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宗教方面的理由。無意義的思考讓我疲勞,從不會消失的文件上移開目光。
「所以說怎麼了?你想說什麼?」
梅肯克勞德現在統合了我與吉吉那的原吉奧盧派、繼承了蓮德派的德爾頓派、德琉辛派成爲了事務所的代表。代表接過部下遞過來的文件,開始閱讀。
「從早上起已經連續面試了九十五人了,已經想休息一下了。」
我本來想進一步反駁,但還是停了下來。從吉奧盧時代起,他就是這種傢伙。
我一邊把臉轉回來一邊反駁道。吉吉那則帶着一副清澈的表情。
「每次跟嘉由斯說話的時候我都會後悔。如果我是個快樂殺人者的話,現在就不會迷茫直接解決這事了。」
「哎?要用那套方法?」
「新人都由我帶去進行吉奧盧式的地獄訓練。只要三個月,不,只要一個月就把他們變成戰士給你看。」
剛毅英明的拉肯金與邪惡殘忍的潘海馬兩大派系,以及緊隨其後的加基利埃、甘古德拉姆等七家咒式士事務所。用排除法來看,哪家也沒進去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之後要賭的就是我、吉吉那與梅肯克勞德的四派合同事務所了。
梅肯克勞德從接待室中走了出來,左手扯掉領口的領帶坐在了事務所的椅子上。中年男人帶着一臉憔悴,將身子沉入椅子。透庫羅洛正代替他作爲面試官坐在之前接待室的椅子上。追過來的提塞恩關上了門。
雖然我們在大部分的事件中都生存了下來,但實際上是敗北了。
我的視線繼續移動,望見了面向大路的接待室。梅肯克勞德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提塞恩站在他身旁抱着文件。
「你似乎和我認識的人有些因緣。」
「雖然你每一次都想要殺我,但你這次的攻擊和路上的歹徒有什麼兩樣?只有一次也好,不向我說明一下嗎?」
腳步聲從接待室中傳來。
但是,必須要確立一個可長期運營的經營計劃不可。
「所以我都說過了,只要嘉由斯消失或者悽慘地死去我就能成爲清淨的聖人。爲什麼還不明白。」
「只是爲了環境更加衛生在驅逐害蟲呢。」
碎片與死者的漂流一直持續到曾經屬於沃銀加島的位置。由於巨大的破壞,島的碎片已經漂流到了其他海域。
大海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誰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附近的漁夫們目睹了從昨夜開始的沃銀加島的異變,小心翼翼地向島進發。
「不能說是類人猿,只能說是類猿人的吉吉那竟然懂得什麼叫討嫌真是讓我驚呆了。那從現在開始,每次我說出誰都應該明白的討嫌的話的時候就不用再點起狼煙、敲響銅鑼和大鼓來通知你了。之後也不用再在吉吉那的腦門上豎個立牌了。」
震驚在乘着飛行三角形的庫埃耶的右眼中徐徐展開。下一個瞬間變成了帶着興趣的眼神。
「我注意到了,嘉由斯還沒說要自殺吧?」
庫耶羅臉一揮,將刀刃揮過方纔自身所在的空間。空中女子的頭轉回前方。
「你連討人厭的水平都相當差。」
一邊處理着文件,一邊理所當然地考慮着以後的事情。咒式士事務所被統合,戰鬥力得到增強的話,也必須要付出工資和各種津貼。現在我們因爲使徒事件名聲大漲,也獲得了賞金,來邀請我們進行護衛的企業和各種民間的委託也變多了。
房間的一角,德琉辛巨大的身體坐在圓形椅子中。中年女性在電子終端苦着一張臉。雖然爲了活用她作爲前軍人的經歷,讓她來思考所有的戰術,但是事務所的椅子對德琉辛來說實在太小了。之前的事務所成員愛用的椅子已經不知道被收拾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想到吉吉那會不會擔心,看向自己的搭檔,還在調整魔杖劍呢。我覺得直接問他大概很不識趣吧,就沒有問。
面對我的指責,坐在椅子中的吉吉那只是很無聊似的回答道。搭檔打開了椅子旁的修理箱,取出各類工具。剛剛還想要殺害自己的搭檔,三秒以後又什麼都無所謂了。人類的心可能這樣嗎?
我再次回到文件處理的工作中。
話音未落,吉吉那的手腕反轉。我一彎脖子,躲避了吉吉那放出的銀針羣。針一般粗細的三根短刀刺進了後背的水泥柱裏。
佔地七點五六四四平方公里,居住着垃圾處理廠的工作人員與相關人員二百五十三人的沃銀加島——
雖然由於在埃裏德那的激戰而得到了功績,但我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個辛辛苦苦的年輕男人。
「大部分來的人都是半認真半不認真的。但是,也是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要選出有實際成果和熱情、以及掩藏的才能的人。」
「不,所以說。」之前說話的船員用手指向前方。前方海鳥的羣落正落向清晨的海面,不管怎麼看都是平凡的海景。
我和吉吉那像往常一樣隔着事務所的桌子互相打招呼。我在辦公室裏閱讀着文件,吉吉那則在椅子上把屠龍刀抱在懷裏,調整着刀鞘。
「這麼說的話吉吉那完全沒有溫柔,應該只是想要強大的部下吧。」
「是嗎?」
季薇妮婭懷孕了,我通過棒球比賽這種阿爾利安式的方式獲得了季薇家人的認可。因爲還是舉辦婚禮比較好,所以錢是必須的。不僅如此,孩子的分娩與養育也需要錢,家庭和老年以後的生活要怎麼辦,諸如此類要考慮的問題像山一樣多。
「在放浪的生活中有過一定實戰經驗並因此得意洋洋的我也每天都在吐。」
「爲什麼島會消失啊。」
三隻漁船在熔岩一般的清晨海面上行進。在破開白波的船體站着一名漁夫。男人被太陽曬黑的臉發藍,帶着與清晨不相稱的恐懼。
從今年初春時候的主教事件開始,雷梅迪烏斯、對外公開是叫曙光的鐵錘事件;沃魯洛特與『遠古巨人』,以及憂國騎士團與達里奧奈特事件;之後是與貝金雷伊姆的尾巴有關的廢都事件;最後是兇王與使徒事件。我與吉吉那連續地捲入大事件中。
突擊隊長提塞恩帶着一臉奇妙的表情站着,把文件向前遞過去。
「我不是能做不習慣的事情的人啊。」
「喂,不奇怪嗎?」
島嶼的碎片越過漁夫們的漁船,向後方的勒爾加納內海鋪開。海鳥們啄食着漂浮的死者們藍白色的臉、手與眼珠。眼球被海鳥叼在嘴裏,視神經被嚼碎。海中的小魚們也向死者衝去。
男子端坐在前方的廢車山上。他長長的紅髮彷彿點燃夜空的熾焰,藍眼睛帶着冰點下的目光,他的內心深處共存着激烈的火焰與凍結的寒冰。
勒爾加納內海的沃銀加島在一夜間消失。勒爾加納內海沿岸著名的進攻性咒式士與軍人們失蹤。比斯卡亞聯邦的英雄佛斯金將軍死去一年的屍體被發現。同時伊傑斯與比斯卡亞的國境紛爭惡化,世界真是夠嗆。
「最後是一陣劇烈的光和聲音,甚至勒爾加納內海沿岸都受到了震動。後來沃銀加島到底怎麼樣了呢。」
一如既往的世界,一如既往的事務所。跟之前不同的是,現在事務所裏也有其他進攻性咒式士在。
在小小的漁船上,漁夫發出了輕微的悲鳴。
庫埃耶的左眼凝視着炎與冰的男子。
梅肯克勞德摘下眼鏡,用手指按揉着眼瞼。
「吉吉那總是不厭其煩地說一些無聊的話,只有這種地方毅力讓人佩服啊。」
「爲什麼……」
在兩人面前的接待椅子上並排坐着三名咒式士。想要加入四派合同咒式士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正在由梅肯克勞德進行面試。
神之刃與光之翼放出的光與熱量驅逐了黑夜,在處理場狂嘯。
漁夫盯住同事。
我把臉轉回去,事務所桌前的吉吉那結束了對屠龍刀的調整,銀色的眼睛笑着。
巖塊從雪白的波濤間穿出,海面上漂浮着樹脂的碎片、空易拉罐與廢車的零件。
雖然被稱爲世界之敵的七名超級咒式士屬於同一層次,但這裏的代表卻不是死去的殺人王贊哈德與生存了千年的瓦量斯夫,而是這個有着火焰般的長髮與冰冷的眼瞳的男子。
男人嘆息道。
「那麼,」
對面的冰炎男也用右手舉起魔杖劍。由於放射出的巨大咒力,他赤焰般的頭髮彷彿獅子的鬃毛一般向後方飄動。根據魔杖劍的引導,之前葬送了大野與路斯特斯的光之翼出現在大地上。伴隨着一聲奇怪的叫聲,光之翼左右展開。
雙眼的庫耶羅舉起右手。五指緊握的魔杖短槍已經展開了極大的咒式,發動了噴射等離子流的圓盤。魔杖短槍的槍尖在庫埃耶的頭頂上形成了直徑八米爾的圓刃,放出炫目的光輝。圓刃直接進入高速旋轉,化作神之刃。
我的目光轉回室內。南方哈歐爾王國出身的醫生透庫羅洛正抱着文件邁步走向接待室。這個誠實的中年男人對大家來說是個良好的輔助者。
說起以後的事,我也有自己的任務要考慮。
「如果沒有經過激烈訓練的話就會死在實戰中,這是吉奧盧的溫柔。」
在海中行使的漁船前方只剩成羣的巨巖與海浪。
「連續殺人犯和虐殺者也是這麼說的吧。首先,我認爲先讓吉吉那的心靈更加衛生比較好。」
三角形上的庫埃耶轉爲前傾的姿勢,向猛禽一般急速衝下,眼睛盯着魔人、妖人與妖女一夥。歐布羅赫發出悲鳴。
雖然是由於誤會纔有的知名度,但其帶來的強敵與激烈戰鬥讓我們的戰力減半了。不論如何都必須增強戰力。我相信梅肯克勞德的眼光,也稍微想要變強一點了。
「我有必要知道,這個世界配得上生存於此的人們與死者們的犧牲嗎?」
「所以我們纔要去查查奇怪的原因吧?」漁夫對同事說道,「就單說很多軍人和進攻性咒式士從附近的島跑到沃銀加來這一點就很奇怪了。」
我繼續說道。
但是,在最近的兇王與使徒事件中,我們與梅肯克勞德與提塞恩、德琉辛派聯手將幾名使徒打倒了。雖然輸給了潘海馬,但彼此交鋒的事情也聞名埃裏德那。
吉吉那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評論道。我嘆了口氣。
因爲我在桌子的另一頭放置了電子終端,立體影像的新聞的標題在眼前流動。
梅肯克勞德睜開眼睛、把眼鏡戴回去,然後舉起了手。
站在最前面的船的船頭上的船員喃喃自語。站在他身旁的漁夫摘下了望遠鏡。
「吉奧盧事務所採取的訓練簡直是地獄,激烈程度甚至讓身經百戰的咒式士都會嘔吐。」
女性咒式士莫雷迪娜在我的桌前走着,雙手拿着電話,在左右電話機中傳出的怒吼中前進。正因爲我明白她是爲了忍耐失去戀人的痛苦才埋頭工作,所以我不會阻止她的蠻幹。
「之後又從月亮上落下彗星,掀起海嘯,遙望島上還看到出現了大摩天輪,伸出黑色的繩子。之後還有光之翼展開,閃耀的圓盤把夜晚照成了白天。」
「你曾經是那樣啊。」
船員呆滯的聲音讓站在船頭的漁夫慌慌張張地把目光轉回去,將海圖與前方的景色對照,然後再次把目光轉向前方。
我下意識地衝口而出,再次將目光投向門外的接待室。對新人表示完同情之後,我再次把目光轉回室內。
在勒爾加納內海波濤盡頭的盡頭,融鐵一般的橙色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染滿朝陽的大海上,彷彿赤紅與橙色的巨大鱗片一般的波濤來回翻卷。
從窗戶向外望去,十幾個進攻性咒式士在事務所前排成長隊。本應已經調整了時間,但還是排起了長隊,看來面試的進展很困難啊。
凍土般的眼睛仰望着空中的庫埃耶。嵌在右手的戒指上的紫色寶石也散發着如男人眼睛一般冰冷的寒光。
「我是說沃銀加島消失了。」
之前放廢車的地方,利普金和利多里這對蘭多庫人兄弟正舉着廢車鍛鍊自己的力氣。前衛就是鍛鍊鍛鍊再鍛鍊的工作。
「竟然用發現了什麼好事一樣的口氣說這個,吉吉那死了的話就太愉快了。主要是我。」
「而且,像提塞恩那種在埃裏德那周邊觀察情況的無歸屬人士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始過來了。」
德琉辛在房間的角落裏大幅度地聳了聳肩,口中嘟嘟囔囔地反駁道」我就說要更早一點賭的」。對於這個善於把握時機的冷血守財奴,我並不討厭。把我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落到實處正是她的任務。
「說起來「梅肯克勞德把身體轉回前方,「四派合同派系念起來太麻煩了。名字要怎麼辦?」
如果提塞恩在場的話,肯定會提出類似「骷髏團」這種意義不明的提案,還好他不在。我沉思了一會,開口說道。
「我也考慮過『吉奧盧事務所』這個名字。」
面對我的提案,身爲年長者的梅肯克勞德和德琉辛臉上都浮起了注意到了什麼的神色。
「那個——」
梅肯克勞德看着我,臉上出現了陰霾。吉吉那也停下了整理屠龍刀的手,保持沉默。對我和吉吉那來說,以及客觀上講,作爲埃裏德那四大咒式士之一的吉奧盧的名聲都要更大一些。
吉奧盧的知名度相當高。畢竟與同等級的拉肯金和潘海馬的大名都已經傳到皇都了,而且他還是民間最強進攻性咒式士米魯梅翁的師父。在一連串的事件中立下功績的同時,我們似乎也以吉奧盧的後繼者的身份爲人所知。
梅肯克勞德帶着迷茫的表情看着我,張開了嘴又閉上。最後終於開口說道。
「那樣好嗎?」
「雖然我考慮過,但實際上我們不能使用吉奧盧的名字」我斷言,「會變成以後一直依賴師父的名號的。那可不行。」
坐在對面的吉吉那也對我的話點頭認可。我與搭檔吉吉那繼承了吉奧盧的衣鉢。雖然只有一名不肖弟子的話無法企及師父的高度,但兩人一起的話就能向前方邁進。也只有往前邁進這一條路。
「名稱就用正式一點的『埃裏德那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就好吧。」
我淡淡地說道。
「埃裏德那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
房間角落裏的德琉辛說道。
「那,」女進攻性咒式士小聲嘟囔着,「那不會與埃裏德那的所有進攻性咒式士爲敵嗎?」
「所有人都是敵人的話就好辦多了。但,名字其實根本無所謂。」
到剛剛爲止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吉吉那鋼鐵般的聲音在事務所中響起。雪白的手將屠龍刀刀鞘的一端放在地上。
這道門是通往埃裏德那地下迷宮的入口之一。
驚愕的神色在少年黑色的眼睛中擴張。
在最後的鎖關閉之後,門扉再次由於隱蔽咒式而消失不見。
慌張的護士打開了門。房間裏只有生命維持裝置與一張空牀。生命維持裝置上還表示着脈搏、血壓與腦波的正常,但管子上正連接着幾十顆寶珠,製造着虛假的正常信息。
在隱蔽咒式下出現了一道浮着鐵鏽的金屬門。表面卷着不知多少重鐵鏈,掛着十幾枚重鎖。還貼了不知幾十枚符咒,似乎是爲了不讓任何人接近。
每當少年邁進一步、組成一次咒式,束縛着門扉的鎖鏈就被解除、粉碎。鎖被解除,彈開。失去力量的鐵鏈與鎖的碎片落向大地,不斷髮出聲音。只有門上配置的最後一羣鎖還在頑強的抵抗。
之前還有一個灰白色頭髮的女人來看過他,之後又來了一個紅髮青年。在這些基本已經被拋棄的病人中,少年或許還算是幸福的。但即使如此,他只能在昏睡狀態下連接着生命維持裝置還是令人心酸。
護士的臉向左望去,掛在牆上的患者的裝備,以及兩把魔杖短劍消失了。
吉吉那的回答讓室內咒式士們苦笑起來。德拉肯族劍舞士的答案剛毅而正確。確實,與我們相稱的名字,只能由被我們擊破的敵人、手下敗將與埃裏德那這座城市賦予吧。
斯托拉託斯揮起左手,隨着旋轉結束,鮮血灑落,魔杖短劍握在了他的手中。刀身開始組成咒式,零與一的組成式向前方的黑暗衝去。
點點血痕在在夜晚的草坪上蔓延,越過牆壁通向外界。
「在我沉睡的兩年間,庫埃耶成了跟我想的完全相反的大人物,吉吉那還是老樣子,嘉由斯……不知道怎麼評價。」
護士在房間中奔跑,用手握住窗框。處於四樓窗戶的正下方的醫院院子裏有着血跡。
斯托拉託斯穿着病號服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隨之吱嘎作響。少年的臉由於痛苦而扭曲,咬緊蒼白的嘴脣,然後張開。
少量月光射入醫院昏暗的走廊中,牆根與緊急出口的綠色燈光彷彿磷火一般閃爍。
昏暗的小路。磚牆被遠處奔馳的汽車車燈照亮,一瞬間浮現出來,可以看到被鮮血沾溼的牆面。
最後斯托拉特斯一同握住魔杖短劍與鎖,將沉重的門扉拉開。封印被解開,內部冰冷的空氣噴出,襲擊着少年的全身。
他的目光中寄宿着漆黑的劫火。
從護士帽下的臉來看,女子還很年輕,但她的臉上已經充滿了疲勞與恐懼。專門收容重病患者的樓房在夜晚非常安靜,可有時候還是能聽得到絕症患者怨恨的呻吟。
望着黑暗的斯托拉託斯的眼中帶着恐懼與恍惚,向黑暗中踏出腳步。
之後,只剩沉默與月光照不到的昏暗小徑。
斯托拉託斯的右手從牆壁上離開,身體向黑暗踏入一步。他將雙手手握的魔杖短劍交叉,刀身開始組成複雜的解除咒式。
右手腕由於強行拔掉了輸液管而穿開一個傷口,鮮血從中灑出。垂在反方向的左手也同樣流出鮮血。位於中央的脖頸也從領口附近的胸部傷口裏流出血來。如果熟悉宗教的人看到,會注意的這些傷口與救世的聖子的傷痕處在同一位置。
少年赤裸着雙足向前邁步。從腳腕流出的血在大地上留下連續的點點血痕。
即使如此,斯托拉託斯還是繼續向前走去。激烈的疼痛紊亂了他的呼吸,少年停下了腳步,拿出手機,確認。
「……首先,我非去不可。」
門扉深處是個比夜還要陰暗昏黑的大洞,一眼望不見底,不知持續到何處。
一道炫目的光芒割裂了黑暗。女護士左手握着的燈中散落出光芒。
少年整理着情報。
「就讓敵人、手下敗將與埃裏德那這座城市爲我們命名吧。」
斯托拉託斯走到門前。少年的目光望着鎖的組成式,開始用左右的魔杖劍進行解除。量子鎖被解開,內部的金屬棒向外彈跳。然後下一個鎖也彈了起來。
「……只有我知道兩年前的事實」
斯托拉託斯把老式電話塞回懷裏,繼續向前走去。
鮮血的條帶上下蜿蜒着描繪在牆壁上。血帶的最前端是一隻蒼白的右手。
「或許就那麼睡下去比較好……沒想到這麼痛。」
隨着車燈的光離去,牆壁再次沉入夜色。磚牆表面鮮血的赤紅大概處在人類的腰到肩膀附近的高度,向一旁繼續。
女護士停下了腳步,停在白天來看過的少年的病房前。她回憶起了醫療記錄,即使聖凱倫基斯醫院,這名少年也屬於病的相當重的患者。兩年前左右,他失去了上司,變得意識模糊,即使到現在也沒能恢復正常。少年的家人偶爾會來看望他。
少年前進的目的地沒有月光。在大樓與大樓之間,只有深深的黑暗,
「這麼說來,事情似乎變得麻煩了。」
女護士握住門把手,身體向前運動,似乎想要確認一下房間裏的情況。門沒有上鎖,徑自向室內移動。
白日的喧囂遠離了埃裏德那西北部的街道,靜謐重新回到這裏。外形與教會相似的聖凱倫基斯醫院向夜空聳立着。
少年的身姿消失在了黑暗中,金屬門追在他身後關閉。鐵鏈從大地上躍起,覆蓋門的表面。鎖頭一個個掛回鐵鏈上,響起上鎖聲。
鮮紅的組成式殺到了黑暗深處,將其切碎。背景扭曲了,黑暗中出現了與剛剛不同的場景。
年輕的護士在病情遲遲不見好轉、只能等死的病人之間前進。對她來說,病房就像棺材,這座樓就像墓地。
「吉奧盧所長之死的真相。」
月下之夜。
血和藥水灑落在病牀上,微微反射着月光。在星星點點繼續的血跡盡頭,窗戶開着,紗窗在夜風中輕搖。爲了患者的安全而準備的鐵欄杆被整齊地切斷了,窗欞滾落在地上。
少年咬着牙邁着步子,但是途中變無法站立,跪在了地上。少年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穿着粗氣。他仰起臉。斯托拉託斯彷彿在泥中前行一般前進。月光之夜在埃裏德那街道的屋前展開。
少年扶着牆壁走着。黑亮的頭髮長到腰間。髮間是一雙陰鬱的黑眼睛。病號服的左胸位置縫着斯托拉託斯·羅艾·昆德拉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