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雲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2萬 字
狡詐又猙獰兇險的惡意,這是超乎想象的恐怖。
良善真摯得近乎愚蠢,對此又束手無策。
但沒有人能阻止善意引發的災厄。
◇ ◇ ◇
吉格母託‧瓦倫海德「屹立的愚者巨塔」皇曆四八一年
◇ ◇ ◇
我從艾裏達那西市街涅雷斯路的公寓內,眺望着一○一號室外的夜景。
出院後的我現在在吉薇的家裏。
隔着接待桌,我和吉薇坐在椅子上。桌子上陳列着空酒瓶。
「剛出院不久就喝酒,不太好吧。」
「那就別喝了?」
吉薇邊啜飲邊冷淡答道。
「總不能讓吉薇妳一個人喝啊。」
◇ ◇ ◇
我搖晃着酒杯,表達抗議之意。要是放任吉薇自己一個人喝,她肯定會醉到不醒人事。她好像還不知道自己酒量極限的樣子。當初因爲好玩而教她喝酒,看來是有些失策。
我的身體狀況已經好很多,所以即使陪吉薇喝一杯也無妨。
「話說回來,這個記憶元素到底是什麼?它是在諷刺我嗎?」
吉薇握在手中的,是我祕藏的記憶元素。是個相當下流猥褻的小東西。吉吉那,你誓言保護陸地上所有男性們的鐵則即將被徹底打破啦。
「這是什麼?『淫蕩亞爾利安的午後,碧綠的眼眸和白金般的銀髮閃亮着誘惑的波光』?身爲亞爾利安人的我就在這裏耶!」
吉薇全力一丟,記憶元素應聲在牀上碎裂。啊啊,完全地摔成兩半了。那個元素可是超稀有,很難再度取得的耶。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呃那個,我說啊。」
「怎麼,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吉薇用着兇狠的眼神瞪視着我,她因爲憤怒而挺起胸膛,隔着衣服仍然可見完美的胸型。
完全無法理解。吉薇像在撒嬌般含吮着自己的酒杯。
「一直覺得很納悶想問妳,妳到底是喜歡我什麼地方纔跟我交往的啊?」
吉薇用她纖細的下巴指示我過去。看來她是要開始發酒瘋了,從她說話變得有點捲舌加上眼神飄移不定來判斷,她果然是醉得不輕。
「就是說啊,別再讓我扮演笨女人啦。總覺得我剛纔好像說了什麼很丟臉的話。」吉薇拍拍自己的雙頰。「嘉優斯,快把今晚的事情給忘了,我們來喝酒吧!」
吉薇的臉頰漲成硃紅色。大概對自己剛剛充滿熱情的發言感到害羞吧。這種情況下,我應該要配合她吧?
「你真的很笨耶,那當然是在稱讚你啊。」
速答。
吉薇喃喃自語着,再度在酒杯中斟滿透明液體。我大概猜得出來她想說些什麼。就這樣沒有任何對話,我倆只是默默互飲,時間就慢慢過去了。
吉薇的臉頰靠着我的右肩。柔軟的發稍搔癢着我的下巴。
「對不起。」
吉薇的右手抱着自己的左拳。
吉薇雙手捧着酒杯猛然遞給我。我盯着吉薇直視的眼神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精灼燒喉嚨。
「纔不要、你說什麼、對、對不起。」
我不能再扮演沉默寡言的男人了。
「你自己冷靜想想,嘉優斯什麼時候誠實又溫柔過了?順道一提,像你這種從事不知何時會命喪黃泉的危險工作,收入不穩定,還會問『喜歡自己哪個地方?』的自我意識過剩男,哪裏還有什麼可取的地方?」
我偷瞄了一下桌面。
吉薇通常不會爲了這種小事生氣。不過,去年我有一次偷腥的前科紀錄,自從火燒椅子事件以來,我連把雙手當作夜晚的戀人都不被允許。這下只好先道歉了。
「這麼說來,身爲男人這種事情在所難免,是吧。」
我只能不斷的重複着。
我看向右手拿着的酒杯,裏頭正倒映着自己的臉。這麼說來,當初說我長得很像電影明星拉格曼諾夫的就是吉薇。
「對不起。」
「如果可以的話,」
呼,我居然在情急之下編造出「吉薇的替代品」這種話,我真該好好感謝自己的天外飛來之舌。
「好,我忘了。」
「還有,我也喜歡你的手。明明是個男人手指卻纖細又修長。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全部原因。」
就算清楚知道這時候一定得說些什麼纔行,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直盯着她頭頂上的髪漩。一昧的猛盯着瞧。
「個性和興趣會隨着心境改變,但喜歡的外表卻不會突然變得討厭。所以我挑男人的標準就是對方的臉是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吉薇真是出乎意料外的耍心機呢。」
萬一藏在其他地方的傑作記憶元素,諸如「特別醫院的護士小姐」系列裏的「婦人警官的夜晚」和「女教師愛蕾娜」系列的「女攻擊型咒式士深夜的工作」等等被發現的話,我可能會被砍到只剩半條命吧。就像那張接待椅的命運一樣,我絕對會有葬身火窟的危險。
脣間嗚咽出零碎的片段。
「對不起,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跪坐在牀上。「我只愛吉薇妳一個人。只是那天晚上見不到面寂寞難耐,纔會暫時把它當作吉薇妳的替代品。當然它跟吉薇妳是不能比的啦……」
如今,連窗外艾裏達那的喧囂也像遙遠的潮騷般逐漸遠去。
這種男女間的悲劇情節隨處可見。相同的劇目每天晚上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持續上演着。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待在你的身邊。我希望和你一起戰鬥生死與共的只有我一個人。但我卻沒有咒式的力量。身爲普通的女人多麼令我痛苦灰心!」
吉薇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哭得紅腫的雙眼裏有着無限柔情。
「我說啊,吉薇。」
「你平常老是把我愛妳掛在嘴邊,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說不出口啦?」
「什麼,我要說些什麼?」
「下一次你踏上旅程的時候,請你悄悄的只告訴我一個人。」
這是吉薇壓抑着顫抖,下定決心的聲音。
吉薇起身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取而代之抽了一張衛生紙擤了個大噴嚏。一張不夠又抽了一張。接着再抽一張抹去淚水,隨便的往四周亂扔。
和吉薇的對話毫無邏輯,我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煩死了,你這種人隨便去死算了!」
「那個,普通不是應該會說因爲個性誠實溫柔之類的內在原因嗎?」
「我本來不會這樣的。纔不是那種像個笨蛋一樣只會哭的女人。原本的我應該是個成熟女性,帥氣的在你回家的時候,微笑着對你說『歡迎回來』啊。辦不到,我連這個都辦不到了啊。」
吉薇的哭喊如針扎般刺向我的胸口。
我低頭望着吉薇。她的淚水傾泄而下,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吉薇持續啜泣着,眼淚和鼻水掛滿了全臉。深邃如湖水般的雙眸不斷湧出熱淚。
「啊───我真是醉得差不多了,爲了讓你擔心故意演戲,甚至還扮演笨女人的角色…」
在我的膝上,吉薇靜靜的哭泣着。但我卻無法撫摸她金色清流般的頭髮。
「這可別忘。」
吉薇臉上展露笑顏。
「沒有錯───喲。」
而我卻無法擁抱自己的軟弱,也無法在同時變得更強。
「這麼一來,就算到時候我得面對你慘不忍睹的屍體,我也能省下至少一半的眼淚。所以說,告訴我好嗎?一定要哦?」
「什麼?」
吉薇的右手覆蓋上我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稍微有點不同的只是,吉薇是個和我在一起太委屈她的好女人,而我是個差強人意又沒用的攻擊型咒式士。
吉薇揮揮手,拒絕周圍的空氣。
而且叫我過去的時候連稱號和家族姓氏都用上這點,可見她現在非常生氣。我像只忠犬般靠近吉薇坐着的長椅旁邊,順從的彎下腰。
「那我就乖乖被騙吧。」
「嗯,很好。坦率點不是很惹人憐愛嘛。」
「呃,妳剛纔,應該不是在稱讚我吧?」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才問的耶。妳說得真過分。」
「但是,我想說的可不只是這個。」
我的手背感到一股溫熱。我低頭一看,竟發現幾顆透明的水滴。
吉薇拿起酒杯飲盡。我重新回到椅子上,往吉薇喝完的酒杯裏重新倒酒,也順便替自己倒了一杯,我一口氣喝乾一杯酒。
吉薇吸着鼻子哭訴。
「對不起。」
她哽咽着,連話都說得零零碎碎。
「這也是妳的演技嗎?」
吉薇的左手消失了。等我注意到天花板竟然近在眼前時,才意識到自己的下顎已經被揍了一拳。雖說爲了防身教她格鬪技巧的人是我,而且這拳還沒加上體重,完全是坐着揮出的一擊,卻還是非常的痛。簡直就是直擊胸口般,相當沉重的一拳。
「大家常說這張臉會帶來不幸,妳的喜好還真奇怪。」
面對深愛的人遭遇的苦痛,無能爲力的悲哀。承受著名爲無力的絕望。
時間就這樣緩慢地流逝。
吉薇將右手肘靠在膝蓋上,手掌覆蓋住半邊臉龐。
我好像忘了該怎麼接話。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看來吉薇想了許多,終於得出了結論。
吉薇輕輕撫摸着我的手掌和指間。我想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卻被逃開了。
「我、真的,真的很擔心、擔心你。」
雖然這些水果酒的口味甘甜爽口,但酒精成分和我平常喝的酒幾乎不相上下。吉薇實在是喝得太多了。
無論是過去的我,或是赫洛迪魯痛苦掙扎下試圖利用知識和力量掩蓋的傷痕。吉薇都在遠方堅強且溫柔地正視面對。
吉薇接着說。
並非放任放棄,而是包容其差異與結果。
「美醜不是重點。我就是喜歡衰臉啦。偏好無法改變還真是抱歉啊。」
「臉。」
「嘉優斯,你說說話嘛。」
「吉薇,妳是不是有點喝太多了?」
對於我的忠告,吉薇只是挑起翡翠般的眼睛看着我。
我伸出手想拭去吉薇的淚水,卻被無情的揮開。
她拿着酒杯橫躺下來,頭就這麼倚在我的膝上。白金色的髮絲順着白皙的臉頰垂下。酒杯裏的酒一滴都沒有落下。可見堅持進酒的意志之強烈。我伸出手背支撐着她的頭。
「六天、哦?整整六天昏迷不醒,心、心臟也停了,醫生們都說沒救了,我也以爲你死了!」
「你老愛跟屠龍的混、混在一起,每次自作主張跑到鬼門關前,我還得特地請假跑到醫院探、探望你。我的心無論何時何地都沒有自由。別把女人當笨蛋!」
吉薇的眼眸注視着我。我看着吉薇。
「喂,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你稍微過來這兒一下。」
在我各喝完手工釀製的戴肯和濟雷坦兩杯酒的這段時間,吉薇的心情還是很差,她已經幹掉五杯水果酒和六杯波爾克產的白葡萄酒了。
「什麼都好啊。比如說我所不知道的你的過去、丟臉的回憶或失戀談等等。你肯說的話,我就原諒你這個把我弄哭的壞男人。」
「是嗎,這麼一說倒也是。」
我幾乎沒對吉薇說過關於我自己的事。
「那麼,就來聊聊我的學生時代吧。那時候有個叫做赫洛迪魯,老是給我找麻煩卻很棒的好傢伙……」
我訴說着學生時代的歡笑、以及不怎麼有趣的惡作劇和失敗、失戀等等的過往。
或許吉薇也想知道關於現在已經不在世上的赫洛迪魯。
酒杯持續迭高。隨着吉薇喝的速度加快,我的意識逐漸朦朧,舌頭也麻痹了。
我還談到了幾乎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的雙親,妹妹亞蕾榭爾以及兩位哥哥的事情。當我準備說到我們兩人的未來時,我聽到了打鼾的聲音。
吉薇在我的膝蓋上沉沉睡去。
這幾天因爲擔心我而反覆周旋於醫院和公司。酒精把疲勞都抒發出來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不將她吵醒,慢慢把手伸出來。取下掛在椅背上的厚毛毯,輕輕的蓋在吉薇纖瘦的身軀上。
吉薇的嘴脣輕顫,我以爲把她給吵醒而嚇了一跳。結果她只是在說夢話。
我用手指拭去嘴角滲出來的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弄癢了她,睡夢中的吉薇雙脣微笑般地上揚。
我的胸口感受到一陣甜蜜的刺痛。
擁有我所愛的人,並被她愛着,這樣如此單純的事實成了我的支柱。
我更驚訝於自己竟然擁有這樣的感情。
我的吉薇,就算沒有咒式等純粹的物質作用也引發了小小的奇蹟。
但我也很清楚,總有一天人心會有所變化而染上陰影。
抬起頭來,穿過窗戶可望見艾裏達那的街景。
即使如此,我還是真心愛着現在這段時光。
我只能搖搖頭。目前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哎呀,你還活着啊?我現在很忙。」
◇ ◇ ◇
這兩個人的行爲舉止與類型完全相反,就連在外表上也找不出任何一個共通點。
「話說回來,工作怎麼樣了?」
「也對。穆爾汀樞機主教也沒那個玩心吧。」
「未曾接受過正式咒式組織或學院的教育,也沒有向師父學習過的咒式士嗎。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應該是極爲少數吧。」吉吉那摸索着可能性。「不過,綜合所有的條件來看,襲擊我們的到底是誰呢?」
「今天嘛,被視爲嫌疑犯而遭到逮捕的少年,在警方的護送下被送往別的地方。而那輛護行車被炸藥彈擊中,整部車都爆炸起火了。我現在正好在取材。」
「好啦好啦。果然不該讓低血壓的大哥坐橫越國土的夜間車呀。」
光靠力量就能解決的工作,首要對方剛好出現在附近,其次就憑運氣了。要是連徵信調查、尋人,甚至護衛之類的無趣工作都挑的話,根本無法維持事務所的營運。
「是嗎。」
「的確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哪。」
「剛接了份我一個人也能完成的委託。」
被青年觸摸着水泥牆產生驚人的變化,本該是堅硬的牆面竟開始漾起層層波紋,就像是小石頭掉落水面時一樣。
「知道了啦,我會先工作的。」弟弟重新戴好護目鏡,快步向前走到哥哥面前。「那我就帶着這孩子先走一步囉。」
「然後呢,嫌疑犯的少年確定死亡。護行的四位警察四人重傷。周圍行駛的車輛駕駛員和行人也陸續傳出傷者,已經變成不得了的事件了。」安潔爾繼續說。「啊對了,聽說嘉優斯你不久前擔任過穆爾汀樞機主教的護衛是真的……」
列車的七號車門走出了兩個男子。
本想多看一會吉薇的睡臉,沉重的眼皮卻不聽使喚。
隨着車輪和軌道尖銳的摩擦聲,列車停靠在月臺。從龍皇都幾內昆肯出發至終點站艾裏達那的列車,抵達艾裏達那中央車站的六號停車站內。
「從牆壁內部打招呼是什麼意思啊。」
「偶爾也會有電話打來我們的事務所對吧。」
青年敲了敲手上拉着的旅行箱,他舉起右手摸向車站境內的的牆壁。
像在響應艾裏達那的燈火一般,男子腰間的魔杖劍上的九個寶珠閃動着光芒。
工作人員們走向貨物列車,開始快速卸下行李。將木頭及金屬製的箱子搬下車廂後,堆積在運送用的小型車上。

我翻開行程表。嗚哇,吉吉那一整個禮拜只接了一件追蹤〈異貌生物〉的委託。
「本來就是如此。今後也不會改變。」
「反正先發的那兩人,好像也進行得滿順利的,身爲候補的我們只要負責待命就好啦。」他緊追在大哥急促的腳步。「趕得上目標上鉤的時間就行了,對吧?順道去艾裏達那觀光一下嘛。」
打了三十次以上的有新聞記者安潔爾,以及情報屋的威涅爾和咒式具的羅路卡。
速報引發了事件。事件背後,各報導機關和新聞社似乎都收到了來自名爲〈反咒式共同人民解放戰線〉的組織所發佈的聲明文。內容的主題爲「在此抵制咒式殺人」。
我蓋上報紙。總覺得和某種東西有所關聯,我卻想起了別的事情。
「啊啊,總算抵達了。嘿!大哥,爲什麼列車會讓人這麼昏昏欲睡呢。」
獨眼男子冰冷的回絕。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記憶也陷入漸漸模糊。
青年漫不經心地跟在被他喊做「大哥」的男子背後。
「這下子,還真是把貝利克和伊安古當笨蛋給擺了一道。」
郵件通知如紙片般飛來,我拿了報紙、請款單和一迭信封。這些紙張簡直重得不象話。解除警報以及防犯裝置後,我進入事務所。
「不是指那個。我是說政治版面。」
我無視生存在這個社會上本身就是個謎的搭檔,首先打給安潔爾。
「你有跟羅路卡、威涅爾或安潔爾連絡嗎?」
「嘉優斯嗎?總算回我電話了。你果然還活着!」
吉吉那表情痛苦。
◇ ◇ ◇
波及蔓延到我沒興趣的政治版面了。有篇穆爾汀樞機主教二度來訪艾裏達那的報導。
男子往前踏出一步。
「別這麼大聲。我現在還有點宿醉。當作生還賀禮,我的分期付款就一筆勾銷吧。」
眼前,是照亮艾裏達那夜晚的輝煌街燈。
我無言。
我穿過接待室,進入私人辦公室兼倉庫。吉吉那站在裏頭,旁邊擺着他心儀的椅子西魯魯加。西魯魯加身上纏繞着幾條應急修理的繃帶。諸如此類的超常現象就先無視吧。
「你休養的這段期間,艾裏達那發生了不少大事。」
獨眼大哥把弟弟的提議當作耳邊風,自顧自地繼續往境內前進。
「你想太多了,龍接納皇國的旨意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
「我啊,想品嚐艾裏達那的美食,也想去好喫的烏爾克料理餐廳。更想跟女孩子們一起玩。」
「艾裏達那邊境出現一羣大鬼,我就和其他事務所一起追蹤它們。」
我還以爲新聞報導了什麼大事,不過就是穆爾汀樞機主教爲了市政府官廳房舍的事情,專程來向艾裏達那表達謝意。隔天還要在皇都會見龍皇,所以馬上就要趕回去的樣子。真是個不知道是忙還是閒的政府機關重臣。
「對了。」
「等等,說到亞溫議員,他是屬於反對凱‧庫優爾的派閥吧。也就是說,他也是阿茲‧畢達的政敵囉。」
說起來,我昨天才和穆爾汀樞機主教見過一次面。
「安潔爾?」
「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真相將永遠埋葬在黑暗裏。已經沒有人能幫助我們了。」
即使伊安古支持的塔爾佛爾茲隊是支常敗軍,但在連敗紀錄停止之前,還是安分點別和觀戰夥伴見面比較好。
「仔細想想,或許也可能是穆爾汀樞機主教干涉賢龍派,才導致條約批准失敗也說不定。」
「好好玩哦。你看你看,大哥。他們在搬運大箱子耶。」
我取出手機。果然,在我掛點的這段期間,吉薇或醫護人員大概爲了讓我安心休養而把手機關機了。重新啓動後,湧出了爲數驚人的來電顯示。包括委託來電,總共有兩百多件以上。
「走快點。因爲列車誤點,我們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不可怠慢那位的傳喚。」
「吉吉那,這個情報可有趣啦。兀爾茲這個名字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它根本不存在於這個大陸。也沒有叫作妮多沃爾克的重力系咒術師。EMES和ENOK都沒有這號人物的紀錄。也就是說她並沒有接受正規咒式士的資格檢定,也沒有購買過公開咒式。」
我切斷與安潔爾的通話,啓動立體光學影像。
「安靜點。不是每個人的思考模式都像你這樣直線條。」
青年踩着蹦跳的腳步跟上大哥。
總共八條的發車道上,卻沒有其他列車。
一連串流暢的動作,車站內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
獨眼男子冷冷地丟出一句平論,便再度踏出腳步。他迅速的穿越票口,爬上位階。
下一瞬間,青年的右手五指沉入波紋。從指間開始手掌、手腕、手臂、肩膀,青年緩緩沒入牆壁之中,就連最後的西裝袖口和拖着的旅行箱也消失無蹤。
我開通事務所的電話。無視於預料中來自〈反咒式共同人民解放戰線〉的騷擾電話,一口氣瀏覽完所有對象。我陷入昏迷整整六天,重返工作崗位後的工作量卻少得可憐。
我坐上自己的椅子,展開艾裏西翁報。
「這個事務所只有兩個人。連在艾裏達那如此式微的事務所都不放過,就表示所有艾裏達那的咒式士事務所都接到恐嚇了。」
順道一提,還有一篇報導上寫着,關於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天倫條約的批准,最後以失敗告終。
「沒關係的啦大哥。」
行程表上是三月十一日。我整顆腦袋都陷入令人不適的沉重感之中。出院當天和吉薇豪飲的我,隔天早上便馬上出勤,真希望有人注意到我這份認真不懈的敬業精神。但事實上是因爲目前的經濟狀況拮据,我不得不趁恢復精神時拼命工作罷了。
「沒有,通訊被切斷了。」
三月十一日上午零時二分。
我接着來閱讀威涅爾寄來的文書訊息。
「駁回。」
他頂着一頭削薄的深色髮絲襯托着相同色系的眼眸,只不過只有左眼纔看得到瞳孔顏色,他的右眼上緊緊的戴着一隻眼罩。露出的那隻獨眼閃動着歷戰武人的光芒。
和龍溝通,試圖改善被害情形之類的要求。看來賢龍派終究沒有表明同盟國的意願。推動條約過關的下院議員亞溫,這下可顏面盡失了。
我騎着單人摩托車,停在事務所門口。將愛車薛爾杜拉停入車庫後,我回到玄關。
「啊,原來是那個嗎。」我想起來了。「穆爾汀提到的同盟動向,就是指麗姿飯店前聲明反對的抗議團體吧。」
民衆對於咒式士的反感持續攀升。我從手中的郵件開始刪除,最後乾脆連報紙也扔進垃圾桶裏。
「還不是因爲有妳的留言我纔跟妳聯絡的。發生了什麼事?」
我用手機打給羅路卡。
「第一次來,不知道艾裏達那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啊、大哥那是什麼?」
獨眼男的身邊站着一位青年。穿着黑底點綴細銀線裝飾的西裝,拉着一個碩大的旅行箱。隨着青年張望四周,旅行箱的輪子也和驚歎聲一同發出吵雜的聲響。
夜晚冷冽的空氣,包圍着獨眼男子。
戴着眼罩的男人漠然地踏出腳步。
「遲到會抹黑我的忠誠,要去玩你就自己去。」
最後從水泥牆裏伸出一隻右手,向大哥揮了揮。併發出含糊的聲響,那隻手便又再度沈回牆壁之中。
在我休養的這段期間,奧瑞克茲隊攀升到十二連敗。再這樣下去,將會與佛克爾競技史上號稱萬年吊車尾的塔爾佛魯茲隊在八四年的十四連敗紀錄並駕齊驅。
青年漆黑的頭髮下有着同樣深邃的隨性黑眸,如果僅就他臉上的笑容來判斷是無法看透少年的內心的。戴在少年的頭頂上的,是一副引人注目的護目鏡。從他這副裝扮看來,少年完全是個散發春天氣息的開朗觀光客。
其中一人,經過鍛鍊的肉體上包覆着樸素的灰色西裝,身材顯得相當修長。腰上左右兩邊各掛着一把魔杖劍。
「啊咧,收訊突然變差了……,我聽不……嘉優斯你說……」
這下他也用不着向我討債了,他的音量小到連氣都快沒了。
「總之我終於能向你報告了。你上次寄放在我這裏的碎片,發現了驚人的事實。」
羅路卡的聲音驟然一變,換上相當認真的語氣。我用空着的左手向吉吉那示意,要他一起來聽。
「那不是鎧甲也不是衣服。而是重力咒式所組成變化而成的生物組織。」
羅路卡將成分表傳送過來。這和我所推測的大致相同。
「這到底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羅路卡逼問着,聲音有點顫抖。
我只道了聲謝就把電話掛了。在他想起要向我討債之前。
對手的真面目逐漸明朗。我不寒而慄。
我把報紙和請款單全都丟進垃圾桶,順手打開最後一個信封。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寄來的。
他們可能事前調查過了,這是一份身爲攻擊型咒式士,我已經達到了十三位階資格的報告書。信裏還附上資格申請的文件。但因爲取得十三位階的法律手續非常麻煩複雜,我將它和請款書一同扔到了桌上。這些頭銜以後再說吧。
「絕望的現況裏,出現了一道曙光。」
我抓起上衣。
「我出去一下,等等跟我會合。」
高樓大廈間的谷底。女子大口地喘着氣。昏暗的小巷內,她穿着漆黑的服裝。
一陣尖銳的響聲。蹣跚的腳步不小心踢到了空罐,引起的刺耳聲音迴盪在巷子裏。
妮多沃爾克疲憊得必須用右手倚在大樓的牆壁上支撐身體,才能勉強站穩身軀。她的左手緊緊握着一張紙。
「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詛咒,連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陶瓷般白皙的肌膚更顯慘白。
她的右手緊抓住牆壁。強大的握力在水泥牆上造成些許裂痕。現在的她只能拼命忍耐腦部神經系咒式引起的劇烈疼痛。
「我知道。」
「對她而言我們是她的仇人。對他來說我們將會是啓發某件事情的關鍵。即使可能性再低,只要危險度偏高就該有萬全的準備。」
我花了好幾分鐘,總算調整回原來的呼吸。
厚度相當的船側裝甲內,長達直徑十公尺的洞穴斷層裏,有個破裂的船艙。船艘的金屬斷面燒燙,滴落着糖金色的液體。
在無人船的墓地,有件就算取消所有委託和預定事項也非做不可的事。腦中構築咒式的組成公式,再用魔杖劍的三連寶珠演算。計算是否能夠順利發動。重複再重複。
「誰?」
我告訴吉吉那。
妮多沃爾克背靠着大樓牆壁。她太不習慣街道了。
高聳大樓間的谷底,魔女陷入深沉的睡眠。黑貓不可思議的看着。
「說到不妥,前幾天才更不可取呢。目標居然差點被其他人給殺了。」
成堆的船之殘骸末端,現在太陽已經落在魯魯加那內海的海面。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總算進行到可以發動雙重咒式了。
從誓言來看,的確有點處理過頭了。
吉吉那轉而面向我,眼神卻越過我看着馬茲帝防波堤右方。吉吉那開始分析起現況,他的右手撫着下顎,眼神專注。
「那麼,要是沒有任何動靜的話?」
飄浮於半空的球體,像在守護睡着的魔女般靜止在空中。
面對我的反駁,吉吉那倒是相當冷靜地補了一句。
好不容易坐上遇難的輸送船屋頂。光是好好站穩對我而言就已經是極限了。理論果然和事實差很多。
「能幫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自始自終都是這樣。」
「沒錯,現在的我還無法在瞬間發動。無論如何都必須製造陷阱,把對手引誘至近距離。」
攻擊型咒式裏,危險性頗高的雙重咒式,必須要非常的慎重以對。
我放下魔杖劍,踏上甲板。
「誰要去拜託拉爾豪金!而且不管是找潘海瑪那種標準性變態,還是找不知去向的伊姆霍泰普根本都是自尋死路!」
重複幾次深呼吸後,女子的呼吸稍微恢復了平靜。
「總之,我們沒有能夠僱用其他攻擊型咒式士的錢。而且想請他們來幫忙的友情份量也不夠。」
「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雖然有點趕,但好歹也能當份見面禮吧。」
她的背部猛然下滑,倒臥在巷內。左手握着的紙片掉落在地。紙上有張紅髮戴着眼鏡的男子,和銀髮飄逸容貌超凡的男人,以及事務所的所在地。
從生鏽的船面望去,看得見魯魯加那內海赤銀色的海面。豐收的漁船們駛回艾裏達那。
更何況現在的她,連移動都很困難。
「汝完全不膽怯哪。」
黑貓一點也不怕妮多沃爾克,微微歪着頭。
◇ ◇ ◇
「嘉優斯。」
兩臺車停駛在事務所前。我們並沒有把車移動到車庫,就這麼停放在事務所門口。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迅速按下通話鍵。
當然。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忘記美女的臉。不過這項特技不怎麼討吉薇喜歡就是了。
吉吉那身軀輕盈躍動,跳過一艘又一艘的船隻。我從右側看着他。吉吉那站在身邊一條觸礁漁船的帆柱旁。
我曾經深愛過的庫耶羅已經離開了。無論是被我傷害過的女人,或是曾經傷害我的女人,和她們有關的記憶,直至今日仍讓我感到相當痛苦。
海鷗羣飛越上空。思緒漂流到比故鄉更遙遠的艾裏達那。
既然已經確認目摽的復活,照理說應該要立刻展開復仇儀式。但是,目標的兩人身邊總是圍繞着強大的符咒士集團。無法輕易出手。
真不該跟吉吉那講話,畢竟我們共同擁有吉歐爾古事務所時代的回憶。
球體像在俯瞰黑貓般,閃動着光芒。
「我對危機和玩樂很敏感的。」
「現在,我只要好好的,休息……等我醒來,一切都……會結,束……」
吉吉那問。
隨着我說的話,對方的叫嚷漸漸平息。手機聽筒那端傳來像在尋找出路的聲音,我可以聽見深呼吸的吐息。
「我與夫君不惜背叛血族和故鄉,也要奪回一族往昔的榮耀。結果就是這樣。追兵大概也快要抵達這個城市了吧?」
「吉吉那你也是因爲得出相同的結論,纔會把屠龍刀重新調整過吧?」
「不,我有預感一定會有所行動。」
我回頭一看,有個人影正從防波堤跨越着船堆走來。是吉吉那。
「還可以找庫耶羅哦?」
吉吉那果然是個討厭的傢伙。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討人厭,簡直是討厭鬼的楷模。
吉吉那和我的單人摩托車縱橫在艾裏達那。我的車薛爾杜拉已經夠舊了,但吉吉那的巴爾巴陀斯不只老舊,還相當巨大。這怪物的排氣量甚至高達一千六百cc,簡直是古代的戰車。
吉吉那的聲音橫渡海面。
「你真的覺得會來嗎?」
實在是太喘了,頭又痛得要命,搞得我有點想吐。
「誰要……」
我有些逞強地說着。
艾裏達那西部沿岸地帶。馬茲帝防波堤。通稱船之墳場。
我也轉向吉吉那望着的右方。
延展在眼前的,是馬茲帝防波堤的景色。但我看不見魯魯加那內海的海面,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船、船、船。
她開始呈現自問自答的狀態。即使疲勞已經到達了頂點,她卻勉強着舉起右手。
吉吉那盤算着。
妮多沃爾克閉上黑曜石般的雙眼。
「冷靜點,先做個深呼吸。輕輕的再吸一口氣。」
海鷗俯衝向海面又上升。嘴裏叼着一隻閃耀着銀光鱗片的魚。
「所以說羅路卡啊。我不是跟你說錢之後再付嗎。只不過,大概……」
「可是,這個東西,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老頭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問題是,實戰時花費的時間太長,以及集束率吧。」
嵌在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紅寶石閃耀着怪異的光輝。
巨型坦克側面內部,被開了一個大洞。
「累死了。」我突然覺得等會這臺車要是派不上用場也好。
幾次失敗的慘痛經驗都是發生在艾裏達那。光是尋找目標,就遭到人類的騷擾,甚至是襲擊。情急之下采取自我防衛,卻沒控制好力道不小心將對方殺了。
漆黑的衣服飄動着包覆住她的全身。
「貓族啊。我很奇怪嗎?」
運送船隻的船底曝曬向上,擱淺在防波堤。漁船和小舟層層堆棧,形成一幅埋葬場般的景象。遠遠看簡直像個巨大的坦克。
十二年前的大地震引發的海嘯,沖垮了停泊在魯魯加那內海的巨大坦克和運送船。不僅撤收作業花費了龐大的預算,總公司位於艾裏達那的洛洛菲斯船運也因爲地震倒塌,包括社長,經營者全員都不幸死亡。
「其實有件事情想跟咒式士事務所的嘉優斯先生商談。」
吉吉那的聲音透露着鋼鐵般的堅毅意志。我回答:
我回答:
「請、請你救救我!」
「也可以委託艾裏達那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
「那個、我是在市立醫院照顧過嘉優斯先生的護士,名叫娜潔。您還記得我嗎?」
「你果然在這裏。」
擱淺的輸送船和漁船堆對面,有着一臺高達七層樓、傾斜如斷崖般的坦克聳立着。
女子抬起視線。濡溼的柏油路上有隻黑貓,四隻腳挺直的站着,黃金色的眼睛直盯着她。
「好了,告訴我妳是什麼人吧。」
突然,黑貓金黃色的眼睛圓睜。沉睡在防壁內的魔女上空,浮現了一顆球體。透明的外殼裏,看得見內部有個淡粉紅色物體的球狀物。
「不過,目標已然復甦。目印成功封印。目的還有望達成。」
「再說,有剛毅之拉爾豪金、駭人聽聞的緋火潘海瑪。魔術師兼隱士的伊姆霍泰普也可以加入考慮,還有這幾個方法對吧。」
在我背後傳來腳步聲。
吉吉那的這句話出乎我意料之外,我看着吉吉那的側臉。隨着海風吹拂,他銀色的髮絲輕輕躍動。充滿男子氣慨的俊眉下,若有所思的眼眸瞇成一把鋼青色的細長刀刃。他那宛如美姬般的雙脣諷刺地彎成一抹微笑。
女子的急切的呼喊聲壓過了我的聲音。我把手機拿離我的耳邊,以免耳膜被過大的音量震碎;但一想到電話那端急切的求救聲,我便又把手機拿近而邊,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對方:
「就這麼點程度不用擔心啦。」
我點點頭,向前走去。
黑貓輕輕的「喵」了一聲。
「啊啊,我果然失去了理智嗎。」
連行政局也決定廢止,放棄了馬茲帝防波提的復建,放任至今。
「算了,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知情的夫君也已經不在世上。現在的我只要守護着他進行復仇就行了。」
黑貓逃開。彎過小巷,很快的失去了蹤影。
我吹着海風,帶走身體的燥熱感。冷靜下來後,我漸漸有了觀賞風景的興致。海鷗鳴叫着。
「如果當真想和我們做個了斷,在我意識不明時,我早就被殺一億次啦。」
妮多沃爾克像在回應黑貓的疑惑。
妮多沃爾克脣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眸燃起綠色的火光。
「我們好像有工作了。」
「現在該做的工作?」
「現在該做的工作。」
察覺到我的意圖,吉吉那點點頭。手機持續傳出娜潔的聲音。
「其實我現在正前往嘉優斯先生的事務所!」
「現在、往這裏?」
我們背後傳來一陣輪胎摩擦柏油發出的悲鳴。一輛艾裏達那市立中央醫院的救護車停在事務所門口。車門打開,娜潔急迫的表情出現在面前。
「請快點上車!」
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覷。吉吉那朝我點點頭。
「沒時間了,快上車!」
我坐上助手席,吉吉那屈身跳上後座。在我們上車的瞬間,救護車也立刻急速發動。
急駛的速度之快,讓我整個人東倒西歪地攤在座位上。救護車開出大街。
「喂、到底要去哪啊?」
「等一下再跟你解釋!有人在跟蹤我!」
我轉頭從上方確認後面的情況。越過閉着眼睛坐在後座的吉吉那,我看見一輛左轉的黑色汽車從巷子裏開出來。
「是說那個嗎?感覺只是輛普通的車……」
「要加速囉!」
我的聲音被娜潔的咆哮掩蓋。
娜潔開着救護車飛馳在路上。像顆子彈般疾駛在夕陽西下的艾裏達那大街。
在胡亂超車的救護車上,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約定。本想用握着的手機跟吉薇連絡,還是算了。我把手機放回腰後方,而不是胸前的口袋。
在心中向吉薇謝罪,我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行進中的這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