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1萬 字
只要在適切的時期、適切的場所,配置比敵人更強更多的士兵,戰爭就必定勝利。但是,情報總是不準確的,人力、金錢和時間又有限,所以歷史上沒有一人能總是做到一切萬全。
——阿爾梅達·巴赫·貝朗奇亞「戰爭概論 第五卷」 神樂歷一六三八年
在亞雷頓共和國與哲貝倫龍皇國的國境線,安巴雷斯之地迎來了最終局面。
戰線的南端,雪原覆蓋的巖地之間構築着龍皇國的最終防衛線,咒式生成的鋼與巖盤的防壁豎立在大地上。數百的士兵握着魔杖劍和魔杖槍,在隱蔽中待機。
防壁之間蹲伏着火龍、坦克和裝甲車,防壁和火炮都嚴陣以待。左側斜坡和右側山丘也配置了兵力。在前方和左右展開的,士兵們的臉上帶着緊張。
最終防衛線的後方是平地延續,然後略高的山丘和森林再次出現。在樹木茂盛的山丘中腹,帷幕並列的陣地構築起來。
在樹木間的帷幕之下,人們忙碌着。戴着知覺眼鏡和知覺面具的情報將校們持續處理來自各部隊的通信和情報。
「第四〇三中隊,聯絡中斷!」
一名將校報告戰況後,其他人也出聲。
「雷格寧少佐戰死!第四〇一中隊毀滅!」「左翼第六二二連隊無法維持戰列,開始後退!」「右翼第六二四尖角龍部隊、第六三八火龍部隊也後退!」「飛龍部隊半毀!敵人用的是舊式炮火,但數量太多了!」「羅隆隊後退!」
在指揮師團全體的本部,聯絡將校們接連說出悲痛的報告。
站在中央的卡答克准將的灰色眼瞳中有着深深的苦惱。
根據准將的判斷,在士兵個人的練度和士氣、裝備和戰術上是龍皇國軍優越,若是普通地戰鬥,面對哪個國家的軍隊都不會輕易敗北,就連大陸最強國家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軍隊都能互角。
可神聖伊傑斯教國的戰法太過異樣了。奴隸兵就像是從田裏長出來的一般,源源不斷地襲來,而且不懼死亡地突擊。
奴隸兵踩着夥伴的屍體,又被夥伴踩着屍體,從四面八方迫近。面對不絕的奴隸兵海嘯,即使是精銳龍皇國軍也陷入了苦戰。
現狀的神聖伊傑斯教國的軍勢並非之前戰鬥的陣容。他們是由教國十六聖中的樞機將尼紐斯率領的,第十五軍的頭陣。雖說想在本陣到達前拿下,但就連頭陣都過於龐大。
「羅隆隊,聯絡中斷!」
通信兵悲鳴般的報告令卡答克准將睜大眼睛。
「敵人的一部分已經到達了一千米圈內!」
在本陣前方五、六百米處展開的最終防衛線發出悲鳴和怒號。士兵們被擊飛,裝甲車和坦克爆炸、燃燒。火龍的脖子到胴體側面被十幾根投槍刺中,一邊吐出火焰一邊橫躺喪命。槍座燃燒,防壁也倒塌了。
「各位,這裏是赴死之處。」
一邊演奏豎琴,坐在斜坡之上的人影開口。
在海嘯深處能看到光輪十字印旗幟和騎兵、身穿重裝甲的僧兵們。中央是先鋒部隊指揮官的身影,穿着僧服和鎧甲的司教將停止了已經沒有必要的隱蔽咒式。
「不要說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會議室中的我看向全員,整理現時點的情報。
「壟斷了咒式原理和位階認定帶來的利益就是這麼大。」
「真是驚人的回答。恐怕同樣的設施也存在於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甚至神聖伊傑斯教國都有吧。」
「若是能在這裏解決掉〈舞之夜〉魁首的一角,對世間是大好事,我也能享受戰鬥。」
「不會鬧出人命的話,我就回避。」
說着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提塞恩等徹底抗戰派面露不滿,但從安普森裏耶爾撤退的結論已經決定。所員們也開始動身,房間一下子變得吵雜。
「所以你有什麼事。」
奴隸兵的排頭被來自左右的咒式掃倒。繼續咒式炮火的龍皇國兩翼拉近距離,與奴隸兵的海浪相撞。精銳們來自左右的劍刃連同盾牌和鎧甲切開奴隸兵,將之粉碎。
吉吉那的聲音中沒有迷茫。
這裏是取得聯絡的法院在首都附近給我們提供的據點。阿莉涅斯貿易是實際存在的老字號貿易公司,但其成立是憑藉法院的出資,所以能被法院當作隱藏據點使用。
我吐了口氣。
正如吉吉那所說,強大的集團,和強大的軍隊是兩碼事。
吉吉那向前邁出一步,旋迴屠龍刀,在身前停下。
與正在僞裝的達爾戈茨對上視線,我點頭回應。前方還有小徑延續。
發出苦澀的聲音,吉吉那停下了必殺架勢的步伐。成爲屠龍族劍舞士的人自然是重情重義,尤其是救命的人情讓吉吉那無法輕易出手。
卡答克的劍從山丘朝向前方。跟着決死的指揮官,周圍的將校和護衛們也拔出劍刃,在左右後方展開的游擊隊的數百人也朝着本陣所在的山丘中腹集合。
「既然你特意出現,也省了我的工夫。」
「知道法院是巨大的組織,但真的太巨大了。也能理解能夠擁有私人軍隊,派遣到全大陸的事實。」
在山丘中腹,龍皇國軍本陣因逼近的死亡而縮小。試圖放出咒式炮火的卡答克准將睜大眼睛,停止了。士兵們也因前方展開的光景睜大眼睛,僵住了。
由於吉吉那不說話,只好我來開口。這裏已經是我們借用的第二個法院的隱藏據點了。
「欠了人情嗎……」
即使有救命之恩,我仍以冷淡的聲音發問。
一邊走着,吉吉那的話語在夜色中重重響起。
四層樓的建築物四周被樹木圍繞,據說是名叫阿莉涅斯貿易的公司的倉庫。
「你們不懂音樂,也不懂美。」
「嘉優斯離開之後,我問索丹還有沒有。他說只要是存在法院支部的國家,就必定有十幾處。」
是混在熱風中飛來的碎片之中了嗎。之後得拆掉纔行。
偶然與之前炮擊重疊的一發炮彈咒式穿過了結界,在帷幕旁邊炸裂。土砂和爆風掀起帷幕,吹上卡答克准將的側臉。情報將校們以盾牌和機器躲避爆風。
「最高諮詢法院也處於取得十字教的教皇、法王的許可的立場,權威也實在是強大。」
◇ ◇ ◇
奴隸兵們口中吟唱的低音聖句如咒文般響起,淡藍色的量子結界在全員上方展開。阻擋電波、熱量和咒力探測的咒式展開,避開了索敵。教國軍在各地以數量壓倒龍皇國軍,一部分一邊迴避索敵,一邊逼近到了山丘的本陣正面。
在倒塌和火焰的前方,懸崖下方能看到人影。人們穿着粗糙的頭盔和鎧甲,手中握着魔杖劍。接着,同樣的士兵們陸陸續續登上雪原。
「這設施是挺便利,但真想不到這樣的據點還存在複數。」
我和優希斯、亞蕾榭爾間的事,我只在曾經告訴了庫耶羅,如今告訴了吉薇妮雅。
「爲了神!」
我和吉吉那呆站在郊外的雜樹林。
「在這裏撤退也是一手。狀況還不算壞,而且沒有任何可突破的策略。」我的視線朝向搭檔,「之前吉吉那就沒有反對,這樣好嗎?我以爲你會提出突擊的。」
我們潛伏在只有阿莉涅斯貿易的員工才知道的,倉庫深處特別分隔出來的隱藏據點。從外面應該只能看到員工吧。我的視線從窗戶回到室內。
站在樹木間陣地中的歷戰軍人沒有去擦拭沾到臉和衣服上的土砂。他的右手移動到左腰,五指握住慣用的魔杖劍劍柄。
「一切都爲了神嗯嗯嗯嗯嗯!」
其他的僧兵們把魔杖長槍槍尖朝向龍皇國軍,展開咒式,發射。炮彈咒式命中山丘的森林,掃倒樹木,貫穿山丘斜面。
即使來自左右的劍刃刺入了奴隸兵的大浪,也無法阻止這巨大無比的洪流。教國軍向着敵方本陣繼續怒濤般的進軍。
「對攻擊型咒式士來說,撤退是很常見的,只是現狀下撤退的問題是——」吉吉那的話語中包含着苦澀,「之後發生什麼都無計可施。」
「優希斯!」
前方的雪原上,來自左右的夾擊被奴隸兵們的波濤粉碎,奴隸兵化爲海嘯持續進軍。背後還有源源不絕的奴隸兵浪濤延續,軍靴踩在大地上的聲音和吟誦的聖句化爲接連的地響。
我很猶豫,猶豫要不要讓吉吉那聽到。
並不適合戰場的輕盈旋律貫穿了空中降下的雪花和陰鬱的伊傑斯聖句,在雪原上起舞。
射擊中的數道咒式命中了帷幕,龍皇國軍的數法咒式士的結界防禦了數發,化解成青色的量子散亂。
伴着冷徹的宣告,吉吉那握緊屠龍刀刀刃,放低腰部。他以一刀必殺的架勢向前邁步。
「爲了神!」
「我明白。」
「所以,根據莫蕾蒂娜的調查,在警察、軍隊或市民之間,我們完全沒有被通緝。」
優希斯舉起右手,指向我。不對,他指着的是前方的樹林小徑和停車場。那裏停放着之前逃跑時乘坐的車輛,正在更換塗裝。
從人影手握的豎琴中,彈奏出來的旋律流向戰場。
「以區區數十人攻入大帝國的首都和王宮,殺害或拘束皇帝奪取〈宙界之瞳〉這種作戰,即使是歷史上出名的愚將也不會幹。」
數百人在本陣前方構築咒式防壁,從防壁間刺出劍刃和槍尖。
在黃昏逼近的雜樹林中,聲音響起。
我也只能乖乖承認。即使我們撤退可能對大勢也沒有影響,但后帝國成爲西方超大國,那個〈舞之夜〉搞出什麼,可怕的〈龍神〉完全復活的可能性會提高。
能做的只有在奴隸兵到達山丘寸前,以最大火力略微削減數量,但卡答克准將他們已經做好了覺悟。
「即使有那樣的法院的力量,也無法和現在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對抗。」
伴着平靜的話語,卡答克准將拔出了魔杖劍。
我也只能笑了。法院在咒式技術初期便已設立,持有許多特權,而其中各種認定和許可的權利尤爲重大。實際上,我們的位階認定也是法院認可的協會認定的資格。雖然不愉快,但事實是其他資格在公衆間幾乎不適用。我們也得給法院交很多的錢。
青年背靠着樹幹。流動火焰般的紅髮,知覺眼鏡背後的藍眼。和我酷似,略微年長的那張臉。
「疑問的答案很簡單。」
我右手拔出魔杖劍,左手從腰後拔出魔杖短劍。即使早有預料,還是湧起憤怒。吉吉那也把刀柄和刀刃連結,架起屠龍刀。
「后皇帝準備着決戰,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裏。之前親衛隊的襲擊是偶發事件,所以沒有聯絡,也沒有追兵。」
「趁着光翼咒式的時候,把發信器裝到了車上。」
建築物浸沒在傍晚的寂靜紅色中。
吉吉那在旁邊跟着,我一言不發地在用地前進。二人走上樹木間的小徑,從停車場側面經過。達爾戈茨正在更改用於逃脫的車輛的塗裝。
由於早有預料,我並沒有驚訝。我連同身體改變方向,看向聲音的主人。
所員們的話語和行動開始錯綜。
是追着逃離調查隊的我們過來的嗎?不對,對追蹤採取最大警戒的我們多次改變路線,最後纔來到這裏,不可能追蹤到的。
「還有另一條路。」
奴隸兵們的最前排到達山丘附近——在那之前,音樂流淌。
「只要多阻止敵人一秒,龍皇國和家人友人就能多活一秒。」
吉吉那的鋼鐵視線朝向我。
我停下腳步,吉吉那也停下。結論只有一個。
那是越過降雪的山丘,穿過樹木和森林,沿着峽谷行進的奴隸兵們進軍而來的光景。曾經,儘管犧牲了一萬人,龍皇國軍的北方方面軍也打倒過數倍於自身的敵軍。然而,後續的奴隸兵毫無窮盡,持續進軍而來。
我和吉吉那二人繼續在樹木和草叢間的小徑漫步。樹林周圍有無人的倉庫和工廠點在,但哪裏都沒有燈光。
北方小國亞雷頓早就已經瓦解,但爲了對付前方的龍皇國軍,教國投入了大軍。甚至想象不到進軍着的神聖伊傑斯教國軍的總數究竟幾何。
「可以讓那個男人聽嗎?」
說完,吉吉那開始後退。
對着命令全軍開始死亡進軍的司教將,遠處的狙擊咒式集中。子彈和投槍掃倒了奴隸兵,但在中央集團附近變成了青色量子飛散。僧兵們舉起魔杖槍,展開了咒式干涉結界,不容許對本陣的咒式攻擊。
在戰場側面的岩石斜坡前方,頂端有一個人影。在降雪之中,被逆光遮擋的人影看上去像是坐在椅子上。
優希斯的聲音在黃昏中響起。他在問是否要讓吉吉那聽到接下來的兄弟話題。
「把車開過來。」「阿爾克巴,法院來了聯絡。」「迪匹歐和亞科比一起選定退路。」「對了,得和梅肯克拉特先生聯絡。」「找我的嗎?」「記得用最重要隱匿線路啊。」「達爾戈茨在哪兒呢?」「這次是直到艾裏達那的退路。」「還要告訴拉爾豪金先生。」「喵倫先生,這種情況下怎麼開始睡覺了!? 」
我也作爲安普森裏耶爾現場指揮官發出一些指示,推開皮麗卡婭,從所員們之間穿過。我站在面朝庭園的玻璃門前。
「之後就聽從各分隊長的指示,各自準備明天的撤退。」
「之前救了你們的是我。」優希斯繼續開口,「這個地點我沒有告訴其他的〈舞之夜〉,完全是爲了私事而來。」
「分散到各地展開的武裝查問官來不了,就算從周邊區域集合,也就是十幾萬。和超過百萬的正規兵,以及靠徵兵動員預備役,膨脹到一百三十萬的后帝國軍相比,根本不是對手。」吉吉那分析道,「法院是國家以外的最強武力,但沒有與國家戰爭的力量,也沒有戰爭的理由。」
我打開雙開門的玻璃門,走到室外。傍晚的大氣已然冰冷。
即使能預想到,也沒有我們能做到的事。留給我們的選項只有儘可能延長存活的時間。雖然想靜待良機,但與親衛隊敵對這件事帶來了時間限制。
卡答克准將他們在山丘中腹的陣地,在樹木之間屏住呼吸。面對死亡,握着武器的情報將校和士兵們都僵住了。指揮官打算多支撐哪怕一秒,但面對如此大軍的進軍,真能撐住一秒嗎?
在山丘左右展開的龍皇國部隊立刻作出反應,邊朝中央的雪原前進邊連射咒式。投槍貫穿奴隸兵的頭部,爆裂讓手腳和內臟飛散到空中,火焰把奴隸兵燒焦,熱射線貫穿奴隸兵的頭、脖子和胸膛。
山丘上本陣的前方,是充斥了一整面的奴隸兵和前鋒部隊。在死斗的遠處,視野中的山丘、森林和峽谷中也有什麼黑色的東西蠢動。
即使吉吉那拉近距離,優希斯仍悠然自若。和我相似的聲音讓人火大。
位於樹木和防壁間的卡答克准將把臉轉向發出音樂聲的左側,神聖伊傑斯教國側的指揮官也開始減速。奴隸兵們也放緩進軍速度,停下聖句,朝着右側注目。
漫不經心地走着走着,牆壁突然不見了。我們走到了用地外面,外側是雜樹林。也沒什麼停下的理由,所以二人繼續前進。
「吉吉那你留下。」
我以險峻的聲音留住搭檔。
「根據我們對話的結果。」我自身做好了覺悟,「決定是砍優希斯還是我,或者兩邊都砍。」
我的話讓吉吉那的後退在右前方停下,他的側臉浮現出最大級別的疑問表情。
「什麼意思?」
雖然吉吉那提問,但我仍緊盯着前方的優希斯,劍刃也沒有收回鞘,咒印組成式繼續點亮。
「優希斯,你爲什麼捨棄一切,離開鎮子,離開了家人?」
我放出了許久未提的疑問。
「你成績優秀,也擅長運動,深受歡迎,是鎮上最出色的青年,對我也很溫柔。父親也不打算讓你繼承鎮長,認爲你可以在更大的世界中成爲政治家或軍人,成爲英雄。迪狄亞斯大哥也是這樣想的。」
我咬碎過去的苦楚。
「這樣的你爲何要加入〈舞之夜〉……」
「我沒有選擇光明坦途的理由,嘉優斯,你是最清楚的。」
優希斯打斷了話題。哥哥的話語朝我擊打過來,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問。
「最重要的是,爲什麼害死了亞蕾榭爾?」我釋放了絕對的憤怒,「你……」
話語中斷了,但只能繼續。
「……明明亞蕾榭爾也很仰慕你。」
我放出的疑問什麼都沒碰到,空落落地落下了。優希斯開口。
「亞蕾榭爾是與父親長年分居的母親帶來的妹妹。」優希斯說道,「雖然母親說是懷孕後才分居的,但怎麼看都是和我們同母異父的妹妹。」
優希斯的話讓我回想起復雜的家庭畫像。
「而且,你也愛着亞蕾榭爾。」
我向前踏出一步。果然得打倒優希斯。
「現在的世界與我和〈舞之夜〉爲敵。但是,我等如今與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聯手,正要成爲世界本身。」
「與世界爲敵,不可能一直活下來。」
「雖然有分擔職責,但瓦里亞斯弗姑且是主導者。」
優希斯的話語在包圍着的咒式士們胸中鳴響。
「還不明白嗎?我問的是解氣之後的你要怎麼做來贖你的罪。」
「那是……」
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我開始說服。
「我明白的。亞蕾榭爾的死有數成——」我太慣着自己了,「不,幾乎都是我的責任。」
在我的腦中,親愛的死者們的臉龐浮現。不只亞蕾榭爾,還有吉歐爾古和阿娜皮亞,因爲跟隨我而戰死的,溫克特和蓋因、阿拉巴烏和米格斯他們,衆多的戰友和熟人中的犧牲者,艾拉雅王女,還有即使是敵人也有值得尊敬之處的雷梅迪烏斯和沃爾羅德。不管是誰,都再也無法重生。
「不要用那張嘴說出失去亞蕾榭爾的事!」
「假如真的殺了我,那之後嘉優斯要怎麼做?」
恐懼在我的背後爬過。若是事態成立,〈舞之夜〉和優希斯使用〈宙界之瞳〉的計劃就將無法阻止。
「不只是嘉優斯。我打算接納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及人員,以及所有的關係者。」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那種提案?」
我含着苦澀吐出話語。
「如果並非複製,而是能用〈宙界之瞳〉的力量,將在死亡瞬間保存的亞蕾榭爾這一人格復活呢?」
「所以說你到底在說什麼……」
兩件事情重疊,世界各國的軍事和政治地圖會被改寫,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會成爲中心之一。而沒有人敢斥責在帝國成立上提供重大協助的〈舞之夜〉和優希斯。
「只是舉了個例子而已。我說的是,如果能讓亞蕾榭爾復活。」
「妮多沃爾克是真正的〈長命龍〉,恐怕是藉助身爲準長命龍的丈夫恩尼基魯德的力量,花費很長時間準備,而且也得依靠〈宙界之瞳〉這種幾乎不可能的咒式具的力量,才成功將自己複製。」
「復活死者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纔沒有餘地。」
「有利不利只要在這裏打倒你就能改變。」
「魔女妮多沃爾克。」
優希斯把自己和〈舞之夜〉分割開來,但我仍無法理解。
「亞蕾榭爾是……」光是說出名字就讓胃和心臟疼痛,「因我和優希斯而死,沒有妮多沃爾克那樣的力量和準備,延命的搶救手術也沒有奏效,最後埋葬的。」
「這場戰爭會是我們勝利。所以嘉優斯,我不希望你因身處敵對勢力而死。」優希斯的臉上有痛切的悲傷,「可是,你會拒絕。出於對我的憎恨,最重要的是,爲了妻兒和夥伴,爲了朋友們,你會拒絕。」
優希斯舉起右手。雖然沒有握魔杖劍,但周圍的警戒更加緊張。咒式和劍刃處於發動寸前。
優希斯回道。
「別太小看我和我們了。」
優希斯的發言太過沖擊。旁邊的吉吉那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包圍陣中的道爾頓、德留辛、提塞恩等幹部們也面露疑惑。
對我的問題,優希斯點頭。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會制霸西方諸國。而我等與帝國合作,又有誰人,有哪個國家敢與我等爲敵?」
「龍沒有性別之分,不知道是否應該稱爲『她』,但總之那個存在完全死亡,卻在死前把自己的記憶複製到〈宙界之瞳〉上,將其作爲第二個自己存在。這種現象是否能稱爲復活呢?」
左右的樹木之間能看到人影,夥伴們意識到騷動,開始構築包圍網。從前方的樹木深處,利可利歐採取狙擊姿勢,喵倫潛伏在草叢之中。德留辛和提塞恩在優希斯的背後佈置兵力,道爾頓和皮麗卡婭一同隱藏在背後,若我被襲擊就會立刻上前將優希斯無力化。
「當然了。」
我的彈劾沒有讓優希斯的指尖和表情動搖。他的視線和指尖朝着我架起的魔杖劍優爾加——上的手指——上的戒指。紅色寶石露出不吉的光輝。
優希斯的話語成爲了刺在我胸口的短劍。就算帶來個不認識的少女,說這是妹妹,我們兄弟也無法真的當成妹妹來看待。而那就是一切悲劇和慘劇的開端。
「我,優希斯需要你。」
亞蕾榭爾如今沉睡在故鄉的墓碑之下,棺材之中。肉體早就已經化爲白骨,棺材應該也腐朽埋入土中了,寄宿着意志的大腦也已然腐敗消失。
「所以亞蕾榭爾死了。」
「原因在我身上,但是,責任你多少也有的。」
「我希望嘉優斯,希望你參加我和艾比斯極光社的計劃。」
「拉攏我……我們的理由是什麼?」
「我明白我的罪。」我試着找出自己的回答,「那就打倒優希斯,多少贖一點罪。」
至今爲止刻意不提及的過去被優希斯挖出,讓我不由得抗拒。過去的痛苦和憤怒在腹底席捲。
雖然有私情成分,但打倒優希斯的話,在圍繞〈宙界之瞳〉的戰鬥中會取得很大優勢。優希斯自稱烏帝斯,獨自佔據了黑社會的艾比斯極光社,最終還加入了〈舞之夜〉。
優希斯的每一句宣告都在剜着我的心。
一瞬,我不理解是什麼意思。我不想理解,但最終大腦還是強制讓我理解。動搖也在潛伏着的夥伴們之間擴散。憤怒充滿了腹腔。
對優希斯的包圍圈縮小了一個階段。
現在的我有很多需要守護的事物。我有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兩個孩子,有部下和事務所。以死贖罪實在太過廉價,而且還有很多的愛和責任需要揹負。但因爲如此就放着不管又是別的罪。
「這……」
優希斯特定了名字。
就算我累積了歷戰的經驗,現在的優希斯恐怕也不是能單獨戰勝的對手。但是,現在旁邊有吉吉那在。
優希斯拳頭上的食指朝向我。
優希斯放出染血的宣告,新的痛楚在我的胸中誕生。
那是魅惑並說服了我和家人、亞蕾榭爾、鎮上的人們的眼神,而那眼神最後再次朝向了我。
「不是〈舞之夜〉,而是我的身邊。」
「但是,我所知的優希斯不可能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到這裏來。」
優希斯的右手五指在空中握住。那是明確的想要抓住我的動作。
從我的口中說出的,是出於安靜的憤怒的拒絕。
積年的憎恨讓我向前探出身子,但優希斯的話讓我僵住了。再怎麼謝罪,亞蕾榭爾也死……不,連想到都很痛苦,就讓我換成離開了這個世界吧。不管是誰,不管在哪裏都不存在贖罪的方法。
優希斯的一句話讓大氣硬直了。察覺到過大的衝擊讓我停止了呼吸,我終於重新吐氣吸氣。
「而且複製出來的亞蕾榭爾也終究是那時的亞蕾榭爾的複製體,不是真正的亞蕾榭爾。」
「說,什麼……」
我答道。早有預料的優希斯臉上沒有動搖。
優希斯的疑問飛來。我知道啦,老生常談罷了。
我勉強拽出離自身的本心很遠,而且只能客觀去看待的疑問點。
我的口中吐出迷茫的話語。
像是要用激怒掩蓋猶豫,我發出話語。
其他所員們的表情也顯露出各自的想法。雖然過半數是拒絕態度,但有約二成像是偏向優希斯的提案。雖說是憑實力和傾向選拔,培養了忠誠心的咒式士們,但果然還是害怕敗北和死亡。畢竟事態如此龐大,總會想去認爲安全的那一邊。我看向優希斯。
「我確實參加了〈舞之夜〉。但是,每個成員都有着個人獨自的目的,也有想私吞〈宙界之瞳〉的人,不過是以連帶都算不上的連帶關係聚起來的集團罷了。」
「但是,你知道一個復活的例子。」
我說完,拳頭背後的優希斯的藍眼睛環顧雜樹林。他確認了吉吉那和道爾頓、德留辛、提塞恩和所員們的身影,返回。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優希斯的眼睛。
我當場反駁。
順着憤怒的話語從口中放出。即使是我激烈的憤怒,對優希斯來說連微風都算不上。
「我的職責則是收集計劃需要的人員、資金和物資,讓計劃具體化。」
「即使咒式文明如此突飛猛進,也沒辦法復活死者!雖然有靠着特殊體質、莫大的咒力和龐大的研究而接近不老或不死的存在,但也無法復活死者!」
「如果我說,到我這邊來能讓亞蕾榭爾復活呢?」
「一派胡言!爲什麼要我加入〈舞之夜〉那種組織!」
「我會解氣。」
我的話讓后帝國追隨派的所員們改變了表情。大家都意識到了,只要打倒〈舞之夜〉這個尋求〈宙界之瞳〉的協助者,就能改變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將來的可能性。
我看向所員們的臉。吉吉那的背影無言。原軍人德留辛和原走私業者迪匹歐打暗號說先假裝聽優希斯的,提塞恩露出反對錶情,表示不能和壞人聯手,道爾頓也以眼神強烈反對。
「聽嘉優斯說話就到此爲止,現在輪到你聽我說話了。」
我也一時間無法回答。情勢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優勢,連將來都有保障的話,根據得失計算,也許聽從優希斯纔是對的。
優希斯說完,向前伸出了右手。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在空中,像是要抓住我般彎起。
正因爲見過妮多沃爾克這個實例纔有辦法反駁。複製是在丈夫活着的時候完成的,但或許是因爲沒有肉體,看起來像是缺少了部分感情和機能。
優希斯的話讓我回到現在。準確來說,亞蕾榭爾不是在我懷中死去的。趕過來的人們把亞蕾榭爾送到醫院,接受大手術後搶救無效死亡。若是那時,有人保存了人格的話……
朝向前方的劍尖不由得向下。我靠着意志力再次舉起。
優希斯悠然的態度沒有變化,他是在知道我會如何反應的基礎上提案的。
魔女對殺了丈夫的我們的憎惡和殺意也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雖然也許是在僞裝內心,但那是生前的妮多沃爾克不可能有的態度。既然如此,縱使真的將亞蕾榭爾複製,也同樣只是複製體而已。此時我意識到了重大的誤會。
優希斯的話並非謊言。即使從世間,以及實際見過的我和我們來看,瓦里亞斯弗也是魁首吧。
優希斯作爲瓦里亞斯弗的參謀,支撐着計劃的實現。〈舞之夜〉並非單純的咒式優越的怪物們的集合,有擁有組織力和資金力的人各自參戰。
優希斯說出的〈舞之夜〉的內情和推測的一致,但更糟糕。
由於我沉默着,優希斯再次開口。
「所以我向后皇帝提案,請求由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保護嘉優斯和你的家人、朋友與事務所。」
「〈舞之夜〉和我並非一心同體,正如之前所說,都有別的目的,只是在到達目的附近前姑且合作。因此,我、嘉優斯和那個組織應該有聯手的餘地。」
「我對我的罪有自覺。」一邊轉過右手,優希斯繼續說道,「嘉優斯也知道嘉優斯的罪。即使如此,還有贖罪的方法。」
「嘉優斯,到我身邊來。我的戰鬥需要你。」
「不要說得像別人的事一樣!」
不光是亞蕾榭爾,我還犯過諸多的罪。要怎麼償還?
我差點說出這沒有錯,但咬緊嘴脣忍住了。我連同劍刃把戴着戒指的右手收向背後。優希斯熟知我的事情這點也讓人驚訝,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指摘具有真實性。但是不對。
「我明白你會抗拒。但是,聽我說。」
優希斯的話已經沒人能一笑置之了。若是能借助〈龍神〉力量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成功制霸西方,就會變成超大國。雖然不知道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南下能持續到哪裏,但能預想到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會失去很多領土或力量。
「不,那不可能。」我打破了自己期望的天真妄想,「沒有給鄉鎮鎮長的女兒施加那種超咒式的理由,現場也沒有足以加上超的強大咒式士,醫院側也沒有發生過那種事的報告。」
「也有實際的例子。而且我說有可能。」
優希斯回答了我的反駁。
「正因如此我偏離了人生應走的道路,變成這樣……」
沒能繼續說下去的優希斯閉上眼睛,靜止了。他也有和我同等或更甚的悔恨和心痛。
我也幾千次想過當時的事,現在仍清晰記得。鎮上的醫生蘭斯格趕過來給瀕死的亞蕾榭爾手術,但傷太深了。於是同樣在鎮上的烏席基醫師也過來,還有六名看護師參加,是一場大手術。
手術沒有奏效,亞蕾榭爾死亡了。在手術之後優希斯出現在我面前,在悲傷的分別後消失了。經過實在是奇妙而不可解。
優希斯再次睜開的藍眼睛直線看着我。
「詳細等嘉優斯加入我這邊再說。」優希斯問道,「要信賴我嗎?」
「我不信。」
我立刻回答。
「有實際的例子,說不定真的是可能的。但是,我不相信優希斯。」
「明明我救了嘉優斯和你的同伴。」優希斯以悲傷的眼瞳控訴,「雖說消滅了證據,但殺害了后皇帝的親衛隊對我來說可是危險的舉動。」
優希斯的聲音中有着憤怒。而儘管不願相信,我卻彷彿感受到了來自哥哥的愛情。並非言語,優希斯靠行動表示了對我的愛情。
至今爲止我在很多場面都搞不懂該如何判斷什麼纔是真實,而這次是真的不明白。在優希斯的言行中能感覺到真實,但是,總覺得哪裏有虛僞和隱藏起來的真相。在涉及性命的場面看不穿的話就意味着死,因此我拼命尋找着真實之所在。
在迷茫的最後,我看向吉吉那。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爲了尋求答案看他但怎樣都好。我的搭檔是如何想的,會如何判斷呢?
吉吉那的側臉也有着痛切。
「復活,除了對那個名叫亞蕾榭爾的人物以外,對其他人也有可能嗎?」
吉吉那朝優希斯發問。我很驚訝。我以爲搭檔會直接拒絕並開戰,但並非如此。吉吉那也有想要復活的對象。
優希斯緩慢地點頭。
說完,優希斯放下了右拳。從最初到最後,哥哥都沒有拿起武器。
「巴洛梅洛大人的豎琴真的沒起色呢。」
來自斜後方的強襲和坡上的炮火讓奴隸兵陷入恐慌狀態,不往後也不往前,左顧右盼不敢動。咒式陸續在陷入混亂的一團頭上降下,把奴隸兵變成血肉塊。
恩荻和葛蕾荻麗穿破積雪從坡道衝下,〈擬人〉騎兵們也攜槍吶喊。
龍皇國軍本陣的卡答克准將呆愣地看着前方展開的華麗用兵。在山丘附近,對敵兵一擊脫離的騎兵們奔馳。打頭的恩荻和葛蕾荻麗注意到本陣,把提着槍的手放在胸前,對着卡答克准將微微低頭行禮。
「那是在能殺的時候必須殺掉的對手。」
率領奴隸兵前進的指揮官的側臉沒有統領大軍的餘裕,而是打從心底的恐懼和焦躁。
在大混亂的中心,身爲指揮官的司教將爲了重整陣型拼命發出怒聲。若是不首先防住後方的人偶們,全體就都會瓦解。
來自背後的聲音讓指揮官回過頭。
吉吉那開始疾馳,屠龍刀化爲長槍形態放出。
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山丘上佈陣的龍皇國軍間發出竊竊私語。卡答克准將抿着嘴脣,然後開口。
優希斯再次握住舉起的右手。
演奏着四絃琴的少年騎兵說完,少女從笛子上移開嘴。
在治療咒式下全身冒出蒸氣,吉吉那問道。在火傷消失的臉上,有着責備我的視線。
「戰場上多有怠慢,失禮了。」
光和火花激烈散射,劍舞士無法繼續前進。屠龍刀逐漸變得紅熱。
而最與戰場不相符的,是男人實在是優雅而典雅的微笑。
優希斯哥哥,你究竟,在想什麼?
受了火傷的吉吉那看着前方。屠龍刀紅熱着,幾乎要熔解。不如說,真虧能承受住。
吉吉那的臉和露出的肩膀浮現火傷,衣裝開始燒焦。即使沒有直擊,光是靠近的超高熱就能殺死人。熱浪令樹梢搖晃,咒式士們把劍刃刺在大地上忍耐。
「我也不光是誘餌。」
「是雷肯海姆公爵閣下!」
「說的也是。」恩荻表示理解,「那剛纔的不算。」
「開槍。把優希斯——把烏帝斯擊落。」
伴隨信號,人偶兵團開始射擊。從右轉到左轉的奴隸兵上方,炮彈和投槍、雷擊和熱射線降下。炮彈同時貫穿並破碎人體,爆裂將人體炸碎,業火灼燒四周。
巴洛梅洛的獨奏上添加了高音的笛聲和低音的絃樂。
「那是在過去的沃銀加島的英雄大虐殺中打倒賢人魯斯托斯和劍豪大野千喜的對手,我等錯過了千載一遇的好機會。」
「爲什麼猶豫了?」
「不行了。已經到地平線對面了。」
坡頂是背靠陽光的逆光,頂上的人物有着並不適合戰場的姿態。奢華的貴族服裝,黃金色的頭髮和冰一般的眼瞳。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左手抱着弦鳴樂器。弓一般的基座上裝上二十九根弦的豎琴,是本不該存在於戰場的物品。
在最初的斜坡之上,是依舊坐在輪椅上的巴洛梅洛。他左手抱着豎琴,右手的演奏輕輕地繼續着。
優希斯獨自在小徑前進。
在騎兵的背後,跟着拿着盾牌和魔杖槍的一千步兵。全員的額頭都刻着認證印。
光是讓死者復活的可能性並非爲零,就大幅動搖了我們。可以說讓心愛的人復活是人類的悲願之一。
「亞蕾榭爾的人格保存已經確立,所以問題只有爲了復活的咒式技術和咒力量。其他人若是大腦完全保存的情況下是可能的,不過那就不是復活而是再生了。」
在零星的降雪之間,太陽的位置改變。戰場的奴隸兵們和對面山丘中腹的龍皇國軍士兵們都看向斜坡上方。
以數量龐大爲傲的教國軍勢在北方是恐懼的化身。但是,教國軍的南進,被龍皇國的軍神巴洛梅洛和戰神真田意繼、七都市同盟的白騎士法斯特和六英雄阻止過幾十次。
即使是吉吉那發問,優希斯還是仔細地解說。
我號令之後,停下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開始移動。我也收起劍,開始邁步。
本應不怕死亡的,奴隸兵們的腳步也逐漸停下。伊傑斯的指揮官咬緊嘴脣。無視本該殲滅的正面龍皇國軍師團本陣,奴隸兵改變路線,士兵的濁流朝着出現在側面斜坡上的對手右轉。
「剛纔優希斯說的事太過重大,我個人沒法立刻決定。也有必要聯絡梅肯克拉特和與我們同盟的拉爾豪金。」
「應該在這裏討伐。」
優希斯的話語讓咒式士們的臉上浮現動搖。道爾頓失去了老師,莫蕾蒂娜失去了戀人,德留辛失去了部下們。這裏沒有未曾失去戰友的人。
優希斯轉身。在前方堵着退路的德留辛和提塞恩他們不由得看向我。他們無法判斷是讓優希斯就這麼回去還是打倒他。我也判斷不了。
「我一定會實現。」
〈擬人〉們的刃和咒式削減着奴隸兵。人偶們笑着。那是像殺掉蟲子的孩子,像默示錄中毀滅邪惡的天使般的,清澈的微笑。
雷擊的暴雨直擊背後的騎兵們,但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散去。〈反咒禍界絕陣〉的咒式干涉結界覆蓋騎兵們,保護着他們。在現代咒式戰爭中,輕重量的咒式攻擊很容易無效化。
橫笛和四絃琴的聲音在平原上響起,從前方出現的是一千的人影。那是拿着盾牌和魔杖槍,跨坐在咒式馬上的騎兵。士兵是有着各種髮色瞳色的少年少女們。
〈擬人〉們像孩子一般笑了。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的卡答克准將和龍皇國軍本陣的士兵們都表情苦澀。
◇ ◇ ◇
葛蕾荻麗和恩荻調轉馬頭,追隨着的〈擬人〉騎兵隊也旋迴。一團攜着銀槍,化爲一根巨大的三角錐高速進軍。
優希斯在樹木之間前進,德留辛和提塞恩空出道路,所員們也不由得後退。如果優希斯真能復活自己心愛的人那就是救世主,沒人能挺身擋住他的道路。
巖地上,前鋒指揮官慌忙把戰列從右轉變爲左轉。葛蕾荻麗的橫笛樂聲高昂,恩荻的琴絃躍動。背後的步兵們從魔杖槍中釋放炮彈咒式,碳化鎢炮彈羣超高速飛翔。
「除此之外的死者復活應當是不可能的吧……」優希斯的藍眼睛有着迷茫,「但若是以〈宙界之瞳〉齊聚的力量,不存在絕對的不可能。」
我明白。在我判斷之前,其他咒式士也沒有人試圖阻止優希斯。他們聽到了,用〈宙界之瞳〉也許能讓失去的心愛之人復活,因此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打倒知曉那個方法的人。
我說道。這不光是給自己找的藉口,也是爲因優希斯的話語而猶豫的攻擊型咒式士全員的辯解。
騎兵的槍連同盾牌刺穿奴隸兵的胸膛,利刃揮舞割開脖子,切斷的手腳在空中飛舞。雷擊起舞,火焰席捲,已經變成了來不及無效化的,咒式和刃的近距離戰鬥。被強制徵兵的奴隸兵們一邊哭嚎一邊死去。
我說完,利可利歐重新看向瞄準鏡採取狙擊姿勢。槍尖移動,停下了。莫蕾蒂娜先行停下了電探咒式,利可利歐從瞄準鏡移開視線,放下魔杖槍。
馬上的指揮官不由得回頭,右轉的奴隸兵們的後排也回頭。音樂是從另一側,斜後方響起的。
無法承受熱量的大氣爆發性膨脹。吉吉那向後方飛翔,一邊纏繞黑煙和白煙一邊在空中迴轉。着地的兩個腳跟切削大地,到了我旁邊才終於停下。
「來,爲了巴洛梅洛大人,演奏戰場上的五號協奏曲第三樂章吧!」
「畢竟那位大人喜歡美卻不擅長創造美,評價就寬容些嘛。」
自騎兵背後出現的,是帶着盾牌和槍的步兵羣。從並列的魔杖槍槍尖,猛烈的射擊放出,炮火進一步破碎騎兵開闢出的奴隸兵戰列。朝着炮火下破碎的戰列,魔杖槍連綴的步兵突擊,長槍揮舞、穿刺、貫穿。變幻自在的戰術讓奴隸兵們的戰列混亂不堪,只能被人偶兵團壓制,潰散。
在神聖伊傑斯教國和北方諸國,無人不知曉巴洛梅洛·拉瓦·雷肯海姆公爵的名字。
「嘉優斯他們先不論,我就知道交涉對你沒用。」
指揮官的聲音有着援軍到來的喜悅和等量的畏懼。周圍的將校和士兵也是同樣的態度。
神聖伊傑斯教國軍的指揮官讓在坡道途中右轉的兵團進一步左轉,即使困難也要邊改變陣型邊釋放咒式雷擊。恩荻和葛蕾荻麗騎馬左右搖晃,迴避炮火。疾驅的速度提高。
一邊防禦和彈開咒式,恩荻和葛蕾荻麗率領的騎兵從斜坡向下突進,衝撞奴隸兵們改變陣型途中的地方。
「那麼就贈予北方的野蠻人們,大作曲家伊哈薩的五號協奏曲吧。通稱『三道浪濤之歌』。」
吉吉那說着,看向了前方。視線前方是自己握着的屠龍刀,承受光翼的部分染上了灼熱的赤色。連能夠貫穿龍鱗的屠龍刀都差點熔解。
前方的利可利歐單膝跪地採取狙擊姿勢,狙擊用魔杖槍的槍尖瞄準在空中離去的優希斯。旁邊是莫蕾蒂娜展開電探咒式,準確地援護着狙擊。
即使是我的知覺眼鏡的望遠功能,也已經看不到優希斯的身影了。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優希斯離去的首都方向。
我的制止是我自己也難以置信的行動。我慌忙揮開左手。
「我說了,這首曲子的通稱,是三道浪濤之歌。」
朝着首都阿德爾尼亞的方向,變成點的優希斯逐漸遠離。美麗的光翼和熱量產生出了飛機雲。
炮彈命中試圖回到戰列中的奴隸兵們的角落,貫穿盾牌和裝甲,手腳和內臟彈向空中。
我向前走去,左手按住了利可利歐的狙擊用魔杖槍的槍尖。狙擊手從光學瞄準器移開視線。
從優希斯的背後,光芒噴出。光翼在樹木之間伸展,落下,與吉吉那的屠龍刀相撞,放射出凌厲的光和熱。屠龍刀與優希斯的光翼拮抗,吉吉那站在原地支撐。
音樂是由領頭的兩個騎兵演奏的。馬上的少女吹着橫笛,少年把琴弓搭在四絃琴上演奏。
右轉的奴隸兵們到達了斜坡的腳下,一邊吟誦着神之名和聖句,一邊衝上。即使敵人逼近到攻擊型咒式的必中距離,坡上的巴洛梅洛仍繼續着優雅的旋律,指尖改變豎琴的樂聲。
奴隸兵的左轉被騎兵中斷,戰列的角落被切削。微笑的騎兵們先下一城後,從右側穿到左側。
巴洛梅洛的手指舞動,指甲撥動琴絃。別說奴隸兵了,像是連龍皇國軍都沒看到一般,演奏着豎琴。
「現在能瞄到!」
帶着無機質人偶笑容的恩荻發出問候,在旁邊騎乘的少女葛蕾荻麗回以天使的無慈悲笑容。
騎兵的槍從應對着左後方步兵和右側炮擊的奴隸兵側面突入,如字面含義將奴隸兵們粉碎。伴隨着鮮血,肉塊、內臟和人體的碎片飛到空中。人偶騎兵們的刃和咒式到達中央部。
「現在決定不了也沒關係,我之後還會來的。」
即使我開口,從瞄準鏡移開視線的利可利歐仍然猶豫。因爲我的言行不一致。
「沒有對巴洛梅洛大人和穆爾汀猊下以外的人低頭的必要啦。」
「回到法院,考慮是撤退還是前進吧。」
所員們的臉上看得出內心的動搖。若是我和梅肯克拉特、拉爾豪金商量,應該會決定解明〈宙界之瞳〉之謎,與跟隨着的〈舞之夜〉對決的全體方針吧。但是,對所員們個人來說又如何呢?
說完,吉吉那轉身,把屠龍刀扛在肩上邁步。吉吉那的說法是正論,但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吧。
在公爵的左右並列着整齊的人影,是穿着鎧甲的少年少女們。別的〈擬人〉兵團並排架着魔杖槍和魔杖劍,朝向坡下的劍刃和槍尖編織出咒印組成式。
斜坡上的巴洛梅洛不可能只有一人,肯定有伏兵。但是,以大軍進攻的如今,正是終結積年怨恨的機會。最關鍵的是,對最大敵人的恐懼讓教國軍改變了進軍方向。
說不定有人被優希斯的話語誘惑,覺得有交涉的餘地。畢竟如今發出撤退指示的我自身都在動搖。
笑着的少年少女和背後跟隨的全員都是面容俊麗的,名爲〈擬人〉的人偶兵團。少年和少女是作爲巴洛梅洛的側近惡名昭彰的,恩荻和葛蕾荻麗。
現在的距離是數百米,靠利可利歐的狙擊能力和莫蕾蒂娜的索敵勉強能打到。即使是優希斯這樣的超咒式士,要防禦來自後方的狙擊也很困難。就算不即死,也會重傷墜落,而集團在落下地點一擁而上的話就能打倒。
「只要是爲了讓亞蕾榭爾復活,我什麼都會做。事實上也是這樣一路走來的。」
在變淡的白煙之間,優希斯的身影已經不見了。被破風之聲指引,我們的臉抬起。切開黃昏的天空,斜向的線條描繪出來。飛翔着的優希斯以子彈般的速度移動,在空中旋迴,發出爆音。
教國的先鋒指揮官因恐懼睜大眼睛。巴洛梅洛再次輕輕彈起豎琴。
「開槍。」
「那是……」「難道說真的……」「真的過來了嗎?」
騎兵襲向展開防禦結界的僧兵們,一瞬突破。中央的司教將拔出魔杖錘,承受恩荻的槍。金屬音和火花飛散。朝着試圖保護司教將的僧兵和聖騎士們,葛蕾荻麗率領的騎兵隊突擊。
本陣附近的死鬥在雪與土煙中逐漸消失。
右側巴洛梅洛的炮擊、左後方的步兵、前方的騎兵自在地切割、屠戮着奴隸兵。如同鏡子中亂反射的光線般的用兵完全毀滅了神聖伊傑斯教國軍的指揮系統和士氣。
本陣的卡答克准將和龍皇國兵放下了架起來的魔杖槍。勝負已經落定。即使他們參加,也只是妨礙人偶兵團的完全連攜而已。
坐在坡上輪椅上的巴洛梅洛像是指揮般以右手撥動魔杖豎琴。炮擊化爲大太鼓的連打轟鳴,士兵揮舞的槍化爲銀色樂譜,騎兵突擊分割開樂章。奴隸兵的悲鳴成爲高音的旋律迴響,苦鳴演奏出低音的音階。
戰場成爲了巴洛梅洛奏響的協奏曲。
「那就是軍神嗎。」
卡答克准將的嘴脣吐出苦澀的感慨。
「雖然是古典的鐵砧和鐵錘戰術。」卡答克准將旁邊的情報將校發出感嘆聲,「但是以鐵砧撞擊鐵錘,讓鐵砧炸裂什麼的,實在是太亂來了。」
正如將校所說,巴洛梅洛以對手最爲恐懼的自身爲誘餌,在對手朝着自己改變戰列的瞬間,從背後派出主力的咒式炮擊和騎兵突擊,然後巴洛梅洛又從背後攻擊。突擊後穿過的騎兵返回予以側面一擊,粉碎了混亂的對手。
「沒想到這樣的戰術能在現實中成立!」
對將校震驚的感想,卡答克沒有肯定。
「雖然華麗,但是殘酷。」歷戰的師團長說道,「不,甚至不能用殘酷形容。這是因爲他們沒有心才能做到的戰術。」
在卡答克的話語前方,戰火之間是成爲騎兵的恩荻驅馳的身影,染血的魔杖槍槍尖舉起了頭顱。討伐了指揮官的〈擬人〉舉起敵人的頭顱,降低敵方的士氣。這是古代中世紀的戰士的行徑,並非現代戰爭的做法。雖然不是,但很有效。
看到指揮官的死的奴隸兵在腦中把這景象與自己的死重疊,恐懼逐漸擴大。本陣的指揮系統癱瘓,還出現了逃兵,教國的戰列混亂不堪。人偶們把從隊列中逃跑的奴隸兵也打倒,一個不留。
在俯視戰場的斜坡上,巴洛梅洛繼續彈着魔杖豎琴。右手彈跳,在二十九根琴絃上舞動。演奏和指揮着的巴洛梅洛面帶優雅的微笑,但額頭卻流下一縷汗水。
卡答克准將也理解了支撐巴洛梅洛的超戰術的咒式。一萬的〈擬人〉們全員都經由巴洛梅洛連結着思考。完美的戰術,是由完美的士兵做出完美的動作來成立的。巴洛梅洛控制一萬人的視野和動作,傳遞咒力展開一萬人份的咒式。
雖然有輪椅臺座下的超巨大寶珠的超演算輔助,但即使是對巴洛梅洛來說,這也絕非易事。這是犧牲巴洛梅洛的身心的兵團。
與武士衆和白騎士團一同作爲大陸最強軍齊名的,人偶兵團威猛無比。完全連攜的〈擬人〉們屠戮奴隸兵,人被毫無意義地貫穿、切斷、死去,屍體又被馬蹄踐踏。在咒式的炸裂聲之間,怒號,和更多的慘叫響起。
「爲了神的話,也許能死……」
對着逃跑的奴隸兵末尾,坡上的炮擊和〈擬人〉的步兵追擊。騎兵如獵犬般收割逃跑的對手。
「這就是異教傳承的地獄……」
別的地點也有數十的黑繩斜着落下。軌道上的數十人沒能逃離,頭部、胴體和手腳兩斷。襲向人體的黑繩橫着彈跳,從縱向到水平的一擊將大量的人體兩斷。被切斷的數百奴隸兵的頭、內臟和手腳在空中飛舞。
「無論如何,都得在龍皇國與亞雷頓的國境,在這安巴雷斯之地阻擋十四、十五樞機將的神聖教國軍。」
巴洛梅洛說完,騎上馬的恩荻和葛蕾荻麗從左右前進,〈擬人〉步兵們連綴着盾牌和槍在背後進軍,與驅逐潰逃狀態的奴隸兵的騎兵會合。
逃跑的奴隸兵會重新編制,與十萬單位的本隊合流,再次進軍。只是靠着巴洛梅洛的奇策和人偶兵團這個完美軍隊的奇襲,制伏了與對手派出來看情況的指尖的初戰而已。
看着巴洛梅洛和人偶兵團的背影,卡答克准將點頭。
對神聖伊傑斯教國來說,就連十萬規模的軍隊,也只是下位樞機將的一方面軍。其他的上位樞機將率領着更加大量的軍隊蹂躪北方諸國。
軍人們仍然以架着魔杖劍的姿勢,看着前方的戰鬥。輪椅上的巴洛梅洛看都沒看站到旁邊的卡答克。
加快左右的殘兵重編,可能的話有必要援護人偶兵團。只能趁現在儘可能減少奴隸兵,讓之後與樞機將本軍的戰鬥儘可能變得有利。
巴洛梅洛說完,輪椅前進。身爲親衛隊的〈擬人〉們也架着盾牌和魔杖槍前進。
在巴洛梅洛的手邊,咒式完成。數法式法系第七位階〈天獄地獄一〇八景〉的咒式向周圍展開。
重編的途中,卡答克准將停下了動作。打算詢問的將校們也同樣停下了。
卡答克准將重新看向後方,一邊給將校們下指示,一邊再次邁步。
「沒有感謝我的必要。」巴洛梅洛編織冷淡的聲音,「爲了完勝,我等到了敵人逼近本陣的時期。正是在那個瞬間,對手纔會急功近利。」
巴洛梅洛的指摘,意味着他們就是最後的援軍。卡答克准將和軍人們以嚴肅的表情點頭。
在持續釋放炮火的並列的魔杖長槍中央,是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身影。下了馬的恩荻和葛蕾荻麗從背後推着輪椅。
巴洛梅洛說完,卡答克准將點頭。周圍的軍人們也露出險峻的表情。
「但是,還沒有結束。」
從四方聚集來的,是神聖伊傑斯教國軍的後續部隊。在奴隸兵步兵的浪濤前方,指揮官騎在馬上。執掌後續指揮的大司教將以訝異的眼神看着先鋒退卻而來的光景。
比起降下的雪更冷的,巴洛梅洛的蒼冰色眼瞳看着前方的戰鬥。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虐殺。
其他北方戰線陷落也姑且能以危機作結,但若是安巴雷斯陷落,戰線就會一口氣崩塌,不得不退到龍皇國內。必須得由一萬的〈擬人〉和就任翼將首領的巴洛梅洛,以及數千的殘存兵守住北方的要衝。
黑繩貫穿被推開的奴隸兵胸膛,左轉。最初的男人逃向右邊,死亡箭頭命中站着的別的男人腹部,伴隨着蒸氣從背後穿出。黑繩右轉追隨,追着向左逃跑的男人,貫通前進路線上架起盾牌的青年的頭,一邊飛散沸騰的腦漿,一邊向左飛翔。
只是逃竄的奴隸兵們在人偶兵團的追擊下陸續死去而已。
「若沒有公爵閣下的計謀,我們早就死了。」
巴洛梅洛的話讓卡答克准將臉上浮現緊張,將校們啞口無言。二十萬人的大軍,是超越了至今爲止國境上小摩擦的空前規模。
生存者作鳥獸散,逃入後列之間。一根黑繩尖端彎曲,彈跳。奴隸兵注意到黑繩的追蹤,推着同伴逃向深處。
對指揮官的分析,將校們面帶苦楚,在苦澀的決斷下放下劍刃。不管多麼殘酷而冷淡,巴洛梅洛對戰果是誠實的。
從後方,卡答克准將和本陣的數百人走來。他們看到已經沒必要保護山丘中腹,就下來了。
「而龍皇國軍有多處受到教國的進軍,同時還要防備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
「公爵閣下,萬分感謝支援。」
「給伊哈薩五號協奏曲第三樂章加上繪畫吧。」
雖然是被強制徵兵的奴隸兵,但靠着狂信、精神制御咒式和投藥,變得不懼死亡。然而,先鋒的指揮官死亡,洗腦被解除了,精神恢復正常的話,因人偶們實在是無慈悲的行爲喚起的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就會佔領大腦。
位於後排的一個奴隸兵左右搖頭,喃喃自語,睜大的眼睛被恐懼支配。
戰場的大勢已定。先鋒和援軍的主力毀滅讓神聖伊傑斯教國軍整體開始敗逃,即使左右展開的其他部隊趕來,也只會被敗軍的恐慌傳染,要集結成統率下的軍隊需要很多時間。之後只需人偶兵團各個擊破就好。
二者間的緊張高漲。被明說對夥伴們的死坐視不管,龍皇國軍的將校們也不會退讓,〈擬人〉們則爲了保護主君,架起冰冷的劍刃,劍尖上的咒印組成式閃爍。
「但我不要被連人都不是的人偶殺掉!」
對雪花間放出的巴洛梅洛的情報,卡答克准將露出訝異的表情。
朝着逃竄的奴隸兵羣,空中擴散的數以千計的黑繩們落下。
持續逃跑的奴隸兵把頭轉向背後,看到執拗地追着自己的黑繩,因恐懼睜大眼睛,發出慘叫。黑繩命中大叫的嘴巴,在內部直角轉彎,讓腦髓沸騰,從頭頂部穿出。沒能即死,奴隸兵手腳痙攣,痛苦萬分。
坐着的巴洛梅洛拿起豎琴,持續演奏着音樂,右手在二十九根琴絃上方複雜地舞動。
其他奴隸兵們也捨棄被人偶兵團蹂躪的前排,陸續後退。一人的恐慌狀態傳染給周圍的十幾人,接着數十人開始逃跑。看到沒有勝算,數百人開始移動,於是千人單位的逃亡開始。
在逃跑的士兵們背後,咒式炮火繼續襲擊。後退的士兵試圖推開援軍,引發了進一步的大混亂。逃跑奴隸兵的恐慌也感染了援軍。
奴隸兵們逃跑的前方是土煙,來自後方的大軍進軍過來。在武裝的奴隸兵們之間,數杆光輪十字印旗幟舉起。
從神聖伊傑斯教國的龐大人口中選拔出來的十六樞機將,是與十二翼將和七英雄匹敵的咒式士兼指揮官。一名樞機將率領十萬奴隸兵是通常配置。
睜大的眼睛中是極限的恐懼,眼中看到的,是從嘴巴到頭部被貫穿,仍然沒死的奴隸兵死前痙攣的光景。
從巴洛梅洛編織的組成式中,紅色光線飛翔,劃過降雪的陰天,在奴隸兵們的頭上疾馳。從地上仰望紅光的奴隸兵們陷入了更嚴重的恐慌狀態。
對着喃喃自語的老兵,也有兩條黑繩襲來。黑繩貫穿老人的雙目,從後頭部穿出。
卡答克准將並不算虔誠,但還是在內心向神祈禱。
朝着混亂的教國軍面前,繼續炮擊的人偶兵團進軍。
後方,輪椅上的巴洛梅洛演奏着魔杖豎琴。伊哈薩五號協奏曲第三樂章達到最高潮。
奴隸兵喪失戰意,反轉,開始朝着殘存的右後方逃跑。其他人也面面相覷。
這次是賭上神聖伊傑斯教國國是的大戰爭,可以預測到動員數進一步增加。剛剛打倒的只是頭陣的數千人,就算擊破陸續集結的其他戰線的援軍,也只能擊退數萬人程度。
旁邊的奴隸兵嚇沒了力氣,當場坐倒在地。老兵左右搖頭。
「現時點,哪個國家都沒能阻止神聖教國的南下。」
數十的繩羣化爲暴雨垂直落下,命中奴隸兵的頭盔,貫穿大腦,一直穿到股間。體內被高熱灼燒,承受極限痛苦的男人喪命。在各處,同樣被從頭、肩、胸穿刺的兵隊們冒出蒸氣。
「第十五位樞機將尼紐斯和本隊還沒有來。剛纔打倒的軍隊,只是尼紐斯率領的全軍的一根手指的指甲而已。」
「死於絞首刑的異端畫家,卡傑夏作『地獄第二層,黑繩地獄』啊,顯現吧。」
「說是肅清了反對戰爭的三名樞機將之後,被拔擢升格到十四位的新指揮官。」
把此戰視爲崎嶇之徑,卡答克准將也拼命朝各方面發出指示。將校們奔跑,重新開始通信,集結殘存兵。
空中的灼熱黑繩化爲黑雲,呈圓盤狀擴散,直徑已經到達五百米。
巴洛梅洛冷淡的話語讓將校們的劍刃朝向了龍皇國公爵,巴洛梅洛周圍的〈擬人〉們也把魔杖劍朝向龍皇國軍的生存者。
軌跡拖曳着紅色的光尾,樂譜般的咒印組成式編織出來。
有人評價說,神聖伊傑斯抱有龐大的兵力,但指揮官的養成跟不上。雖然在依靠數量龐大的奴隸兵和身爲正規兵的僧兵與聖騎士的勢頭壓制時很強,但一旦開始敗逃,就變得脆弱,難以重新站起。敗逃和大混亂暫時還會持續。
「若是兩名樞機將前來,就最少要以二十萬兵力爲對手,更多的增援也有可能。」
就算作爲手足的將軍、佐官和士官不足,靠着被稱爲十六聖的十六人樞機將之力和奴隸兵數量的暴威,也能化爲大海嘯侵蝕各國。
相對地,龍皇國軍只有巴洛梅洛率領的人偶兵團一萬人和卡答克准將及第七八師團的數千人殘兵。在討論勝負以前,已經是難以支撐戰線的戰力差了。
「明明沒見過神聖伊傑斯教的天堂,異教的地獄卻已充滿了地上。」
巴洛梅洛的聲音繼續。
在其他的地方,黑繩縱橫無盡地扭動,縱向的把奴隸兵與盾牌和裝甲兩斷,橫向的砍掉脖子,兩斷胴體和手腳。
巴洛梅洛與約百名〈擬人〉留在原地,但沒有進軍。
巴洛梅洛無趣地答道。
「在敵人和樞機將的本隊合流前,我們會盡可能打倒減少數量。」
龜裂在雪原上奔馳,破碎。奴隸兵大叫、逃跑、躲在盾牌後。軍馬嘶鳴,膽怯地抬起前腳。
「梅爾賈科布,是沒聽過的名字啊。」
在寬廣的黑繩之中,有一根彈跳,伴着熱浪朝地面落下。
背後不知恐懼爲何物的恩荻和葛蕾荻麗的臉上有着畏懼的表情。周圍的騎兵和步兵魔杖槍的炮擊也停止,分散到左右預備追擊。
巴洛梅洛的話讓軍人們沉默。
「若是本陣的我們被打倒,北方方面軍第七八師團全體就毀滅了。感謝都來不及,怎麼會責備呢?」
大地的龜裂之間溢出黑色,成爲黑線,蛇行着從地上向空中噴出。黑線化爲十幾、幾十、幾百,然後超過千條,呈放射狀溢出。
卡答克准將也冷靜地回答。那時即使敵軍在各地呈壓倒性態勢,前鋒還是爲了攻略本陣伸出,進入了被巖山夾着的隘路。正是在那個瞬間,才能毀滅敵方前鋒,徹底地讓敗報擴散,減慢援軍的行進速度。全員都理解,但即使理解仍會反感。
位於附近的奴隸兵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因腿軟倒下。別的奴隸兵推開伙伴試圖儘可能遠離。像是要從着彈點躲開黑色般,士兵四處逃竄,陷入大混亂,變成了無力的羣衆。
軍人們再次看向前方。在陰天的降雪之下,能看到追擊敵人的人偶兵團。
明知神聖教國自稱神之國,卻還不得不祈禱的苦境,現在纔剛剛開始。
逃跑的先鋒和後續的大軍相撞,前進的士兵和逃跑的士兵交雜。
看到巴洛梅洛的咒式造成的慘禍,奴隸兵發出悲鳴和慘叫,試圖進軍的奴隸兵也後退,總之想要從黑繩下方逃離。黑繩的高溫和強韌性僅僅一擊就能連同裝甲將人體兩斷。
激戰地附近,輪椅上的巴洛梅洛彈撥着魔杖豎琴。遠景中,黑繩地獄的咒式肆虐着。朝着帶來如此的死亡和破壞的翼將和人偶兵團,神聖伊傑斯教國軍行進。不管多少奴隸兵被殺,神聖教皇都不會停止進軍吧。
「阻止了先鋒和後排的合流。」旋律之間,巴洛梅洛冷淡的聲音響起,「之後就盡情遊玩吧。」
不同的兵種步調一致,襲向逃出黑繩地獄的奴隸兵。先鋒和援軍都只是因膽怯逃竄,變成了還活着的亡者。而追擊的〈擬人〉們的利刃和咒式,把他們變成事實上的亡者。
一邊給各個士兵賦予各種各樣的死,黑繩一邊肆虐。潰散的先鋒生存者千人和後方隊列的前排數千人被直徑五百米範圍內的黑繩打入地獄,切碎、貫穿、灼燒。奴隸兵陸續死去。
公爵背對着說道。
卡答克准將抬起手,制止了將校們。
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先鋒部隊從潰逃到毀滅。援軍的前排被巴洛梅洛的準戰略級咒式完全破碎,在中央率領師團的大司教將也死亡。後排已經開始逃跑。
「而且根據情報,第十四位樞機將梅爾賈科布正趕來支援。」
朝天空擴散的線是漆黑的繩子,向周圍放射熱氣。黑繩帶有高溫,把周邊捲入熱浪之中。
奴隸兵的逃亡變成了先鋒全體的潰逃。
紅光在上空彎曲,垂直落下,在逃跑的奴隸兵和增援的本隊互相推搡期間,命中積雪的大地。
「在此期間重新編組敗軍,戰鬥仍將繼續。」
黑繩命中逃竄的奴隸兵右肩,熔解裝甲貫通,一口氣穿到左側腹,彈起。被黑繩兩斷的上半身落下,下半身倒地,斷面因高溫炭化,冒出蒸氣。從炭化的肉之間,加熱的血噴出。
「往常的對手是十六位的古魯基歐樞機將和部下們,但新來的十五位的尼紐斯樞機將似乎並未收到交接聯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