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3萬 字
薔薇是薔薇。百合是百合。
只是在那裏靜靜綻放光彩,就會撩撥得我們眼花繚亂。那沁人心脾的芳香,
和糜爛的腐肉。
嘴邊隱藏着花瓣,沉默不語。永遠,永遠。
對於那種一半的程度。
埃裏故·菲爾格頓 《花與肉》 大光歷二三九年
◇ ◇ ◇
「真是不客氣的人呢。不過,我一開始也想到了你可能聽說過這件事,會讓對話轉移到這個方向來。」庫埃耶因爲季薇尼婭的問題苦笑了起來,表情有些緊繃。
「你的問題裏表明了兩件事。第一,你會問我這個問題說明那個男人沒有對你說任何關於我的事情。是該說很像他的風格呢,還是說他無論何時都很膽小呢……」庫埃耶微笑着,「第二,是你的感情的方向。人在訴說某件事情時,會被便會被其所禁錮。雖然不知道那是愛還是憎恨,但你們必須要得出結論。」
庫埃耶微笑着,這話不知道是和自己說,還是想說給誰聽。
庫埃耶站直身離開了靠着的門。浮在夜空中的笑容慢慢變化。
充滿愛意的。充滿哀傷的。
彷彿是拒絕分類的,複雜的笑容。
「那個人,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嗎?告訴庫埃耶了嗎?」
事實穿透了季薇妮婭柔軟的心。
「是啊。所以那個時候我是全身心地被他愛着、信賴着。」庫埃耶的嘴角浮現出了殘酷刻薄的微笑。「先說好了,現在的話是爲了傷害你才說的哦?」
「……或許,是這樣呢。」季薇妮婭開始注意到眼前的女人的變化。
原因是什麼還不明白。但是自己的某些言行舉動成爲了催化劑,在庫埃耶內心的某個地方引起了變化。她從眼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電流一般激烈的感情。
「庫埃耶,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有什麼目的?」
「和你相遇是偶然。但是我是喜歡把偶然變成好機會的人。」
在夜色降臨的埃裏德那的街角,女咒式士正盯着季薇妮婭。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冰冷的眼神,黑色的眼眸像是充滿重力的洞穴。
庫埃耶的眼神裏沒有任何嘲弄的神情,只有噴薄欲出的激情的火焰。
庫埃耶走到空地和大路的邊界旁,停下了腳步。
庫埃耶投來了謎一般的話。
因爲警戒着追擊者所以沒有使用前照燈。只依靠着車前面所展開的紅外線畫像和超高視力的吉吉那的指示在夜色中穿行。汽車使下斜坡,到達盆地。車身一個巨大的飛躍,然後落下。
「那麼出發吧。」
我伸出手擁住了阿娜皮亞細窄的肩膀。她藏不住不安的青色眼眸透過手臂抬頭看着我。
夜空中突然傳來微弱的爆破聲。
我走到阿娜皮亞身邊,少女的眼瞳直直地凝視着前方灰色的建築物。原來應該是白色的建築物,因爲被火災薰染,塗料剝落,就變成了有些骯髒的灰色。
彷彿那是自己的決心的邊界線。
繼續沿着走廊前進,能看到許多被嚴重毀壞的門,甚至還有被打穿的牆。走廊終點的門,四周都被禁閉,情況非常嚴重。
被水淹沒的梅託雷亞彷彿是生長在湖裏的城市。向四周蔓延的高架變成了橋。入口處是一座塔的廢墟,模樣慘不忍睹。旁邊倒着的巨大的筒中可以看到已經生出紅鏽的咒式發生裝置。
「我的壞心眼可不僅僅是壞心眼哦。」我一臉嚴肅地朝着阿娜皮亞說出心中的真話,然後繼續,「這是愛,是爲了愛。」
車拐過浸泡着樓房的湖,朝右邊駛去。
「是的呢。」庫埃耶頭也不回地肯定道,「如果問我的感情是愛還是憎恨,我只能回答那既是愛也是恨。但是,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也會這麼說的。」
語言的雷擊在兩人之間炸開,然後離去。
梅託雷亞被水聲包圍。車穿過墓碑林立的大路,發出寂寞的迴響。
沿着路左轉,看到一家無人的商店,店裏的商品都被燒的焦黑,店前有一塊已經毀壞的風俗店的廣告牌。不像是七十年前的東西,而是幾個月前剛剛擺放的。這裏以前似乎是個繁華的商業街,也就是說曾經有人在這裏居住過。
根據貝內爾的調查,梅託雷亞是七十六年前被歷史遺忘的城市。但是這裏到處能夠看見被修整過的遺蹟,以及看起來是近幾年才建造的大樓。
「要進去嗎?現在還能回去哦。」吉吉那溫柔地問。
阿娜皮亞因爲我無心的一句話,臉色開始變得陰沉。這裏是阿娜皮亞的養父母和好朋友阿帖最後的線索,但看看現在的樣子,生存暫且不提,都無法想象有人可以在這裏居住。
「若是沒有相會的話呢?」季薇妮婭怯生生的問題落在了庫埃耶冷靜的背上。
我和吉吉那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我們兩個不適合這種嚴肅的表情。
歡喜的。
在廢墟的僞裝之下,一定有人隱藏在梅託雷亞。我似乎在哪裏見過這種感覺的設施。
漫長漫長的沉默。
就好像在湖的中心浮起的城市一般的夢幻的景象。
「打開。」
「好,我接受你全部的惡意,然後笑給你看。」
看起來沒有什麼自信的阿娜皮亞,眼神慢慢堅定。
即便如此庫埃耶也沒有停下。
車穿過了狹窄的商店街。人行天橋上懸掛着防止交通事故的標語,溶於夜色中。車在夜幕下前進。前方慢慢地出現了被高度強化的混凝土牆壁所圍繞的建築物,十分氣派。
「那是我和嘉由斯的事情。也是將一切串聯在一起的連接點。」
少女的背後彷彿劈下一道驚雷,然後迅速擴散開不高興的波紋。
「你是個好女人,壞心眼又坦率,堅強又柔弱。我並不討厭你這種人。距離我上一次對同性略有好感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真是稀罕事。」庫埃耶的聲音裏帶着悲傷,「但是,剛剛那段話我已經明白了你的真心,就因爲這一點我們是不能成爲朋友的。絕對。」
恩,眼神很暗淡。
「那走吧。」
「當然,正如你所說,接下來要說的全是充滿我的惡意的話。聽不聽都是你的自由選擇。」
「但是……」吉吉那很少見地猶豫了。
「你纔是……」季薇妮婭的聲音追着庫埃耶的身影,「你纔是被過去的情感所禁錮的那個人。」
「那個叫做阿娜皮亞的少女,失落的一族,還有那些令人不快的人的事情,我都告訴你吧。關於他們所渴望的力量的事情。」
庫埃耶回過了頭,不自然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全臉努力做出微笑的樣子,眼睛卻沒有笑意,露出要咬破獵物頸動脈的捕食者的目光,「因爲你是個有趣的人,所以我想要將一切告訴你。」
爲什麼我會有一種不能進去的預感呢?
阿娜皮亞臉依然是氣鼓鼓的。
「那,是,什麼意思……?」
旁邊的吉吉那小聲嘟囔着,乾淨的墓地似乎也有在哪看過的感覺。
「是這裏,我原來住在這裏。我記得我在這裏和阿帖一起玩!」我們追着不斷向前奔跑的阿娜皮亞,朝建築物而去。
季薇妮婭做出了選擇。
越靠近梅託雷亞,車內就越安靜。一直活潑的阿娜皮亞也變得沉默。少女的胸前抱着埃爾文。
「那兩個人是沒有救的愚者。若是這次沒有相會的話,便沒有再次相會的價值。」
「我要去。我必須知道最初的真相。」
「好像追擊者已經趕來了。怎麼辦?要折回嗎?」我問道。
最後她想像狗一樣咬住我的手,但我身輕如燕地避開了。
大樓之間的黑暗地帶,有綠色的光點在閃爍。是隱藏着的野狗和小型動物的眼睛。車一靠近,它們就四處逃竄開了。
我笑着說:「……阿娜皮亞,這幾天胖了不少啊。」
在梅託雷亞另一邊遙遠的山脈,似乎冒出了煙塵。雷擊和爆裂的光芒一閃而熄,懸崖看起來似乎被炸燬了。
「誰也沒有死,而且不要擅自設定宏大的世界觀。」
廂型車被彷彿帶着重量的夜色籠罩,跳躍着進入了森林。
「對,其實我和你與嘉優斯分開的理由並不一致。我的理由必然造成這一結果,你的理由並非如此。」
充滿惡意的笑容。
「這裏,我知道這裏……」阿娜皮亞的叫喊聲迎來了這座沒有任何情感的立方體的建築物。在圍住周圍的牆壁之間,鐵格子的門敞開着。車直接穿過了門。
奇妙的空白。只有安靜。
鱗次櫛比的大樓上留下了彷彿被火舌舔舐過後的焦黑,十分矚目。幾乎沒有玻璃窗是完整的,裏面數千數百的黑暗都顯露在外。瀑布落在懸崖旁屋子的屋頂上,沿着道路分成幾條支流。
「你不要把單純的捏造正當化。」
庫埃耶對着燃起鬥志的季薇妮婭說出了真相。
瀝青路上有很多被打穿的洞,雜草從裏面生長出來。有些車只剩下了焦黑的骨骼,被丟棄在路上。駕駛座上,當時被燒焦的人還是一副苦悶的表情,眼眶一片虛無。路上有一具碳化的屍體,頭蓋骨被掀開。旁邊有一個握着已經生鏽的魔杖劍的屍體。這兩人似乎曾互相殘殺。
不斷試探的庫埃耶和不斷挑釁的季薇妮婭相對而立。
我回過頭看到阿娜皮亞,她眼裏充滿決心,盯着前方。
「沒有這回事!呀——!」
黑暗中可以看到一張手術檯,不過有很多拘束道具放在上面,也可能是個處刑臺吧。
幽暗的森林,連青白色的月光都透不進來,宛如深海的海底。
「太慢了!然後好弱。嘉優斯真是壞心眼!」
「你知道什麼?現在那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吉吉那如被阿娜皮亞的意志壓倒了一般,旋轉起屠龍刀。
車停在了一片被雜草和樹木覆蓋的廢棄空地上,阿娜皮亞立刻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我慎重而大膽地放開了方向盤,讓車自己前進。森林的深處能聽到野獸以及「異貌者」的悲鳴。
終於朝着一切開始和結束的地方――梅託雷亞――前進了。
側溝變成了流速飛快的河,在下游形成了一個小型湖泊。高樓大廈的地基被浸在水中,低矮樓房則是在水中不斷搖晃。不知道從哪流入的魚羣在水中游着。
「不管裏面有什麼在等待着我,我都不會輸。不,是不想輸.」
不知道什麼恢復原樣的尼爾金的下巴,這次被吉吉那的左勾拳命中。那個輕浮的傢伙捂着下巴的傷口跌倒在地。就連阿娜皮亞,也用那種看着路邊的狗屎一般可憐的眼神看着他。
「終於來到了這裏。經歷了和宇宙艦隊還有四天王的決鬥,戰友與愛人的死。但是,最終我們達到了宇宙的根源之惡的核心,真正的超大魔王的居所……」
庫埃耶沒有任何預兆地向前走去。季薇妮婭沒能夠阻止她。
庫埃耶的眼神直直地接下了季薇妮婭的疑問。
車子走出森林來到了被月光籠罩的平野。後輪攆過雜草,車突然急剎車。全員都用一副「爲什麼停在這裏」的疑問的神情,然後催促着出去看看。
「不,我只是對於我們誤打誤撞到達了這裏的事實無法感到激動而已。比起無聊的事實,還是需要有趣的妄想的潤色……」
最適合吉吉那的,就是他平時那種目中無人的笑容。而對我來說的話,就是那種沒精打采的、不幸纏身的表情。
「但是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能夠看出來城市被水淹沒了,但毀壞的程度過分嚴重了,而且屍體也很新。只能想到這裏曾發生戰爭或是內亂了吧?」
「不是,這是無論哪個國家的人都在做的……」
「我得出結論了。我只是在爲一切拉下帷幕。像平時、作爲『處刑人』時的那樣。我已經對嘉由斯和吉吉那已經發出了通向終幕的邀請函。如果與他們在那裏相會的話,我也不得不作出決定。」
尼爾金走到我和吉吉那之間,側臉寫滿了決心。
沒有一絲月光的黑暗。吉吉那發動了生物體變化系咒式第一階位「螢光」,屠龍刀的刀尖因爲蟲熒光素的作用而閃爍着微弱的光亮。玄關門口冷淡的擺設像是研究所又像是醫院。地板上散亂地擺放着道具和書籍,已經全都被燒焦了。空氣中似乎還漂着火災當時的焦臭味。
大概以前就是利用這個塔發射大規模的光學咒式,然後將梅託雷亞的存在隱藏起來的吧。
「好像和拉茲耶爾島有點像呢。」
隨着車的不斷前進,朦朧月光下的梅託雷亞不斷展現出它的全貌。
全員一起回到了車上。
在草坪的前方,大廈與尖塔並排聳立,還能看得見高架路和人行天橋一樣的東西。從四面八方流入的河水淹沒了城市低地。
我一拳打到了尼爾金的下巴上,他的下巴受到衝擊,抬了起來。
「就是這樣阿娜皮亞!戰鬥吧!就像曾經偉大的拳鬥士說過的那樣,像毛蟲一樣爬,像蒼蠅一樣舔舐!」
阿娜皮亞搖了搖頭。
走廊裏火災後的痕跡還很明顯,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走廊,牆的一側有許多玻璃窗。除了還留着彈孔的窗戶,其他都已經碎裂了,能夠窺探到昏暗的室內。
全員來到了彷彿被開墾過的草坪上。前方能夠看到被月光照亮的梅託雷亞的全貌。
輪胎攆過茂盛的草坪和青苔,車子在樹木之間快速前行。枝葉擦過車身和玻璃窗。左右能夠聽見水流的聲響。
合金制的大門歪斜得厲害,各種量子和咒式鎖都變得毫無意義。吉吉那隻用肌肉的力量就推開了大門,我們幾個穿過縫隙走了進去。
「我不想聽。」季薇妮婭拒絕了。無法塞住耳朵,無法移開視線,但她的全身都在拒絕着,「你只是想利用我,傷害我,想對嘉由斯復仇。」
「正是如此。我不能原諒那個男人被愛或被救贖。所以我纔要告訴你真相。我是『處刑人』,不是賢者也不是製造者。但正因爲如此我比誰都知道真相。」
門的表面緋色的火花四濺。正方形的門倒在了另一邊黑暗裏,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阿娜皮亞打頭踩過門尖利的斷面走了進去。阿娜皮亞的背影在身後吉吉那光芒的照映下顯得十分弱小,我們急急忙忙地趕了上去。
沉在黑暗中的實驗室非常大。室內充滿了臭味和塵埃。
「好臭啊。」我屏住呼吸小聲嘟囔道,「但是,我的心還沒有腐爛到會指出他人體臭的程度,吉吉那別在意啊。」
「你這種話正是你的心已經爛掉的證據。當然我是個好人所以不會說出來的。」
「哇,你這麼怎麼快就學我說話。學完至少過一會兒再用是小偷的禮儀吧?」
「什麼鬼禮儀。是時候結束這無聊的對話了。」吉吉那的臉出現在光芒裏,他的鼻子因爲不高興而皺着。
屠龍刀刀尖淡淡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屋子。可以隱隱窺見醫療設施、手術檯、金屬籠子,還有內部被青苔覆蓋的培養皿,每一個都透露出不祥的感覺。
「我知道這裏。愛麗榭還有五個妹妹和朋友,幾乎都不見了。我一直和阿帖還有貓在一起玩……」阿娜皮亞突然沉默。我和吉吉那交換了下視線。低頭看去,發現少女的眼睛睜到了極限。
阿娜皮亞的臉色變得非常詭異。臉上像是沒有血液流通一般,變成了死人的膚色。
「……我和阿帖還有黑貓在這裏玩過探險遊戲。我是隊長,阿帖是副隊長,黑貓是護衛的猛獸。然後我們到了這個中央實驗所。明明被警告說絕對不能進來的,我們還是進來了……」
阿娜皮亞看向閃爍着的燈光。
阿娜皮亞突然尖叫。然後我和吉吉那還有尼爾金也發出了壓抑着的慘叫。
我們眼前擺放着強化玻璃制的培養皿。液體裏面漂浮着可怕的物體。
是三張連着的臉。右眼是旁邊的臉的左眼,然後這個左眼又是反面的臉的右眼。
從腦髓和脊髓裏延伸出來的神經和殘留在眼皮下的眼球,鼻子,還有嘴巴和耳朵連在一起,漂浮在液體中。
這樣的一羣臉,或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吧。
這裏所有的異形都是人類。
改造人類的肉體,操縱遺傳基因,做出了這樣的東西。即便是最殘忍的禍式,也無法做出能夠如此無法生存的異形吧。
而且牆壁的一面上全都覆蓋着培養皿,所有都接着好幾個維持生命裝置,我不禁對這個事實感到毛骨悚然。
舒、舒服嗎?喜歡我嗎?愛、愛我嗎?」
阿帖提亞從嘴裏發出了慘叫。
答案只有一個。
「沒事吧梅露媞婭?」
「是的,媽媽。我會好好忍住的。」
「停下!!」
現在的阿娜皮亞和過去的阿帖提亞臉上都浮現了扭曲的笑容,她們輕輕地搖着頭。
阿茲盧比毫無感情波動地說道,所有研究員們都看了過來。不久,有個年輕的研究者舉起了手。
「阿帖?」
「嗯,但跟平時一樣是非常惹人討厭的試驗。這樣可以嗎?」
立體光學映像和現實混在一起,腳撞到了機器的邊角。
「立體光學映像,過去的映像記錄?」
阿帖顫抖着拼死懇求。阿茲盧比溫柔地笑着。
「爲了完成這樣有組織有計劃的邪惡實驗,」我痛苦地組織着語句,「不如說是沒有燃燒的使命感和正義感就做不到的吧。」
「停下!不要在大家面前這樣!」
「人類,還能這麼冷靜而殘酷嗎……」我們被不像尼爾金的嘟囔打醒。
「沒關係的,爲了妹妹梅露媞婭好好努力。」
「不,爲了目的,這樣就夠了。」
「實驗體被解剖刀刺穿、哭喊着、全身被苦痛包圍、變成醜陋的模樣、無比悲哀,那也沒關係。因爲實驗者自己的身體和心,既不會感到痛苦也不會感到悲傷。」
阿帖提亞咬着脣,眼前站着過去的阿娜皮亞,也就是少女梅露媞婭。她看到膽怯的梅露媞婭,臉動了動。她看着阿茲盧比,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醫師們包圍住少女的幻影,他們手上各自拿着解剖刀和手術用的鋸子剪刀,還有魔杖劍。
這是一個爲了自己崇高的目標而作出必要的犧牲,燃燒着使命感進行的實驗吧。
「不一樣!和平時的實驗不一樣!你們要做什麼!」映像的梅露媞婭睜開了眼睛。眼神裏充滿恐懼。似乎發生了少女無法理解的異常事態。
映像中的男人們沒有停下,不斷地蹂躪着阿帖提亞的身體。
「這是,我?」阿娜皮亞尖叫道。
全員的視線都從阿帖轉向了責任方。阿茲盧比和伊納雅對比了一下被綁在手術檯上的梅露媞婭,點了點頭。
與多利多梅斯和吉爾佛伊爾相關的「貝金雷伊姆之尾」的人體實驗,看來被阿娜皮亞的養父阿茲盧比所繼承了。
「是,是的。」
阿帖提亞忍受着羞恥,沒有任何動作。
醫師團們的手從僵硬的梅露媞婭身上離開,轉而拉住了阿帖,站在了梅露媞婭旁邊的手術檯前。被從手術檯上放下來的梅露媞依然保持着被拘束的姿態,不斷髮出嗚咽。
阿帖提亞咬住脣,強忍住內心的痛苦站了起來。阿茲盧比抱住了她纖細的身體,坐到了手術檯上。
「太好了。」
尼爾金的背後出現了一個立體光學映像的醫療機器。我和吉吉那身上重疊出了穿着綠色手術服的幻影,我們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什麼也沒有。手術檯上只有散亂的玻璃和金屬碎片,還有遍佈的塵埃。
他們都曾經活着,都曾對改變了自己肉體的人發出過無聲的怨懟和慘叫吧。
「平常,如果和平常一樣的話,不做實驗可以嗎?梅露媞婭有幫助嗎?」
「阿帖,對不起。我,我……」
手術室對我疑問的尖叫發出了反應。
「大家似乎也對實驗體零七二二·A充滿了學術興趣呢。那麼,就從各個角度撫摸實驗體試試吧?」
阿娜皮亞受到的衝擊遠遠大於我們,呆呆地站着不動。
色彩和輪廓慢慢清晰,出現的是一個少女的身影。
眼前的畫面變得清晰。
出現在面前的又是少女阿帖提亞。從過去的阿娜皮亞,也就是少女梅露媞婭不在來看,似乎是換了個房間。白衣服的研究者們或冷漠或帶着熱度的視線緊緊盯着她的身體。
「那叫梅露媞婭來?」阿茲盧比無情地說道。
伴隨着冰冷聲音的不斷響起動作的聲音。找了找發現,手術檯上的畫像被聯結在一起。
「不要……」
「那麼我來。」「接下來是我。」「我也一起來。」「那麼我也來,我試驗一下後面的粘膜吧。」「我也順便測試一下上面的粘膜吧。」
「確認適合者,起動。」
阿娜皮亞看着絕望的姐姐的映像,雙手捂住了臉。但是,藍色的眼睛仍然透過指間縫隙,無法不去看這慘狀。
蓋西那姆·姆爲了自己種族的繁榮,帶着使命感與愉悅,將人類作爲了實驗材料。
「是啊,是因爲愛。」
阿帖提亞因爲這冷靜的聲音而恐懼得皺起了臉。
「這也是爲了人類進步必須要做的事情,你能理解嗎?」
「那麼,我來幫助你。」
阿茲盧比的右手拉了拉阿帖提亞的臉頰,像蛇一樣撫摸着她的脖頸。
「如果你自己不做的話,很遺憾,梅露媞婭就不得不做最終實驗了。」
阿茲盧比看向周圍:「怎麼樣?大家要對實驗體零七二二·A號進行性能測試試驗嗎?」
白衣男子是阿娜皮亞的養父,阿茲盧比。梅露媞婭是小時候阿娜皮亞的本名,我想起來了。
「……實驗體零七二一·A和零七二二A的第五到第七階段的實驗記錄。」
「裝置在哪裏!」我一邊怒吼着一邊尋找放映裝置。
少女的表情是被劇痛和恥辱支配的、空虛的表情。
「這應該不是瘋狂的產物吧。」我的第二天性——分析開始發動。
「是我,是我的錯,阿帖纔會這樣,這樣。」
少女的發言應該是已經預想過了將會發生的事情,是充滿了勇氣的。
現實的阿娜皮亞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袖子。一個幻影醫師朝前走了一步。
就在手術檯上,阿娜皮亞的眼前。
研究者們理解了阿茲盧比話裏的內涵。
「沒關係哦。因爲我是姐姐,對不對?」阿帖笑得很堅強,然後朝向了養父。
映像變暗了。
出現在門外的少女似乎是阿帖,因爲是堂姐妹所以和阿娜皮亞有點相似。比阿娜皮亞年長,應該快要二十。
過去的阿娜皮亞回答道。天花板的白色照明下,都是穿着綠色手術服的醫師,他們之中有一個白衣的身影。
阿帖提亞茫然不知所措。下一瞬間她突然醒悟,但是肩膀卻被阿茲盧比抓住不能動。
「這,莫非是……」
阿娜皮亞輕輕呻吟,似乎沒法繼續說話。我抱住了少女,靜靜地站着。我們幾個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站在手術檯周圍。
殘酷的映像沒有停止,繼續播放着。
「要像這孩子一樣被大家喜歡哦,梅露媞婭要加油。」
研究人員臉上藏不住喜悅地肯定道。
「痛,好痛!!」
我撇開了視線,拼命地找放映機。
「啊,愛你。」
少女的叫喊聲劃破了寂靜的空氣,醫師們停下了手術器具的操作。
「依照伶俐的頭腦中產生的理性與理論製造它們,將其貼上正確的分類標籤,整齊地擺放在一起。做這些事的人頭腦完全是清醒的。」我大概能夠想象爲什麼這些人能做出這樣冷酷的事情。他們大概是和我曾經遇到過的「遠古巨人」蓋西那姆·姆有同樣的精神性的怪物吧。
阿娜皮亞似乎想要發出慘叫,她的眼前,坐在手術檯上的是一個身體纖細得快要折斷的少女的身體。琥珀一樣通透的頭髮,大海一樣蔚藍的眼瞳。可愛的鼻子和嘴脣。少女的臉上有阿娜皮亞小時候的模樣。
母親愛撫着貓咪的頭,少女彷彿對她所說的話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了手術臺。
阿帖提亞被穿着手術服的人們圍住。他們伸出帶着冰冷樹脂手套的手,將她按倒,無所顧忌地在她身上游走。。
「來吧,和平時一樣做。」
阿帖提亞忍受着痛苦。阿茲盧比的眼裏還是充滿着慈愛和知性。
「停止對梅露媞婭的實驗,允許使用阿帖提亞。」
「即便充滿智慧和知識,但他們完全沒有心和想象力。」
「停下,不要對梅露媞婭做過分的事情,我來代替她!」
阿帖提亞一臉快要哭着笑出來的表情,然後慢慢地低下了自己小小的腦袋。
「恩,爲了實驗的話沒有辦法呢。」
「大小不合適嗎?一個穿着手術服的人冷漠地斷言。
阿娜皮亞尖叫着撲了過去。小小的拳頭只是擦過了立體映像,然後砸到了手術檯上。
「不行,果然還是不行!」
梅露媞婭站在了手術臺前。手術檯周圍的醫師們舉起了自己的手。手裏面握着各種看起來十分不詳的器具。機械裏伸出了電極,鉗子,還有解剖刀和鋸子。
「我,我來代替她。」
穿着綠色手術服的人和手術檯前的少女,和之前一樣的立體光學映像又慢慢浮現。
「真的嗎?是因爲愛嗎?」
「不要……」阿帖提亞嘴脣輕輕蠕動,「這樣不行!大家一起什麼的不要!請停止……」
讓人沉痛的忠誠。勉強自己接受殘酷命令的阿娜皮亞,不,是梅露媞婭,我感覺胸口被扯住。
像是媽媽伊納雅的聲音在室內響起。伊納雅走向深處的玻璃窗,啓動了機器。女人的手裏抱着一隻黑貓。
「那個……如果是您的請求的話。」
阿娜皮亞眼睛裏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了,望着中央的手術檯。吉吉那做好了看見死狀悲慘的屍體的覺悟,照亮了那裏。
「我和阿帖進到了這裏,有一隻手突然按住了我們的肩,貓從手臂上跳了下來。我們回過頭,是表情很恐怖的養父……」
「真是輕柔的身體啊,還不能說已經成熟了。」「就是這樣纔好,我從以前開始就看準了這個實驗體。」「請控制一下個人的感想。這是互相碰觸的實驗。但是這身體真是……」「以後每天都用這個實驗體來進行實驗吧。」
透過不斷聳動着的研究者們,能夠在玻璃窗那邊看到養父母的身影。兩雙眼睛像是看着實驗動物交尾一般,毫無感情。
阿娜皮亞只是看着,就覺得心像是被凍住一樣。
映像的阿帖提亞流着淚。不成熟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是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完全拒絕的表情。
「大、家,愛着我嗎?」
淚眼朦朧的阿帖提亞問道。
「啊,當然的吧。」
「必須、這樣嗎?」
「是的,所以阿帖提亞也要享受這個哦。」不知道是誰在回答。
帶着嘲弄的聲音響起,少女分不清是誰,只能流着淚安靜地點頭。
現在的阿娜皮亞更爲震動。她無法相信一向高傲的姐姐的言行舉動。
「大家都喜歡我,所以我也喜歡大家。」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阿娜皮亞的喊聲像老嫗一般嘶啞。
阿帖提亞滿臉恍惚地接受着這一切。我緊緊地抱着快要倒下的阿娜皮亞的嬌小的身體。
阿帖提亞用自我欺騙來保護自己的精神,強行將這種荒唐的凌辱強行當做是自己所期望的東西。若不這樣做,她脆弱的自我意識就將粉身碎骨。與此同時,這也將阿帖提亞看作自己的梅露媞婭,也就是現在的阿娜皮亞的精神粉碎了。
這過度悲慘的自我防禦行爲,使我的五臟六腑彷彿被而煮沸一般。視線不斷在房間裏徘徊,終於找到了像機器的東西,憤怒地用魔杖劍破壞了它。
破碎的機器似乎不過是放映機的其中一個。映像還沒有停止。
「太棒了。真是過分優秀的成果啊。但是各位,觸摸試驗就到此爲止了。」
聽到阿茲盧比的聲音,穿着手術服的人們離開了。
阿帖提亞在手術檯上。像是青蛙一樣地趴着,樣子慘不忍睹。歪斜的嘴角,似乎在小聲呢喃着什麼。
阿娜皮亞的臉上浮現出了順從的笑容,她不斷懇求着。那是弱者纔會有的拼死的笑容。
「看起來,曾經相識的老朋友全員集合了呢。」
「阿帖遭遇這樣的事情,這之後我會怎麼樣?不要,不要!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阿茲盧比和其他醫師,所有人的映像都像被凍住一樣停止了。然後輪廓開始扭曲,像是噩夢清醒一般消失無蹤。
「失敗了。」
映像無視少女的拒絕表情繼續切換到下一個視頻。
嘉由斯他們不能再繼續前進了。不能讓嘉優斯和那個女人,和庫埃耶見面。
醫師們穿過梅露媞婭腋下,把少女的身體向前抱去。
阿帖提亞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房間的一隅,過去的阿娜皮亞,梅露媞婭被醫師們抓着左右手站在那裏。
梅露媞婭唯一自由的腳不斷向上踢着阿帖的臉,拼死想要使她恢復神智。
隨着幾次呼吸,阿娜皮亞慢慢閉上了眼,因爲睏意喪失了意識。尼爾金比我更快地接住了全身失去力量的少女。像是對待羽毛一樣輕柔地抱住了她。
「阿帖和我不是您的孩子,只是單純的實驗體嗎?像玩具一樣被對待,被侵犯?我是一個背叛阿帖的,骯髒的孩子?」阿娜皮亞的聲音充滿疲倦。我在旁邊抱住了少女的肩膀。拼死想要停下不斷顫抖的身體。
「嘉由斯,似乎什麼都還沒有結束。」
已經失神的阿帖提亞空洞的眼神沒有看着任何地方。
什麼都無法思考,只是不想被事實和惡意摧毀只能忍耐。
庫埃耶結束了冗長的話。
拿出了手機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放過我。我,我害怕這個!」
「……左半球的手續被無視的情況已經明白。從和語言表達相關的前語言區域,說出了十一次元的話語。可以認爲是摺疊事物現象,說出了並非話語的話語。」
尼爾金因爲吉吉那桀驁的表情露出了害怕的深情。但是,這次我模仿着吉吉那,露出兇惡的笑容。
「沒、沒關係。我、是梅媞的姐姐,所以更堅強。」
「啊,真是好時機啊。因爲實驗體已經壞了。」
少女的視線漸漸清明,出現了強大的意志。
阿茲盧比看向周圍的醫師。穿着綠色手術服的人們眯了眯眼睛。是期待着什麼,陰沉的眼神。
阿茲盧比朝着大家走去,整個房間只有他發出的聲音。
事務所的空地上只有季薇妮婭一個人。季薇妮婭牽扯着自己的身體回到了車裏。
「……即便增加精神和肉體的負荷,也沒有發現血族的特異能力。到底什麼纔是那道扳機呢?」
「不一樣,和平時的實驗不一樣。要對阿帖提亞做什麼?」梅露媞婭因爲擔心姐姐,聲音有些顫抖。
「……這樣我纔會得救。因爲被大家愛着我才能得救。這樣也救了梅露媞婭。」
「怎麼辦好呢。」
吉吉那的屠龍刀發動了咒式。是生物體強化系咒式第一階位「貓瞳」。增加眼睛的桿狀體細胞,利用貓類擁有的反射板增強了光的照射範圍。同時我把知覺眼鏡的倍率增強到了最大,朝着大路看去。
「阿帖幫助了我。一直都在擔心我。即便是痛苦的實驗也自己接下,儘量不讓我看到。即便受傷也幫助了我。」
拉動槍栓,準備繼續發動咒式的時候,吉吉那的屠龍刀壓住了我的魔杖劍。
每當金屬穿破皮膚,阿帖提亞就會發出呻吟聲。梅露媞婭喊叫道:「阿帖~阿帖提亞!」
嘔吐物和話語一起從阿帖提亞嘴裏漏出來,她的眼睛裏滿是絕望。
阿帖提亞一邊回答,眼角一邊不斷滲出眼淚。阿帖提亞緊緊地咬住脣不發出叫聲。
追尋阿娜皮亞記憶的旅途,沒有和養父母還有青梅竹馬充滿淚水的再會,也沒有對於未來的展望,只有殘酷的結局。
「真是好時間。讓梅露媞婭也參加實驗吧。」現實的阿娜皮亞因爲幻影阿茲盧比的聲音身體顫抖了起來。少女瘋狂地搖着頭,眼鼻裏充滿了恐怖。
「……枕葉和前額葉的異常活性影響了顳葉,發生高電位的餘波,這是預想中的。」
我一邊回頭,一邊不斷朝房間中放出爆裂和猛火的咒式。
女人停下了手。每次想要按下,卻像是害怕一般縮了回去。
「所以這次我要幫助她。」她的話語中充滿莫大的勇氣,「代替阿帖,讓我來接受實驗!」
應該在變成這樣之前強行把阿娜皮亞帶離這個房間的。應該注意到所知事情的愚蠢。我的判斷總是慢一拍。我從尼爾金手上結果阿娜皮亞,抱住她輕柔的身體。然後離開了這個帶着憎惡的被詛咒的房間。吉吉那和尼爾金也走了出去。
手術檯的兩旁,穿着綠色手術服的醫師們正在調整機器。被剝去手術服的阿帖提亞身上被插入了電極和咒式端子。
大批的人影從圍繞着梅託雷亞的山上不斷下行。
並不是這樣的。我可以想象這之後發生在阿娜皮亞,也就是梅露媞婭身上的事情。
我沿着冰冷的刀身向上看去,是吉吉那冷靜的雙眼。
過去的阿娜皮亞,梅露媞婭看到沒有任何人類尊嚴科研的阿帖的模樣,決定犧牲自己的幼稚的決定瞬間崩塌了。
如此說的阿茲盧比的臉突然表情凝固了。
培養皿和手術檯都被粉碎,牆壁和天花板崩裂,異性的屍體被紅蓮的火焰包圍。
在憎惡和愛之間,她下不定決心。
太陽已經西沉,夜幕降臨在埃裏德那的街角。街燈忽明忽暗,放出沒有輪廓的燈光。
彈夾已經空空如也。我沒有在意空彈夾落在走廊上的聲音,拿出了預備彈夾,差勁了魔杖劍的機關內部。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伸出了顫抖的手。
阿茲盧比站在女孩旁邊看着手術室的牆壁。那上面顯示着時間。
因爲恐怖而睜大雙眼的梅露媞婭朝着破布一樣的阿帖提亞看去。少女唯一自由的腳向上不斷蹬踢。
黑色的激情從嘴裏迸發。
醫師們散開,在梅露媞婭的眼前是已經壞掉的阿帖提亞。
我和尼爾金還沒來得及露出疑惑的表情,吉吉那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
但是並不知道何時哪邊的情感會獲勝,做出行動。
「接下來進入實驗體零七二一·A的性能實驗……」
「沒關係的。」什麼沒關係?「這是過去,阿帖發生的事情和阿娜皮亞沒有關係。已經停了。」
「拜,拜託了。不要把我用在這種實驗裏。」
「接下來就輪到梅露媞婭了哦。」
季薇妮婭被對前男友的過去產生的厭惡感纏繞。但是內心卻是也存在同樣強大的思念。兩股相反的力量,將她心撕裂。對被自己吸引的男人出過手的自己,沒有責備他人的資格。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原諒。
「……和人類的咒式士有哪裏不同?血族的力量根源是什麼?」
裏面的牆壁上有一個電子顯示屏,上面能夠看見被擴大的腦的畫面。圍着阿帖提亞的白衣的學者們互相竊竊私語道。
我抱着阿娜皮亞沿着走廊朝着出口走去。手臂上抱着的阿娜皮亞像是玻璃一樣快要壞掉,我安靜無言地走着。後面跟着的吉吉那和尼爾金也同樣默默不語。
緊急號碼已經消除了,她想起了那個仍然留在記憶裏的號碼。
無論是公司的緊急電話還是不斷逝去的時間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能聽到細小的聲音。」
一次又一次。
然後,像是一陣風一夜飄然離開了。
坐回座位,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然後再也動彈不得。
「居然有過這樣的事,我卻不知道。所以阿帖提亞纔會遭遇那樣的事情……。」
醫師們的手和嘴沒有停下,阿帖提亞的身體還在不斷跳動。梅露媞婭視線的焦點模糊,不斷說着胡話。
被既是妹妹又是好朋友的梅露媞婭不斷踢着臉的阿帖提亞睜開了眼,逐漸恢復了意識。腦中浮現了在梅露媞婭還小的日子裏,混合着淚水的願望。
但她無法把那些事告訴嘉由斯。
一次又一次。
「絕對要守護阿娜皮亞!」
梅露媞婭因爲阿茲盧比的話不斷勉強笑着,襲擊少女的恐懼凝聚在了臉上的肌肉上。
「接下來,阿帖提亞,實驗體零七二二·A的生體解剖實驗開始。」
梅露媞婭避開了好朋友的視線,開始尋找阿茲盧比的身影。在尋求幫助的視線前方,阿茲盧比站在那裏,眼裏是慈父的關愛。
我們走出了建築物,回到了停在空地上的車的前面。在巴爾肯MK VI型的門前,我們窮途末路。
懷裏抱着的阿娜皮亞醒過來的時候,我,該用什麼表情去迎接她呢?
「這樣啊,就這麼想跟我們起舞嗎?這樣的話,大家就快樂得互相殘殺如何?」
我看向吉吉那,想要尋求答案。吉吉那的側顏在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剔透宛如玲瓏。他金屬色澤的眼眸注視着遠方。
我們朝着各自的方向,每個人都想說什麼,每個人都沒能說出口。
「梅媞,爲什,麼……?」
「我會和平時一樣的!和阿帖不一樣,我不會被討厭的!所以,好嗎?好嗎?」
少女全身都在激烈地顫抖着,精神被擊得粉碎。下一秒,是悲鳴。阿娜皮亞翻着白眼嘴角吹出了泡泡。長大嘴想要呼吸的瞬間又合上了。我立刻發動了化學練成系第二階位「睡心霧」。阿娜皮亞吸入了乙醚和酸素的混合氣體,變得有些睏意。如果空氣中的氣體濃度超過百分之三的話,就有停止呼吸的危險,所以我嚴密地管控着濃度。
「已經夠了吧。」吉吉那的眼神裏充滿壓抑的痛楚,我第一次知道吉吉那也有這樣的神情。
心被庫埃耶伴隨着暴風雨和雷擊的意志所擊碎,變成粉塵。
「阿帖,救我,像平時一樣救我!」
「阿帖,阿帖還活着!不要用我,用阿帖做實驗!」
季薇妮婭後悔了,無論是尋求真實還是和庫埃耶相遇。
阿帖提亞的叫聲越來越小,過了一會兒就停止了。
「從睡眠狀態的零·五到三·五赫茨爾,從穩定狀態的八到十三赫茨爾,活性狀態的十四到二十五赫茨爾以上的腦波似乎都被完全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