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6.1萬 字
你竭盡死力也得不到的事物,有人早已不費吹灰之力擁有。
就算是物品也會引起悲劇,而如果是人,慘劇就將發生。
——科羅迪歐·阿普·丹昆「佈滿地上的怨嗟之聲」 皇曆三二二年
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的第十一特別研究棟中,巨大的球體鎮坐着。
圍着球體的亞庫託和莫蕾蒂娜,迪安博士和七十名研究者們都仰望着。通過立體光學影像連接的,阿爾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名博士也仰望着。
全員注視着的,是殘留的咒式覆蓋到一半的,鈍色的球體上方。
頂點上,站着穿長外套的女人身影。在頭巾下方,能看見微笑的嘴脣。
「你們編織出來的組成式,只要再付加上一點理論,就能靠再演算啓動。」
女人把左手繞到背後,取出。
舉起的左手上放着一個球體。那是複雜的裝甲重疊其上的,黑色的球體。雖然顏色和素材不同,但看上去像是巴汀奧斯博士製造的大怪球的縮小版。
女人編織咒式。從左手的球體中,七色的咒式化爲觸手放出。虹色咒式向着腳下大怪球的頂點落下。
光芒,將誰都沒能完成的巴汀奧斯的組成式再構築。之前中斷的咒式,從大球體的上方向下覆蓋。
「這是,怎麼做到的……」
立體光學影像中的阿爾提努斯博士喃喃自語。咒式基本粒子學的第一人也無法理解。同樣地,身爲情報咒式學大家的尚·杜伊滿臉震驚,咒式數學權威多里阿努赫博士也啞口無言。
咒式結束構築後,發動。球體的表面捲起七色光芒的旋渦。
在大怪球上,女人移動右手。握着的魔杖短槍從鞘中抽出,旋迴,刺向腳下的大怪球。從傷口中,光芒形成的〇與一的數列溢出。像是因疼痛而扭曲一般,咒式下的球體低聲轟鳴。內部的小宇宙急速從休眠中醒來。
迪安博士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和嘴巴大大張開。
「這不可能。」迪安博士睜大的眼睛緊盯着女人,以及左手舉起的球體,「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咒式學專家七十四人和數法系咒式士,電磁系咒式士一起都沒能做到,爲什麼你能啓動?」
「魔法球的真身,就留待啓動之後再揭曉。」
女人用右手貼上薔薇色的嘴脣。
庫耶羅毫無迷茫地說道。
「機能我是明白。」
「也許……是不知道嗎?」
庫耶羅把左手向前遞出。在手掌上,黑色的球體發光。
我說完後,周圍的人們也笑着舉起手,點頭作出表示。
庫耶羅的微笑也消失在了光芒中。
我們在童話世界前進着。少女走在側面,臉上帶着不安。我確認後方,總是落後的琉辛這次似乎沒遇到什麼問題。
「雖然啓動了,但我完全不明白這個機構要怎麼和海帕爾秋扯上關係。」
庫耶羅意識到自己的自言自語,停下了。她把視線轉向地面。莫蕾蒂娜和亞庫託,迪安博士和三博士,七十名研究者們,都盯着大怪球上的庫耶羅看。
屠龍族原戰歌手以背影如此告知。吉吉那基本不會顧慮他人,他只是指摘事實。正因如此,少女也找回了精神,重新開始哼歌。是輕快而雄壯的進行曲。攻擊型咒式士們前進的步伐也有了力量。
「哈?」
「而且你很會哼歌。」我表示誇讚,「在這絕望的道路上,我們因此得到了勇氣。」
我對着貓揮手,讓它不要靠近。喵倫也行了一禮後前進。
「剛纔,我們完成了巴汀奧斯博士的組成式。」
意外的問題讓我驚訝起來。
一邊走在旁邊,皮麗卡婭一邊仰望着我。
我如此說完,和少女一起前進。現在只能等待莫蕾蒂娜使用大怪球,讓最後的策略生效了。
「不是爲了救過去的戀人嗎?」
在中央靠左的地面上,有藍白色的淡光。
「這個是那個……我,因爲聲音難聽,只能用哼歌的方式才能唱……」
一邊前進着,我再次抬起手。紅色的詛咒咒式還剩一個。海帕爾秋應該會用最高難度的狗屎童話來殺死我們。

莫蕾蒂娜的疑問穿插進來。
「我可以啓動咒式和裝置。但打倒的辦法只能那傢伙自己找出來。」
在內部的無限黑暗中,基本粒子誕生。基本粒子們相連,發生反應,成爲閃耀的百萬星辰。用小宇宙編織出的巨大咒式現身。
「前面的吉吉那更是毫不在意。」我對着少女,指示站在前方的吉吉那,「那傢伙對女性的美醜毫不在乎。這是他唯一值得感嘆的公平之處。」
黑色球體編織出最後的咒式。在大怪球的表面,七色的幾何學紋樣捲起旋渦。由迪安,三博士和亞庫託主導,七十人和莫蕾蒂娜編寫的組成式開始演算。
「那算了不管了。好麻煩啊,還是趕緊幹活吧。這樣就能打倒海帕爾秋,也許。」
「趁現在補強咒式比較好。」仍舊把黑色球體放在左手,女人說道,「我和這個能賦予的,只有最後的咒式。如果沒有你們積累起來的組成式,也實在是無法啓動的。」
「正在童話世界裏解決猜謎呢。你那邊呢?」
亞庫託的人工眼,像是疑問般轉爲深藍。
研究者們向後退去。迪安和莫蕾蒂娜,亞庫託也退後。眼中是震驚和恐懼。
「你是說,我們做的事並非是無意義的,是嗎?」
「說到底,那傢伙已經結婚了吧?而且聽說都在造孩子了。」庫耶羅把右手手指放在額頭上,煩惱着,「在世界出大事的時期裏,還是在那事件旋渦中的一端,那個男人到底在幹什麼啊。還有那個想和我重歸於好的態度,到底是幹嘛啊?」
站在球體上的女人搖頭。她取下頭巾,灰色的頭髮出現。在停下的臉上,是帶有紫色的右眼,左眼上是青紫色的薔薇花瓣。
果然在解決童話世界後,到下個童話世界展開之間是可以通話的。
在迪安博士的一言之下,研究者們一齊行動起來。臉上的絕望消失,開始重啓。影像中的三博士也重新開始理論補強。
問題在於海帕爾秋奪走露露,製造出童話世界,成功爭取到了時間這件事。不知道在爭取到的時間內箱子頭到底做了什麼。
「終於接通了。雖然看到了報導,但究竟發生了什麼!? 」
莫蕾蒂娜不由得回問。
「美少女在此!」
「開始吧。」
「你是正在和我們一起闖過死線的夥伴。至少我和這些夥伴中,沒有以貌取人選擇夥伴的傢伙。」
「很時髦的飾品吧。多少有點危險就是了。」
「嘉優斯先生是,不討厭我嗎?」
「雖然嘉優斯沒有音感也沒有藝術上的感性,但即使由我來看,你哼歌的準確度也能與露露匹敵。」
「雷嵐的女王啊,你回到艾裏達那,是想要做什麼?」
在建築物和樹木上並列着擬人化的臉的童話世界前方,能看到藍天和大廈街。童話世界的範圍就到那裏,我們已經到了終點附近。
◇◇◇
亞庫託咬緊嘴脣,嚥下了多餘的話。
「難道是阿蘭蒂亞的青薔薇嗎?」
是肌膚髮出淡藍光芒的人影坐着。盤腿坐着的人影右肘放在右膝,用手拄着藍色的下顎。藍白的臉上是低垂的鼻子。額頭上長出了兩根短角。
是孩童大小的小鬼。雖然因爲肌膚上發出淡光而難以分辨輪廓,但小鬼的藍色眼睛正看着我們。
「就算不明白原理和目的,功能還是多少能明白的,而只有啓動這個才能讓我們得救。」我產生了疑問,「可是,是怎麼完成的?」
「女人出現,從謎之球體中放出了咒式……」
「夥伴裏也沒有乾淨無傷的美男美女。大家都受了傷,沾滿髒污。」
設施內部的所有人都左右搖頭。球體之上,庫耶羅變得一臉疲倦。她像是放棄了一般揮了揮右手。
「庫耶羅·拉蒂恩,這是爲何?」
女人說完,迪安博士的眼中顯現出決心。他轉身。
聽了我的話,少女表現出安心的表情。雖說極限狀況下對人的好惡是怎樣都好的事,不過照顧少女的纖細內心我還是做得到的。
「啊——,呃呃,從現在開始回到最初謎之美女的氣氛有用嗎?不行嗎?」
「只是祈禱着不會出現超出預想範圍,令策略失效的狀況而已。」
我向下看去,周圍並列着中世紀的石造建築物。在中央,紅茶色的大地展開,就如同焦土一般。
不看氣氛的皮麗卡婭出聲舉手,立刻被利可利歐用兩手按住頭讓她閉嘴。我和少女並排行走。
我如此斷言,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以不像樣的動作,少女點點頭。
庫耶羅的聲音中並沒有興趣。
「我所提供的,不過是鑰匙。」女人看向左手的球體,「能夠彼此協助,纔是人類成爲地上霸者的緣由。」
少女看向吉吉那的背影。吉吉那的基準很明確,男人不管敵我只看強弱。女人只是生理上的對象,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簡潔到讓人恐懼。
「庫耶羅是……和米爾梅翁並駕齊驅,在艾裏達那最有才氣的攻擊型咒式士。還是……」
亞庫託的六隻人工眼變爲最大警戒的紅色。
莫蕾蒂娜也對是否要說下去躊躇起來。聽說她是嘉優斯原來的戀人,並且在茲歐·盧和貝金雷姆的事件中進行了最後處置。她不知道這能不能由他人先說出來。
「雖然完全搞不懂,但沒時間聽了。知道該做什麼吧?」
「馬上就能運作!然後」
一行人在石制建築物間行走着。雖然從右側向後看去,但並沒看到弗洛茲威爾他們的身影。看來我們能從第一問維持領先,最先到達最終地點了。
「過去的關係到現在還會被提到,真是出乎意料。」
放下刻着烙印的左手,我連忙接通。立體光學影像滿是光芒,只能看見莫蕾蒂娜的輪廓。至於大怪球和研究員們則幾乎看不見。
「我不喜歡那個稱呼。而且世界之敵的身份指定應該也作爲政情不安的國家羣的誤傷而取消了。」
「沒事的。」
聽到這話,迪安博士張開嘴。
「一句危險就夠了嗎?那是……」
單純回答後,我停下了話頭。對於外表,女性比男性揹負着更加不講理的重壓。需要思考後慎重選擇話語。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石磚上前進。看向側面,少女的側臉有着不安。她在最後的謎題面前,開始膽怯起來。
在微暗的大廳中,大怪球內的光芒溢出。
在白光的世界中,莫蕾蒂娜回答道。
全體的咒式完成。捲起虹色旋渦的組成式裂開,鈍色的大怪球現出身影。中央是水平線。大怪球沿着線漸漸打開。
球體上的庫耶羅隨意地回答。
似乎是不習慣被誇獎,少女害羞起來。吉吉那向前走去。
「嘉優斯前輩又在偷偷準備着什麼嗎?」
「那件事之後再說。但是,爲什麼現在庫耶羅要爲了打倒海帕爾秋提供協助?」亞庫託問道,「我不明白理由。」
一邊仰望着,亞庫託不由得說出了那個名字。莫蕾蒂娜也只是聽到名字就僵住了。
我們在盡頭的街角轉彎。少女停止了哼歌,步伐也停下了。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庫耶羅,那眼睛是……」
「〈世界之敵三十人〉也是我之正義的敵人。〈舞之夜〉是如今最爲危險的存在。」
球體上的庫耶羅的視線動了。凝視着莫蕾蒂娜的,是紫電般的眼瞳。提問的女人因恐懼僵硬起來。
雖然聲音中有着訝異,但莫蕾蒂娜的通話唐突中斷了。看來我們進入下一個童話世界的效果範圍了。
一行人在擬人化的建築物間的道路上走着。在路旁出現了小小的毛球。在垃圾箱上面,正躺着一隻黑貓。熟識的黑貓愛爾文正像是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們。雖說是隻神出鬼沒的貓,不過居然都被捲進童話世界了啊。
手機響了。我確認起來,是莫蕾蒂娜打來的。
甚至被誤認爲是世界之敵的攻擊型咒式士,不知不覺像個普通女性一樣說了起來。
「我因爲這醜陋的臉和身體,一直被村子裏的人們討厭着。所以我想是不是也讓嘉優斯先生你們感到不愉快了……」
「明明在途中死掉,或者得不出答案而永遠彷徨在這裏就能幸福了。」
在纏繞着藍光的小鬼用海帕爾秋的聲音如此說道的瞬間,兩斷。
吉吉那向前奔跑,揮下了屠龍刀。藍色小鬼隨後被水平兩斷。小鬼沒有出血,只是身影搖晃起來。吉吉那再一次水平兩斷。
在四散的藍色小鬼前方,又有藍色小鬼坐在大地上。小鬼歪着嘴脣,眼中帶着藍色的愕然。
「你,是要來幾遍啊?」
發出嘆息詢問起來的藍色小鬼額頭,被我的〈矛槍射〉射穿。小鬼搖晃頭部,甩掉刺入的投槍。眼中是憤怒的火焰。
「在童話世界裏,只有按照童話解決纔行,你們該不會還不明白吧?」
「只是沒辦法才陪你玩,我們可沒打算接受以猜謎遊戲作爲規則。」
吉吉那若無其事地收回屠龍刀,扛在右肩。
「只要存在一點出題前殺掉就能解決的可能性,那就應該先砍下去。」
「雖然平時反對吉吉那,但這次我贊成。畢竟規則裏沒禁止先制攻擊。」
代替問候,吉吉那率先放出斬擊,我也放出了咒式。
雖然琉辛和博久,皮茨班這些攻擊型咒式士們一臉愕然,但就像亞薩魯利曾經說過的,急中生智和靈機一動等等,在壓倒性的物理力量面前都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有殺死海帕爾秋的機會,不論多少次我們都會嘗試。
「下次開始禁止。對我發出的咒式全部無效。」
藍色小鬼不愉快地說道。雖然我偷偷用知覺眼鏡探查周圍,但被阻斷了。在草莓和假草莓那時沒有禁止,果然是爲了讓我們選擇花時間的手段。
「母親向國王誇下海口,說我是可以把茅草變爲黃金的女兒。」
少女突然開始說話,我看了回去。是之前也發生過的言行被童話世界強制的情況。
「如果是謊言父親就會被處刑,可我並沒有那樣的力量。在我煩惱時,小鬼用魔法把茅草變成了黃金。然而國王讓我繼續把茅草變成黃金,說如果停下就處刑。」
嘶啞的聲音說明着童話背景。
「每次小鬼繼續魔法,就要求我身體的一部分。但是,最後小鬼說要我把生下的孩子交出去。我因爲害怕處刑簽訂了契約。但是,如果說中小鬼的名字,契約就可以解除。」
一邊看着前方,利可利歐問道。
雖然說着的我也搞不明白,但聽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應該也不明白吧。利普欽和利德里混亂着。
熒光黃色的鬼如此說完,全身起火。繼五顏六色的鬼之後,火山灰般的煙霧和惡臭向着周圍噴出。
帶着邪惡的笑容,全身發出藍色光芒的小鬼着地,揮舞手腳跳起舞來。對於最後的問題,我心中浮現疑問。
「那麼六、五……」
在我喊出聲後,所有人的臉上浮現出喜色。
現時點能明白的,是如果我們猜中真正的名字小鬼就會死。雖然次數不限,但第六次答錯或超過時間限制,就會發生什麼。第七次幾乎不可能,恐怕是答錯就會死吧。第八次的存在則是不明。
我們停留在原地,用袖子捂住口鼻。靠着吸氧咒式確保呼吸,在兩隻鬼放出的火焰產生的煙霧和惡臭中忍耐着。毒霧在我們背後停下。似乎是隻作用在約半徑五十米的童話世界之中。
對不講理的狀況,皮麗卡婭提問。
在要塞內部,所有人看着窗外的猛毒地獄。
從藍色小鬼下方上升來的,是黑色的肌肉塊。是個盤腿坐下,兩手拄着臉的黑鬼。
在右側的黑鬼上方,藍色小鬼笑着。搞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能明白的,是剛纔那是第三層。」
「增加了?但是是要猜藍色小鬼的名字吧?」
小鬼停止了跳舞。
「好,那麼第二次提問。猜中我的名字吧?」
達爾戈茨叫着後退。我用手按住男人的肩膀,阻止他後退。如果走出童話世界,就會被荊棘從體內穿破慘死。
首先這是海帕爾秋化身成的小鬼。雖然童話裏的小鬼能把茅草變爲黃金,但那是魔法設定所以無視。理論上,由於語言是無限的,因而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下猜中名字這種幾乎不可能的問題,是無法讓詛咒咒式成立的。
對藍色小鬼的問題,我拒絕回答。實際是在以自言自語爲演技,觀察小鬼的反應。雖然看小鬼的表情不知道答案接不接近,但至少這不是猜中童話起源中的名字的知識問題。
「需要龐大時間證明的計算或把圓周率計算到最後一位這種,由於並非公平公正因而也不成立。」
「怎麼,這是什麼情況!? 」
一邊看着前方,我向利普欽回答。
間隔了三次呼吸的時間,其實是透明的鬼們上升的時間。也就是說,是氣體生物嗎?
左側兩隻,右側兩隻間隔開的鬼們一齊說道。
「問題只是猜中藍色小鬼的名字沒錯吧?」
「但是,回答不了名字。」
「爲什麼會知道有三氧化二砷要來呢?」
「那麼第三層要升上來了哦。」
我們的錯誤答案,讓小鬼變得愉快起來。
在發言同時,五顏六色的鬼全身冒出火焰。伴隨着火焰向四周噴出黑煙。在火焰和煙霧間,右側熒光黃色的鬼也上升出來。
小鬼跳起舞來,臉上恢復了笑容。說出規則是公平公正的這點,就是如此讓它不愉快。
「那麼第一次答錯,上升。」
數字逐漸減少。在思考着的我的旁邊,利普欽敲了下手。
「童話裏面,在三回以內被說中名字的小鬼,把自己分成兩半死掉了。那我們沒有次數限制嗎?」
在結束被強制的說明後,少女膝蓋一軟。我支撐着少女,看向前方。
在黑鬼上方,藍色小鬼揮了揮左手重新坐下,同樣在右膝上方拄着臉笑着。
「既然如此,現在出現的這四隻鬼又是什麼?」
第三層讓我很在意。從第一層到第三層,左邊是五隻,右邊是十三隻鬼,中間是空白。目測來看有十隻鬼的距離。也就是說第四層是十八個。恐怕這就是鬼們的最大橫幅。十八隻?十八個?
藍色小鬼和其他鬼的不同是什麼呢?首先大小不同。仔細一看,左端的銀白色的鬼已經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色。
左側的兩隻鬼上升。下面有更多的小鬼升起。左端是銀白色,之後是灰白色的鬼相鄰排列着。藍色小鬼從黑鬼上方跳向大地。
「你們必須猜中最初的小鬼的名字。」
「爲了看出遊戲規則,第一次可以用誰都會考慮的錯誤答案跳過。」
「卟卟——答錯了~」
「錯了呢。那是我散佈出去的假名字。」
「別在人家自言自語的時候打岔啊,真煩人。」
我移動視線。雖然右端的熒光黃色的鬼還在繼續燃燒,但旁邊有個淡黃綠色的鬼正搖晃着。靠着火焰和煙,能看到上面和右側也有透明鬼的輪廓。左上也能看到。雖然上面也有,但是這隻也快消失了。
我從第二層往上看。本以爲第一層什麼都沒有,但靠着煙霧能看見輪廓了。在左端的銀白色的鬼的上方,有透明的鬼坐着。話是這麼說,但幾乎快要消失,只剩下腳下的部分了。
「那麼那麼,我真正的名字是什麼呢?」發出磷光的小鬼跳了起來,「不猜中的話會發生不妙的事哦。」
「那麼,問題開始。猜中我的名字吧。十、九……」
站在旁邊的少女不安地看向我。雖然完全不明白謎題,但我還是點點頭,示意不用擔心。
「不,沒關係。」
之後的話,讓希望變爲失望。失望倒不重要,但我的腦內出現了危險信號。爲什麼,是什麼有問題?
「但是,爲了讓無聊的遊戲作爲詛咒咒式成立,就必須公平。」
「那傢伙好吵,不管在哪裏都會變成這樣。」
在叫喊同時,我啓動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遮熱斷障檻〉的咒式。雖然仍不清楚情況,德留辛和利普欽與利德里,琉辛和原部下們也一同協助,讓耐熱金屬變成全方位包圍我們的要塞,遮斷外界氣體。前方的窺視窗嵌着耐熱玻璃,能看到猛毒之霧湧來的光景。
「那麼,我的名字是什麼?」
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上發光。每個人的眼神都看向裁判的藍色小鬼。
我思考着童話詛咒的構造。
我伸出手想阻止利德里發言,但是沒來得及。
別說是能想出無限的答案了,有道理的答案都已經說完了,因此大家陷入了混亂狀態。琉辛博久和皮茨班這些原軍人組,還有圖庫羅羅醫師等等,越是認真的人越不適合這個童話世界。
小鬼笑着,跳了起來。它愉快地向左跳起,揮起了手。雖然利德里也縮起身體,但我並不責備他。在時限範圍內什麼都沒答出來纔是最糟糕的情況。
「對不起,是我沒過腦子。」
「我知道法則了!」
原來的童話裏,確信勝利的小鬼在別的地方唱出了名字。被聽到的人告知小鬼歌唱的內容,少女說出了小鬼的名字於是得以解決。但是我不覺得那個能通往勝利。和原本的童話的差別點,應該是有什麼意義的。
在黑鬼右邊,是透明與黑色交織的鬼並列着。埋在地面之下的兩隻鬼浮了上來。兩隻鬼移動視線,看着我們。
小鬼愉快地跳起,拍起了手。雖然如果能按童話發展就好了,但海帕爾秋好歹也是會刻意散佈錯誤答案的。先開口的利普欽縮起了巨體。
「那是回答嗎?」
「雖然隱藏事實的謊言可以允許,但如果加入虛僞咒式就無法成立。與此同時,以光速移動或者解開五次方程式這種不可能實現或回答的詛咒也不能成立。」
小鬼發問。攻擊型咒式士們沒人能回答出來。
「也就是說,之前的左端是銀白色,然後是灰白色,黑色,以及玻璃質和黑色混合的四隻鬼是第二層。那麼,最初的大地狀態就是第一層。」
「二、一……」
「童話裏是父親向國王誇下海口就是了。」
「七、六、五……」
「但是,第六次大家就都沒辦法回答了。還沒有過到達第七次的人。說不定還有第八次以上呢。再就是如果不在數到十以內回答,就會自動算作錯誤哦。」
我一邊看着小鬼,一邊進行確認。
一邊搖曳着淡淡的藍光,小鬼以不情願的態度回答道。對於小鬼的猜謎規則,我是完全沒明白。
右邊的鬼也開始上升。等了三次呼吸的時間後,在之前藍色小鬼坐着的黑鬼下方,銀色的鬼出現。更右邊,透明和黑色混合的鬼下方是暗灰色的鬼升起。
「三氧化二砷要來了,全員防禦毒氣!」
還有一件值得在意的事。藍色小鬼從右側往中央移動,但是在略微靠左的地方就停下了。它不想接近第二層左側右端的灰白色的鬼。
從外表開始推測吧。帶着淡光的藍色小鬼的身姿,應該是有什麼意義在的。
在黑鬼上方,藍色小鬼張開雙手笑着,沒有回答。像是在說已經回答了最低限度的內容。小鬼的動作散發出的藍色磷光,在眼中留下殘影。
在我說完後,小鬼雖然很不愉快但沒有否定。我進一步確認。
一邊用袖子捂着嘴,我把現狀下的情報傳達給所有人。
「什麼都能變成金子的鍊金術的妄想,和名字掌握着性命的,古代的魔術幻想嗎。」
我重新看向前方。現在需要的是觀察和對話。在前方,發出藍光的小鬼踏出一步。
上升前小鬼從右側移動到左側,是因爲預測到了火焰,煙霧和惡臭。
快想,快想,總之動腦子想。
在兩隻鬼的對面,左側也發生異變。左端的大地割開,灰白色的鬼上升,和更前方銀白色的鬼並列坐着。
「海帕爾秋是原本的名字所以不可能是正解。」利德里思考着,「這樣啊,是不是誕生之前的名字赫帕爾秋呢——」
伴隨着謎之話語,地鳴傳來。藍色小鬼上升。下方有黑色的曲線迫近而上,停止。
雖然回答次數更多看似輕鬆,但絕對不對。應該有更加悲慘的構造在內。
藍光的小鬼,在左右的鬼之間笑着拍着手。
「這實在是沒辦法啊。」
「三、二、一、〇。」
「沒有次數限制哦。」
伴隨着小鬼的話語,第三層的鬼們搖晃起來。從燃燒着的右側鬼們的下方,第四層漸漸升起。我明白危險信號的原因了。比起回答,首先必須得保住性命。
「你們,好像不太聰明呢。這個時點還不明白的話,之後就只能等死了哦。」
「是的喲,規則是絕對的。」
「童話的話,正解是咯噠咯噠竹馬小僧來着……」
小鬼再次開始數數。爭取到的時間被它跳過去了。我思考着。
接下來右側是蠟一般的,白色、深紅色,紅色,紫色和黑色混合的鬼上升。黑色與玻璃質夾雜的鬼並非右端,右邊還有後續。
坐在左右的鬼之間發出藍光的小鬼,把兩手手掌和兩腳腳底貼在一起,大笑起來。火花從手腳飛散。
我繼續提問。
「我知道了。是弗布爾斯基圖恩託斯。」利普欽以決死的表情繼續說道,「在童話世界裏的狼山羊人是這麼說的。」
「既不是童話起源的名字也不是海帕爾秋或赫帕爾秋,那到底是什麼啊?」「但是,應該是把全員的知識和思考集中到一起就能明白的問題纔對。」「小鬼跳着舞,鬼們做着組體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這也太沒道理了。」
「那羣鬼,是元素週期表。」
「元素,週期表?」
利可利歐呢喃着,看向鬼們。全員眺望着小鬼和鬼堆成的疊箱。
「第二層右側的黑鬼是硼,旁邊黑色和玻璃狀的鬼是碳和同素異形體金剛石。應該在這時就注意到的。」
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問題。
「就算沒發現,也應該在第三層右數第四個的五顏六色的鬼出現時注意到的。那個是白磷、紅磷、紫磷等磷的同素異形體。白磷與空氣接觸會自然起火,噴出猛毒。」
「這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右邊的硫磺應該不會自然起火吧。」
「仔細想想位於第三層右數第二個的硫磺的位置。」
吉吉那說道。在腦中浮現出元素週期表,利可利歐終於注意到了。
「硫磺上方,第二層右二的鬼是氟所以會氣化。由於和氟氣直接接觸,位於正下方的硫磺鬼便起火燃燒。是這樣嗎?」
我對着利可利歐的推測點頭。其他的先不論,在出現化學反應的時點就必須得注意到了。
「如果明白法則,剩下的就簡單了。」
我繼續解說。
「第一層左端是氫,另一邊右端是氦,由於它們是無色透明的元素因而沒能看見。下面是第二層,左端銀白色的鬼是鋰,右邊灰白色的鬼是鈹,因爲是猛毒所以藍色小鬼沒有接近。」
我解說着鬼們的身份。
「之前出來的第四層是問題所在,雖然右四的砷是個體並不會引發問題。」我加以指摘,「但由於磷在上面燃燒導致砷也被點着,生成了猛毒的三氧化二砷氣體。」
明白後續之後,我的表情想必很苦澀吧。但只能繼續說下去。
「除此以外也有各種元素髮生反應,產生了各種猛毒和有害物質。」
我看向面前的耐熱玻璃前方。在猛毒和有害物質的煙霧前方,能看到疊成四層的元素鬼們。
在中央的鬼上方,纏着藍色磷光的小鬼愉快地跳着舞。
元素鬼們並沒有特別大,密度也沒有從外表看來的百分之百,因此我們才免於一死。
如果核爆炸被解放,我和吉薇與孩子,以及所有的艾裏達那市民都會死。不只如此,如果放射線持續照射,別說是艾裏達那市了,整個艾裏烏斯郡即使在進行清除作業後,仍會在數世紀內成爲死亡地域。
線索在不久前就出現了。
從頭部和身體中放出藍白色的光芒。小鬼全身破裂。大地上的火焰,周圍崩塌的建築物全都變爲量子散亂。超定理系咒式〈僞格林伊索閉寓界〉的童話世界,終於開始崩壞。
「那麼,我的名字是什麼呢?」
「可秋西亞舊首都,可秋貝爾的事件中,是先爆炸再發生的大爆炸。第一次爆炸是砹的爆炸,下一次是第七層的元素羣造成的大爆炸。」
「這是,怎麼回事?」
「像之前的砹那樣嗎?」
因我的話,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表情轉爲恐懼。
第六層的鬼們從大地中出現的瞬間,閃光。用於獲取視野的耐熱玻璃也被裝甲封鎖。
和我預想的一樣,第五層的元素們出現也不會發生什麼。雖然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只要不得出正解就沒有意義。認真的琉辛和原軍人們回到問題中來,但想不出答案。
「不想死的話,就全員全力,發動耐爆,耐放射線防壁!」
在火焰地獄中,位於爆炸中心的元素週期表的鬼們也被炸飛了。
我帶着自信答道。
我在全方位包圍的〈遮熱斷障檻〉外部,展開更大的防壁。在二重隔壁之間,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的〈厚重鉛〉咒式,展開鉛製的一米厚度的防壁。德留辛和琉辛,博久和皮茨班,利普欽和利德里也發動同樣的咒式,將防壁展開至七米厚。
我急忙思考起來。鬼們是元素,既然如此,那裏的小鬼應該也是某種物質。
帕德利亞卡的車體從向南逃跑的車輛側面穿過。在駕駛席車內鏡的下方,被繩子掛起的小小的坦克模型搖晃着。映在鏡中的,是女司機發青的臉。
我垂下視線,在艾裏達那的街道,海帕爾秋跪在地上。
「答錯了~」
「這樣啊,這就是可秋貝爾大爆炸的原因。」
對着預想中最糟糕的展開,我吞下一口氣。
「你他媽的!居然……居然……」
「啊,啊啊,終於……」
我毛骨悚然。
正因爲有道爾頓的調查,我才能回答出來。我看着藍色小鬼。浮現冷笑的小鬼眼鼻歪斜起來。
「比起感覺,還是測量一下更好吧。」
我猜錯的鋨,就算是在一百十幾個元素中亂選也可能選到。如果是海帕爾秋,應該會準備更加確實能殺死人的答案。
我繼續發話。
「更加嚴重,會引發核爆炸。」
「第七層有被稱作超鈾元素的一羣——鎶、鉨、鈇、鉝等元素。這些在自然界幾乎不存在的大原子記號的元素,會在產生瞬間就放出龐大的熱量並崩壞。」
在猛毒的大氣之中,藍色小鬼舞蹈着。
「正解正解。終於明白了呢。」
「童話世界的詛咒咒式,是在最後的錯誤答案引起大爆炸的同時被解放的。因此纔在可秋西亞殺死了超過十五萬人。」
在艾裏達那的街道,淺綠色的車體奔馳着。
在變成焦土的童話世界前方,能夠看到藍天。現狀下,似乎還只是在童話世界內部發動的咒式。
「四、三、二、一……」
圖庫羅羅醫師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放能測〉的咒式。在鍺酸鉍兩端加上正負高電壓。放射線通過裝置時會電離,用光電子倍增效果檢測兩極間發生的通電次數,就可以進行測量。
「雖然第六層很危險,但第七層是真的無計可施。」
「通過咒式生成比重較重,電子密度較高的鉛,應該能防住絕大多數的γ射線和X射線等電離放射線。」
「好,下一輪。我的名字是什麼呢?」
「元素週期表的第六層,在鋨之後,有釙,砹,氡這些放射性元素,但其中的砹尤其危險。」
核爆炸咒式的難度極高,僅僅是能使用轉移熱量的〈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就能被衡量爲煉成系咒式士的到達者階段。
測量結果,是透過的量不足以致死。幸好會引起長期影響的放射線沒有穿過。看着醫師展示的數值,我和其他人也放下心來。
得到解放,我們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但是這個謎題,只是解明是不夠的。必須一邊從元素週期表中保護自己,一邊猜中我的名字纔行。」
「第六層很危險!」
「你」
「並非核裂變,而是單獨反應引起核爆炸,瞬間就會將大氣電漿化。爆煙會隨熱量突破平流層。」
被德留辛抱着的少女喃喃自語,她伸出雙手。指尖指向的,是漸漸崩壞的童話世界前方。
「三、二、一……」
數字漸漸減少。
「但是,這個咒式作爲詛咒咒式,應該是被限制爲僅在限定空間內部發動吧?」
「好了繼續,十、九、八……」
車內播放着艾達納爾遊樂園發生異變的報導。報道官迫切的聲音響起,傳達警察和攻擊型咒式士正在緊急前往的信息。
「但是,元素週期表先不論,要是把各元素間的影響都結合進來就不公平了。可能組成你真身的化學物質要多少有多少。」
「然後海帕爾秋是情報生命體,是通過電子記述自身的。通過把自己的真身也包括在內,從而維持了線索的公平。」
「哎呀,我太過沉迷跳舞了。」
我在過去的事件中嵌入現在的碎片。
「砹的半衰期非常短,立刻就會發出高熱和放射線崩壞爲別的元素。雖然爆風也是,但最可怕的是放射線。」
「居然答對了啊啊啊啊!」
對我的反駁,藍色小鬼笑着回答。確實,我沒法說不知道。
周圍是一面火海。紅蓮火焰覆蓋着大地。大地被燒焦,樹木要麼倒下要麼飛起,已經炭化了。建築物被擊飛,已經崩塌。
我一邊監視裝甲的厚度一邊說道。雖然裝甲和大地的搖晃漸漸停息,但還完全不能放心。
「終於出來了……」
「你的名字是元素編號第七十六的鋨嗎?」
藍白色小鬼的臉部逐漸變形。臉頰變成垂直,下顎變爲水平。
在劇烈的搖晃中利可利歐抓着我,皮麗卡婭也一起抓住。雖然沒有意義,達爾戈茨也還是站在我前方組成防壁。高熱和爆風席捲外界,連大地都在鳴動。
在搖晃的世界中,我吐出暫時放心的聲音。
「你們平時見到的世界就是元素構成的,可不能說不知道。而且靠着加熱或酸化反應程度也可以類推。順帶一提你最後是想套出名字是否限定在化學物質內吧,不過對我沒用哦。」
藍白色小鬼的臉,逐漸變成海帕爾秋的箱子頭。
在我的指摘下全員回到思考中。但是,誰都無法回答。
答不出來是最壞的。隨便什麼都好不說不行。我想起來還沒出現過的,帶有藍色的金屬。
雖然鬼們是元素,但藍色小鬼也是元素之一嗎?焰色反應呈藍色的鈣已經出現了,且單體自身也不會變成藍色。硅酸鈷和鋁酸鈷也是同樣道理。不對,顏色本身就是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
「原子中,和質子數等量的電子,形成了被稱作電子層的分層。根據這個數量爲元素賦予編號,從而將元素作爲元素週期表記載了下來。因此週期表全體就是線索。」
由於普通的咒式會在術者死亡同時解除,因而不能做出連同術者一起死亡的咒式,也沒辦法做。因此,這並非是通過自爆咒式或長期在廣範圍散佈放射性物質實現的。
「十、九、八……」
「姑且避免即死了嗎……」
因爲我的話,城塞內部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啞口無言。吉吉那的側臉也帶着緊張。
雖然我作出指摘,但小鬼只是拍着手笑了。
「七、六、五……」
藍色小鬼笑着說道。既然在三氧化二砷之中都沒死,那鈹的毒性對它來說其實根本無所謂。恐怕是爲了隱藏自己的真身才假裝敬而遠之吧。
但是,之前說出的鋨,讓我腦中發現了特大的危險元素。
帶着冷笑的藍色小鬼問道。
藍色小鬼數出的數字在減少。構成小鬼的,是目前還不知真相的暗物質嗎……不對。如果是暗物質,就幾乎不會與屬於一種電磁波的光起相互作用,我們應該是看不見的。但是,應該接近了。
我把視線轉回火焰舞動着的僅剩紅與黑的燎原。只剩下藍色小鬼跳着舞。我意識到了之後的問題。
對達爾戈茨的問題,我得出了最糟糕的預想。
我用咒式在要塞外合成感知機器,向內部傳輸立體影像。
我一邊思考着小鬼的名字,一邊在腦海中檢查元素週期表。週期表的元素和上下左右鄰接元素的化學反應,氣化的元素會爲其他物質帶來的影響,發生化學反應的元素進一步出現的影響。要考慮這世界上所有的化學物質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最終答案嗎?」
說到底,我們甚至不知道海帕爾秋是否想像毀滅可秋佩利亞那樣毀滅艾裏達那。如果並非出於主觀意志,而只是想在奪回露露時順便造成滅亡的話……
「發生什麼了!? 」
「第五層雖然有放射性元素,但只是擺放着的話不會起反應。趁機想想小鬼的名字。」
和少女的聲音一同出現的,是藍天下艾裏達那市街的光景。童話空間完全消失。確認到放射線也已經消失,我們也解除了防壁咒式。
聽到我的話,小鬼停止了舞蹈。攻擊型咒式士們嚥下唾沫守望着。
地面再次搖晃,在第四層鬼們下方,第五層的鬼們出現。到了第五層,一口氣就變成十八隻鬼並排了。
利可利歐等人以恐懼的表情看向我。吉吉那似乎已經理解,縮起身體。
轟鳴。耐爆、耐熱、耐放射線的要塞搖晃着。吉吉那等人用腕力支撐着內壁,我也拼命維持咒式。如果咒式崩壞就全完蛋了。
然而,由於海帕爾秋可以憑依他人的身體無限復活並繼續編織咒式,就能讓放射性物質繼續擴散。
在燎原之中,藍色小鬼停止了跳舞。小鬼的眼睛通過防壁看着我們。在小鬼的腳下,能引起大破壞的元素鬼們正等待出場。
◇◇◇
不安地轉過頭,達爾戈茨問道。
抓着我衣襬的利可利歐呆愣着喃喃自語。
「我知道了。你是電子。」
頂着白金色的亂髮,吉薇妮雅開着車。她緊踩油門,車體搖晃着向前行進。迴避跨過車線逆行的車輛,吉薇妮雅把向右偏的車體向左轉回,前進。
吉薇妮雅把因恐懼的汗水貼在額頭上的頭髮用左手向後撥開。
吉薇妮雅把方向盤向右急速回轉,直接直角右轉彎。轉彎後車體離開了車線,她慌忙避開對向車輛,直線前進。
吉薇妮雅因爲疼痛皺着臉,但她忍耐着。
從大樓左轉後,道路變得寬闊。
在石造的市政廳前方,車輛雜亂地聚集着。
「發生什麼事了!」「在艾達納爾遊樂園,有詛咒咒式發動!」「有報告說海帕爾秋在場!」「抓緊抓緊抓緊!」「沒能確認到海帕爾秋的蹤影,恐怕是在閉鎖世界內部!」
裝備着積層鎧甲和魔杖劍的警察和各自武裝起來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穿行着,互相投以怒號。
在混亂面前,吉薇妮雅緊急剎車。她從車中飛奔而出時,裝甲車從側面開過。穿過武裝起來的人羣,吉薇妮雅前進。
吉薇妮雅跑上臺階,慌忙從人羣出入的正面大門穿過。
市政廳的一層和外面一樣一片騷亂。攻擊型咒式士和警察士穿行着。雖然機關的辦事窗口開着,但並沒有市民。市政廳職員們也腳不沾地地處理着緊急事態,忙不迭地回着電話。
吉薇妮雅看向手機上的文件,再次確認自己需要做的事。她抬起頭,在大理石地面上直線前進,像是要抓住辦事窗口般放下手。負責接待的女性不由得站起,之後又坐下。
吉薇妮雅調整着呼吸,開口。
「請問生活安全課的沙札蘭課長在嗎?」
「誒?啊,在的。請問有什麼事?」
「關於艾裏達那發生的問題,我有事要說。」
在說出的瞬間,吉薇妮雅便後悔了。女性接待員的臉上浮現出「原來是這樣啊」的理解之色。
吉薇妮雅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看起來和那些每當事件發生就會出現,說自己得到了神的啓示、能用超能力解決、這是想讓世界毀滅的組織的陰謀等等的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有相關人員正在應對。」
接待員手伸向電話,聽筒上寫着緊急用的小字。
「我已經不打算,也沒有理由和你們爭鬥了。」
是鬆弛的大腿,滿是痘痕和傷痕的小腿,和短小的腳趾。少女的右腿滾落在地上。少女想要站起,但膝蓋失去力量。左腿也同樣滾落。完全沒有出血。
我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原理。然而,少女明明吐出了左肺,卻還在叫喊着。
少女張開了手。出現在下面的,是有着琉璃藍色瞳孔的絕世美女的臉。我們都啞口無言。
二人對着少女發動治療咒式。綠色和藍色的光,在到達少女附近時消散。
我看向叫喊着的少女,手臂掉下的衣服左袖並沒有被血沾溼。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東西。
黃色的巨大蛙向前傾斜。攻擊型咒式士們行動起來,編織咒式。特阿呱什麼也沒做,倒了下來,與大地相撞。再次響起重低音。路上的沙子和粉塵飛散,消失。
在坦古姆以鋼鐵之聲如此說道的瞬間,少女的兩肩彈起。在我發出擔心的話語之前,少女拱起後背。
少女一邊叫喊,一邊用右手按住新長出的左腕。
在海帕爾秋上面,是大型乘用車大小的黃色巨體。指尖有着腳蹼的前腳。從體側能看到同樣的後腳。蠕動的腹部下方流出血液。墊在巨體下方,海帕爾秋被壓死了。
該說是預料之中嗎,雖然童話世界的小鬼死了,但海帕爾秋還活着。雖然詛咒咒式只有等價才能發動,但他親自賭上覆制的生命,讓我們的生命成了賭注。
來自天上的墜物和重低音炸裂。沙塵和衝擊破飛散。
負傷和失去絕招,讓坦古姆無力化了。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高挑的鼻樑,珍珠貝般的耳朵,白玉般的肌膚。
雖然捲起了白煙,但我們沒有移開視線,仍用魔杖劍指着。
◇◇◇
編織咒式的吉吉那臉上,浮現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到達者階級的劍舞士和十一位階咒式醫師的咒式,被強大的咒式抵抗力彈開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露露的女人發出了疑問的聲音。我放下魔杖劍,把刀身當作鏡面讓女人看去。女人睜大了藍色的眼睛。
我不由得說了出來。少女脫下了肉體,取代着出現的人,怎麼看都是半裸的露露·劉。
「居然,打破了,這海帕爾秋,的最大咒式……」
從少女身上掉下的左臂,像毛蟲一樣滾落在地面。大量出血……並沒有。
「誒?我嗎?」
仍處於痛苦中的少女扭着身體,用兩手捂着臉。從大理石般的指間,渾濁的黑色眼球掉落。眼球牽引着視神經絲向下,最後碎裂墜落。
「啊。」
似乎是格外強烈的疼痛襲來,少女倒了下來。與此同時從中世紀衣裝的裙襬中有白色的物體零落。
和嘔吐同時,最後的肉片落到地面。連吐出內臟和鮮血的嘴脣,都落到了地上。
「等等。」
與此同時,把我們和其他人關在童話世界裏,是在超的基礎上還要更超越的咒式。最大咒式被打破的話,即使是海帕爾秋也會咒力枯竭,精疲力盡。
由於接近到最後的童話附近,坦古姆用特阿呱爲盾成功防禦了。那麼,在這裏不見人影的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應該是還卡在童話世界的某處,在不知原因的情況下喫到大爆炸,高熱和放射線了吧。最好就這麼死掉。
少女扭曲着糰子鼻和厚嘴脣發出悲鳴。被痛苦折磨着,黑色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既然童話世界已經崩壞,那現出真身也可以了吧。」
女性接待員站了起來,向着深處的通道帶路。吉薇妮雅也跟了上去。在周圍,市政廳職員,警察士和攻擊型咒式士們穿行着。
「呃,我不是那種人……」
「好痛這是什麼什麼好痛是什麼這是什麼這好痛!」
本人用帶着疑問的藍眼睛仰望着我。
「我只是想取回巴芙姆拉。」
一瞬之後,我明白了這是什麼。是和支氣管一端連接的左肺。
坦古姆舉起沒有握着魔杖劍的右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我們沒有大意,仍然舉着劍刃和咒式,停在原地。
坦古姆的視線和手指,是向着在我旁邊的,在童話世界帶路的少女。
在粘液之中,男人喘着粗氣。我們仍舊舉起魔杖劍,縮小包圍網。在劍尖編織起咒式。
攻擊型咒式士可以提供認定證,身份證等材料,但如果是關係者就不容易傳達了。因而在艾裏達那,嘉優斯的名字已經有一定意義了。
特阿呱是強力的〈異貌者〉,但也無法承受住強烈的放射線。
在混亂的少女前方,坦古姆表情苦澀。
異邦的戰士用左手擦掉自己臉上的粘液。
「居然,是露露……」
「在最近的大事件中,聽說過這個名字。也就是說,是關於現在艾達納爾遊樂園發生的事吧?」
一邊伸出魔杖劍,我在街道上尋找着露露的身影。對露露那麼執着的海帕爾秋不可能讓露露遠離自己。然而,街道和周圍都沒有露露的蹤跡。
「好痛啊啊啊啊!」
「沒事吧?」
趴在大地上的美女從嘴脣發出聲音。堵塞的血和體液從脣間零落。女人用手擦了擦嘴,然後看向自己的手腳,用雙手觸摸着自己的臉頰和鼻子。
她用左手撫摸着膨脹開始略微顯眼起來的腹部。
被衣裝包裹的胸口到喉嚨膨脹起來。血液從厚嘴脣中零落。嘴角兩側裂開。伴隨着大量的血和粘液零落出來的,是顆粒聚集成的肉塊。
我用左手握住少女的左手,少女發出悲鳴。在牽引力作用下,我向後退。我握着的手,手肘,直到根部的手臂都垂了下來。我不由得放開了握着的手臂。
然而,即使海帕爾秋現在的肉體要到達極限,但本體的情報仍被保存着,通過複製,咒力也可以復活。
「露露?是,我?」
「我是攻擊型咒式士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的關係者,是收到指示過來的。」
少女繼續從嘴脣中吐出內臟和肉塊。在嘔吐同時,少女的後背伸長,衣服被扯開,破掉。隨着黃色的脂肪粒被嘔吐出來,腹部也變得越發纖細。下垂的乳房向上挺起。在破布間能看到的,不是少女,而是女性的身體。
一邊叫喊着,少女在大地上扭着身體。美麗的雙腿從裙襬中長出,膝蓋到大腿變得修長。
是美麗的指甲。接着是楚楚可憐的指尖,毫無瑕疵的乳白色肌膚。新的白色左臂長了出來。
再次出現的,是坦古姆。我們用魔杖劍指向男人,當場展開半包圍陣型。
女人抬起了臉。在蓋着臉的兩手之間,能看見讓人屏息的美麗的琉璃色。
女性接待員的臉上浮現出理解之色。吉薇妮雅點頭。
既然特阿呱已經倒下,那他可以發動數十到數百隻青蛙的,可以壓倒我們的咒式〈蟇蛙王子乃口吻〉應該也被相當大地限制了。
只有蛙臉上的大口張開着。從大口內部,紫色舌頭一起吐出了粘液。在體液的波浪之間,膝蓋和手碰到地面。男人抬起垂下的臉。
「這是我?」
女性職員轉過身來,但吉薇妮雅以笑容回應。
少女舉起白皙的雙手,隨着苦悶扯碎頭巾。布匹破裂,豔麗的紅茶色秀髮伸出,覆蓋住閃閃發光的半裸肉體。
在特阿呱溼潤的黃色肌膚上,粘液沸騰。肌膚表面如熔岩般冒泡,升起蒸氣。在身體表面,數只小蛙的死骸貼在上面。
達爾戈茨上前一步,利可利歐用狙擊用魔杖槍指着敵人,琉辛和部下們也採取警戒態勢,但我用魔杖劍尖阻止他們。吉吉那的屠龍刀也沒有動。自落下之後,大蛙一直沒有動作。
「啊,是那個嘉優斯先生的……」
似乎是痛苦停止了,女人停止了悲鳴。大地上是大量的血肉和內臟,還有滾落的渾濁黑色眼球。
在市政廳走廊,吉薇妮雅停下腳步。
「這是爲了拯救你即將誕生在的這個城市,爲了拯救你的爸爸所必要的。」
「不要在這個時候痛呀。」
從紅色頭巾背後,滿是油垢的粗糙頭髮掉落。臉上的糰子鼻和大耳朵也溶解落下。浮現痘痕的臉部皮膚也漸漸剝落。
按着左腕的,少女的右手垂下。慘叫再次響起。本該按着的右手落下,滾落到地面上。
「之前作用在少女身上的咒式過於強大,因而變成了之後的咒式無法插手的狀態。」
我明白了大蛙如此慘狀的理由。在藍色小鬼的元素週期表謎題中,第六層的砹大爆炸和高熱,是通過大蛙的粘液和巨體,加上小蛙們大量增殖組成牆壁防住的。真是難以言喻的耐久力和無情。
少女從仰面朝天的姿勢反轉。她雙手抱緊身體,蹲了下來。我慌忙趕了過去。少女再次拱起身體,兩條手臂亂揮着,因痛苦而掙扎。
吉薇妮雅再次開始邁步,女性職員也繼續開始帶路。
在叫喊的同時,少女的上半身抬起。
吉薇妮雅揮着手否定。然後思考起來,對着接待員露出微笑。
「海帕爾秋,露露在哪裏?」
少女用雙手支撐抬起了上半身。在頭巾下方,是被血液沾溼的嘴脣,和完全相反的美麗的珍珠色牙齒。裏面能看到桃色的舌頭。
圖庫羅羅醫師呆愣着呢喃。
仍然跪在地上,坦古姆說道。男人的眼神和舉起的右手指向了一點。我們跟隨男人的視線和手指。那並非指向我和吉吉那以及攻擊型咒式士們。
「好痛雖然好痛,可這是什麼是什麼這麼痛?是什麼好痛這是什麼啊!」
粘液被擦掉後,東方系的端正男性面孔出現。在覆蓋着紅色手印刺青的臉上,過去有着的敵意和決絕已經消失了。背後的特阿呱也早已斃命,一動不動。
對我們來說,打倒海帕爾秋並非第一。最關鍵的是奪回被搶走的露露。
少女吐出了內臟。在少女吐出的血海之間,有桃色的肉和黃色的小點。連水蛭般的舌頭和黃色的亂牙都掉了下來。
像是要從痛苦中逃離般,少女走了起來。面對着異樣光景的我們一動也不敢動。
「露露在……」
比起喜悅,吉薇妮雅首先感覺到的是恐懼。如果自己沒有完成指示,嘉優斯就會死。不允許因膽怯或迷茫導致失敗的重負,擔負在纖細的雙肩上。
美麗的聲音,是我經常聽着的聲音。
伴隨着悲鳴,少女一個接一個吐出桃色與紅黑色的東西。右肺,心臟。
箱子頭的怪人膝蓋和手掌着地,肩膀上下起伏着。一邊喘着粗氣,箱子頭一邊用深處的左眼看着我們。
在箱子頭想說的瞬間,影子在海帕爾秋上方落下。
上方是沒有眼睛和鼻子的臉。那是住在阿布卡亞山脈的,強大的〈異貌者〉大蛤蟇特阿呱的偉容。
從右側袖子中,能看到肩膀的斷面。白皙的肌膚上出現了五個點。豔麗的指甲和美麗的手指陸續出現,接着是白玉般的手掌,手肘和手臂長了出來。
少女用美麗的手腳在大地上爬行着。吉吉那和圖庫羅羅趕了過去,編織醫療咒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倒下的特阿呱全身的傷口中,綠色的血和體液噴出。在海帕爾秋的血液上方,沸騰的粘液擴散。
吉吉那和圖庫羅羅也維持着編織治療咒式的狀態停住了。不只治療咒式被無效化,還有人體在陸續剝落,交換的異常事態。根本不知道哪個治療咒式是合適的。世界上的醫師恐怕都持有相同見解吧。
「對了,我是露露。露汀,露露·劉。歌手歌手歌手……」
女人——露露自問自答着混亂起來。藍色的左右眼彷彿兩個人同居在內一般,分別移動起來。
右眼停了下來。琉璃色的右眼注意到了周圍。
「啊嘞?吉吉那和嘉優斯?」
右眼恢復了理性。
「對了夏貝阿他們先去了艾裏達那大音樂堂……」
從話語中看來,是我遇到的那個露露。而與此同時,左眼繼續水平移動着。
「但是,我一直彷徨在童話世界中,因爲分不清草莓和假草莓……」
從露露的脣中,說出童話世界少女的記憶。
吉吉那脫下斗篷,蓋在半裸的露露身上。俯視着混亂的露露的劍舞士的銀色眼瞳中,是疑問之色。
「這是怎麼回事?」
全員都和吉吉那抱有同樣的疑問。
「這個女人是露露·劉,但也是巴芙姆拉。」
全員把臉轉向聲音的方向。站在露露背後的坦古姆,不愉快地吐露出聲。
「究竟怎麼回事?」
代表所有人,我向坦古姆發問。男人猶豫起來,但最終像是放棄了一般開了口。
「準確來說,這個女人的臉,是我的妹妹巴芙姆拉。」
我不明白坦古姆的話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不明白。露露的左眼繼續痙攣着。
坦古姆吸氣,吐氣。栗色的眼瞳看着露露。
「我一直追着這個女人。」
海帕爾秋悲傷地說道。那並非演技,而是怪人初次發出的悲嘆之聲。就算是情報生命體,但海帕爾秋也有感情。雖然從沒想過,但他其實也只是想被人類生出來的人類。
「難道說……」
海帕爾秋如此答道。坦古姆雙膝着地,上半身倒了下來。他用手撐着地面,睜大的眼睛只是盯着大地。男人的最後一縷希望被完全切斷了。
坦古姆說道。
我把我所知的被害者羅列出來。利可利歐等人都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
「她把自己的才能和音樂知識以外的部分——意志和記憶都消除了。然後吞下了構成露露這一自體意識的各種神經細胞、神經遞質、軸索、脂肪酸、荷爾蒙和電氣信號。」
「此時我明白了誘拐的法則。然而,我不知道他的目標是什麼。」
「那就是那個少女的厲害之處,不如說異常之處吧。」
「露露。你是無法收集人體,創造出完美的歌手的。你做不到如此的偉業。」
「她去哪裏了?」
「那是當然。」
「和海帕爾秋簽訂契約的人物,是和露露不同的女性。」
「少女捨棄自己的肉體,重複着和他人肉體的接合。最後終於收集到了優秀的部件,唱出了,演奏出了自己的音樂。」
雖然我們對着怪人用魔杖劍編織出了咒式,但誰都沒有釋放。我們還沒有能對抗海帕爾秋的計策。
「經過調查,我知道了箱子頭的襲擊者是名叫海帕爾秋的,世界之敵中的一人。他是個引發了大量誘拐事件的怪物。我相信被抓走的巴芙姆拉還活着,因此拼命追趕着海帕爾秋。」
箱子頭怪物沿着屋頂走着。從圓錐的頂點到邊線,我們的視線和魔杖劍也追逐着。
我把魔杖劍的劍尖和問題一同指向海帕爾秋。
「在男性中選擇心肺功能和視力聽力優秀的人,女性中則選擇有美麗的手腳和臉,衆多的可秋西亞與東方諸國家系的人。」
「軍樂隊的卡嘉特是二十四歲的鍵盤演奏者,戈辛那教授的女兒蒙朵是二十一歲的田徑選手,巴芙姆拉是村中,甚至國家第一的美女。」
我們只想着打倒海帕爾秋的事,但坦古姆從別的突破口追尋着妹妹被誘拐的真相。
「既然是爲了支持少女的音樂而收集着,那露露又是什麼?少女消失到哪裏去了?」
「終於能問了。」坦古姆說道,「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在臉被取下後,究竟是活着?還是死了?」
聽着的露露說不出話。要把海帕爾秋的話和自己聯繫起來,是需要時間和覺悟的。
對着顫抖的露露,海帕爾秋說道。以嚴肅的,認真的聲音。
「露露,和海帕爾秋簽下人體合成契約的,並不是你。」
海帕爾秋以悲痛的聲音講述着。露露啞口無言。我也好,其他的任何人也好,都說不出任何話語。
「如之前所說的,她的意識和人格已經和你融合。無法再生也無法重構。」
「而且她自己,也除了這份才能外一無所有。她非常醜陋,誰都不願意看她一眼。她沒有演奏出腦中浮現的偉大音樂的技術,也沒有美妙的歌喉。最重要的是,她即將因腹中的東西死亡。」
「我沒做那種事,我沒搶走巴芙姆拉小姐的臉,說到底我根本不認識海帕爾秋。」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她怎麼樣了!? 」
坦古姆列舉出被害者的名字。
露露的表情帶着發自內心的震驚。
我以和坦古姆相同的眼神看向露露。
「生存者只有受到瀕死重傷的友人克雷提斯。據他所說,是箱子頭的男人發起了襲擊,在童話世界設置了謎題。所有村民都沒能答上謎題,於是被爆炸炸死了。留下巴芙姆拉被箱子頭抓走的遺言,克雷提斯死了。」
在全員的注視中,坦古姆繼續講述。
全員的視線和魔杖劍都動了。在被大蛙壓死的海帕爾秋前方,住宅的屋頂上有着人影。
「明明人體聚集在我身上,我卻沒有簽訂契約嗎?」
不過,海帕爾秋是情報生命體。正因爲他是能佔據他人的身體,移植人格情報的專家,才使之化爲可能。
疊起腿,又伸直,海帕爾秋站了起來,從尖尖的屋頂頂點降落下來。
我回想起被囚禁在童話世界的少女。那是個沒有得到女性應有的美,健康上也滿是隱憂的少女。但是,僅僅是哼歌,就能感受到那音樂的冰山一角。
海帕爾秋從屋頂上投下話語。
然而,露露只是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腳。
「然而,她出生在貧困的家庭,父親是個大吼大叫的醉漢,母親也是個只會向神祈禱的弱小的原娼婦。哥哥和姐姐近親相姦。她出生的村子裏,也只有以喝酒、賭博、性交和暴力爲樂的男女。連孩子和年輕人們都愚蠢至極,只是嘲笑着她的音樂才能。」
海帕爾秋在最初,是收集容易誘拐的人,製造出了一個人體。通過強大的咒式,讓血液和免疫,以及基因不同導致的拒絕反應都被抑制並統合,重複着嘗試和錯誤。
我也明白了坦古姆所推測的,海帕爾秋的誘拐法則。
「那就是我嗎?」
「那……」
「然而,七年前,在身爲攻擊型咒式士的我爲了委託和龍戰鬥期間,儂迪爾村遭受了襲擊。我收到急報,連忙趕回了變成燒焦原野的村莊。在那裏我看到了友人和父母的屍體。但是,沒有巴芙姆拉的屍體。」
坦古姆的眼神繼續盯着露露。我現在才注意到,坦古姆和露露有幾分相像。
「知道不久前的沃銀加島事件和海帕爾秋有關後,我從七都市同盟前往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在旅途中聽到了街上播放的廣播,讓我知道了露露這個歌手的復活。」
露露成了海帕爾秋製造出的,現代最優異的歌手。
少女爲了創作自己的音樂,把他人都當成了零件。而自己也作爲不需要的零件被她捨棄了。
坦古姆敘述着的聲音,在街角迴盪。
「死後的部件就不需要了,所以大概在哪裏的谷底或海底吧。這種事海帕爾秋可沒刻意去記。」
露露抱緊了自己東拼西湊出來的身體。在自己心中的少女,奪走了自己的家人友人和故鄉。這個肉體上,充斥着衆多的恐懼、嫌惡、殺意、憎惡和不安。露露看着海帕爾秋。
露露確認道,屋檐上的海帕爾秋演戲般深深地點頭。
對我的指摘,坦古姆點頭。被說是人體的集合體的露露,睜大了藍天顏色的眼睛。
坦古姆的眼中浮現出看着遙遠過去的神色。
一邊走在屋檐上,箱子頭像是表演悲劇般說着。面對怎麼打也打不倒的怪物,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抓不到開戰的契機。
「那樣的決斷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海帕爾秋似是懷念地講述着。
怪物沒有就此滿足,開始收集起優秀人類的優秀器官。完成了優秀人體的收集是在七年到六年前。長距離賽跑選手的心臟、游泳選手的肺、武鬥家的運動能力、獵人的眼睛、調音師的耳朵、鍵盤演奏者的手和手指、田徑選手的腳。此外還有衆多被害者的內臟和人體部件存在於露露內部。
對歌姬的話語,海帕爾秋點頭。
我在腦中搜索着堪吉爾首長國。即使在東方諸國家聯合中,也在東端。是我們完全不熟悉的國家。
海帕爾秋的聲音響起。
但是,用普通的人體集合完成的,不過是普通的人類。
「這樣啊。」
坦古姆陳述着。
我也因太過異常的真相啞口無言。在人類的大腦裏留下音樂的才能,排除掉自己的人格,讓別的意志承載進來。明明直到現在人類還不清楚大腦的構造,但卻實現了。
「但是,遭受悲慘的貧困和虐待,並且完全不瞭解人類的她作出的音樂,既沒有成爲天上的旋律也沒有成爲地獄的鎮魂歌。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音樂最爲不需要的事物。」
「把人體優秀的部分,合成在一體上。然後……」
「巴芙姆拉是村裏最美的姑娘。堪吉爾首長曾經提出要求,要爲了選王妃候補見她一面。」
「爲了讓她擁有理想的歌手的心,所以才抓走了我,奪取記憶並移植了嗎?」
坦古姆的眼中有着憤怒。
「以唯一被發現的,名叫卡嘉特的,曾爲當地軍樂隊樂士的女性屍體爲開端,我開始調查誘拐事件。」
「我把至今爲止作爲攻擊型咒式士的名聲和全部財產都投入進來,開始了無比漫長的搜索之旅。每當聽說海帕爾秋引發了事件,我就飛到那個國家。雖然聽說大陸的警察或軍隊遇到了他就直線前往,但還是讓他逃了。過了一陣子,又在別的地方發現了別的海帕爾秋乾的事。就這麼重複着。」
「她想要將自己的音樂具現化出來。而憑依並替換到他人身體上的海帕爾秋,和想要能再現自己的音樂的肉體的她在想法上達成一致,於是就開始了收集人體的旅途。收集又失敗,收集又失敗……」
「對少女來說必要的,是在沒被扭曲的環境中培養起來的,你那對音樂的純粹的愛與憎惡。以及因爲失去故鄉和記憶才誕生出來的強韌。其他不需要的都捨棄了。」
「作爲替代,她找到了最喜歡音樂,但也憎恨着音樂,並且擁有着強韌意志的少女,並融合進了自己的大腦。」
吉吉那回答道。我繼續說出討厭的結論。
一邊拉緊外套的衣襟,露露從脣間發出疑問。
「在追蹤海帕爾秋的誘拐事件途中,我明白了他在尋找能憑依的身體。現在想來,從七年前,巴芙姆拉被誘拐前後,他的傾向就變了。」
以演戲般的動作,海帕爾秋舉起套着白手套的左手。
「我和巴芙姆拉,曾和父母一起在東方二十四諸國家聯合的堪吉爾首長國中,一個叫儂迪爾村的村莊裏平靜地生活。」
坦古姆俯視着露露。露露用手拉緊吉吉那借的斗篷前襟,像是在守護着自己。藍眼睛停止了移動,意識似乎已經統一了。
箱子頭握住右手,做出向側面投擲的動作。接着,左手把別的什麼裝進了箱子頭裏。
在屋檐一角停下,海帕爾秋笑了。
在尖尖的屋頂頂點,又有別的海帕爾秋復活了。
「就算是由幾乎不懂音樂的海帕爾秋看來,那位女性也有着能留名音樂史的才能。恐怕只論才能的話,可以和歷史上的樂聖和巨匠們匹敵吧。」
「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出那麼可怕的事……」
坦古姆預測到的事,我還沒能看清。
「她,爲了自己的音樂,捨棄了最不需要的自己的人格。」
以拼死的形貌和聲音,坦古姆打斷了話題。
沙貝萊曾經說過,音樂是從身體內部灼燒的地獄般的事物,而現在我就看到了實例。
坦古姆的聲音淡然地講述着悲劇。
在少女腦中鳴響的歌和音樂,明明少女本人都沒聽過,卻想連自我和他人都犧牲掉也要創作出來。即使財富也好名譽也好讚賞也好,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不會留下,但還是想完成。少女的願望是極大的妄執。
無視我的想象,海帕爾秋把右手也舉了起來。兩肘和手腕彎曲。海帕爾秋用左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箱子頭。
「被誘拐的人很多,但我尤其在意的是這些。萊布芬,二十四歲男性,長距離賽跑選手;譚格蘭,二十六歲的獵人;圖蘭德斯,二十二歲男性,游泳選手;荷伊魯尼亞斯,二十八歲的武鬥家;克倫吉斯,二十三歲的調音師。」
「我一開始以爲只是他人,但露露實在是和巴芙姆拉太像了。雖然頭髮,眼睛和皮膚的顏色都不同,但她們相似到連身爲親哥哥的我都會看錯。爲了確認自己的預想,我便急忙趕到了艾裏達那。」
「這是什麼意思?」
「被奪走人體的人們怎麼樣了?」
雖然明白他的悲嘆,但我必須要提問。最大的疑問仍然殘留着。
露露也維持着仰望的姿勢呆住了。我也不明白海帕爾秋話語中的含義。
「露露的臉,是屬於巴芙姆拉的,對吧?」
我預測到了後面的事。
「那麼,我又是什麼?有着少女的才能,巴芙姆拉的臉的我,原本的名字並不是露汀嗎?」
「雖然海帕爾秋不知道露汀是誰。」
海帕爾秋答道。
「不過那應該是你的身體基礎部分的主人吧。那是個內臟結實骨骼優良,最重要的是基本沒有免疫排異反應的特異體質,因此很容易裝上其他零件。你的人格就放在那上面。」
「那麼,真正的我呢?我的人格是從哪裏的哪個人身上移植的呢?」
將兩手緊握在胸前,露露問道。屋檐之上,海帕爾秋歪起箱子頭。
「誰知道呢?海帕爾秋可沒刻意去記每個零件的產地,所以不知道呢。」
海帕爾秋誠心說道。怪人只是爲了少女才實施誘拐和手術,他自身並不對這些感興趣。
一連串難以置信的故事,讓我也湧現了疑問。
「但是,爲什麼你要幫助少女,造出了露露?」
因我的問題,攻擊型咒式士們側臉上浮現出了察覺的表情。
海帕爾秋花了如此漫長的工夫,被當作世界之敵追殺,仍然要實現少女願望的動機還沒被說明。
在發問之後,我突然理解了。我看着屋檐上的海帕爾秋。
雖然難以置信,但箱子頭和少女的關係,只能如此解釋。
「因爲少女是你的母親羅延努嗎?」
聽到我的回答,德留辛等人臉上的震驚擴散開來。坦古姆也一臉苦澀。
屋檐上的海帕爾秋跳起,鞋底拍在一起,雙手在頭頂上合掌。着地的箱子頭的左眼帶着憎惡。
「是的喲。海帕爾秋爲了實現媽媽的願望四處奔走了。」箱子頭的聲音中滴落出憎惡,「媽媽爲了再現腦中響起的音樂,想要最棒的肉體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在屋檐上,海帕爾秋髮出宣言。
「雖說並非是媽媽期望懷下的,但海帕爾秋也實現了約定。所以這一次,就得媽媽來實現海帕爾秋的願望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姑且在朝艾裏達那大音樂堂前進,但露露沒有歌唱的理由。
「不過海帕爾秋不會死就是了~」
在屋頂上被照亮的,是個奇怪的裝置。周圍是對內部進行冷藏保存的裝置,讓防凍液,營養和氧氣循環的人工心臟收縮着。從心臟上伸出了透明的管束,埋滿了內部。管子的內部有血液循環着。
「之後就像先前所說的,海帕爾秋開始了人體收集和結合的,漫長的,漫長的旅程。而這個願望,也在之前露露的新曲完成時實現了。海帕爾秋又沒和媽媽約定非要等到實際唱出來。」
在狼的後方,裝備着種類繁雜的武裝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跟着。道路的左右也有咒式士們逼近。我回過頭,橋的對面也有穿着奇裝異服的傢伙接近。
怪人把漫長的故事娓娓道來,恐怕是一直都想對誰說出來吧。我看向吉吉那。反正就算攻擊也會立刻複製,那聽聽箱子頭坦白真相也沒什麼損失。
我牽着露露的手,衝進大樓中間。一行人奔跑着,從高架線路下方穿過。爆音和轟鳴。向後方放出爆裂咒式的琉辛返回。每當箱子頭的追擊襲來,就必須有人在最末尾攔住他纔行。
「那麼,我會給你爭取思考的時間。」
「不愧是你,理解得很快啊。」
我問向露露。露露迷茫着,張開嘴脣。
「你是個好人啊。」
在前方遠處可以看到艾裏達那市政廳。艾裏達那大音樂堂在更南方。
一路都是音樂至上走來的露露當然會動搖。露露不在乎犧牲自己,但是,對於在邪惡的意圖下由衆多的死者拼湊製造出的自己的歌,她無法肯定下去了。
我啞口無言。利可利歐彎起身體。皮麗卡婭嫌惡地皺起眉頭。吉吉那從喉嚨中發出不快的低吟聲。
我說道,坦古姆臉上浮現出男人特有的笑容。
琉辛編織雷擊咒式,箱子頭彈起。他主動在後方拖延敵人。
「不,怎麼會讓她唱呢?比起身爲孩子的海帕爾秋,卻要先把媽媽的音樂生下來?怎麼可以!」
箱子頭的激怒原原本本傳達出來。
「媽媽羅延努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是最爛的爛人,他們想殺死沒用的媽媽從而獲得保險金。海帕爾秋通過操作電子機器,讓媽媽的父母知道了哥哥姐姐近親相姦的事實,引導他們一家轉爲自相殘殺。而沒有自制心且目光短淺的那羣傢伙順利地死掉了。」
「這裏由我來!」
「情況已經基本清楚了,那麼露露想怎麼做?」
什麼都沒發生,我們經過了羅伊恭橋。在過橋後我注意到了,這裏的地形是左右是河邊道,道路則匯聚到正面。
從左側,坦古姆也並排奔跑起來。
「爲什麼跟過來了?」
德留辛立刻做出反應。她在街道上和部下們組成圓陣,把露露庇護在中心。
弗洛茲威爾露出無畏的微笑。
「真是笨蛋呢~」
「嘉優斯,快逃吧!」
不愉快的聲音這次是從右邊響起。在橫倒的巴士上方,箱子頭的怪人坐着。
「媽媽羅延努被解放了,可正是那一天,不知是不是因爲海帕爾秋的咒式太強大,媽媽的身體惡化了。雖然海帕爾秋聯絡醫院緊急運送,但媽媽還是在出產前進入半腦死狀態了。」
德留辛和琉辛等人一邊警戒一邊打算逃脫。但我沒有動。必須要讓露露決定今後該怎麼辦。
箱子男的聲音滿載着怒意。
人工血管伸向中央。終點是正在搏動的桃色肉塊。靠着從管子流入再排出的血液,表面的血管也搏動着。
海帕爾秋張開雙手。
忍受着痛苦,露露說道。
在坦古姆左右,咒式組成式編織出來。青蛙從光芒間生成。在主人左右,黃色和綠色的青蛙彈跳着。
被彈開的圓盤在空中飛舞。握着圓盤的機械臂收回。
在坦古姆的角度上,他理解了露露實際和自己的妹妹同樣是被害者。明明已經可以直接離開,但男人還是表示要一起戰鬥。
從背後,海帕爾秋的聲音追趕過來。
我牽着只裹着外套的露露的手,在艾裏達那的街道奔跑。吉吉那和德留辛並列在右側,奔跑。左側是琉辛、博久、皮茨班和喵倫前進。背後是達爾戈茨和皮麗卡婭、利可利歐、利普欽和利德里跟隨。圖庫羅羅醫師一邊奔跑,一邊確認露露的健康狀況,展開醫療咒式。
對我的問題,露露並沒有回答。女人的腳下搖晃着,我用左手攙扶。
一行人在艾裏達那市街奔跑。被丟棄的車在交叉口堵住了路。遠處能看到人們離開的身影。
「謝謝你的長篇說明演講,咱們再也不見!」
「而媽媽通過意識傳來的回答是,」箱子頭的聲音籠罩着憎惡,「在自己的音樂完成之前不會生下海帕爾秋,這一激烈的意志。怨念變成詛咒,束縛了海帕爾秋。」
「這下不妙。」
既然發生如此大的騷動,那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應該也聚集過來了。不管海帕爾秋複製多少過來,也能夠殲滅。
內部是青白色的有機照明燈。
箱子男說道。
海帕爾秋憤然地繼續說着。
在燃燒的建築物中,海帕爾秋逐漸燃燒。保冷櫃被荊棘牽引着後退。一邊盯着慘劇場景,我拉着露露的手幫她站起。
「爲什麼弗洛茲威爾會比我們早到?」
我背後一陣惡寒。還沒有分化出眼白和瞳孔的藍色眼睛,彷彿是在看着我們。
德留辛揮下魔杖薙刀,炮彈咒式命中海帕爾秋的頭部,破裂。失去了頭部的西裝男向着後方倒下。
「看來,是弗洛茲威爾實際上,在最初的草莓和假草莓之謎的時點,就比我們更快達到正解了啊。」
「要來的話,就是在這個瞬間吧。」
「到那時,海帕爾秋就會從無名的情報生命體,變爲真正的海帕爾秋。」
在屋頂上方,綠色和茶色的荊棘左右分開。出現在中央的,是銀色的長方體。金屬表面覆蓋着冰霜。
一邊聽着男人隱藏害羞的說辭,奔跑着的我也露出微笑。對超出爲妹妹報仇範圍的護衛之事,他自然地選擇了爲了正義和信念賭上生命。偶爾也能遇到這樣的好男人。
在邪惡的意圖下創造出的音樂,露露沒有歌唱的理由。
距離艾裏達那大音樂堂已經不遠了。然而,在沒有車的情況下就顯得遙遠了。
在落下的荊棘碎片和瓦礫中,我向上舉起〈斥盾〉盾牌,吉吉那把屠龍刀當作護盾,站在趴在地上的露露身邊。
梳到背後的頭髮,精悍的眼瞳。弗洛茲威爾站在那裏。
銀色櫃門中央的把手被左右的荊棘纏繞上來,荊棘將門左右打開。白色的冷氣大量冒出。
「我不知道……」
我在發話同時,讓〈爆炸吼〉向着海帕爾秋炸裂。海帕爾秋和保冷櫃棺材連同屋頂一起被炸飛。
海帕爾秋像是迸射般傾訴着過去。
「這個海帕爾秋,在出生之前就覺醒了咒式。他入侵媽媽的記憶,得到了知識。通過對周圍引起咒力干涉,與情報之海連接,從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在我說完後,回答的吉吉那讓屠龍刀彈起。金屬音和火花。
露露沒有作出回答,也不可能作得出來。
「在最後,給託付了媽媽願望的露露,移植上媽媽的子宮。然後,這次一定要讓她把海帕爾秋生下來!」
那是業務用的巨大保冷櫃。冷氣爬行到腳下。
在終點,背後伸出八隻手臂的〈厄札斯之鎧〉以惡鬼的姿態現身。右手上的〈咆吼的沃爾奔〉的劍刃熠熠生輝。
保冷櫃裏的,是沒有頭部也沒有身體的,懷孕中的子宮。
在屋頂上的裝置旁邊,海帕爾秋站着。箱子頭深處的左眼盯着子宮和胎兒。
膨脹起來的子宮的肌肉壁變薄,在周圍和背後的光照下,能看到透出的內部。在內部,頭朝下的胎兒蜷曲着四肢團在一起。右手的短小拇指含在未分化的脣中。
「吵死了,死上一回去吧!」
我們和銀狼社雙方架起魔杖劍,彼此對峙。
我們從建築物之間穿過,跑上羅伊恭橋。如果回收附近的車並南下,距離艾裏達那音樂堂就只剩十幾分鍾距離了。
屋頂上述說着憎惡的海帕爾秋的箱子頭朝向下方。箱子頭孔洞底部的眼睛,俯視着露露。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已經死了。」男人的側臉帶着高尚的神采,「那麼,我也可以幫助擁有這張臉的露露吧。」
箱子頭飽含着憎惡繼續說道。
我看向被我拉着奔跑的露露。歌姬的側臉上,不安和混亂的表情仍沒有消失。
怪人背後的屋頂破裂,綠色和茶色爆炸。從碎片之間,化爲反向瀑布的荊棘噴出。
「這樣下去的話母子就會一起被處理掉,所以海帕爾秋爲了活下來開始了行動。他從醫院的上級部門發出指示,讓醫院給媽媽和胎兒海帕爾秋接上了生命維持裝置。」
而隱藏在艾裏達那北部,花費工夫追上我們也是箱子頭的演技。只是因爲母親的棺材的調整結束,把我們叫回艾裏達那的時機到了,纔過來回收而已。
我們和坦古姆一邊護衛着露露,一邊以箭矢陣型前進。
「我是被羅延努和海帕爾秋製造出來的。由被殺害的死者東拼西湊出來的東西歌唱,演奏出的音樂,絕不是能被原諒的……」
「不過是贖罪而已。」
「露露還要在艾裏達那大音樂堂歌唱嗎?還是不唱了?」
「海帕爾秋不想沒生下來就死掉。但是,他也理解了,胎兒海帕爾秋也和媽媽同時進入完全腦死狀態,變成了情報生命體。」
問題在於,海帕爾秋和露露是緊密相連的。如果打倒海帕爾秋,靠着海帕爾秋的咒式連接着身體的露露就會死。還有,箱子頭從最開始就能捕捉到露露的位置。
「如果打倒海帕爾秋,那麼把露露的身體強行連接起來的咒式也最終會消失哦。海帕爾秋的死就等於露露的死哦。」
一邊架着狙擊用魔杖槍,利可利歐發出苦澀的聲音。是我們先離開童話世界的,雖然有露露和海帕爾秋的事拖延,但最後卻被弗洛茲威爾繞到了前方。
被肌肉包裹着的袋子,比正常尺寸膨脹了很多。袋子下方是左右的卵管和卵巢,子宮底部連接着陰道,出口能看到縱向的像是陰脣的部位。配合着搏動,陰脣左右小小張開,又閉合。
從總數來看,銀狼社有三十九人。幾乎無傷。弗洛茲威爾自身也沒有流血。
拉着沉默着的露露,我們前進着。現在總之要確保露露的生存,等待她的回答。
海帕爾秋愉快地告知出自己殺害了自己的祖父祖母,伯父叔母的事實。
「海帕爾秋一個接一個僞造着電子情報,持續把連上生命維持裝置的媽媽移動到安全的地點。海帕爾秋催促半腦死狀態的媽媽快點生產。」
海帕爾秋以連憎惡都要滴下的聲音告訴着。
最末尾的利普欽和利德里停下腳步,向背後放出咒式。爆裂咒式的爆音和轟鳴再度響起。雖然烈風從背後吹來,但我還是和露露一起向前跑。
從大樓之間,笑聲響起。我看了過去,小巷裏有穿着西裝的箱子頭走來。由於艾裏達那身份不明的死者很多,所以他準備了相當多的複製體。
「我瞭解情況了。」
露露僵住了。自己是因海帕爾秋母親的願望被製造出來的,而現在,又要因海帕爾秋的怨念被當成母胎。
名爲羅延努的少女,爲了讓自己的巨大才能誕生出來,與自己的孩子海帕爾秋做了交易。然後,羅延努甚至捨棄自己的意識,在大量人類的犧牲之上創造出的身體上,加上被剝離了過去的少女的人格,才形成了現在的露露的意識。
站在左側的達爾戈茨舉着雙斧問道。
「我想到的區分方法,弗洛茲威爾也想到了。但是,他故意讓我們先走了。」
我預測着弗洛茲威爾的思考。一邊架着狙擊用魔杖槍,利可利歐的臉上浮現疑問。
「如果在童話世界殺害我們,就能嫁禍給海帕爾秋。然後趁機奪回露露的話,就能得到七大手,七門的寶座。」
利可利歐列舉出條件,我點頭。
「但是,既然打破了海帕爾秋的童話世界,就意味着休戰已經結束了。」
「就是這樣。」
弗洛茲威爾揮動魔杖劍,放出編織的詛咒咒式。我也放出爆裂咒式。爆裂咒式和詛咒咒式相撞,在街道上炸裂。我背後一陣惡寒。唯獨詛咒咒式是不能捱到的。
自雙方的戰列中,貫穿爆煙的咒式暴風交織着。德留辛這些重量級舉起大盾,抵擋住爆裂,雷擊和投槍。炮彈咒式襲來,利普欽的盾牌被擊飛,利德里重疊上防壁。
構築起〈斥盾〉要塞的我們向着右側突進。右翼的敵人只有數人,數量較少,距離也近。
領頭前進的吉吉那和喵倫潛入敵方炮火之下。一邊奔跑,我一邊發射炮彈咒式。直徑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鎢炮彈,把敵人的盾牌和背後的咒式士一起粉碎。
敵人從血與內臟之雨中穿出。揮下魔杖劍的機劍士,從前鋒側面衝了過來。隨着射擊音響起,機劍士的肩膀被炸飛,一邊噴血一邊倒下。
一行人從倒下的男人上方飛奔。在我旁邊奔跑的利可利歐拿着的狙擊用魔杖槍尖上冒出硝煙。就算火力不足,但精密狙擊能在要害發揮效果。
吉吉那和喵倫向着崩塌的前列突擊。屠龍刀和刺突劍切開敵人陣列。皮麗卡婭揮動右手,讓敵人逐漸無力化。
追着高速的前鋒們的德留辛,用重量級的腕力將敵方戰列粉碎。
我和利可利歐,達爾戈茨和圖庫羅羅,琉辛和原部下們保護着露露,從敵方戰列穿過。來自背後或橋上的咒式攻擊,被利普欽和利德里兄弟用大盾防守。
「我來斷後。」
坦古姆旋轉魔杖劍。黃色青蛙們向背後跳起,佔據左側的廢墟和樹木。
爆裂。建築物破裂並倒塌。樹木也倒下,席捲從背後追蹤來的敵人。
在從背後湧來的白煙中,我們沿着河邊的道路飛奔。雷擊和炮彈在背後釋放。利德里的右腰被投槍貫穿,德留辛支撐着他奔跑。琉辛等人一邊向着背後回擊,一邊退避。
「如果你說不是,就把手機給我看。」
「因爲姐姐德留辛已經被當作人質了。」
◇◇◇
「那……」
雖然也有說出虛僞的謊言,但對於隱瞞真實的謊言的棘手之處,弗洛茲威爾已經駕輕就熟。
「啊。」
「嘉優斯也是知道的吧,琉辛是個重情義的人!他絕對不可能背叛曾經一起戰鬥過的戰友的!」
我轉過身,伸出劍刃。
不管如何抑制,弗洛茲威爾的本性也是狼。他與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是無法相容的,他本人也很有可能預想到了。
被姐姐庇護的琉辛沉默着。
我在途中沒有把計策告訴吉吉那,也是因爲預想到了內部有向弗洛茲威爾告密的人在。
「確實,這淨是初見殺的童話世界,是不可能無傷打破的。」
利可利歐看向皮麗卡婭,利普欽和利德里看向德留辛,達爾戈茨看向圖庫羅羅。琉辛,博久和皮茨班揮着手否定。喵倫看向我和吉吉那。身爲外人的坦古姆也左右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德留辛的臉上帶着無法相信弟弟背叛的表情。
「弗洛茲威爾,你這混蛋!」
每個人以不信任的眼神看向彼此,把手伸向魔杖劍。
德留辛想了起來。那時留下的紅點很久都沒消失。而之後消失是因爲隱蔽咒式發動了。
但相對地,弗洛茲威爾已經看向超越師父的前方,以只屬於自己的道路爲目標前進着。即使是邪惡也確有氣概。
弗洛茲威爾用右手抓住自己的胸部裝甲。
「童話世界的弗洛茲威爾,假裝不明白謎題讓我們先走一步。那是如果我們失敗,再從那裏開始第一次靠自己解決的安全策略。但即使如此無傷程度也過頭了。」
「可是,爲什麼琉辛會背叛啊!」
「意思是說,這是進入事務所之前的計劃嗎?」
弗洛茲威爾若無其事地宣告。我感到一陣噁心。
「已經不需要小手段了。」
德留辛的臉色漸漸變青。
「明明姐姐的詛咒已經消失,爲什麼還讓我繼續背叛下去!」
「嘉優斯,就算是你,也不能懷疑我弟弟!」
遭受了巨大損傷的坦古姆出聲同意。
「哈?」
弗洛茲威爾在最初對面時的憤怒首先就是演技,那只是爲了拉攏落選的入所希望者而使用的手段。
單純的達爾戈茨發出了驚愕的聲音。我點點頭。
前方是車輛胡亂停車導致擁堵的交叉口。
我的左肩被投槍擦過。雖然露露發出悲鳴,但沒有減緩奔跑的速度。
「還有部下們也一起跟來了啊!」
「只是想以弗洛茲威爾之名展示力量,馳名於世,贏取金錢和地位。」
「弗洛茲威爾佈置這一招的時期,並不是童話世界之前。」
我指摘出來。琉辛的臉色發青,尖耳朵痙攣起來。
「童話世界裏琉辛總是慢一步可以成爲佐證。因爲每當我們突破童話世界他就要告訴弗洛茲威爾答案所以纔會來晚。」
「打從一開始,弗洛茲威爾就預想到了自己會被我們事務所拒絕的可能性。」
被所員的劍刃圍繞着,琉辛發出了聲。姐姐德留辛也以震驚的表情呆住了。
「爲什麼弗洛茲威爾在闖過童話世界之後,還保留有那麼多戰力?」
劍刃指向的,是位於左後方的琉辛。原軍人以驚愕的表情站着。達爾戈茨和喵倫彈起身,將武器指向琉辛。
「正因爲帶着部下而來,我們纔不會懷疑。這也正是弗洛茲威爾的目的。」
我的魔杖劍劍尖沒有從琉辛身上放開。
「我並非想成爲吉歐爾古的後繼者,也不想得到誰人的慈悲。」
旁邊的利可利歐也亂了呼吸,但還是奔跑着。多虧平時的訓練提高了基礎體力。
「把童話世界的答案告訴弗洛茲威爾的告密者就在我們內部。不在這裏切割掉的話,之後就會背刺我們。」
琉辛的叫喊聲讓弗洛茲威爾停下腳步。左右和背後的一羣人也停下。雙方在街道上衡量着咒式的射程。
「弗洛茲威爾對着得到了自己應得之席位的琉辛表現出憎惡的演技,被挑釁的琉辛表現出對弗洛茲威爾激怒的演技。因爲後者是真的對被迫成爲告密者這點憤怒,所以沒有被看穿。」
弗洛茲威爾說着,舉起了左拳。部下們向左右展開。與之呼應,我們也變化起陣型。艾裏達那的市街地即將變爲戰場。
「在這裏解決問題吧。」
「但是,詛咒咒式只要不消除上一個詛咒就不能覆蓋。弗洛茲威爾的詛咒咒式,早已經被海帕爾秋的上位詛咒覆蓋,從而消失了。」
即使我說完了話,琉辛也沒有開口,更沒有交出手機。他默認了我的指摘是事實。
「存在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他們是在隔開一段的地方聽到了我們解開的答案後才前進的。」
我屏住呼吸。吉吉那也咬緊嘴脣。我們仍然在某種方面依賴着吉歐爾古,想着有一天要超越師父。
腳步聲。呼吸聲。魔杖劍和積層鎧甲碰撞的聲音。治療咒式的光。交換彈倉。
一邊後退,琉辛怒吼着。難以遏制的憤怒讓亞爾利安人的長耳朵顫抖着。
在我說完後,德留辛將手裏的魔杖薙刀握得更緊,發出擠壓聲。
德留辛張開了手,指向弟弟,然後指向原邊境警備隊員們。
以琉辛爲中心,夥伴分裂了。
弗洛茲威爾將琉辛孤立,讓他誤以爲詛咒咒式在起作用從而操縱着他。
知道了自己身體的真相,露露的氣力也到了極限,腳步慢了下來。坦古姆攙扶着時不時停下來的露露前進。他在周圍放出十幾只青蛙,一邊索敵一邊前進着。
「爲什麼?」
在二者之間,身爲原部下的博久和皮茨班僵住了。他們猶豫着該向着原上司還是現在的同僚。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加入你們的事務所。」
「問題?要怎麼逃跑嗎?」
「互相殘殺之中,被騙的纔有錯。」
「那個背叛者,到底是誰?」
「向弗洛茲威爾告密的——」
我們保護着露露,在大樓谷底奔跑。
我曾有一次,看到了琉辛在苦惱,我誤以爲他是不適應事務所而提出了忠告。再加上琉辛是在入所前就被人質威脅,因此他沒辦法和任何人商量。
「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不可能無傷通過的。」
聽到我的話,達爾戈茨停下。露露和坦古姆,圖庫羅羅也停下腳步。後續的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琉辛和部下們也停下了。
我停下腳步。吉吉那和喵倫,皮麗卡婭等人也停下。
我們架起魔杖劍,一邊保護露露一邊後退。
爲了不激怒德留辛,我發出儘量冷徹的聲音。
本不可能的來自地下街的亞人們的登場,是海帕爾秋見縫插針的誘導。然而,來觀望狀況的不只有箱子頭,入所審查前的弗洛茲威爾也在同時監視我們。
從背後,琉辛問道。
以忍受痛苦的表情,琉辛聽着我的指摘。
利可利歐問道。
而他對弗洛茲威爾的反彈現在就能看懂了。爲了目的不惜做出任何犧牲的人會顯得很可靠。但是,如果不惜做出的不是犧牲自己而是犧牲他人,就是邪惡了。
一行人在街角轉彎,隨後立刻再轉彎。一個勁奔跑着。
我舉起魔杖劍。
左側道路上是索達,右側道路上是約爾姆帶領着部下們出現。我們被從三方向包圍了。看不到努恩巴的身影,也就是說正在某處埋伏着。
海帕爾秋引起的亞人攻擊,對弗洛茲威爾來說是個好機會。他偷偷施展自己的詛咒咒式,把德留辛變成了只有琉辛知道的人質。
我進行分析。
德留辛把矛頭指向了我。
聽到我的話,德留辛看向自己的弟弟。琉辛沒有回答,也沒有拿出手機。
對我的預想,德留辛握着魔杖薙刀,咬緊了臼齒。所有人都明白了我停下來的理由。
從街道前方,一行人走了過來。站在先頭的是餓狼弗洛茲威爾。左邊走着的是格拉克厲,右邊是依然保持沉默的札珀爾斯克跟隨着。
「我們的雙親早已經死了。也就是說……」
我拔出劍刃指摘之後,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動搖開來。全員看向周圍的夥伴們,拉開距離。
抱着露露的坦古姆發出疑問。童話世界殘酷到連東方的勇士都失去了大蛙。
流浪的攻擊型咒式士張開雙手。即使被我們的魔杖劍羣指着,弗洛茲威爾也既沒有膽怯也沒有自大。
鋼鐵之聲響起。
對我的說明,全員各自的臉上都浮現對弗洛茲威爾樣子的疑問。
「到底是誰?」「我們之中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爲什麼要背叛啊,根本沒理由吧!」「可是,從狀況看來,告密者是確實存在的。」「不管是誰,站出來啊!」
在這之後,如果仍在內部有告密者的狀況下前進,是不可能迎擊弗洛茲威爾的追擊的。彼此間的不信任必須當場解決。
「因爲有被抓人質威脅的可能性,我們才隱瞞家人的位置,在要和邪惡之人對峙的工作中讓他們逃走避風頭。但是,唯獨琉辛有始終被當作人質的家人。」
「在採用新進所員這些事之前,我們和亞人裏的豬鬼、犬鬼和大鬼發生過沖突。在那時,弗洛茲威爾對德留辛發動了詛咒咒式。」
「因此,他與同時參加入所考試的成員之中,身爲德留辛的弟弟,在吉歐爾古時代和我們打過交道,擁有幾乎確實可以通過考試的經歷的琉辛接觸,設置下了告密者。」
「就是你,琉辛。」
「隱瞞真相的謊言被看破了啊。」
弗洛茲威爾的左手張開,他指示着的,是自己率領的部下們。
「然後,我想給這些傢伙高地位帶來的收入和名譽。」
在弗洛茲威爾左右,部下們雙眼放光。弗洛茲威爾的動機和我相同,但是,艾裏達那七大手,七門的空席只有一個。
「爲此,我要收下露露,把你們僞裝成事故死。」
狼能夠坐上七大手的,有淵源的七門的最後席位的機會只有一個。只有靠着告密者的答案打破童話世界,我們也奪回了露露的這個時刻。這裏就是弗洛茲威爾最後的賭盤。
「只是爲了七大手,爲了七門的席位就賭上生命互相殘殺,不覺得很愚蠢嗎。」
我嘗試最後的言語說服。
「如果覺得愚蠢,就直接撤退,把席位讓出來。」弗洛茲威爾冰冷的聲音響起,「然後,就在艾裏達那底層,含着手指仰望着得到了有淵源的七門這一金錢、地位和名譽的我們,一直到死吧!」
對弗洛茲威爾的話,我方的夥伴們沉默着。就算在這裏避開與弗洛茲威爾的爭鬥,尋找下一次就任七門的機會,也只是會變成與那時候的候補者競爭而已。
雖然商品和資源是有限的,但靠着複製、增產和發展便能夠分攤。然而,地位、尊敬和愛情是不能全員共享的。人類互相鬥爭的原因也就在我們眼前。
我們沒有放下魔杖劍,窺伺着機會。
弗洛茲威爾沒在乎我們的沉默,把魔杖劍如戰旗般舉起。
「就讓你們,讓世間看看,被捨棄後走來的我等的力量!」
弗洛茲威爾的吼聲在街道上爆發。銀狼社的戰列敲響魔杖劍和盾牌,舉起拳頭配合那悠長的吼聲。發出咆哮,餓狼戰士們從左右進軍。
我們重疊着盾牌和防壁後退。由於數量有差,受到夾擊的現狀非常不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要保護露露。
「我……」
像是要與後退的戰列逆行般,琉辛站在原地。德留辛拽着弟弟,讓他退到盾牌後面。姐姐看向了我。
「告密的處分之後再說,要上了!」
聽到我的話,姐弟也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後退。仍然架着武器,雙方的距離漸漸縮短。想把三方向夾擊變爲只剩前方衝突的我們,和想用數量優勢發動全方位攻擊奪取露露的銀狼社互相拉扯着。
「該死的,我要殺了你們!」
利德里發動〈煉成〉咒式再次讓柏油路液化。努恩巴靈活地躲開煤焦油沼澤,揮下鐵錘般的腳。街道破碎。在黑色飛沫之間,利德里翻滾回避。利普欽用肩膀支撐起弟弟,在街上奔跑。
我和德留辛等人左右分開回避。拳頭將右側的大樓壁麪粉碎。
被壓榨的柏油和瓦礫,像雨一樣在街道上降落。我舉起〈斥盾〉盾牌退避。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等人也舉起盾牌和防壁後退。利可利歐,圖庫羅羅和達爾戈茨也急速後退。中央到左側的戰線退後。
在街道上描繪出巨大的半月,飛灑出鮮血和內臟的上半身和頭部飛舞着。
敵人從右側道路湧來。咒式劍士們揮舞魔杖劍和魔杖斧,抱着長槍突擊。
左手發出追擊。我再次踩着〈斥盾〉釋放〈爆炸吼〉,一邊在空中高速後退,一邊把左手伸向背後。我從腰後把魔杖短劍拔出。巨人的左掌逼近到我眼前。追來的巨大五指從上方和右側開始閉合。
力量處於劣勢的琉辛和部下們,則是貫徹雷擊和投槍的支援炮火。不出現死者是最重要的。哪怕有一人倒下,我們也會被數量差距壓制。
揹負着陽光出現在街道上的,是身高十六米左右的大巨人。是召喚出〈古巨人〉巨體的,化學鋼成系第六位階〈舊巨極軀喚憑法〉的咒式。能使用這超乎常識的咒式的,在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
現狀,是我們一上來就衝鋒破壞,把形勢引入亂戰,再加上坦古姆投入大量青蛙,才能勉強爲戰而已。
搖晃停止,努恩巴抬起了雙臂。鋼鐵拳頭落向大地。在破壞風暴之間,利普欽奔跑逃離。即使是能擊破坦克正面裝甲的炮彈咒式,也只能削開努恩巴的身體,讓他搖晃而已。
在倒下的敵人面前,坦古姆把露露保護在背後,張開雙手。
在槍的路線前方,德留辛站着。她架着魔杖薙刀,放低重心。
努恩巴的四隻藍色眼睛對着我們。既然已經古巨人化,那應該是用肌膚的電磁放射觀察周圍的,但從瞳孔中卻能感受到敵意。
但是,大量發動小蛙需要足以削減生命的咒力消耗。苦悶的額頭到鼻樑的刺青上滿是汗水,坦古姆的奮鬥也撐不了太久。
在倒下的被斜向兩斷的屍體上方,吉吉那前進,旋轉屠龍刀,彈開飛來的投槍,再次飛奔。刀刃破碎了對手的最前列。血與悲鳴,手腳和頭部飛起。
「那招之前不是輸過了嗎啊啊啊啊!」
「在這裏投入進來了啊……」
在我的後方,坦古姆笑道。
格拉克厲將戰力集中運用,三方向的敵人湧來。衝到前方的德留辛等人後退。
仍然纏繞着火星,德留辛和喵倫從戰場上穿過。向着吉吉那開闢出的空隙,二人組進一步將其切開。
陽光照射着肩膀,銀色粗柱從逆光的巨體上直角伸出,垂直落下。柏油路被踩碎,大地震動。
坦古姆在第一招以後就改變了青蛙的顏色和性質來擾亂對手。我一邊用魔杖劍制服敵人,一邊看向異邦的戰士。
倒下的行道樹和滾落在地面的轎車車頂相撞。彈起,落下,穩定下來。我從變成斜向的行道樹上奔跑。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個人的力量和綜合力,以及指揮官的佈局會決定生死。
由於梅肯克拉特不在,所以我發出指示,令全體行動。
靠着另一發〈爆炸吼〉的反作用力,我從巨人的抓握中緊急退避。一邊纏繞着白煙,我在空中空翻。
「這樣的,該怎麼打倒啊!」
德留辛揮舞魔杖薙刀。約爾姆解除了全身大槍化,用魔杖槍抵擋女軍人的薙刀。受到重量級的一擊,約爾姆單膝着地。琉辛刺出魔杖劍,切開了跳起的約爾姆腹部。
「保護住繼承了妹妹的臉的露露,就是最好的告慰了。」
在前進着的我的左右,柏油路破裂。銀色柱體貫穿碎片噴出。左邊五根,右邊五根的金屬柱一邊上升,一邊收緊。我在柏油瓦礫之間被攪拌着。我踢向瓦礫,逃到後方。
當盾列朝向吉吉那等人時,利普欽和利德里向着魔杖劍羣一齊炮擊。〈鍛澱鎗彈槍〉的炮擊在右翼炸裂,把裝甲和人體一起擊飛。
坦古姆一邊把露露保護在背後,一邊回答。髑斧士從側面發起突擊。從左揮向右的大斧,被男人豎在左邊體側的魔杖劍擋住。斧刃寄宿着的綠色猛毒向着魔杖劍上方噴出。
咆哮着的敵方右翼發出的炮火,被跳起的黑色青蛙們纏上,裹着粘液落下。雖然露露縮起身體,但坦古姆和青蛙們絕對不會讓敵人或咒式通過。
從屠龍刀揮出的反方向,敵人突進。剛斧士揮下大斧。吉吉那用右手敲擊斧頭的側面,打偏大斧的軌道。
對着等不及從右翼戰列飛奔出來的敵人,德留辛和我的〈爆炸吼〉炸裂。貫穿搶跑者的血肉,後方銀狼社的雷擊和投槍襲來。
和男人烈火般的咆哮同時,青蛙們彈跳起來。被青蛙壓制,敵陣漸漸後退。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嚯喔喔喔喔喔!」
我一邊跳躍,一邊展開魔杖劍編織的,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繭翼徹甲侵咆〉的咒式。直徑一二五毫米的裝彈筒發射。裝彈筒向四周分離,細長的穿甲彈飛翔。
擁有高速和裝甲,以及貫通力的約爾姆作爲特攻隊非常棘手。
德留辛和琉辛姐弟追趕着負傷的約爾姆。就算和對手的相性很差,德留辛也不是會輸掉兩次的女人。
在火焰和爆裂的戰場前方,能看到格拉克厲的身影。銀劍士觀察着全體,揮手。根據戰局,約爾姆、索達和札珀爾斯克開始向合適的場所移動。
「坦古姆,右邊能交給你嗎?」
德留辛把三枚〈斥盾〉重疊展開。大地上的防壁和約爾姆的大槍相撞。在金屬擠壓聲連續響起,大槍穿過的瞬間,旁邊的弟弟琉辛又補上二枚防壁。雖然槍尖貫穿了五枚防壁,但動作也停下了。雖然大槍後部噴出火焰,但推進力不夠。
新的白蛙奔赴過去。被毒蜂刺中的白蛙破裂,散佈出噻蟲胺,作用於毒蜂的菸鹼乙酰膽鹼受體上。毒蜂們因神經系統的過剩興奮而斃命,墜落到地面。爆裂蛙在上方彈跳,破裂。蠱蟲士被爆風掃倒。坦古姆通過當場改變青蛙的組成式應對了攻擊。
「數量是我們佔優,強行突破!」
在樹木坡道的終點,我跳躍起來。對着單膝跪地的巨人,我揮下魔杖劍,展開咒式。左側傳來風壓。努恩巴的左手撕裂大氣逼近。接下來是右手。
正在和札珀爾斯克接戰的吉吉那把屠龍刀水平旋迴。旁邊的行道樹被切斷,飛散着綠葉倒塌。
在吉吉那手中,妖異的平行四邊形刀刃水平揮開,從右到左把機槍士的盾牌和槍切斷。屠龍刀把背後的積層鎧甲和胴體也水平兩斷。在迴轉着的鮮血和內臟之中,屠龍刀仍沒有停下,把位於側面的剛拳士防禦的護手和胸膛一同兩斷。站在前面的雷鳴士的頭部和斗笠一起被打飛。
「有兩下子嘛。」
在鮮血之間,站起身的咒炮士伸出魔杖劍,編織出的是和這邊一樣的炮擊咒式。來不及展開防壁。
雷鳴士放出纏繞雷電的長槍,把綠色青蛙穿刺。青蛙膨脹,破裂。凝固汽油彈火焰潑灑,雷鳴士燃燒起來,發出慘叫在地上打滾。
握緊的巨拳追了過來,那是僅僅擦過都會死的超質量。向後方飛翔的我的軌道急停後急速變化。通過半圓狀移動,我一邊看着努恩巴的巨拳從左上掠過一邊迴避。
從落在大地上燃燒的毒蜂之間,兩陣疾風穿過。德留辛和喵倫發起突擊。蠱蟲士的腹部被喵倫的刺突劍刺穿,頭部被德留辛的魔杖薙刀切斷。
在着地的我的前方,左右的銀柱列靠近,伴隨着轟鳴將瓦礫壓縮。
以爆裂爲煙幕,利普欽和利德里自左右發動炮擊咒式。直徑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彈命中努恩巴的肩膀和胸膛。伴隨着白煙,單膝跪地的努恩巴的巨體搖晃。
努恩巴的左右手在面前擊打在一起,產生出電車正面相撞般的衝擊和轟鳴。火花飛散。
蠱蟲士從竹籠放出毒蜂。蛙羣被刺中倒下。是不讓青蛙破裂的麻痹和毒殺。
爆煙中,銀狼社的前鋒穿過,左側和右側也有敵人突進。三方向的奔流一口氣襲來。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們打算即使受到多少損傷也要強行突擊。
「我已經知道你丫的破壞力了啊!」
大質量帶來的破壞力也變得巨大。如果按照估算的二百幾十噸來算,只是揮舞手腳就可以把街道破壞。
「再怎麼說也穿不過五枚疊加防壁嘛!」
「看顏色區分就好!」
努恩巴側過臉緊急迴避。擦過左側臉頰,穿甲彈命中大樓壁面,將鋼筋混凝土擊飛。
最前線的吉吉那把屠龍刀收到後方,刀柄伸長變成長槍形態。他潛入咒式炮火之中,向着敵方戰列中央突進。
「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巴芙姆拉,碰露露一根寒毛!」
在白煙和血雨之間,綠色青蛙跳起。
我用咒式亂射,在夥伴支援期間交換彈夾。銀狼社中的強敵也不過數人。能做到戰術連攜的攻擊型咒式士不超過一半,半數以上仍是還沒從犯罪者心態轉變的自大之人。我們只能通過增加敵方的死者來讓他們喪失戰意。
「同時嗎。」
我發動不含鐵片的〈爆炸吼〉,用腳下的〈斥盾〉接住爆風上升。巨人的雙手在腳下相撞。
在火焰之間,努恩巴抬起銀色的臉、手臂和上半身。四隻藍眼中映照出街道上的火焰。一邊站起,努恩巴一邊水平揮動右腕。
坦古姆揮動魔杖劍,青蛙樂團伴隨着粘液跳起,行走,爬行過去。
終於,盾牌和劍刃隊列在街道上相撞。鮮血和被切斷的手腳在空中飛舞。重壓下,輕量級的喵倫和皮麗卡婭被壓制了。德留辛和利普欽利德里這些重量級上前,抵擋劍刃與咒式的風暴。負傷者立刻被圖庫羅羅治療。
穿甲彈把努恩巴收回的金屬右掌和手指擊飛,炮彈自白銀血液間穿過。
屠龍刀有着厚重的巨刃,是爲了切開龍的鱗片和強韌的肌肉,殺害巨龍而製造的。受到屠龍刀的一擊,魔杖劍,盾牌或裝甲都會和人體一起兩斷。
火星從上下二人的頭髮和毛皮間拂過。
從吉吉那的背後,披着草編斗笠的蠱蟲士接近,右手抱着的竹籠蓋子彈起。我放出〈緋龍七咆〉。紅色的凝固汽油彈火焰化作雲霞,把飛散的毒蜂羣燒盡。
前方,吉吉那在敵陣左側旋轉屠龍刀。敵人的鮮血和手腳被擊飛。
三硝基甲苯炸藥在努恩巴無防備的面部炸裂。四隻藍眼出現在白煙之間。雖然〈古巨人〉的皮膚和肉體的材質根據種屬有所不同,但對於像是金屬系的努恩巴來說爆裂咒式幾乎沒有效果。
「嘉優斯!」
在側面前進的坦古姆和露露周圍,是粘液質的笑聲。笛子和太鼓的聲音。十幾只青蛙們單手拿着樂器舞動着。青蛙們讚美着露露,保護着她。
一邊貫穿,切開坦古姆的蛙羣,約爾姆在戰場上飛奔。青蛙的爆裂、火焰和強酸,在大槍通過後才炸裂,追不上約爾姆的疾驅。
「是吾輩更快。」
努恩巴舉起鋼鐵雙臂,揮下。我從車頂向後跳起迴避。巨人的左右拳把轎車粉碎,從碎片間貫穿,一直到達大地。破碎的轎車內燃料起火,燃燒。
雙方的爆裂咒式、雷擊和投槍在街道上交織。吉吉那用屠龍刀將咒式無效化。左右的德留辛等人舉起大盾,一邊防禦爆風和強酸一邊站穩腳步。面對暴雨般的咒式射擊,爲了不讓戰列崩塌,所有人都忍耐着。
肩部裝甲和血肉一起彈開,咒炮士倒下。在我旁邊,狙擊用魔杖槍的槍尖冒出硝煙。利可利歐吐了口氣,排出空彈殼,裝填下一發子彈。魔杖槍移動,立即射擊。子彈貫穿瞄準大肆破壞的吉吉那的雷鳴士右手。
利普欽的大斧敲擊大地,發動〈煉成〉咒式,在柏油路上引起廣範圍干涉。灰色的大地沸騰,一瞬變回沸騰的煤焦油。努恩巴的腳沉進液化的大地,左膝着地。黑色飛沫彈起,變成波浪擴散。
「弗洛茲威爾的敵人,不可原諒。」
雖然在童話世界失去了大蛙,但坦古姆還是能獨自生成十幾只小蛙,而他本人也是一流的咒式劍士。他只靠一人就成了分隊,遏止住敵人的左翼。
一邊叫喊着,約爾姆突進。相對於高速高火力的約爾姆,重量級且速度較慢的德留辛從之前的對戰起相性就很差。
防禦住大斧攻擊的坦古姆的劍刃向上飛起。向着從左揮到右方的大斧下面,異邦的戰士潛入其中。坦古姆放低重心,用右手掌底擊打對手胸口。打擊讓對手暫停呼吸,後退。把落下的魔杖劍握在左手,坦古姆把試圖收回斧頭的敵人頭部切開。
我的〈繭翼徹甲侵咆〉生成的穿甲彈向着左側炸裂,伴隨着轟鳴將劍士們的盾牌,防壁和甲冑貫穿。連後列的咒式士都變成了絞肉。
傷害了同伴的努恩巴把左腳放回了地面。雖然努恩巴對弗洛茲威爾以外的人沒有同伴意識,但他知道讓部下負傷甚至不小心殺害對弗洛茲威爾並不好,所以停止了胡亂攻擊。
現在是擊潰敵人的好機會。我開始前進。地鳴。本以爲是爆裂咒式的餘波,但大地真的在搖晃。
我一邊向着右下劃出螺旋軌道,一邊向巨人的左腳下方着地。我一邊拽着從左手的魔杖短劍劍尖伸向大樓上的繩子,一邊借勢奔跑。我解除〈合軸索〉咒式生成的高分子聚乙烯繩。爲了變化軌道展開的繩子幫了大忙。我收起魔杖短劍飛奔。
吉吉那用左手從下方挑起屠龍刀,刀刃從剛斧士的右側腹到左肩貫穿。
重新伸出的努恩巴的右手向着大地揮下。在爆音和瓦礫之間,我向後方跳躍。着地同時我放出〈爆炸吼〉。
銀狼社的雷劍士空翻迴避飛來的轎車。然而,後續飛來的行道樹撞了上去,雷劍士一邊吐血一邊被擊飛。
這是在格拉克厲通過指揮將隊員進行合適配置之前,就讓吉吉那和重量級的德留辛,高速的喵倫破壞敵方前列的作戰。向着要放出咒式炮火的後列,劍舞士到達。刀刃風暴攪拌着戰場。
對我的話,利可利歐點頭。雖然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淡然繼續着狙擊。
「數量真的佔優嗎?」
前去救援的約爾姆被擋住,因爲吉吉那的破壞,左側的敵方右翼被孤立了。我把魔杖劍向左急速旋迴,瞄準敵人右翼,〈爆炸吼〉炸裂。三硝基甲苯炸藥的爆裂和鐵片把咒式士們炸飛。
接着衝突的銀柱之後,更粗的金屬柱上升。在正面看着的我們的視線也漸漸上升。影子落在了我們上方。
戰場上,約爾姆發動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一身大箭鑓進〉的咒式。約爾姆全身被鋼鐵覆蓋,大槍化。三角錐背後噴射出火焰。
其他青蛙們也跳了起來,和敵方前鋒衝突。紅蛙被切開,火焰破裂。用盾牌揮去火焰,機劍士前進。黃色小蛙跳起,貼在劍士的頭盔和鎧甲上,在吹響橫笛同時爆炸。極近距離的爆炸把機劍士的臉到上半身的前半部分都炸飛。
放下右腳站起的努恩巴旋轉左腳。被金屬左腳踢中,行道樹、標識和轎車都被擊飛。在破壞風暴之間,攻擊型咒式士們四處逃跑。
我也爲了從〈古巨人〉的大破壞中逃離,在變成戰場的街道奔跑。
一邊奔跑着,我一邊在魔杖劍上編織核融合咒式。如果是核融合的火焰和衝擊波,不管是巨體還是重裝甲都能擊飛。
巨人注意到我的咒式,因恐懼向後退去。我在街道上急剎車,把魔杖劍向斜上方舉起。
「去死吧!」
我從劍尖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在龐大的熱量之下,熱波向周圍放射。我的頭髮和衣襬被風吹向後方。
伴隨着熱量和衝擊波,斜着貫穿大氣的光柱出現。光柱向着因恐懼張大嘴的努恩巴胸口直線前進。由於靶子很大,不可能射偏。
光芒之下,在努恩巴兩腳之間,弗洛茲威爾穿了出來。狼和吉吉那戰鬥着,厄札斯之鎧早已展開無效化結界。
光柱和努恩巴胸前展開的二重量子干涉結界相撞。核融合火焰被附加逆干涉。連火焰和高溫造成的分子振動都被分解,青色粒子向着左右激烈分散。光芒激烈散亂。
輻射熱產生的熱風讓攻擊型咒式士們被壓退,摔倒,滾落。行道樹彎曲,橫倒的車輛滑行遠去。
我當場忍耐着,繼續編織核融合咒式。雖然之前被無效化了,但這次是最大咒力。對抗到底。我強行提高核融合咒式的火力。
光柱變得更粗,然後消失。氣壓差捲起了風。
我到了極限。在弗洛茲威爾將核融合完全無效化的瞬間,吉吉那發起突擊。弗洛茲威爾用魔杖劍抵擋,漸漸後退。
「去吧,努恩巴!」
後退中的弗洛茲威爾大喊。重低音響起。本來後退了的努恩巴向前方邁步。
我和德留辛與巨人拉開距離。
「該死。弗洛茲威爾居然懂得連攜。」
一邊編織炮火,德留辛的聲音滲透着苦澀。
以前戰鬥過的〈古巨人〉雖然是強大的種族,但正因爲太強大所以他們只會用各自的戰鬥力壓倒敵人。而努恩巴則是正因爲有弗洛茲威爾這個看着全體的指揮官在,才能盡情發揮自己的破壞力。
「弗洛茲威爾的夢想,就是努恩巴的夢想。一定要實現!」
巨大的努恩巴張開雙手,指間插進左右的大樓牆壁。一邊破碎壁面,一邊把手腕推向前方。位於碎片之雨下方的我們躲避着。
謎之刃傷的答案,是伴隨着火焰離去的約爾姆的大槍。她在槍尖側面新生成了刀刃,變成了十字槍。
雙方再次全力放出刃擊。從衝撞中發出擠壓聲,屠龍刀和大斧拮抗着。在二者互相封住武器的狀態下,吉吉那揮出修長的右腿,放出踢擊。索達也使出右踢擊來迎擊。
粗壯的右手握着粗壯的柄。後方連着的柄有等同於巨體的長度,大斧左右的斧刃有人兩手環抱起來那樣寬。重量應該超過一百千克的兇器,被索達在體側輕鬆迴轉着。本人是超過五百千克的巨漢,凌厲的腕力顯而易見。
破裂的大浪之上,梅肯克拉特正用冰板衝浪前來。
「太足夠了。」
吉吉那站了起來。前方傳來火焰的聲響。大幅迂迴過來的三角錐,是化身爲大槍的約爾姆。
放出冰凍咒式的梅肯克拉特重新踩上再次生成的波浪,在大樓前方着水。他在破碎波浪捲起的大漩渦上方滑着迴轉,降低衝擊。努恩巴破壞的大樓碎片在周圍落下,濺起水柱。
保持着距離,雙方橫向移動着。
中了皮麗卡婭的〈不可思議視建國〉之後,札珀爾斯克的大腦已經無法正常運作。尺寸感、距離感和平衡感都發生大混亂,甚至無法站起。
大斧的一擊被屠龍刀擋下。旋轉刀刃將大斧向下引導後,劍舞士向後方飛躍。
在遮斷劇痛咒式的兩名巨漢的盾牌間,嬌小的身影出現。皮麗卡婭彎曲膝蓋擺出貓一般的姿勢。意識到僅僅防禦無法戰勝,她等待着突擊的好機會。
銀狼社的成員們插到中間構築起盾牌,擋下了利普欽大斧的一擊,濺起火花和轟鳴。利德里用盾牌保護倒下的皮麗卡婭。
「你也是。」
悲鳴。因劇痛咒式拱起後背,皮麗卡婭落下。札珀爾斯克收起左腳,然後右腳退後,坐到了地上。他想用左手支撐大地但摔倒了。兩灘泥水濺起。
前方的努恩巴被水流推擠着。即使是二百幾十噸的巨體,也敵不過梅肯克拉特使役着的數千噸大質量。本該用以承重的巨人雙腳在濁流中浮起。
「真是的,唯獨你那胡來的勇氣每次都讓人敬畏。」
索達的大斧被吉吉那的屠龍刀迎擊。火花和金屬音。雙方再次分開。吉吉那追擊,但被巨漢鐵錘般的左腕裝甲揮開。
梅肯克拉特在護送完夏貝阿等人之後,知道了我們的危機發起了奇襲。從左側用大浪襲擊,提塞恩再從另一側奇襲。在最棒的時機,給銀狼社來了一發橫擊。
「算是與代表足夠相當的表現了吧?」
「嗬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斧揮下,吉吉那以屠龍刀抵擋同時,沉重的金屬音響起。刀刃改變角度,轉爲超接近戰。分開後,二者放出橫砍。
雖然破壞力,防禦力和機動力上都不突出,但札珀爾斯克實際是銀狼社中很棘手的一人。劇痛咒式會喚起戰鬥對手的恐懼。本人的精神也很強韌,總是能冷靜地完成撤退,治療或護衛。是必須最先無力化的對手。
槍背後噴射出火焰,再次化身爲大槍的約爾姆疾馳。
「女人!」
像是要對抗劇痛,發出怒號的皮麗卡婭舉起了左手。握在手中的魔杖劍反轉。
在警戒着約爾姆的吉吉那背後,索達像是堵住通道般站着。索達和約爾姆組成了夾擊陣型。
着地的吉吉那的甲殼鎧甲被切斷,厚重的胸膛流出了血。儘管迴避了槍尖,卻還是形成了橫一線的傷口。吉吉那的左手按着胸前流血的傷口,繼胸膛之後右肩也開始出血。
「大哥,你那臉是……」
「這裏由我們來!」
「吉吉那先僧,和俺一起玩吧——」
巨體搖晃着,向左側傾斜。努恩巴試圖以左手支撐,但仍沒能阻止倒塌。巨體撞上旁邊的大樓,產生爆音和爆煙。牆壁破碎。連同冰塊一起,巨人向着大樓內部倒下。
從側面飛奔來的利普欽和利德里用魔杖大斧和大錘形成〈斥盾〉。防壁落在大地上,遮斷劇痛咒式。
在水流退去的街道着地,我奔跑着。吉吉那也在遠處奔跑。夥伴們也把後退的戰線向前推進。只有敵人被泥流絆住腳步的現在,是我們逆轉的大好機會。
在街道和努恩巴身上落下影子的大浪傾倒,與重疊雙臂防禦的努恩巴的巨體相撞。伴隨着盛大的水花,波浪,瓦礫和汽車推動着巨體。努恩巴以巨體忍耐着,散開的大量水流變成數十條瀑布零落。
努恩巴的手從牆壁終點跳起,把抓住的瓦礫向着大地投下。混凝土、鋼筋、玻璃和樹脂灑向地面,炸裂。攻擊型咒式士們或是奔逃,或是用盾牌防禦忍耐着。
似乎是被炮彈擦過,札珀爾斯克的頭盔出現龜裂,腳下因腦震盪搖晃着。好機會。
女人的魔杖劍命中了倒地的札珀爾斯克的頭盔。頭盔裂開,札珀爾斯克流着血滾落。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札珀爾斯克大哥!」
銀狼社的前鋒們發出震驚之聲。在用左手按着的札珀爾斯克頭盔之間,是粗糙的肌膚,朝上的鼻面,從下顎長到嘴脣上方的獠牙和小眼睛。札珀爾斯克有着亞人的一種,豬鬼或類似種族的血脈。
發動攻擊的皮麗卡婭也跌倒在泥水大地上,因氟化氫水溶液的劇痛拱起後背。即使從咬緊的嘴脣噴出泡沫和鮮血,皮麗卡婭還是緊盯着札珀爾斯克。
紅色拷問官揮舞着魔杖劍,噴射散彈和藥劑。我們忍耐着恐懼,只是當場躲避或防禦堅持不後退就已經是極限了。不好,這下會給敵人重整旗鼓的時間。
仍然倒着的皮麗卡婭如此回應,頭部落地。利德里愕然地吐了口氣。他抱着因劇痛無法行動的智天士後退。
我回轉身體迴避。散彈擦過肩膀,劇痛。身體僵住,迴轉被強制停止。我當場按着地面忍耐。
在兩斷的上半身和內臟落下的前方,提塞恩揮舞刀刃的身影出現。梅肯克拉特向我舉起左手。
位於路線上的吉吉那橫向跳躍迴避。
女人從齒縫間發出怪叫。約爾姆從舉起的槍尖發動咒式,金屬向後方展開。從槍柄到護手,再到手臂和身體都被覆蓋。在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一身大箭鑓進〉的咒式下,她的全身變成了巨大的槍。
在捲起白色泡沫的波濤之下,能看到在渾濁的水中被攪拌着的瓦礫、汽車和道路標識。
與此同時,人影從建築物陰影向着濁流上方跳躍。
水沫。從直擊中存活下來的銀狼社的咒式士們踩着泥濘向梅肯克拉特衝來。
趁着我們的戰線遲滯,札珀爾斯克對着左右發動治療咒式。負傷,倒下的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重獲新生,立刻迴歸戰列,衝上前線。
這二者都是在艾裏達那惡名昭著的猛者,但單挑的話還是吉吉那會贏。但是,要同時防禦索達的重裝甲和靈活度,以及約爾姆的高速超打擊是不可能的。
即使突破波浪想站起來,也會被水和瓦礫的濁流纏住雙腳。
在右側,戴着骷髏面的大漢索達前進着。在蘭多庫人中他也十分巨大,身高有二百三十釐米。被肌肉和脂肪覆蓋的巨體行走起來,就像小山一樣。
在大槍撞擊的前一刻,吉吉那一邊揮舞屠龍刀斬擊一邊移開。約爾姆飛馳而過,鮮血在街道上飛散。與此同時,突擊而來的索達揮下大斧。轟鳴。
化作大槍的約爾姆高速穿行,與停在前進路線上的車輛相撞,貫穿。自金屬和樹脂碎片之間,巨大的槍飛馳而去。隨後背後的車才終於爆炸,燃燒。
我停下腳步,從遠距離發動爆裂咒式。自爆裂之間,左手的盾牌和全身鎧甲的身影出現。從盾牌背側回擊的劍刃,伴隨散彈一起放出劇痛咒式。
努恩巴邊吶喊邊用巨體攻擊,我們無暇應對。
「都說了,不是勇氣,是,愛情……」
不對。是索達自己飛起,讓踢擊的衝擊力被減半了。索達把大斧放在身體前當作盾牌,一邊彈開吉吉那追擊的投劍一邊着地。
在銀狼社裏也很危險的札珀爾斯克,因皮麗卡婭同歸於盡的覺悟而無力化了。
以前對戰過的達爾戈茨和博久完全嚇破了膽。即使是我,也自認不擅長對付札珀爾斯克。在恐懼之下,全員無法繼續前進。
即使是吉吉那,也承受不住承載着速度和質量的一擊。腳開始浮空的劍舞士改變屠龍刀的角度,撥開冒出火花的巨大槍尖,自身則向側面翻滾逃離。
努恩巴也注意到了地鳴,向左看去。在大樓和大樓之間,重低音表示出黑色濁流的真身。
利普欽和利德里從盾牌側面伸出魔杖斧和魔杖錘,以炮彈咒式回擊。札珀爾斯克用盾牌防禦。第一發讓盾牌歪曲,第二發令盾牌脫手彈開。
在前方,札珀爾斯克揮着魔杖劍。在散彈和劍刃中寄宿着的,是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沸灼刺痛叫〉的咒式。咒式生成的氟化氫水溶液作用於痛覺神經,引發劇痛。
「所以說,既然梅肯克拉特大哥來了,那我肯定也會來啊。」
承受大浪的一擊後,巨體站了起來。在四隻藍眼上方,影子落下。
穿過去的約爾姆直角轉彎,變成從側面瞄準吉吉那的自動追蹤彈頭再次突進。
索達使用的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龍鱗疑甲裝〉,是鐵壁的防禦咒式。而索達自身也有能和屠龍刀打個來回的斧術。
轟鳴。倒向大樓內部的努恩巴,開始從瓦礫之間抬起巨體。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趕了過去。在努恩巴站起時,梅肯克拉特再次發動〈冰凍牙〉咒式。大質量的冰塊與努恩巴的頭部劇烈撞擊,把努恩巴再次敲回大樓內。
地鳴。是從右邊來的。努恩巴沉迷於破壞活動沒有注意。我向後方跳躍,在車頂着地。
約爾姆怪叫着加速。着地的吉吉那意識到不可能迴避,於是在原地站定。高速大槍的一擊被屠龍刀擋下,沉重的衝撞聲響起。
巨人被沖走,撞上了前方的大樓。大浪破碎。席捲着車輛和行道樹的泥流在腳下捲成旋渦,把銀狼社的戰列也捲入其中。
我在浮出水面的汽車車頂避難着。
巨體也好剛力也好裝甲或機動力也好全無意義,一羣人被水沖走,和濁流一起與另一側的大樓相撞,破裂。漩渦和波浪吞沒了銀狼社。
站不起來的札珀爾斯克沉默着,銀狼社的成員們也不敢動。雙腿搖晃着,札珀爾斯克漸漸後退。
發出怪叫的約爾姆突進,以超加速向吉吉那突擊。劍舞士沒有逃跑。
「噫噫噫噫噫噫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大浪和夾擊,在我們呼應着的進擊下,銀狼社的前鋒陷入了大混亂。
用左手按着臉,站不起來的札珀爾斯克繼續打着滾。
努恩巴抬起頭,大浪前端的梅肯克拉特正在飛翔。舉起的魔杖劍前方,追隨着〈冰凍牙〉咒式生成的巨大冰塊。急速凝結產生的熱量在背後化爲陽炎。
吉吉那也承認了索達的力量。
「弗洛茲威爾的敵人,由努恩巴全部打倒!」
在梅肯克拉特前方,泥濘彈起。紅色光帶貫穿在水流之間。機槍士用槍抵擋數列之刃,彈出火花。數列之刃伸長,被旁邊剛斧士的大斧擋住。
吉吉那追趕着索達。側面傳來炸裂聲。德留辛和琉辛的劍刃彈起。〈斥盾〉的盾列被擊飛了。從碎片之間,魔女高速穿過。
「不愧是吉吉那先僧,厲害呀。」
追着炮彈,皮麗卡婭從巨漢之間發射。她踢着泥水,瞬間拉近距離。戴着裝甲的右手碰到札珀爾斯克頭盔的裂縫。對手也揮動魔杖劍,切開智天士的左肩。
一邊用盾牌防禦投槍咒式,利德里說道。
唯有裝備盾牌和全身鎧甲的蘭多庫人兄弟能完全遮斷札珀爾斯克的咒式,與之對抗。
梅肯克拉特結束衝浪,向着濁流降下。在着水同時,右手揮動魔杖劍。劍刃和水流刀切斷了來自背後的投槍。
索達一邊說着,一邊後退。禿頭、骷髏面、巨體和大斧,雖然是等同於粗暴的身姿,但他在斧術和戰鬥中的進退上很冷靜。銀狼社的防禦力的重點就是索達。
戰列深處的格拉克厲發出指示。我看向在男人手勢下行動的右側戰列。
我和其他人前去掩護。格拉克厲隨即作出對應的指揮,把盾牌和咒式集中在前進路線上。我們的腳步被止住,變成射擊戰。
梅肯克拉特使用的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大滄海嘯波浪〉的咒式,可以生成大量的水,同時將周圍的水聚集起來。恐怕是從艾裏達那的諸多河川中聚集水流,形成了大浪,在狹窄的大樓間通過時,威力和勢能都加倍化了。
「噫噫噫噫噫噫耶耶耶耶耶耶!」
「哎呀真可怕。」
梅肯克拉特揮下魔杖劍,冰塊也斜着急速落下。有大型巴士大小的冰塊隕石對着努恩巴的右側頭部直擊。雖然冰塊破碎,但巨人的頭部也劇烈搖晃起來。
在着水同時,魔杖長刀旋迴。在被數列之刃吸引注意力的機槍士和剛斧士的胸膛和腹部畫出半圓。
一邊回答,我在車上向着敵人連續發動爆裂咒式。
我交換彈倉,對着混亂的敵陣擊出〈爆炸吼〉。敵人以盾陣防禦,但還是被吹飛。札珀爾斯克是亞人這件事確實意外,不過從極端不愛說話這點倒是能推測出來。
在戰場右側,吉吉那和索達雙方加速。
「要有毅力!」
從敵方戰列中央,紅色的全身鎧甲一邊踏着濁流一邊前進。架起盾牌和魔杖劍的札珀爾斯克進擊。
吉吉那的腳力勝過了索達,巨體被擊飛向後方。
在被十字槍的突擊破壞架勢的同時又有大斧襲來,即使是吉吉那也無法應對。
「明明都針對吉吉那先僧練習過了,居然真能躲過去那個啊~」
索達感嘆似的說着,繞向負傷的吉吉那的右側。
被射擊戰阻擋腳步的我,發現了在敵陣揮舞劍刃的弗洛茲威爾。他的側臉上是餓狼的笑容。
狼男制定了孤立和打倒最爲棘手的吉吉那的計策,並且讓他們進行了實現化訓練。
在遠處,約爾姆高速移動。我和夥伴們的炮擊也被她左右搖晃迴避,大槍飛馳着。
「穿刺噫噫噫噫,想把槍從好男人的屁股刺進去,再從嘴裏把內臟昂昂,刺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邊叫喊着惡劣的性癖,約爾姆奔跑起來。她在街道前面直角轉彎,加速。二人再次變爲前後夾擊吉吉那的陣型。
即使是吉吉那也解決不了的。我一邊抵擋着眼前機劍士的劍刃,一邊用左手拔出背後的魔杖短劍,揮劍掃倒對手的胴體後前進。我從倒地的對手腋下穿過發動〈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朝着約爾姆炸裂。
爆煙被約爾姆的大十字槍貫通。裝甲化的大槍並不在意區區爆裂咒式,發動突擊。
吉吉那沒有與附近的索達接戰,而是奔向從爆風中轉換方向的約爾姆。對着還未完全加速的大十字槍,屠龍刀揮下。化爲大槍的約爾姆的勢頭被停住了,但沒辦法切斷。
然而,吉吉那的腳踩上了槍尖的側面。大十字槍追來時,吉吉那跳向後方。對着吉吉那預計着地點背後,索達的大斧襲來。沒辦法躲避。
吉吉那在着地同時進一步放低體勢,把屠龍刀向前伸出,如流水般退後。前方的大斧擊碎了大地。
吉吉那疊起身體,後退着從巨漢索達的兩腿之間穿過。
索達當場屈身,水平迴轉,將大斧揮向背後的吉吉那。穿到背後的吉吉那預測到索達的反擊,從巨漢上方跳過。
前方是追擊的約爾姆,她正抬起槍尖。索達再次轉身,放出大斧。在中間地點的空中,吉吉那旋轉屠龍刀。
「這樣,啊。如果把人穿刺起來的話,嘛,是會,變成這,樣嗎,啊,啊……」
在着地的吉吉那側面,約爾姆的大槍上刻出了斜向的線條。
「是,這樣呢,呃呃,呃……」
約爾姆的話語斷絕了,槍尖落下。在本體的內部斷面上,失去了鼻子以上部分的約爾姆的嘴脣以斷念的形狀凝固了。
在距離我很遠的右側,利可利歐發出絕望的聲音,她抱着的狙擊用魔杖槍槍尖冒出硝煙。從戰場的大混亂中趁機發起的利可利歐的必殺狙擊,也被厄札斯之鎧防禦住了。
「……是能無效化的啊!」
弗洛茲威爾將舉起的左右手交叉,張開。纏繞着干涉結界的殘留火焰分解。在圓弧的終點,魔杖劍的劍尖,火焰變成青色的量子散亂。
「我也很想和東方諸國家系的咒式士打打看。」
「是嗎!」
只是看到我的魔杖劍中寄宿的咒印組成式,銀狼社的成員們就呆住了。下個瞬間,他們像蜘蛛幼蟲般四散逃竄。編織出來的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發動,爆光。
即使想編織咒式,也無法成形。即使大腦理解着組成式,也傳遞不到魔杖劍上。作爲演算裝置的寶珠沒有反應。意識無法作用到咒彈之上。
在我和吉吉那拖住弗洛茲威爾期間,銀狼社的戰線多處崩潰,事務所的成員們前進着。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靠着夥伴們的支援,我和吉吉那有了和弗洛茲威爾直接對決的機會。
爆音和金屬音。我看了過去,即使失去了兩名部隊長,銀狼社仍在繼續推進。人數較多的一方可以不在意多少的損害,只顧前進便可。
我用〈爆炸吼〉切開敵陣,吉吉那揮舞屠龍刀劈開缺口。爆煙漸漸散去。
「去死!」
不對。不管弗洛茲威爾有多強,咒力容量有多大,都並非亞薩魯利或海帕爾秋那樣莫大到深不見底。雖然比我預想的兩發要多但如果防下三發〈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咒力也會枯竭的。雖然防守那邊的咒力消耗更大,但我也到了極限。
弗洛茲威爾站在前方。厄札斯之鎧和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這兩大咒式具,讓狼男看上去像將軍一樣。
我再次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極大咒式釋放開來。弗洛茲威爾的臉上帶着驚愕。
影子從爆裂間穿過。淡黃色的青蛙大幅跳躍,吹着喇叭在弗洛茲威爾上空破裂。氯磺酸和過氯酸羣飛散,化爲向弗洛茲威爾澆下的暴雨。餓狼揮動魔杖劍,〈樹脂膜〉生成的聚乙烯樹脂像斗篷般反光,抵擋強酸咒式。
十六隻青蛙們從十六個方向突擊。
從背後敵人的兩腿之間後退穿過,跳躍越過,同時打倒兩人,這是未曾想象得到的動作。
將恐懼視若無物,我重新構築起戰術和咒式。在描繪組成式途中恐懼和疼痛的記憶像發作般湧來,無視。如果我不能在這裏按住弗洛茲威爾,夥伴們就會死。我也會死。吉薇和孩子會悲傷。讓恐懼滾開,消失吧!
該死。即使並非直接作用,而是作用於周圍的咒式,都被鎧甲感知到,並自動無效化了。太過無敵了。
躲避白色爆煙和水蒸氣,我們漸漸後退。有人影從我側面前進,隨後是跳躍着的青蛙們。
弗洛茲威爾應戰般架起劍刃。恐怕在我們之中,異邦的蛙使是和弗洛茲威爾在戰術上最接近的。
弗洛茲威爾的話中斷了,大地冒出沸騰的泡泡,破裂。餘熱形成搖晃的陽炎。在歪曲的風景前方,弗洛茲威爾站立着。雖然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弗洛茲威爾的呼吸也亂了起來。男人開口。
德留辛從周圍炮擊,利普欽和利德里發射大量投槍。
從弗洛茲威爾背後,八隻機械臂展開。八方向的圓盤從背後向前斬擊。吉吉那緊急逃離,八隻手臂追蹤着。濁流般纏繞的手臂分離,放出的圓盤被吉吉那的屠龍刀彈開,抵擋,撥開,只得後退。
我對着迫近的敵陣放出咒式。德留辛的炮火粉碎敵人戰列,利普欽巨大化的斧頭切開防壁。利德里揮舞大錘,喵倫用奇襲擾亂着敵人,利可利歐用狙擊阻礙敵人集中。
無視停止下來的我,吉吉那前進。弗洛茲威爾也呼應般前進。
格拉克厲拼命指揮着,但提塞恩揮舞着長刀和數式之刃阻礙着他。
可是,我,我們曾經,在與使用絕對無敵的次元咒式的亞薩魯利的戰鬥中倖存下來了。無敵或不死身也是有應對方法的。完全無效化應該也是有破綻的。
「是斯波流格鬥術〈月見虎〉,再接上相模流劍術〈水面鏡〉。」
自落下的槍尖中,約爾姆的上半邊臉滾落出來。不知是否理解了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她以悲痛的表情喪命了。
和前兩回一樣,白色光柱停在弗洛茲威爾舉起的雙手前方。
首先是半透明青蛙一邊敲着鐵琴一邊跳躍。機械臂伸長,圓盤將半透明的青蛙兩斷。破裂的青蛙噴出氰化氯毒霧,而弗洛茲威爾編織出〈緋龍七咆〉的凝固汽油彈火焰應對。毒霧急速燃燒,並被熱浪驅離。
遠處的德留辛擺出精密咒式的姿勢。她使用着的,是化學煉成系第六位階〈慘弗禍獄炎吐息〉的咒式,可以在限定空間內部生成三氟化氯。擁有強烈吸電作用的氟自由基可以讓任何物質氟化,燃燒。
「沒什麼效果啊!」
中彈聲。在弗洛茲威爾臉部右側,圓盤擋住了彈丸。
弗洛茲威爾的鎧甲兩肩發光。量子干涉結界自動展開,把燃燒全身的火焰瞬間分解。紅色火焰變成青色的量子散亂飛散。我反射性放出的用於讓三氟化氫氣體爆炸的硫化氫咒式也被漸漸分解。
吉吉那不加矯飾地刺出屠龍刀。最快且最短的一擊被弗洛茲威爾用〈咆吼的沃爾奔〉擋下。金屬音和火花彈開。
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吉吉那的背影像是出於禮儀答道。
疼痛,以及對造成這份疼痛的弗洛茲威爾的意志的恐懼,讓我的身體僵直了。圖庫羅羅擔心着的,之前被俘虜時,對給自己造成痛苦的對手的恐懼終於到來了。
在吶喊着的男人面前,量子干涉結界全力展開。
「爲什麼能防住!? 」
從男人左右,紅白黃綠和黑褐色與半透明等顏色的青蛙拿着喇叭、橫笛、太鼓或鐵琴走着,跳着,爬行過來。
伴隨着苦鳴,索達的口中鮮血零落。被屠龍刀連同手臂一起切斷的喉嚨也噴出大量鮮血。即使是龍鱗裝甲,關節部分也不能防禦屠龍刀的全力攻擊。
格拉克厲以決死的氣勢突擊過來,但提塞恩站在前方揮舞魔杖長刀,阻擋他的腳步。
在十字炮火中心,弗洛茲威爾的八隻機械臂彈跳着。連着圓盤的手臂成了盾牌,防禦炮彈和投槍。水流刀移動時,盾牌也跟着移動,不讓攻擊繞後。
就算除掉了分隊長約爾姆和索達,但只要格拉克厲和努恩巴這些大將不除,銀狼社就不會崩壞。皮麗卡婭的精神混亂咒式終究會中斷,因此難對付的札珀爾斯克也有歸隊的可能性。
坦古姆帶着青蛙們前進,我們交換着後退。吉吉那發動治療咒式,給他自身和我治療。
行走着的劍舞士的身體上,胸膛和右肩的流血還沒有止住。是治療咒式的速度跟不上。
連續兩次的〈重靈子殼獄瞋焰霸〉讓我的咒力到了極限。火焰漸漸消失。
只有現在了。只有我和吉吉那打倒弗洛茲威爾,纔有可能擊破銀狼社。
坦古姆的青蛙們爲了不讓敵人靠近露露彈跳着。
與此同時白蛙吹着橫笛對火焰發起特攻並破裂。白蛙將要潑灑黏着劑時,被〈爆炸吼〉的三硝基甲苯炸藥炸飛。
在吉吉那的後方,索達握着斧柄的雙手到手肘落下,翻滾。包裹粗壯手臂的龍鱗裝甲,被從手肘的薄弱部分利落地切斷了。
若是火力戰,勝負就取決於我和弗洛茲威爾哪邊恢復更快。
伴隨着氣勢,連殘餘的火焰都被無效化了。
核融合的白色炎柱貫穿戰場。耀眼的光柱和弗洛茲威爾相撞。輻射熱放射出熱浪。
戰鬥應該是淡然地、理所當然地、冷靜地、作爲任務來完成的。雖然道理上明白,但做不到。與〈長命龍〉、〈大禍式〉、〈古巨人〉和世界之敵們一路戰鬥過來的我,每一次都感到過恐懼。而現在,也被新的恐懼囚禁着。
坦古姆發出壓抑着感情的聲音,站在弗洛茲威爾的路線之上。背後的露露被青蛙和咒式士們完全防禦着。銀狼社的攻擊,讓異邦的戰士也憤怒了。
「你,與其說強,不如說,腦子,太奇怪,了吧。剛纔的動作,是什麼技巧?」
這樣說着的弗洛茲威爾舉起的右手燃燒起來。火焰沒有停在一處,點燃了全身。紅蓮火焰覆蓋了狼男的全身。
相對於慢慢堆積,硬擠出來的勇氣,刻在生物傳承的本能中的恐懼實在太過龐大。而在不得不硬擠出勇氣的階段,就已經不配作爲戰鬥者了。
一邊計算着距離,坦古姆揮動魔杖劍。
「那究竟是怎麼……」
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從防壁之間伸出,咒式發光。金屬鈉撞擊水流刀,引發轟鳴和爆炸。
握在右手的〈咆吼的沃爾奔〉從地上抬起,劍尖指向了我們。
一句話就讓我的手腳凝固了。詛咒咒式帶來的,身體被細細分解的疼痛在腦中復甦。
在背後,從斜着的兩臂斷面噴出鮮血,索達站在那裏。
「對露露出手的人,不可原諒。」
一邊噴出鮮血,索達的巨體向後倒下。落地,發出巨響。骷髏面具滾落,禿頭的索達死前的臉上帶着笑容。這荒唐的男人到最後仍然荒唐。
屠龍刀揮舞起來,彈開飛來的投槍。利用掩護射擊突擊而來的機劍士慌忙急剎車。屠龍刀的刀刃一閃,把男人從左肩到右側腋下兩斷。在噴出內臟和鮮血分開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屠龍族的劍舞士前進。
吉吉那一邊收回伸出的屠龍刀,一邊站起。他沒有回頭看兩名強敵的屍體,而是向前方的戰場前進。
我聽見達爾戈茨悲痛的聲音。
我的咒力沒能繼續下去,釋放出的白色炎柱漸漸變細。粗壯的光柱變成人的粗細,然後變成手臂一樣細,最終消失。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真勇敢啊。明明都玩過那麼久了。」
從伎倆上學習正統劍術的格拉克厲更強。但是,提塞恩憑藉和強敵戰鬥的經驗形成了互角。劍士的指揮出現混亂,才終於維持住戰線。
在我旁邊的達爾戈茨一臉愕然。連敏捷程度是事務所第一的喵倫都感嘆着「那是神技」。
我也繼續全力放射火焰。即使街道變成火焰地獄,但還是在弗洛茲威爾面前消失了。位於周圍的雙方數十人的咒式士們都意識到不是插手戰鬥的時候,開始退避。
吉吉那遠處的大樓壁面發出聲音。斧柄中間被切斷的索達的大斧刺進了壁面。
「別想走!」
「明明核融合咒式都沒起效,通常質量咒式更不可能有效了。」
光柱再一次被弗洛茲威爾的兩手和厄札斯之鎧阻擋。鎧甲的兩肩上,青色和粉色的寶珠發出激烈光芒。使用了〈大禍式〉和〈長命龍〉大腦的二重超量子干涉結界,正在全力分解着核融合火焰。
吉吉那的突擊和後退,狙擊,以及範圍咒式組成了三段連攜攻擊。
欺騙自己恐懼已經消失的我舉起魔杖劍。和弗洛茲威爾白刃相接的吉吉那從射線上跳向側面。
「在我的信念與〈厄札斯之鎧〉面前,遠隔咒式是無用的。」
我與旋迴屠龍刀進軍的吉吉那合流,二人一直線前進。
弗洛茲威爾揮動〈咆吼的沃爾奔〉,彈開投槍羣。
「既然都無效化兩次了,那這次當然也……」
「嘉優斯,吉吉那,你們去吧!」
「東方的技藝,名字,真風流,呀。俺也,沒白死……」
「死在這裏吧!」
但我這邊是真的到了極限。爲了爭取時間,我一邊揮動魔杖劍一邊放出〈矛槍射〉。
同時,這也是不像總是從正面擊潰對手的吉吉那風格的邪道。如果索達不是水平而是豎直放出斧刃並轉身的話,吉吉那就已經死了。約爾姆和索達的強大與彼此間的連攜讓吉吉那也不得不作出豪賭。
用長刀攔截正統劍士的一擊,提塞恩背對着我們喊道。
即使被逼近本陣,弗洛茲威爾也不慌不忙。雖然左右的部下們想要上前,但他擺動左手讓他們退下。
爲了不跪到地上,我後退一步。魔杖劍也放下了。
他在之前的一發核融合咒式時假裝量子干涉結界到達極限,之後只剩下臨機應變和夥伴的掩護。但那是爲了不讓對手看出自身的咒力極限的演技。真是精於計算到讓人惱火。
轟鳴。古巨人化的努恩巴從大樓中抬起巨體,揮動着手腳。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二人正阻擋着他。
是恐懼。
收回魔杖劍,弗洛茲威爾帶着笑容走來。雖然人在逞強,但汗水從額頭流到下顎,脣角也痙攣着。從弗洛茲威爾的表情,看不出這次是否是結界的極限。
酸雨結束後,弗洛茲威爾拋出被打溼的防護膜,和從前面衝來的白蛙相撞。黏着劑與膜上的強酸發生反應,冒出白煙。
從左側發起奇襲的黃蛙敲着太鼓破裂。爆裂咒式被弗洛茲威爾展開的〈斥盾〉彈開。在爆煙之間,紅蛙吹着橫笛噴出火焰。火焰隨即被〈銀嶺冰凍息〉生成的液氮吹散。火焰和液氮發生反應,發生液氧爆炸爆散。
周圍的青蛙們被一齊吹飛,連續引爆。強酸、爆裂、火焰、黏着劑和毒液四散開來。
在背後,坦古姆的左手編織出咒式光芒,用右手的魔杖劍發動。從大地上誕生的全新的青蛙們跨過同類的屍體前進。
坦古姆以多種多樣的青蛙發起的猛攻,被弗洛茲威爾用多種多樣的咒式應對,發生的爆炸和燃燒被圓盤遮斷。
雙方的魔杖劍上,大量的咒式光芒接連亂舞。在二者的火力密度下,前鋒系無法出手。我和德留辛發動援護射擊,但都被弗洛茲威爾的劍刃和八隻手臂及圓盤防下。
黃色青蛙再次突擊,在弗洛茲威爾面前爆裂。我的〈爆炸吼〉也一同炸裂。弗洛茲威爾理所當然般把八隻手臂前端連成盾牌,防禦。在白煙之下,白蛙偷偷潛入。紅色和黑色在弗洛茲威爾腳下炸裂。
是不讓對手通過顏色預判的手段。然而,在爆煙之間,是圓盤的背後重疊成的圓盤盾陣。魔杖劍從圓盤間伸出,發射投槍。黏着劑青蛙在坦古姆前方跳起,擋住投槍落下。後續的投槍則刺中了坦古姆的右肩。
弗洛茲威爾的劍刃畫出半圓,火焰飛舞。我們也從延燒的凝固汽油彈火焰前後退。
坦古姆彎下膝蓋,忍耐着疼痛。防禦的青蛙阻礙了視線,讓他沒能迴避偷偷放出的第二發追擊。
「你是怎麼看出錯誤顏色的青蛙效果的?」
一邊用左手按着出血的右肩,坦古姆後退。
「剛纔的距離下,你們應該會認爲爆裂,強酸或火焰是有效的,所以我用盾牌盡數防禦,用咒式擊落。」
隔着火焰,弗洛茲威爾答道。
「稍遠的距離就是毒氣。更近的距離就該是黏着劑了,不過我不會讓你接近。」
坦古姆以和我一樣的理由被完全封住了。越是最優解,就越會被弗洛茲威爾從距離和效果上預測到。
坦古姆再次增加青蛙。
背後傳來轟鳴。奇襲部隊發起突擊,打倒了保護露露的青蛙們。達爾戈茨以雙斧抵擋,圖庫羅羅發動毒物咒式,利可利歐以近距離狙擊連射。雖然三人把露露保護在背後,但戰力不夠。
「坦古姆,去保護露露!」
我向他喊道。坦古姆一邊轉身一邊展開青蛙,向着背後襲向露露的奇襲部隊彈出爆裂和火焰。坦古姆立即後退,增加保護露露周身的青蛙。達爾戈茨和圖庫羅羅也重新構建起保護露露的陣型。
若是花費太多時間,被琉辛,博久和皮茨班、坦古姆的青蛙、達爾戈茨的雙斧和利可利歐的狙擊阻擋的銀狼社左右翼就會行動。而如果被提塞恩阻礙着的格拉克厲歸隊,就又能讓弗洛茲威爾自在行動了。要是變成那樣,我們就完了。
我拔出腰後的魔杖短劍,發動事先準備的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阻酵流〉的咒式。
恐懼支配了全身。
被壓縮的炮彈冒出蒸氣自盾牌表面落下,吉吉那再次前進,屠龍刀前進方向的機械臂移動。我和吉吉那所做的,只是單純的重複消耗戰而已。
我用魔杖劍編織〈電乖鬩葬雷珠〉,向右揮動發射。高溫電漿彈飛翔,撞上努恩巴的胸膛。電漿令金屬沸騰,貫通。
抵擋着巨大的斧頭,弗洛茲威爾飛向後方。在着地的弗洛茲威爾的魔杖劍上,詛咒的組成式消失。面對重量級的連擊,他判斷不解除對全體的詛咒咒式,全力投入到接近戰中的話就會死。很好。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
隨着弗洛茲威爾的步伐,在各處被壓制的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重新組成隊列。他們盾牌相連,架着魔杖劍卻沒有前進。
我看向發出疑問的吉吉那,他的肩膀和胸膛的傷口發出紅光。紅狼匍匐在上方。
「都做了這麼多了,還打不倒嗎……」
厄札斯之鎧展開八隻機械臂。弗洛茲威爾旋轉握在右手的〈咆吼的沃爾奔〉。
在被疼痛染成紅色的視野邊緣,能看到咒式士們或是跪下,或是拄着魔杖劍防止摔倒。
吉吉那和前鋒們雖然舉着武器,但劇痛中沒辦法構成戰列。
「這是……」
「這種事不管持續多久,也打不倒我的。」
前方的弗洛茲威爾的劍刃上,發動了生體變化系第五位階〈貪狼血喰烙刻〉的詛咒咒式。紅狼在我們負傷的部位奔跑,開始分解手腳。
我抬起了頭。在被劇痛染成赤紅的視野裏,能看到弗洛茲威爾的身影。看上去是歪的,是因爲我的身體傾倒着。
倒下的努恩巴抬起的臉上,影子出現。巨人仰望上去。
巨人失去了左膝以下的部分,身體橫向傾斜。從左大腿的斷面開始落到柏油路上。巨人的質量使一半左膝陷入地下,地鳴。在街道上,努恩巴左膝跪地。
右側傳來巨大的聲音。能看到在空中踩着波浪的梅肯克拉特,和足足到達五層大樓樓頂的努恩巴的巨體。
「我……」
那麼,即使用我的咒力做交換,也需要用除了干涉結界都無法防禦的核融合咒式來消耗弗洛茲威爾的咒力。
吶喊着的我也向前走去。疼痛算什麼啊。恐懼又算什麼啊。如果我不前進,夥伴就會死的。那我就得向前邁出一步。
在街道地面上,組成式展開。狼的咒式對着我們展開了。
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慌忙從大地上的組成式跳起後退。
攻擊型咒式士們的武器和咒式再次從三方向殺向弗洛茲威爾。爲了救援首領,銀狼社的左翼和右翼也急速進軍過來。
就連來自三方向的多重遠近攻擊,都被弗洛茲威爾單人應對住了。
在推測着的我的全身,疼痛猛然加劇。劇痛之中,我彎折起身體盯着地面。
我的核融合咒式二連發,驅散了保護弗洛茲威爾前方的敵方戰列。擁有左右戰場的破壞力的努恩巴也被排除。機會只有現在。我交換彈倉前進。
不可能戰勝的。弗洛茲威爾是歷戰的攻擊型咒式士。他充分駕馭着〈厄札斯之鎧〉和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一瞬間就展開了能殲滅我們全員的陷阱。
巨人的右臂被從手肘切斷落下。在梅肯克拉特着地同時,努恩巴揮下左手。轟鳴響起,努恩巴的姿勢崩潰了。德留辛的〈劣籲婪鎗彈射〉的炮彈命中了巨人左膝。劣化鈾彈頭破碎了金屬膝蓋。
揮去屠龍刀上的血糊,吉吉那前進。從崩潰的右側,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進擊。左側則是利普欽和利德里兄弟突破。對弗洛茲威爾的半包圍網一口氣縮小。
梅肯克拉特一邊吶喊一邊揮下魔杖劍,大型巴士大小的冰塊落下。冰塊與努恩巴的臉相撞,折彎巨人的脖子落下。冰塊破碎。
「什麼意思?」
我重新看向前方,吉吉那也重新握住屠龍刀。
「別小看我!」
「該死的,居然在這個時候!」
弗洛茲威爾對是要解除變得無意義的詛咒咒式還是要乾脆加大力度拼命一瞬間猶豫起來。只有現在了。
衝擊讓我當場跪坐在地。左上臂,右肩和右腳尖這些裝束和鞋子破開的部分開始冒泡,皮膚溶解。血肉被分解散落。全身和思考都被劇痛支配。
劇痛讓恐懼甦醒。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赤紅的劇痛和漆黑的恐懼淹沒了內心的每個角落。酶從我的胸口向着內臟蔓延。
更前方,利普欽的右手,利德里的左側腹,喵倫的右腳踝……被武器擦過的傷口上都出現了紅狼。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所有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負傷位置,都寄宿上了紅狼。
接下來再對孤立的努恩巴發起攻擊的話,弗洛茲威爾也無法保護他。古巨人化雖然是強大的咒式,但街道並非能充分發揮那種超破壞力的地形,如果沒有支援就只是個大型靶子了。
但是,恐怕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的效果之一,就是擴大咒式的範圍。弗洛茲威爾一直在把銀狼社同伴的武器作爲發動媒介展開咒式,隨後用隱蔽咒式進行着隱藏攻擊。
「努恩巴!怎麼會……」
在努恩巴的左膝側面,變成對空炮的喵倫連同刺突劍一起撞擊。以超肌力揮下的劍刃擴開大洞,貫穿。在飛散的左膝前方,喵倫飛翔。
只要踏出一步,就有兩步,三步,然後變爲全力奔跑。
「所以,趁我的咒式還在維持,打倒弗洛茲威爾!」
吉吉那悠然前進。屠龍刀揮起,被弗洛茲威爾的八隻手臂擋住。魔杖劍發起突刺,劍舞士收回屠龍刀防禦,後退。對着追蹤的機械臂,我發動炮彈咒式。三枚圓盤重疊擋住炮彈,發出重低音。
在搖晃的巨人左側,喵倫在地面上待機。三角帽子下方,亞喵人勇士的細長瞳孔帶着憐憫。他左手抓着帽檐,後退。
「弗洛茲威爾的夢想,努恩巴會實現!」
弗洛茲威爾的對抗咒式,可以把我和梅肯克拉特的咒式完全封殺。而在攻擊型咒式和量子干涉結界之間,後者更需要技術和咒力。弗洛茲威爾首先以應變力編織對抗咒式就是爲了避免消耗。
一人承受住我們的突進,弗洛茲威爾的雙手和鎧甲上的手臂眼花繚亂地移動着。火花和紫電飛散,爆音和轟鳴重疊。
左翼是利普欽和利德里舉起盾牌,防禦着爆裂和雷擊咒式。德留辛奔跑,把雷鳴士和煉成士橫向切開。在敵方隊列出現混亂後,蘭多庫人兄弟揮舞魔杖錘和魔杖斧從正面擊破。
最關鍵的,是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打倒我們的激烈意志。
我發射炮彈咒式。機械臂和沃爾奔交叉,阻擋了炮彈。伴隨着沉重的鈍音,被兩斷的碳化鎢炮彈向左右後方飛散,命中大樓壁面。
收起屠龍刀,吉吉那也飛奔着。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再次突擊。弗洛茲威爾一邊後退一邊揮起魔杖劍。
橫倒在道路上的巨體,再也不動了。
弗洛茲威爾宣言道。
我明白了弗洛茲威爾幾乎沒上前線,而是位居後方的理由。通常來說〈貪狼血喰烙刻〉的咒式因爲過於強力,所以要麼要用劍刃接觸,要麼只能在狹小範圍內發動。
我的疼痛也減弱下來。傾斜的視野恢復正常,站起。在身體的分解作用停止後,攻擊型咒式士們也立刻作出應對,伸直膝蓋陸續站起,握着魔杖劍,展開盾牌和防壁,急忙防禦銀狼社放出的炮火。
等到死鬥讓我們全員身上都有了傷口,把咒式作用到街道全域上,就可以對任意對手發動酶咒式。從頭到尾都是,他是真的很能想。
在中央深處,彈開吉吉那的屠龍刀的弗洛茲威爾表情變得苦澀。
被壓制退後的弗洛茲威爾旋轉劍刃,彈開從側面襲來的利普欽的大斧和利德里的大錘。在兄弟被彈回的斧和錘上,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增煉成〉發動。變成轎車大小的大錘揮下,弗洛茲威爾扭轉身體躲避。在地鳴後水平襲來的大斧,有着能切斷一棟住房的大小。
聽到我的話,弗洛茲威爾停下了。
鎧甲手臂前方的圓盤相連防禦爆裂,彈開水流刀。德留辛魔杖薙刀的下段斬擊被向下的兩隻手臂防禦,纏繞並撥開。
戰亂中的格拉克厲大喊着。提塞恩的長刀無情地連續攻擊,令劍士無暇指揮只得後退。
在喵倫的全身,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黑貓奮迅膂法〉的咒式發動。青色六角形連綴生成,肌力強化後的喵倫身影消失。把轟鳴拋在背後,喵倫化爲炮彈飛翔。
敵方的缺口被琉辛和部下們斬開。在遠處,坦古姆的小蛙們四處跳躍爬行,發動奇襲。
弗洛茲威爾已經三次將核融合無效化,還使用了數十種咒式應對坦古姆和我們的炮火。而對全體發動酶咒式的絕招也被我無毒化。
「我等的就是你用這個咒式的瞬間!」
「這下就結束了!」
「確實,只靠這裏的數人是無法戰勝弗洛茲威爾個人的。但是這樣就夠了。」
順着奔跑的勢頭,吉吉那揮下刀刃。弗洛茲威爾用魔杖劍防禦。盛大的金屬音和火花飛散。一瞬的猶豫讓他被拉近距離。
對於弗洛茲威爾的疑問,戰場上的轟鳴聲迴歸。
提塞恩揮舞長刀和數列刀,將試圖應對的格拉克厲完全封鎖。
右翼是琉辛在擦肩而過時,用劍刃將獸操士乘坐的大狼兩斷。從前傾的野獸上墜落的獸操士,被喵倫用刺突劍貫穿。
「我也對這漫長的戰鬥感到厭煩了,就在這裏結束吧。」
圓盤落在喵倫的刺突前方,阻擋了路線。弗洛茲威爾預測到皮麗卡婭的突進,放出投槍咒式。喵倫和皮麗卡婭急剎車,向左右分散。
一邊繼續發動阻礙咒式,我喊出聲。像是要除去劇痛和恐懼,大聲吶喊着。
梅肯克拉特飛翔着,上方是〈冰凍牙〉生成的巨大冰塊。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狼的烙印在皮膚上吠叫起來。皮膚,血肉,神經冒出泡沫。燒傷和觸電般的劇痛從傷口擴散。
在後方,圖庫羅羅醫師拼命發動着治療咒式。綠光下,人影跳躍起來。復活的皮麗卡婭着地,再次發動突擊。在利可利歐用狙擊支援期間,皮麗卡婭揮動手掌,剛斧士和機槍士停下,摔倒。炮火再次發起襲擊。
在劇痛和恐懼之中,我張開口。
「憑嘉優斯你們,是贏不了我的。」
「因爲是異形而被疏離迫害的你,對收留你的弗洛茲威爾的思慕和忠誠,吾輩也並非不懂。」
「對詛咒咒式的阻止效果只有一時!」
他們打算等我們死於詛咒咒式之後,再以咒式炮火和突擊結束一切。
弗洛茲威爾大喊着。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的劍尖編織了咒式。不是現在進行時,是完成時。恐懼湧上我的後背。
至於吉吉那,則是分解酶同時發生在了他的肩膀和胴體上,如果切除患部就會死。
魔杖劍,魔杖錘,魔杖斧和魔杖薙刀連續擊出咒式,從左右和前方襲向弗洛茲威爾。
努恩巴大喊着。雖然左膝崩碎,金屬碎片飛散,但他努力忍着不倒下。
但是,既然明白原理,事先決定好與之對抗的心理和咒式,就可以通過條件反射應對。
應該反擊的,可是我抬不起頭。因爲恐懼。
機械臂和圓盤進行着全自動防禦。就算有對抗咒式,但爲了不讓他發動無效化咒式,堅持飽和攻擊纔是唯一的生路。
揮舞着機械臂,以魔杖劍攻擊的弗洛茲威爾狼一般的臉上帶着疑問。
右側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刀跳起,從上往下落下。弗洛茲威爾用縱向並列的圓盤完全防禦。利普欽和利德里的重量級連擊,被機械臂纏繞起來防禦。
弗洛茲威爾的酶咒式的劇烈痛苦和身體被漸漸分解的現象煽動起了必要以上的恐懼,所以我們沒能思考出對抗手段,從而被壓制了。
在空中飛翔的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刀變成直線,命中努恩巴的右腕。含有研磨劑的水沫從右肘彈起,向着背後穿過。
「但是,不去思考友人或主人是否正確,目標是否得當便付出的思慕和忠誠,不過是妄信而已。」
胸口被穿出了洞,努恩巴的身體向後方傾斜。雖然他想把右手抵在後方,但失去手肘前方的右臂無法支撐。傾斜未能停止,向後方崩塌。轟鳴和重低音。白煙淹沒了街道。
弗洛茲威爾的聲音,像破鍾一般從耳朵到大腦回響。
但是,這只是疼痛,不是死亡。只是恐懼,不是死亡。疼痛也好恐懼也好,都不是無限的。
我的手腳和身體上的傷口附近也有紅狼的烙印。很快血和肉就會冒出泡沫,開始分解。來了來了來了要來了……
努恩巴的後頭部埋進了柏油路中。四隻藍眼在冰塊間破碎,頭部被壓扁。
我和吉吉那,夥伴們的傷口上產生藥劑,和分解的泡沫拮抗起來。狼的詛咒咒式分解人體的蛋白酶是胰蛋白酶或纖溶酶。那麼,通過大量投入蛋白酶抑制藥甲磺酸卡莫司他,就可以阻礙其發展。
「亂來也無所謂,現在是進攻之時!」
一邊因負傷流血,德留辛使出渾身的力量揮下薙刀。弗洛茲威爾用魔杖劍抵擋。緊接着,利普欽的斧刃襲來,雖然被厄札斯之鎧的手臂阻擋,但重量級的連續衝擊也讓弗洛茲威爾的膝蓋下沉。
在前鋒的劍刃下方,坦古姆的青蛙穿過。左側的機械臂立刻反應,圓盤自上方扣下,把青蛙按在地面,火焰噴出。
機會只有現在。我連續發射〈矛槍射〉,多方向的投槍擊中機械臂。雖然無法貫穿,但十幾只投槍把手臂固定在了柏油路上。
一邊破碎柏油和投槍,鎧甲手臂強行拔了出來。但是,在手臂抬升前的一瞬,弗洛茲威爾的鐵壁守備有了漏洞。這是全員創造出來的唯一機會。
吉吉那的手腳和身體上,綠色的組成式連綴起來。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在全身全開發動,引發超加速。
剩下的厄札斯之鎧的手臂即刻反應。圓盤命中了吉吉那的左上臂、左側腹、左大腿和右腳踝。
在吉吉那飛馳的身影之後,鮮血和右腳飛起。
從自己的鮮血中貫穿的彗星之刃,命中了厄札斯之鎧的左側腹。淒厲的金屬音和火花飛散。鎧甲表面和屠龍刀的刀尖拮抗着。刺出刀刃的吉吉那兩腕到兩肩的甲殼鎧甲漸漸破碎,露出隆起的肌肉,鮮血噴出。
即使是吉吉那和屠龍刀,肌力強化咒式組合起來的一擊,也沒能突破厄札斯之鎧。應該暫時後退以重整態勢嗎……
「上啊!」
一邊在頭頂上方抵擋着厄札斯之鎧的圓盤,我喊出聲。
「硬來也好堅持到底!」
在我大喊同時,吉吉那用右手握緊沒能貫穿的屠龍刀柄。腳跟踏碎柏油路,前進。〈空輪龜〉生成的壓縮空氣從背後大量噴射。劍舞士的兩臂前伸,大幅揮出。
厄札斯之鎧防禦了攻擊,但沒能承受住衝擊,弗洛茲威爾被彈向後方。
吉吉那跳躍。屠龍刀在空中水平揮舞,弗洛茲威爾縱向舉起魔杖劍沃爾奔。火花和金屬音飛散。
在伸到極限的右臂下方,吉吉那染血的左手穿出,五指抓住了弗洛茲威爾鎧甲的後領。一邊把對手拉近,吉吉那的右膝上升。〈尖角嶺〉咒式的尖刺在膝頭生成,向上穿出。
即使下顎被割開噴血,弗洛茲威爾還是移開下顎迴避。即使是瞄準沒有鎧甲覆蓋部分的一擊,也被弗洛茲威爾躲過了。
仍然抓着對手,吉吉那踢向弗洛茲威爾的膝蓋,向前方迴轉。一邊在弗洛茲威爾背後的大地着地一邊把左腕從背後向前揮下。
被抓着鎧甲後頸的弗洛茲威爾在空中畫出半圓,從左肩開始撞上大地。左臂骨折斷的聲音和地鳴。在巨大的衝擊下,一半身體都埋進了地面。
這烈火般的話語並非我的風格。但是,是出自本心的心聲。
然後是站在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德留辛、琉辛和部下們。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喵倫和達爾戈茨,圖庫羅羅,利普欽和利德里……我看向在現場染血的夥伴們。
男人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炮彈在遠處炸裂,魔杖劍沃爾奔反轉,刺入大地。我們立刻擺出架勢,但弗洛茲威爾只是左膝跪地,沒有站起。
弗洛茲威爾的動作停止了。
提塞恩看着孤獨的弗洛茲威爾。
弗洛茲威爾確實還不算敗北。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沒有折斷,厄札斯之鎧也沒有破碎。即使重傷也還能戰鬥。他麾下銀狼社的人數,還是比我們更多。
惡黨們在順境中很強。然而,只要一次感覺到不利,只要變成自己會死的狀況,就會立刻逃跑。
硝煙和爆煙流淌的戰場出現了人影。身披紅蓮鎧甲的札珀爾斯克也背對而去。
我的聲音中,帶着對弗洛茲威爾的輕視的怒火。
接着魔杖斧和魔杖槍也落到地面。巨漢和高大的男人們開始逃跑。咒式炮火的聲音漸漸消失,最終斷絕。
札珀爾斯克說道。
歷史上暴徒幾乎無法勝過軍隊的現象,同樣發生在了我和弗洛茲威爾之間。
弗洛茲威爾大喊着,伸出染血的左手。在手的前方,機劍士、剛劍士、剛斧士、蠱蟲士、雷鳴士、曲法士和使獸士們的背影向着街道的四面八方散去。在大樓之間消失了蹤影。
「沒想到使用斯波流格鬥術〈纏跳竹〉接〈半月落〉的機會這麼早就來了。」
「所以,即使是身爲惡黨的我們,也想賭上性命去支持你和你的野望。然而。」
如果變成長期戰或死鬥,就必然會有困難阻攔在前,會有流血,會出現犧牲。
雷擊和爆裂咒式襲向單膝跪地的達爾戈茨。利普欽和利德里自左右突進。用盾牌和身體遮斷咒式,保護達爾戈茨。在跪地的二人前方,琉辛站定。追擊的長槍襲來,貫穿琉辛的腹部。雷擊咒式在槍尖發生。
看穿我的虛張聲勢,弗洛茲威爾用魔杖劍編織起咒式。無傷的厄札斯之鎧從背後展開八隻機械臂,如同孔雀羽毛般擴展。
把劍刃當作柺杖,弗洛茲威爾漸漸伸直膝蓋。膝蓋關節之間也在流血。
但是,這次的對手是我們。
掉落在街道上的一把魔杖劍在落地的衝擊下震動着,隨後停止。
「我只是偶然遇到了好老師和好夥伴。如果我還是惡人,就只會和惡人拉幫結派了。」
仍然伸手想挽留部下們,弗洛茲威爾問道。札珀爾斯克是時常支撐着戰線的,中立派的支柱。若他選擇離去將是決定性的。
「還能贏,爲什麼要逃!」
街道上,弗洛茲威爾微微左右搖頭。
「夥伴們也是一樣。彼此選擇,被選擇,積累着才成了現在。那絕不是單純的運氣或偶然,任何人都不可以批判!」
紅蓮鎧甲搖晃着,札珀爾斯克重新看向前方。有着豬鬼血脈卻與人世相交的戰士,向着街道離去了。
「我不幹了!」
弗洛茲威爾問道。
弗洛茲威爾的口中和左腕的裝甲間還在流血,但他站了起來。就像是站在痛苦和困難面前的,雄偉的將軍之姿。
咒式劍士轉身。背對着這邊開始逃跑。
在二人之間,利可利歐用狙擊咒式連射。儘管肩膀和腹部受到敵人攻擊出血,也沒有停止狙擊。
餓狼口中鮮血零落。雖然眼睛還在盯着我們,但左肩和左肘的關節扭向了反方向。
鮮血從仰面的狼的口中噴出。
之後武器如同雪崩般被拋下,攻擊型咒式士們逃離而去。
「弗洛茲威爾,你比敵人更加強大且聰明,冷靜且熱情,也無比剛毅。」
然後,我和吉吉那說不定會成爲敵人。
「即使注意到我繼承了亞人豬鬼的血脈,你還是隻稱讚我的力量,硬是讓我加入進來。當你甚至迎接身爲被〈古巨人〉遺棄的孩子的努恩巴時,我曾想,也許這個人才正應該成爲尋不到救贖之者的王。」
部下們的身影自街上消失後,弗洛茲威爾放下了手。
「爲什麼要逃?」
丟掉魔杖劍的,是銀狼社的咒式劍士。
札珀爾斯克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響起。
即使一直吐着血,坦古姆還是一個又一個生成出青蛙,放出爆裂、火焰和黏着劑。在死鬥中心,露露也沒有膽怯,直直看着前方。
「反過來說,就是已經沒有計策了吧。」
如果提塞恩沒有遇到梅肯克拉特,我沒有遇到吉歐爾古,吉吉那,庫耶羅和斯特萊斯,也很有可能成爲隨處可見的罪犯攻擊型咒式士。
提塞恩厭棄般說道。
弗洛茲威爾向後方飛翔,着地。我放出的炮彈咒式追擊,利可利歐的狙擊都被魔杖劍沃爾奔揮開。
像是對抗一般,我斷言道。
左臉頰,兩肩和腹部流着血,染血的吉吉那也放低重心,再次擺出攻擊姿勢。從甲殼鎧甲之間,新的血液噴出。
停下來的弗洛茲威爾看向側面。
「偶然之差嗎……」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破綻。」
「可是,爲什麼那羣傢伙會輕易背叛,逃跑。爲什麼誰都不願意和我一同前行?爲什麼我們沒能成爲賭上性命的戰友?」
「最初的確是偶然。但是,不遇也不自甘墮落,自己選擇自己的行動,積累起來纔是不同。靠着積累,才跨越了痛苦或恐懼,跨越了死亡。」
如果先遇到了弗洛茲威爾,我說不定也會追隨他。
圖庫羅羅連續編織着治療咒式,夥伴的負傷被治療,又再次負傷。
沒能完全承受衝擊,八隻手臂的手肘彎曲,以縮小的螺旋軌道收縮,撞上厄札斯之鎧。肋骨被碾壓的聲音響起,同時弗洛茲威爾再次吐出鮮血。
「然而你並沒有這麼想。在你眼中,我們是部下,是棋子,但從未是應該賭上性命去救的戰友。到最後,我們還是沒能成爲戰友。」
即使一臉不爽也幫助着我們的嘉貝菈和伊吉,亞庫託等人所在的拉爾豪金事務所。曾經共同戰鬥過的,夏基列等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身爲交易對象的威涅爾和納特羅這些情報商。報道記者安潔爾。伊安古律師和貝里克警督。還有荷頓和弗的飯店。我回想起艾裏達那的人們。
「所以,想到就算打倒了敵人,也只有自己會死,惡黨們自然會逃跑了。」
一邊咋舌,弗洛茲威爾架着劍刃行走。在爆音和轟鳴之間,刺耳的聲音響起,餓狼停止了步伐。
提塞恩的感慨,也是我,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最爲清楚的。我和弗洛茲威爾的區別,只在於遇到的人不同。
弗洛茲威爾靠着全身的肌力從大地上躍起,橫向翻滾。吉吉那左腳跟踢出的落擊擊碎大地。
「我們幹嘛非死不可啊!」「不幹了不幹了!」「太蠢了。」「我不管了!」「已經不行了。」「我不想死!」「愛咋咋地去吧!」
夥伴們表現出了淒厲的奮戰之姿。
從外人看來只是逞強吧,但不得不堆積上話語。
厄札斯之鎧可以將咒式無效化,也無法被刀刃貫穿。但是,並無法防禦投技導致的關節向逆方向扭曲。
吉吉那也是一樣。如果他沒有加入吉歐爾古事務所,可能還會是兇惡而粗暴的屠龍族劍舞士吧。
我看向站在側面的吉吉那。
拖着右腳斷面流出的血,喵倫在敵陣中跳躍,一邊吼叫一邊從下方刺穿敵人。額頭流着血的皮麗卡婭的精神操作咒式接觸到對手,讓他們摔倒。
機械臂以和原來相反的軌道描繪着擴大的螺旋,將屠龍刀彈回。
其他夥伴們,也同樣浮現出了深深感慨着的表情。
從脣邊流出鮮血,吉吉那無畏地微笑。
從弗洛茲威爾口中,痛苦的呼吸和話語零落出來。
「雖然刀刃和腳跟的落擊是我追加的,但只能單發攻擊。這還有必要改良。」
戰場上只有火焰的聲音靜靜響着。
左手握成拳,我斷言道。
「雖然我現在站在這一邊,但之前就算變成那邊的也不奇怪。」
即使內臟被燒灼着,琉辛還是用左手握住槍柄固定,右手揮動劍刃,將敵人的脖子兩斷。敵人的劍刃襲來時,剩下一隻腳的皮茨班拿着盾牌插入,左半邊臉染血的博久放出雷擊咒式。
站住的札珀爾斯克的背影,投出了斷斷續續的單詞。在裂開的頭盔之間,能看到長着剛毛的豬鬼側臉。我們是第一次看到札珀爾斯克說話。
口中的吐血,能看出是來自弗洛茲威爾的內臟出血。恐怕是肺部或氣管被折斷的骨頭刺中了。正因爲是無敵的鎧甲,纔會在受到抓握到投技叩擊時導致裝甲內側和肉體撞擊,被攪拌。
爲什麼二者會出現不同呢?
對着被叩擊下來的弗洛茲威爾,吉吉那收回右腕。屠龍刀的一擊化爲彗星落下。八隻機械臂穿破大地噴出,圓盤重疊,防禦住吉吉那的屠龍刀。
「弗洛茲威爾也許不會輸,但我會贏。」
把魔杖長刀扛在肩上,提塞恩喃喃自語。被敵人和自己的血濺上斑點的側臉上,是同情,以及看着過去的眼神。
相比之下,我們是因爲自己逃跑夥伴就會死,因而即使是死鬥也會堅守到底。一個人是無法戰勝痛苦和恐懼的。但是,如果是爲了某人,人類就能面對痛苦和恐懼。
「等等,別跑!」
札珀爾斯克的頭盔移動,側眼確認着弗洛茲威爾的樣子。被剛毛覆蓋的臉孔間的眼睛中,有着寂寥的神色。
「我可沒聽說會這樣。和這些人打根本不值!」
在戰亂之中,我拔出魔杖劍,編織咒式。右肩,左腕和右大腿再次開始出血,無視。
「我懂。身爲原不良的我是最明白的。」
「你們和我們,到底是哪裏出現了不同?我們同樣集結了有能之人,建立了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
弗洛茲威爾悲傷地說道。男人的話,讓我的內心湧現出憤怒。
吉吉那旋轉屠龍刀,扛在肩上放低重心。由於右腳被切斷所以姿勢是傾斜的,但毫不搖晃。
「不是偶然。」
站在這裏的我,和站在孤獨中的弗洛茲威爾之間的差距不言自明。
「但是,我還既沒有敗給嘉優斯和吉吉那,也沒有被打倒。」
「我們會消滅你們所有人,直到一個不剩地打倒,直到剩下最後一人也會戰鬥。爲了夥伴們和委託人,賭上生命。」
在左翼,即使右肩被貫穿,提塞恩仍刺穿了對手。襲向提塞恩的劍刃被達爾戈茨在中間阻擋。雖然左腕被切斷,他還是以染血的身姿對着敵人頭顱揮下斧頭。
弗洛茲威爾看向了我。狼的眼神疑問着。
弗洛茲威爾過於聰明冷靜了。他有着即使犧牲部下,也要完成任務的勇敢和果斷。冷酷也是指揮官的品格,惡黨們也會跟從。如果是一般的對手,銀狼社是可以勝利的吧。
對弗洛茲威爾痛切的質問,札珀爾斯克停下腳步。他用左手擋着裂開的頭盔。
持續站在最前線的德留辛和梅肯克拉特的腿和腹部都受了重傷,失去了機動力。他們背靠着背,旋轉水流刀和薙刀,原地掃倒敵人。
在遠方戰鬥的道爾頓,洛羅里斯,還有莫蕾蒂娜的身影也浮現在腦海。戰死者們也在回憶中出現。
「那只是無聊的朋友遊戲。」
想要嘲笑的弗洛茲威爾的眼神和嘴角卻失敗了,表情盛滿了苦澀。他意識到了那樣不過是敗者的狡辯。
周圍的我的夥伴們的側臉上帶着鬥志。
所有人的臉都在說着這絕非只是運氣。我們的相遇雖然是偶然,但我們做出了選擇。我們同甘共苦,數次跨越了面對難敵強敵的,最糟糕的死線。正因爲一路上把關係積累起來,才能緊緊結合。
而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做不到這樣。那只是恐懼着身爲光輝太陽的弗洛茲威爾,崇拜着他的集團。銀狼社甚至不是集團,不管聚集了多少強大聰明的部下們,也只是個人們站在一起的烏合之衆。
露露走到了我的身旁,歌手的視線也看着弗洛茲威爾。
露露的境遇也和過去的我和弗洛茲威爾類似。她被羅延努和海帕爾秋製造出來,遇到了夏貝阿和哥利烏他們。這之中就已經有很多分歧點了。
即使如此,露露還是選擇了一同前進。選擇了把歌曲傳遞給人們。
綠光包圍着我們。圖庫羅羅將生體生成系第六位階〈四印環天使萬快〉的咒式全開。多能幹細胞構築我們失去的肌肉和骨骼,連接起神經系,補充失血,覆蓋上皮膚。
喵倫抬起新生成的右腳,踩在地面上進行着確認。
「這回真的真的是最後了……」
在放下魔杖短劍同時,黑人醫師跪坐下來。瀑布般的汗水從淺黑色臉孔上淌下。無間斷地持續編織着治療咒式,醫師也到了極限。
「幫大忙了。」
重新握緊魔杖劍,我走到醫師前方,劍尖編織起咒式。吉吉那也同樣架着屠龍刀走向前。新長出的右腳踏上破碎的大地。
德留辛等人意識到了我們的意圖,握着武器前進。
尤其是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的臉上,浮現出了對弗洛茲威爾的敵意。就算是因爲人質威脅,他也確實背叛過我們,無論如何都有必要過剩表示出對夥伴的忠誠心。
姐弟需要的,是罪魁禍首弗洛茲威爾的人頭。
在燃燒的街道,半包圍網再次形成。站在中心點的孤獨的弗洛茲威爾舉起了魔杖劍。
「是啊。」
背對着大樓的狼的眼中浮現出鬥志。
攻擊型咒式士們抬起視線和劍刃。
光芒在前方炸裂。吉吉那停止突進,把屠龍刀當作盾牌防禦爆風。伸出的縛鎖也被爆風捲入反轉,擊打在大地上。我也舉起袖子抵擋烈風。
「那就一決勝負吧。」
我說道。提塞恩和喵倫停在大樓前面,轉過身。吉吉那也收起屠龍刀,原地不動。
在更遠處,能看到艾裏達那大音樂堂屋頂的前端。
「還沒解決掉海帕爾秋。」
我伸出魔杖劍,格拉克厲和努恩巴抱着弗洛茲威爾,消失在了大樓背後。
聽到我的話,一行人開始前進。行走變爲奔跑,跨過戰場行進。我們會保護住露露,活下來,出席明天的七門審議會。絕對會勝利,全部存活。
在燃燒的街道前方,能看到市政廳。
「爲什麼不追?該打倒的時候就打倒不是鐵則嗎?」
前方的六層大樓上有人影。有個男人支撐着負傷的弗洛茲威爾。左右也有男人們站立着。
在我們的包圍中心,弗洛茲威爾的身影消失了。
吉吉那和德留辛開始奔跑。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急速收緊對弗洛茲威爾的半包圍網。不管怎麼逞強,面對只剩一人的他我們也能像之前那樣用數量壓倒。
男人靜靜地說道。那是敗北已在眼前,仍然尋求着勝機的表情。
提塞恩陳述着不滿。
如此說着的我開始前進。雖然略有猶豫,露露還是走到我的側面。坦古姆和梅肯克拉特堅守在露露背後。
即使銀狼社消失,弗洛茲威爾也會以戰敗爲食糧,變得更強後迴歸。會帶着比現在更甚的對我們的敵意迴歸。所以要在這裏結束一切。
是應該把弗洛茲威爾僞裝成事故死,還是應該讓他失去行動能力交給警察?我編織起拘束咒式〈剛鎖〉。對弗洛茲威爾的處分,我選擇了後者。殺了他可能更輕鬆,但我不可能讓事務所選擇和弗洛茲威爾一樣的道路。
拉近距離的吉吉那揮下屠龍刀。我放出〈剛鎖〉的鈦合金鎖鏈。
打算追擊的提塞恩用數法咒式編織攀登咒式。喵倫疾馳,踩上大樓的牆壁。
「別追了。」
是黑西裝的格拉克厲,和其一派的四名倖存者,還有解除了巨人化的努恩巴,合計六人。雖然全員負傷,但臉上帶着高尚。
爆菸捲起旋渦,散去。
「現在該做的,是把露露送到大音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