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6萬 字
靠着人緣能聚集的極限也就是一百五十人。只有正義、神明等等架空的現實,因爲有別的人相信所以才相信的事情,才能讓更多數量的人互相協助,成立社會、國家、大帝國,成立人類這一集體。
假想的現實才是讓人類成爲地上霸者的原動力。
——柏德拉「因虛構而成的霸者的虛構」 皇曆四一七年
沿着昏暗的走廊前進之後,合金制的大門聳立在面前。
左右設置着門衛室。國家派遣來的守門人帶着沒有幹勁的表情等待着。
回頭看去,在山的中腹,金屬的正方形矗立。
那是長寬約五十米的巨大門框。
這裏是〈古巨人〉在遙遠的過去建造的,席哈拉特遺蹟的出入口。古代的〈古巨人〉們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巨大的設施,但不知爲何又棄置而去了。
正方形的門框原本是個洞,但內部被人類用強化混凝土牆壁封住了,在封住的牆壁腳下開了通道和門。在走廊終點的前臺辦完手續後,前方的合金制大門開啓。
我和吉吉那穿過了門,隨即陽光射入眼簾,同時各種各樣的聲和音飛進了耳朵裏。
門的周邊一片騷然。蘭多庫人扛着魔杖斧前進,腳下是矮小的諾爾格姆人走着。在旁邊,直立的貓一樣的亞喵人和狗一樣的莫魯多人一邊聊天一邊行走。
更前方,亞爾利安人坐在木箱上,檢查着魔杖劍。在露天商店前,顧客和店主圍繞咒彈的價格互相怒罵着。
在門附近的各處,攻擊型咒式士的頭領們正在點名。前鋒和後衛在各自的指揮官周圍聚集起來。戰友、面熟的人和想暴富的人聚集成的數人到十數人的部隊在各處集合。
點名結束後,攻擊型咒式士們前往席哈拉特遺蹟的門。讓前方的守門人打開門,向下走去。
與之交替般,穿着鎧甲或野戰服的男人們走了出來。八人的頭盔破碎,鎧甲沾着煤灰。似乎是治療咒式用盡了,臉上和手臂上卷着繃帶和咒符。他們握着的魔杖劍有的已經摺斷。是互相攙扶着纔好不容易能走起來的一行人。
雖然一副悽慘的樣子,但攻擊型咒式士們臉上的表情晴朗。打頭的巨漢剛斧士懷中抱着白銀球體。
建造地下迷宮的〈古巨人〉的身體就像是工廠,因此幾乎不製造外部裝置。但即使如此也有若干咒式裝置殘留。
攻擊型咒式士帶回來的〈古巨人〉的遺物,可以引起社會的技術革新,帶來利益。而把這個帶回來的人就能得到名譽和財富。
門的另一側,又有別的一羣人出現。男人們拖着的荷車上,除了鈍色的裝置之外,還有白銀和黃金色的塊。〈古巨人〉會收集金銀、白銀、稀有金屬和寶石作爲素材使用,有很多都被棄置了。而這羣人成功地賺了一把。
接着是五人的一團。染着血的五人臉上是後悔和苦惱。兩個人拽着繩子,繩子繫着袋子,拖動着走着。表情昏暗的一行人出了門往左走去。
我打算答應邀請,結果吉吉那以鋼鐵之聲拒絕了。搭檔是真的不懂該如何與人來往。看向搭檔的臉之後,我也想起了問題。
聽到我的話,安迪因等人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安迪因右側的佩雷西莫點頭。
「真想比試一番。」
「現狀是,我們爲了尋找〈宙界之瞳〉甚至來到外國,結果盛大地撲了個空,只是回到了地上。」
「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發行的許可證,可以在幾乎所有國家的入國管理局不受檢查,維持武裝通過。似乎是爲了派遣武裝查問官設置的特權。」
朝聲音看去,只見從攻擊型咒式士的人潮間,一羣人朝這邊走了過來。打頭的是個穿着外套,戴着毛皮帽子的中年男子。我也舉手向對方示意。
列車到達對岸。列車前方展開的是寬廣的灰色牆壁。是位於魯格尼亞共和國東端的車站。
自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崩壞後建立起了數個國家,但即使是面對龍皇國或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這些強國,魯格尼亞仍能作爲王國保持獨立。是個驅使地理優勢和外交的,獨立不羈的國家。
高階攻擊型咒式士的周圍就是危險的旋渦。在持有〈宙界之瞳〉的狀態下,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絕大多數都是探索一次後就回去的,人員交換也很頻繁。國家和企業也偶爾會投入數十到數百人規模的部隊。」佩雷西莫解釋情況,「雖然有探索者名簿,但很多都是假名沒辦法排查。」
「都是託運氣和吉吉那以外的夥伴們的福。」
我和吉吉那也一樣,過去單獨,然後和事務所的夥伴一起潛入迷宮,無數次跨越了死線。才能、努力、知識、判斷力、連攜、準備、運氣……活下來的人和敗者與死者的區別都在毫釐之間,而最終會變爲絕對的生死之差。
「雖然被當作咒式士的敵人,但能利用的時候法院很可靠。」
魯格尼亞呼應百年前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獨立,從王政轉爲共和制國家。是個人口約三千萬的小國。有名的觀光地是哈莫司離宮和利裘葉大聖堂,古代卡薩斯壁畫和壯大的地下水路,還有民族英雄坎斯艾格紀念公園。
即使夥伴慘死,但能活着回來,他們已經很幸運了。
在吉吉那心裏,我超乎常識的不幸似乎是難得的東西,所以才總是和我一起的樣子。去死。
「和辛吉拉山相連的席哈拉特遺蹟,是這裏蘭山特教區一帶最大的地下迷宮。」安迪因說道,「以一夜暴富爲目標出入的攻擊型咒式士,包括我們在內總是有數百人。」
對安迪因的話,站在左右的男人們也點頭同意。安迪因是十一位階的能手,其他全員也是第九位階以上的精銳攻擊型咒式士。即使是已經在經營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他們,在地下也因〈異貌者〉的奇襲面臨了全滅的危機。
我和吉吉那混在人羣中在車站前進,換乘直達首都的列車。
在我們面前停下,安迪因說道。在他左右和後方是佩雷西莫和薩達烏,伊瑟和莫雷烏,韓達多、皮席茲和阿伍德羅,是之前在迷宮遇見的面孔。
管理官對我的魔杖劍和裝備進行檢查。吉吉那也不情願地接受屠龍刀的檢查。
對我的問題,安迪因陷入思索。
「這個是違反魔杖劍法的吧?」
吉吉那露出無畏的笑容,讓我忍不住吐槽。
「嘉優斯的拒絕,是對相遇和戰鬥的未來預知啊。」
「在這數年間潛入席哈拉特迷宮的攻擊型咒式士發現了辛吉拉山的遺蹟,祕密進行了盜掘。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嗎?」
安迪因等人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指尖指向了出入迷宮的攻擊型咒式士羣。爲他們建造的露天咒式具店和輕食店排列着,深處是住宅和留宿設施。爲了探索迷宮建立的據點形成了個小鎮。
我繼續前進。
我再次看向周圍,光是在這裏的攻擊型咒式士就超過了百人。算上在迷宮裏的,還有在客棧或城鎮裏休息的,得有數百人吧。
管理官露出不解的表情。在他背後,像是上司的管理官過來,對素子進行檢查,確認電子文書。
安迪因舉起手說道。管理這些糙漢子的首領似乎很重視交情。能免費喝酒我當然也喜歡。
安迪因的指尖進一步抬起,指向爲了探索席哈拉特迷宮建成的小鎮更前方。跨過蘭山特教區,遠景中魯格尼亞共和國的山巒並列着。
「之前真是幫大忙了。」
「放心吧,我們已經和準〈長命龍〉打過了。」
雖然很懷念,我還是把思考和視線移回現狀。
這一切都是在全世界的地下迷宮外經常見到的光景。
我從車窗看着外面。坐在鄰座的吉吉那一臉無聊。
「不過啊,居然是艾裏達那新七門的一角的,吉吉那和嘉優斯啊……」
安迪因看向左右,佩雷西莫和薩達烏等人也輕輕搖頭,給出相同的答案。安迪因重新看向我。
我們走向車站裏的入國管理局。在我打算向鐵欄杆對面的入國管理官出示旅券時,被叫到了隊列一邊。
「但是,我說過想要戰鬥的強敵,不知爲何最後總是會戰鬥。」
指尖指向山巒的更遠方。安迪因的側臉帶上憂慮。
我輕輕笑道。安迪因左右搖頭。
醫療咒式士判定死亡,採集起毒物。司祭簡單地祈求冥福,用手和手指劃十字後畫圓。是十字教徒中的伊傑斯派的分派,聖哈烏蘭派的祈禱。
我說完,吉吉那也思考起來。妮多沃爾克的指示是準確的,但關鍵的〈宙界之瞳〉已經被拿走了。
在我嘆氣的時候,車窗外有了變化。我抬眼看去,外面廣闊的田園風景已經變成了住宅街。低層大樓在住宅之間林立。
「絕對不要。」
我和吉吉那在入國管理局的走廊前進。走廊前方有門,窗戶透進光亮。
◇ ◇ ◇
在大樓森林之間,高層大樓聳立着。隨着列車前進,高層大樓的數量漸漸增加。最後變成了大廈的大樹海,大都會的光景在眼前展開。
「只是視情況被利用着罷了。」
列車在近代風的大樓間前進,穿過車站。又前進了一會後,外面變成了農田、山巒和河流延續的郊外風景。列車前進,在悠閒的光景之間穿過。
若是把魯格尼亞四峯的攻擊型咒式士劃個級別,在攻擊型咒式士的激戰地艾裏達那可以放在七門之上,僅次於四大咒式士的位置。僅是聽到赫赫有名的戰歷,就足以證明實力。
「那是什麼咒式?」
「那盜掘品一般會去哪?」
吉吉那的指摘讓我好想兩手堵住耳朵。從第一步開始就已經是最壞的走向了。
對吉吉那的發言,我苦口婆心地勸告。吉吉那隻要是強大的攻擊型咒式士就總之想要戰鬥的態度會提升概率是事實。但是,會引發那不幸的相遇的,怎麼想都是我的不幸。
而且,若是因偶然的發掘從席哈拉特迷宮找到了辛吉拉山遺蹟,不知道價值的攻擊型咒式士應該會去詢問專家。而盜掘者們卻隱匿起來,沒讓東西被攻擊型咒式士,守門人和世間的視線發現。
「就算和亞薩魯利算平局,你們也是打倒了海帕爾秋的三者之一。都打倒了〈舞之夜〉的一角,這個態度實在太謙遜了啦。」
我啓動手機,展開觀光導覽。
在建築物之間,能看到點在的揹負着十字架和光環的光輪十字架。似乎有很多教會,教會前聚滿了人。
就算之後從守門人處拿到攻擊型咒式士的名簿,可潛入席哈拉特遺蹟的人數超過數千,實在是太過龐大了。
列車進入了魯格尼亞共和國的首都,魯格尼斯。
靜靜發動的列車再次在沿海的鐵路上前進。長長的車體沿着鐵路的平緩彎曲長長地轉着彎。根據時刻表,還有三十分鐘到達首都。
世界各地的迷宮探索的一年生存率,據傳是七成。每年都有三成的人要麼死亡要麼失蹤,被認爲是最爲危險的職業。同時據說生存下來的人也大多都逃跑了。
出現的女性咒式士屍體的臉上,肌膚變成紫色,臉頰、鼻子和嘴脣像氣球一樣腫了起來。在腫脹的額頭下方,右眼球冒了出來。是被〈異貌者〉常有的毒物殺死的。
「嗯,是魯格尼亞引以爲傲的四名攻擊型咒式士吧。」我追溯記憶,「當代是摩薩貝拉烏,託拜阿特,希夫·希拉和加努來着吧。」
「是貝摩歷克斯法務官強行開出來的許可證。」
「請通過。」
走在旁邊的吉吉那問道。
「說到魯格尼亞,就是魯格尼亞四峯啊。」
魯格尼亞共和國,是面朝着魯魯加那內海的共和制國家。觀光導覽寫着這裏是內海的要衝。在北方的龍皇國裏,從過去開始就被稱爲刺在內海胃上的刀刃。
管理官從制服帽子下方投來責備的目光。沒辦法,我從胸前取出素子。
在死者旁邊,五人沉默站立着。即使醫師和司祭離開,也一直站着。
在二人之間,攜帶咒信機播放着關於魯格尼亞共和國首都,魯格尼斯的報導。在我們進入地下迷宮期間似乎發生了大事。
吉吉那愉快地說道。屠龍族的劍舞士比起觀光勝地,對強大的攻擊型咒式士更感興趣。
之後攻擊型咒式士們終於動了。他們悲痛地爲了埋葬運走裝着死者的袋子。
對面座位上的吉吉那沉默着。沒有戰鬥和訓練的時候他就沒事幹。
「喂——,吉吉那和嘉優斯。」
二人乘坐的列車正跨過鐵橋,下方是流淌的大河,浩浩蕩蕩十分壯觀。
「最近有聽到傳聞。說是在咒式士的激戰區艾裏達那中,和今年的大事件幾乎都扯上了關係還能活下來。可真是了不起。」
「給,芝麻開門。」
「這真是值得感謝。」
「雖然我們的迷宮探索失敗了,但我想感謝二位的救援。我請客,要去喝一杯嗎?」
安迪因笑了,我有點難爲情。雖然到現在仍沒有成爲了七門的攻擊型咒式士的實感,但打倒了世界之敵三十人中的〈舞之夜〉的一角,在業界似乎被當成很大的功績。
在敗殘者和死者們離去的一旁,年輕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吵鬧着。對年輕的男女來說,能看到的只有勝利和榮光,從左右經過的敗者或死者都不在他們的視野內。
「真方便啊。」
對我的問題,安迪因思考起來。男人舉起了右手。我和吉吉那跟着安迪因的手指轉過臉。
我重新看向前方。安迪因等人的臉上帶着疑問。
「恐怕在首都魯格尼斯。」
「事情經過之前說明過了。」我詢問之後的問題,「我們在找辛吉拉山的遺蹟裏的某個東西,結果被誰搶先了。」
「不是,你真的別烏鴉嘴。」
一行人停下後,附近的醫療咒式士和穿僧服的男人開始檢查。夥伴們表情悲痛地蹲了下來。男人伸手拉開袋子上面的部分。
「真沒想到能在那樣的地方遇到艾裏達那的咒式士。感謝二位從〈異貌者〉的襲擊中救了我們。」
「沒有那個時間。」
位於盡頭的門自動打開,淡淡的陽光射了進來。左側是在冬季更加湛藍的魯魯加那內海,右側則是有廣闊農田的田園風景。更前方是綠色的山巒。魯格尼亞國境的光景展開。
「你可千萬別說。」
「絕對不要接近魯格尼亞四峯。我是絕對不會去見的。」
「我是沒聽說過。」
魔杖劍和屠龍刀,旅券和行李被返還,我們通過國境門。
我把臉靠近左側車窗。吉吉那也看向車窗。
外面是一片大廈森林。在腳下,數條青色河流流淌着。人羣和車輛在橋上穿行。步行的人們多是哲貝倫系和安普森裏耶爾系的人種。
在沿着大廈街前進的鐵路前方,能看見湛青的水面。那是一條擋住對岸大樓的巨大河川。
列車駛入河川上橫跨的鐵橋。左右是雄偉的廣闊川流,寬度有奧利耶拉爾大河那麼大。是流淌在首都魯格尼斯中心部的梅薩烏川。
在軌道鐵橋的下方,車輛在八條車道上穿行。更下面的廣闊河面上,拖船冒出蒸汽,向着上游駛去。拖船的背後是被牽引着的貨船列,船體載滿了貨物。長長的拖船一直延續到背後的水面。
在另一側,還有別的拖船拖着長長的貨物船駛向下流。兩船以輕快的汽笛聲互相問候。真是幅悠然的光景。
經過龍皇國中央部的,梅薩烏川的終點將魯格尼亞首都魯格尼斯縱斷爲二。掌握着大河的出入口使魯格尼亞自古便取得了優勢。
列車到達了對岸,進入巨大的站臺。列車發出長長的車輪擠壓聲減速,停了下來。
列車到達了魯格尼斯中央車站。乘客們朝出口走去。我提起旅行包,吉吉那左手扛起行李在通道前進。他揹着的裝着摺疊起來的椅子西露露嘉的箱子我就當沒看見。
走下列車後,人羣的聲音交織響起。站臺內有數量龐大的人羣穿行着。
我們跟着人流走向外面。來自周圍的視線不是因爲看到外國人,更多是因爲比羣衆高一個頭的,吉吉那的高大身材和美貌。
「吉吉那是真不適合調查或隱祕任務啊。」
「屠龍族有句諺語:蟲有蟲的,鳥有鳥的,狼有狼的工作。」
吉吉那露出無畏的笑容,踩着石制地面前進。我也並排前行。
走出站臺後,這次輪到車聲和警笛聲包圍了我們。
在漸入黃昏的午後陽光下,人們交織而行。前方是公共汽車停靠站,周圍是大樓林立的大都市。現代先進國的都市到哪裏都大差不差。
建築物的屋頂和大樓的最上部,有着魯格尼亞樣式的藤條纏繞一般的裝飾。在大道上穿行的人們互相投以魯格尼亞口音的話語,讓人有了異國的實感。安普森裏耶爾語圈只是若干單詞的發音不同,所以對我們來說不需要翻譯。
我們從車站開始前進。在人潮中行進時,吉吉那突然把右手伸向背後。右手抓住了路過的男人的右手。男人的指尖碰到了吉吉那掛在腰後的錢包。
吉吉那移動左手,抓起盜竊未遂犯的衣領,向上空彈起。
「一上來就遇到麻煩事啊。」
吉吉那作出結論,重新看向前方。
「在來時的列車上不是看過報導嗎。那是革命運動。」
「紅色的〈宙界之瞳〉該怎麼辦呢……」
「生前的妮多沃爾克和恩尼基魯德以位於這個國家的辛吉拉遺蹟中的〈宙界之瞳〉爲目標。但是,先一步被盜掘了。」
在和亞薩魯利與海帕爾秋戰鬥過後,他似乎還想要戰鬥。雖然至今爲止我一次都沒能理解,但今後果然也無法理解。
我也把意識轉回現實,驅車前進。剛剛纔注意到,也許是由於動亂,運輸車和給油車格外得多。
「而那個佛斯欽將軍被〈舞之夜〉率先打倒了。」
我再次看向戴在右手上的元兇戒指。吉吉那也看着〈宙界之瞳〉。
我在事先調查的租車公司租來了車,坐了進去。無視思考着車座評價的吉吉那,開上魯格尼斯的道路。這裏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後繼國家羣遵守同樣的交通法規,不過最初還是保持安全駕駛吧。
「從狀況來看〈異貌者〉和〈舞之夜〉都在收集〈宙界之瞳〉,那我們應該將其分散吧?」
「對於諸國來說,即使每個都很強大但也終究只是八人的,現在是七人了的犯罪者集團。只要火星沒有波及自身,就打算放着不管,等着別的國家解決。」
「最重要的是,把這災厄強壓過來的穆爾汀無法信任,巴赫魯巴光帝也是一樣。」
「打倒獨裁政權爲止是好,但這之後總是會成爲問題。」
一邊開着車,我的視線被握着方向盤的右手吸引。中指上嵌着紅色的寶石。
「過去確實也有像孩子一樣以危險的遊戲爲樂的一面,現在也一定程度是那樣的。但,不是。」
「能與之對抗的,世界最強的國家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其次是哲貝倫龍皇國。按順序來說的話,再就是伊傑斯神聖教國,布琳斯托爾女王國,巴赫魯巴大光國,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東方二十三諸國家聯合,也就這些吧。」
政治和經濟的停滯、拖欠薪水、醫療事故和逃稅嫌疑,讓魯格尼亞全國一口氣動盪起來。南格耶教授和學生們,作爲市民代表的沃博思議員,軍部的澤那哈大將和年輕將校們舉行了會談。學生和市民蜂擁而起,軍隊卻沒有守衛政府,於是國會議事堂陷落。
我也思考起來,能現實地對抗個人力量就等同於核武器的怪物的力量存在於哪裏?
我揮了揮手,用手機叫出報導畫面。在我們潛入辛吉拉遺蹟當日,魯格尼斯發生了異變。魯格尼亞共和國在這十二年間,一直是達茲特大總統以君主自居。內部優待和不正行爲橫行,又因經濟惡化重複着重稅。
我說完,吉吉那也一臉苦澀。
在車窗邊拄着臉,吉吉那陳述對策。
前方十字路口是紅燈,把我攔了下來。車窗外傳來聲音。在對面的道路上,又有人聚集起來。年輕的男人們,學生們揮起拳頭,舉着看板和光輪十字架提升氣勢。
我想起沃銀加島的英雄集結的報導。
我指摘後,吉吉那回轉左手,把男人丟了出去。男人的後背撞上大樓壁面,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進了位於下方的垃圾箱。男人發出長長的呻吟聲,掉到了垃圾箱底部。
和看到犯罪應該報警是一個道理。若是想自己解決一切,就必須得成爲英雄才行。
「魯格尼亞的問題就交給人魯格尼亞人解決,我們有必要去解決我們的問題。」
吉吉那說道。對於相近派閥的真哈烏蘭派,還有一份關於憎恨着宗教和這個世界的少年的苦澀回憶。不過,那和現在無關。
吉吉那也推測起現狀。
達茲特動員政府警備隊與民衆對抗。在亂鬥中警備隊的一人發動了咒式,兩名市民死亡。隨後當場變成暴動。警備隊和市民發生衝突,造成死者二十五人,傷者二百八十五人。
吉吉那斷言道。我頓覺意外。
白騎士法斯特·法斯提亞可以在大陸最強的稱號上與真田意繼分庭抗禮。大魔術師瑟加盧卡從建國當時活到現在。拳豪戈爾迪昂在格鬥領域上也被稱爲最強。
「我也不想聽。」
吉吉那的銀色眼瞳看向車窗外。
我把強力的國家羣羅列出來。
「凱·庫悠儘管沒和穆爾汀聯手,但關係也是比較緊密的。若是穩健地追求均衡的話,想必是不壞的人物,可是被國情左右的政治家很難信任。」
我發出感想。
吉吉那提出了遵守常識的意見。
我再次看向車窗外的風景。在變革之下,首都魯格尼斯沸騰了起來。
然後給軍部的薪水發生了延遲。此外因達茲特的側近和親族們經營的製藥公司生產的不良藥劑,導致各地國立醫院中的八十四名乳兒死亡。
吉吉那回答了我的問題。雷梅迪烏斯也打倒了杜迦塔,但被暗殺了。而直到最近烏魯穆才建立了暫定政權,安定下來。
我慎重地開着車,在大樓羣的腳下前進。一邊看着人羣一邊穿過十字路口,從河上的橋樑經過。
吉吉那再次在異國的街道行進。我也抱着行李跟了上去。周圍的人已經把盜竊犯制伏了,估計之後就會靠監控錄像逮捕了吧。
「如果真的是衝着錢來的倒輕鬆了。」
然後政權內部泄露了情報,達茲特的親族在逃稅地蓋馬斯島聯邦的鉅額逃稅被揭發出來。隨即達茲特派的逃稅行爲被陸續發現。
吉吉那的指摘很刺耳。總之不知道盜掘者們的身份就毫無辦法。最先要做的還是獲得情報。
吉吉那的錢包從腰後一點沒動。
「是那個嗎,還沒有捨棄與強敵戰鬥的自殺願望是嗎。」
由於諸國不打算積極對應,才變成了我們不得不參與的事情。
紅燈變綠,我發動車輛。
「還是比艾裏達那少的吧。」
「若是先被〈舞之夜〉知道了,就會有海帕爾秋那樣的傢伙前來。而讓更多人知道只是讓惡用的人增加罷了。」
我在異國的街道驅車前進。
也許是拯救世界的戰鬥,但恐怕不是吧。而同時也不是一般的攻擊型咒式士該做的事。
「若是賣錢,應該會首先讓首都魯格尼斯的業者鑑定的。」
我思考着狀況。
吉吉那有着俊美的容顏和健壯的體格,簡直是強大和男人的理想像的體現,但現在的我並不覺得想成爲那樣。因爲我知道,即使成爲孤高的美麗野獸,以人類的心也無法變得幸福。
我沒有幹勁地答道。
〈舞之夜〉們沒有管立場上不會也不能行動的大國、國家或大陸級的攻擊型咒式士,而是首先把眼光長遠有人望的佛斯欽將軍視爲危險人物,將其殺害。冒用佛斯欽的身份把英雄豪傑聚集在一個地方,然後一掃而空。
「也沒有向嘉優斯說明的必要啊。」
「十二翼將,七英雄,〈世界之敵三十人〉,都是連見到都很難的人物。但是隻要〈舞之夜〉剩下的七人在追着〈宙界之瞳〉,那就必然會遇到。」
別說四面八方了,完全是上下全方位都堵死了。
吉吉那投出了嘲諷。若是我能更強,就不需要妮多沃爾克使用力量,能有再多說一些話的餘力了。但是,帶來會讓我瀕死的問題的,是以妮多沃爾克和戒指爲媒介的穆爾汀。
對這實在是過分的情報量,即使在開車,我也忍不住要出聲抱怨。
對搭檔的沉默感到奇怪,我看向吉吉那。搭檔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吉吉那的話中斷了。總之不擅長內省和展示自我的搭檔陷入了思索。
我也沒有追問,繼續驅車前進。
「複製妮多沃爾克雖然指示了戒指的位置,但沒有說要做什麼。隨心所欲地告訴些斷片的情報讓事情變複雜,真當自己是賢者嗎。」
「交給他們的可能性倒是可以有,但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我思考着,「從報導、記錄和評傳來看的話,比翼將們更正經就是了。」
「只是,明明世界在因戰爭、貧困、教育缺乏、歧視、疫病或環境破壞動盪着,我們在做的卻是找戒指啊。」
「這樣就好了吧。」
「哪個國家都有這樣的人。」
達茲特大總統放棄了反抗作戰,和側近一起逃走。達茲特的三個兒子要麼什麼都沒做便被逮捕,要麼投降,要麼慌忙逃跑死於事故,盡顯無能之態。
「但是,要怎麼才能見到七英雄,說明情況並讓他們保管〈宙界之瞳〉呢?有辦法轉移所有權嗎?讓只是在地方都市小有名氣的我們見到他們的方法,是完全想不出來。」
擁有可靠力量的對手都不是能信任的人,狀況就是這麼絕望。
建立七都市同盟的七名英雄,經過代代傳承後在現代也以七英雄之名繼承了下來。繼承了世界最強國家的英雄之名的七人,是最強的攻擊型咒式士集團。
「但是能從〈異貌者〉和〈舞之夜〉的襲擊中保護住戒指的人物和地點,又有多少個呢?」
我明白,抱有戰爭、紛爭、貧困等諸多問題的諸國並不會認真去與之對抗。即使是我也不知道〈宙界之瞳〉到底是大規模破壞兵器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對〈舞之夜〉的處置,由通常的警察和軍隊,或身爲賞金獵人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在遇到時當場對抗的這個現狀還會持續下去吧。
「這樣的話,目標就是七都市同盟的凱·庫悠議長或者七英雄吧。」
「通過報導和電子之海喚起人們對〈宙界之瞳〉的注意,取得世間輿論的支持如何呢?」
亞薩魯利會使用令各種通常咒式和防禦無效化的五維咒式。海帕爾秋能無限複製加上童話咒式,有破壞大陸的可能性。不管哪邊都是擊潰了國家和超高階咒式士們的,超乎常識的怪物。即使有策略,也可以斷言我們和他們對決能活下來純屬偶然。
真是隻能發笑的事態。
「要是逮捕了,去警局做筆錄,可麻煩死了。」
諷刺的是,我、弗洛茲威爾和庫耶羅三者打倒了海帕爾秋這件事,也是讓諸國覺得放着不管也沒事的原因。
「有人在聚集啊,是使徒事件時那樣的暴徒嗎?」
吉吉那喃喃自語。
魯格尼亞共和國持續了十二年的達茲特政權,頃刻間就結束了。現在是臨時建立了革命政府,快馬加鞭進行着選舉準備。在革命的數日後就開始選舉,實在是太匆忙了。
吉吉那說出最強國家的代表,和最強攻擊型咒式士們的名字。
吉吉那少見地提及了社會。
「要是那樣倒好了,但不是。」
「換個角度來看的話,雷梅迪烏斯造成的革命連鎖,是終於到達了伍戈多大陸啊。」
我看向被吉吉那丟進垃圾箱的男人。哪個國家都有盯上觀光客的犯罪者。但是,以怎麼看都是高階攻擊型咒式士的吉吉那爲目標,是對犯罪者來說最糟的判斷。要是他想偷的是吉吉那揹着的椅子西露露嘉,那恐怕就沒命了。
「雖然比七大國遜色一些,佛斯欽將軍曾在的畢斯卡亞聯邦算是最靠譜的吧。」
「每當嘉優斯瀕死的時候就得用咒式掩護然後陷入沉睡,我倒是能理解複製妮多沃爾克的辛苦。」
「不是因爲愉快才戰鬥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和〈異貌者〉與〈舞之夜〉對着幹。確認所在地,轉移到合適的地方,讓人代爲保管。」
「而且,契機之一還是十字教會的分派,伊傑斯教會派中的聖哈烏蘭派啊……」
「至今爲止的吉吉那都是以戰鬥爲樂,連自己的生命危機和疼痛都當作刺激。我想着你是多少成長了會考慮戰友的感受了,但不是嗎?」
我看向一上來就暴力全開的吉吉那。被吊掛起來的男人拼命揮舞手腳想要逃跑。吉吉那當場揮起了手。在搭檔的頭頂上,男人和男人的悲鳴旋轉着。周圍的路人們也驚訝地停下腳步。吉吉那的眼中帶着無聊。
然後市民終於激怒了。最初是魯格尼斯國立大學的南格耶教授發出指責,得到學生們的支持。而其他的宗教都因害怕達茲特保持沉默,但唯獨聖哈烏蘭派的達艾巴大主教發出了責難聲明。燃起鬥志的信徒和市民們舉行抗議遊行,包圍了衛生部。
「不是嗎?」
「很遺憾,〈舞之夜〉的第一手成功了。在佛斯欽和英雄豪傑們死去之後,誰都不會主動出手對抗〈舞之夜〉。〈宙界之瞳〉的事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
對我愕然的聲音,吉吉那露出肉食獸的笑容。
「人類會覺得愉快的戰鬥的勝率是五成,努力的話似乎能變成七成。但相比之下最近的吉吉那勝率太低了吧。」
「雖然同業者說應該是在魯格尼亞出售了,但也有被拿到外國的可能性。」
「七英雄如何呢?」
「把話題轉回現實吧。」
我駕車左轉,前進。
「對我們來說,〈宙界之瞳〉的意義是完全不明。但是,〈舞之夜〉那羣白癡認爲這東西有意義。」
「難道他們覺得收集戒指能征服世界,亦或是迎來永遠的世界和平嗎?」
吉吉那用下巴指了指我手上戴着的〈宙界之瞳〉。我也看向紅寶石。〈舞之夜〉怎麼看都不像是爲了世界和平行動的。
「可是,他們就以這僅僅七人,在現實中向諸國,以及全人類挑起了戰鬥。」
吉吉那說道。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是沒長腦子的行爲,但那羣傢伙並不愚蠢。能想到第一步從殺害佛斯欽和英雄大虐殺開始的人,是相當有頭腦。」
我思考着。
「也就是說〈舞之夜〉尋求的〈宙界之瞳〉,有可能真的有即使與諸國爲敵也值得的力量。」
我和吉吉那就其危險性分享了情報。
「假如〈宙界之瞳〉有左右世界的力量,那就不是我可以判斷的東西了。同時也不是〈舞之夜〉可以決定的。」
即使是存在於地上的麻煩事,那些大事也有國家或偉人來解決。而我需要面對的,就是這個狗屎戒指的問題。好想趕緊解決掉,回到和犯罪者與〈異貌者〉戰鬥的,狗屎一樣的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裏去。
車在魯格尼斯的街道前進。
用手機展開的電子地圖通知接近了目的地。我轉過方向盤,轉彎。前方出現的是被高牆包圍的設施,在牆壁前方蓋着大樓。
我沿着高牆前進,在正門口停下車。
門是厚重的合金制。左右設置着門衛室,抱着魔杖劍,穿戴積層鎧甲的步哨站着崗。監控裝置緊盯着我們的車。
「不愧是戒備森嚴。」
我仰望大門。右側門衛室上掛着毫無修飾的「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魯格尼斯支部」的標牌。法院是取締在違法咒式和咒式士中也情節重大的案件的咒式士組織。在各國都能自由出入,甚至有獨自的逮捕權。
左右站崗的警備員把魔杖劍朝向這邊。舉着盾牌和魔杖槍的七人從門衛室走了出來。光是在法院門前停車就這個待遇。
「我們也針對〈宙界之瞳〉進行了調查。」
「很抱歉淨是在提問,主流派的想法是什麼?」
「雖然在法院中不是主流派,但當代奈阿特卿對〈宙界之瞳〉有所憂慮,因而在行動着。我們也贊同他,所以同樣行動着。」
◇ ◇ ◇
說起奈阿特,那是參與了法院設立的法律家的一族。雖然有夠元老,但並沒能成爲主流派。
我想起豪言一天營業二十五小時的咒式具店的羅路卡。那個老人雖然強欲,但同時也很勤勉。
經過數十年後,咒式在先進國中心廣泛傳播,犯罪和惡用也隨之增加。在艾爾西澤克博士和卡丹卿的號召下,深有同感的奈阿特卿取得各國和十字教法皇的協力,成立了條約。於是咒式協會變成了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
「同時,我們也會調查進入席哈拉特迷宮的攻擊型咒式士名簿,縮小範圍。」
「真想現在就把這個賣給法院,安逸地度過餘生。」
「您曾經將戒指寄放在艾裏達那的羅路卡屋,那時咒式具師分析的情報輾轉流傳到了這裏。」哈德比耶答道,「而在讓二位等待期間,我們用不直接接觸的方式進行了測定。」
雖然這麼說,但哈德比耶的表情並不晴朗。
「從地下迷宮發掘的寶物和遺物,基本上都會由位於出入口的銷贓店或法院的分部買下。」
仍然站着的我環顧接待室。在室內的牆壁和架子上,展示着法院的歷史。由於無事可做,我就逐一看了起來。
我提出最初的疑問。哈德比耶露出有教養的微笑。
「那就立刻動身吧。」
查問官的視線回到我身上。
我思考起來。
「我是上級查問官哈德比耶。之前是我們的警備員失禮了。」
雖然魔法和詛咒在科學合理主義社會早已是妄想,但一部分人類或〈異貌者〉使用的超常現象是真實存在的。在經過漫長的研究和實驗後,艾爾西澤克博士和吉納普博士等人成功獲取到了咒式這一現象。他們從最初就意識到了其危險性。
「那麼,就快點告訴我關於這個的事吧。」
我舉起右手展示〈宙界之瞳〉。像是等待着這赤紅的光輝一樣,哈德比耶點點頭。
我無視傢俱評論家的犯病感想。
我進行預測。
「什麼時候分析的?」
「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之代表的九老之一的,奈阿特卿的派閥。」
哈德比耶輕輕搖頭。
我說完,仍然坐在接待椅上的吉吉那笑了。也不知道這中間有多少鮮血淋漓的歷史。
吉吉那以厭煩的聲音說出結論。遺蹟中的〈宙界之瞳〉被盜掘,是在妮多沃爾克來襲艾裏達那的時期之前,一年以內。假如真被銷贓店買下,那已經賣掉了的可能性很高。就算查出賣到了哪裏,也不知道能不能取回。
到了現在,已經成爲了追查國際性咒式犯罪和違法咒式的巨大組織,的樣子。
「很遺憾,首都魯格尼斯的銷贓店已經開始打烊了。」
從自己口中漏出了誠實的感想。旁邊的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哈德比耶開始制定方針。
聽到哈德比耶的話,我忍不住探出身。法院擁有衆多強力的高階咒式士,同時也有很多擅長分析調查的咒式師。在此之上,他們還見證了咒式的發現、發展、擴散和普遍化過程。是在歷史上最有機會知道〈宙界之瞳〉的含義和所在地的組織。
「碳14測定法的測定極限是四到六萬年,結論是,無法測定。戒指使用的龍鱗至少來自於六萬年以前。」
哈德比耶說道。
我問道。
「真是對法院來說正正好好的歷史啊。」
吉吉那問了起來。
根據展示,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能保持如此程度的權利的理由,要追溯到咒式成立時。
因爲知道吉吉那敏銳的感覺,我便用知覺眼鏡測量起來。空氣中的成分沒有異常。進行別的探查時發現有電波交織,但街上也是一樣的狀態所以還是不明。
「從製造戒指的時候來看,已經超過六萬歲的龍啊……」吉吉那說道,「也就只有支撐世界的五頭龍神了吧。」
一邊打開門,男人走了進來。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性,低垂的眉毛體現出困擾的表情。
法院的結論也和諸國家一樣。雖然想改變現狀,但〈宙界之瞳〉的實態不明這點總是讓我們處於不利。話雖如此但若是讓外界知道,反而會引來更糟糕的敵人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之前也分析過,但這下年代被進一步限定了。若是在超過六萬年以前的過去製造的……」
「順帶一提,即使能暫時保管也不能轉移所有權,一旦您有了捨棄的意志或行動,戒指就會立刻返回,不是嗎?」
哈德比耶冰冷地拒絕了。
「我明白您的擔心。法院以對攻擊型咒式士嚴苛出名,和二位也曾經對決過兩次。」
我舉起雙手。像是警衛代表的男人臉上帶着敵意,魔杖劍的咒式蓄勢待發。
身爲兩名博士的協力者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卡丹卿在咒式發現後,成立了抑制咒式和使用者的組織。當時還叫咒式協會這種平平無奇的名字,但在當時的世界上是唯一的新咒式開發機關。
「十億魯格尼爾只不過是競爭龍神鱗片的起跑價。對於企業來說是世紀性的研究材料,對於收藏家來說是世界唯一現存的龍神鱗片,最終的價格應該最少也要翻個十幾倍。」
「但是,我也是貝摩歷克斯法務官所屬的奈阿特派。既然是來自貝摩歷克斯殿的協力請求,我定會不惜餘力。」
哈德比耶說明起席哈拉特迷宮的情況。
哈德比耶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我站了起來,吉吉那也起身。我意識到室內的照明有些昏暗。
「假如真把〈宙界之瞳〉帶來,法院會出多少錢?」
我簡單說明情況。哈德比耶嘆了口氣。
「從年代來說,應該是辛吉拉遺蹟先被建造出來,過了很久後別的〈古巨人〉建造了席哈拉特地下迷宮吧。」
「那個我已經知道了。」我冷淡地答道,「我想知道更進一步的事。」
我轉頭看去,窗外的天空已經從黃昏色漸漸變成夜晚的羣青色。街景也轉爲羣青。
「回到正題,從辛吉拉發掘出的〈宙界之瞳〉最有可能的去向,是被收買高額品的魯格尼斯的某個銷贓店買了下來。」
哈德比耶說道。
我咬緊嘴脣。雖然和法院中貝摩歷克斯所屬的奈阿特派取得了鬆散的協力關係,但他們還是想把危險推給我們。
「有〈世界之敵三十人〉的賞金數額的一半啊……」
「主流派認爲,只要把〈世界之敵三十人〉,〈舞之夜〉和〈異貌者〉討伐掉就好。因此,他們把不明真相的〈宙界之瞳〉之力視爲妄想。」
「傳承中,只提到戒指的誕生與支撐着星球的五頭龍神及〈古巨人〉和〈大禍式〉有關。」
「而且還有很多聖哈烏蘭派教會的信徒。」
「但是,目前法院並沒有收到類似〈宙界之瞳〉的物品。」
「不過,這個房間有什麼讓人不舒服。肌膚上有違和感。」
「哇——,一上來就殺氣騰騰,真不愧是法院~」
男人報上名字,我和吉吉那也報上名字。被哈德比耶催促,我也坐到接待椅上。哈德比耶坐在對側。
「我知道了。法院也會向辛吉拉遺蹟派遣調查團,說不定能從現場找到體現盜掘者身份的痕跡。」
「〈宙界之瞳〉之一,居然就在席哈拉特地下迷宮附近的辛吉拉地下的,未被發現的遺蹟中嗎……」
正如哈德比耶所說,〈古巨人〉們也沒有注意到這個遺蹟,徑直離開了。
吉吉那說道。哈德比耶也在警戒着我們。
我看着右手上的〈宙界之瞳〉。
我則比起由來更關心現狀。
由事務員帶領,我們在長長的走廊前進,然後被安排在門後的接待室等待。吉吉那坐在椅子上,體會着椅子的感觸。
哈德比耶答道。
「但是,既然貝摩歷克斯法務官在考量了情況後拒絕接收,那我們也一樣。」
「這椅子真不賴。」
「雖然原本的價值不明,但若是單純按珠寶飾品計算,光是使用了支撐世界的五頭龍神的龍鱗這點,就值十億魯格尼爾。按皇國貨幣來算,就是約五億伊恩。」
在咒式傳播到世界上後,便開始了新咒式的認定,和隨後出現了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位階認定。而這兩個權限,爲咒式協會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權威和財力。
「我們對戒指使用的龍鱗中含有的碳的放射性同位素——碳14衰變產生的β粒子進行了測算。然後用同時代的同位素加減歷年代校正和地域誤差,得出了分析結果。」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情況了,那麼我們也可以認爲,能和你們建立像貝摩歷克斯法務官那樣的協力關係吧?」
「我們已經在辛吉拉的遺蹟遭遇了黑龍派的龍。雖然打倒了,但二者尋找的東西,已經被誰,恐怕是人類,從遺蹟帶走了。根據回去時救助的,同路的攻擊型咒式士所說,不管是要賣還是有別的目的,應該都會先帶到首都魯格尼斯,所以就過來了。」
我笑着說道。如果不定爲工作,尋求死斗的吉吉那先不論,我就沒法對事務所找藉口了。最重要的是,幹勁不一樣。
「實際上,貝摩歷克斯也是走了僱用我們爲調查者的形式,也確實有好好支付工資就是了。」
哈德比耶點點頭。
「要是被混入的毒氣靜靜地殺掉可太討厭了。」
哈德比耶展開立體光學影像,迅速向部下傳達命令。我順帶讓他把名簿也給認識的情報商威涅爾和納特羅發一份。
「那首先說一下紅色戒指的分析結果吧。」
「即使如此也只能沿這條線打聽了。」
「不舒服的感覺是因爲這個啊。」
哈德比耶答道。
若只是變成了喜愛遺物的大富豪的收藏品,還能靠交涉和威脅取回。但被麻煩的人物或團體收藏的可能性也很高。也說不定早已到了〈舞之夜〉手上。
我繼續開車前進,將車靠近門衛室後,從車窗探出頭。警備兵已經將車包圍,魔杖槍和魔杖劍羣紛紛指着我們。劍尖和槍尖編織着爆裂和投槍的咒印組成式。
「但那種表面功夫也很重要。」
「我還沒聽說過,奈阿特派是什麼派閥?」
「但是,稀有或大額的物品,只有位於魯格尼斯的大型銷贓店纔有能力鑑定或購買。若是仍不能處理,就會由法院的魯格尼斯支部買下。」
哈德比耶問出絕望的事實。法院是真的靠不住。
「但是,真有一上來就能掏出十億魯格尼爾的銷贓店嗎?」
從我的角度,是希望法院作爲整體來處理〈宙界之瞳〉的。
哈德比耶的聲音帶着驚訝。
我跟着哈德比耶的視線看去。在窗外,街道之間,能看到屋頂上載着聖哈烏蘭派的光輪十字架和聖像的建築物。在腳下,男女老少正集合去禮拜。
在十字教徒中,聖哈烏蘭派教會也是格外重視交換。也就是說,像聖人所做般尊重着作爲與神交換的儀式的禮拜。
在工作定時結束,到了休息時間後,信徒的善男信女們就會前去禮拜。
若是如此,我和吉吉那今天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 ◇ ◇
大樓上方是青色的夜空和冰冷的月亮。
我駕車在夜晚的魯格尼斯街道前進。在大樓之間,到處都能看到屋頂上載着聖哈烏蘭派的光輪十字架和聖人像的教會和建築物。吉吉那看着的側臉也帶着愕然。
根據電子地圖的指示,我在雜亂的街道轉彎。商店和攤位在左右延續。從中穿過之後,指定的住宿地出現在眼前。
模仿霓虹燈管的無機照明浮現出「卡摩多旅館」的字樣。在看板名字旁邊,照明繪製的馬錶示還有空房。
看板後面是用地,旅館的建築浮現。在藤蔓花紋纏繞的藍色屋檐下,二層的白色牆壁橫向展開。一樓和二樓各有十個樣式相似的窗戶並列。建築自身比較古老,但勤於打理所以顯得很乾淨。
用地前的人行道邊也有攤位。住在附近的人坐在攤前,正喫着飯。
我把車停在建築物前的停車場。二人下了車,抱着行李在砂石路上前進。我們打開玄關處的鐵柵和強化玻璃的門,進入室內。
左側排列着影像裝置,桌椅和接待椅,形成了一個寬闊的接待室——不如說是會合室。把大大的旅行包放在身側的男性是旅客,坐下喝着茶的應該是附近的居民吧。這裏似乎成了周圍人聚集的場所。
在位於正面右側的前臺後面坐着一箇中年男子,茶色的眼睛正在讀新聞。看到我們後,男人從新聞上抬起頭,露出把紙團成團一般的柔和笑容。
「歡迎來到卡摩多旅館。」
一邊站起身,男人張開雙手錶示歡迎。我和吉吉那走向前臺。
「我們是經哈德比耶上級查問官介紹過來的。」
「吉吉那先生和嘉優斯先生是吧,法院已經通知過了。」
茶色眼睛的中年男子微笑。
「我是經營這個卡摩多旅館的,塔貝·博爾斯拉·卡摩多。」
名爲塔貝的男人伸出手,我不由得回應了他的握手。連討厭和男人握手的我都沒牴觸,這個男人看來很適合服務業。
「金嘉裏烏,這二位是法院來的客人。你要好生招待。」
「算了吧,這很重的。」
即使如此金嘉裏烏還是提着我和吉吉那的行李走上了樓梯。我們也跟在後面。
「他是貫徹軍隊應當侍奉國家之思想的純正的軍人,所以不會在選舉中出馬。」
塔貝舉起手,我和吉吉那抬頭看去。店主指着的,是位於樓梯和左側客房樓角落的兩個房間。
「因爲有全家來住宿的客人,所以房間是相連的。」一邊在背後搬着行李,金嘉裏烏說道,「如果彼此不認識就會在窗外的走廊豎起牆壁隔開。」
跟在塔貝身後,我和行李包一起轉向,和提着手提包,揹着椅子的吉吉那一起走向樓梯。
「就像剛纔老爸說的,我是次男。話雖如此,但大我六歲的哥哥迪戈埃參軍了,所以繼不繼承旅館全看我自己。」
「提出候補是自由的,這纔是民主主義。」
「雖說已經入夜了,請問晚飯要喫什麼呢?」
「法院的關係者都是穿着制服的,嚴謹嚴肅的人。也就是說,吉吉那先生和嘉優斯先生是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吧?」
像是塔貝兒子的青年舉起手,用攜帶終端展開立體影像。穿着西裝的報道官的影像出現。
在被走廊照明照亮的中庭前方,能看到綿延的低層建築物街道。燈光彼此連綴。
此外還有很多人聚集在教會。
金嘉裏烏的表情帶上陰霾,隨即恢復了原狀。
「這位也很英俊。」
「已經到晚上了,調查從明天開始吧。」
「那麼請這邊走。」
青年環視中庭,發現了樓梯前的塔貝,跑了過來。青年從我和吉吉那中間穿過,站在塔貝面前。二者有點相像。
「我是魯格尼斯國立大學的大三學生。」
在塔貝踏上樓梯的瞬間,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回過頭。我和吉吉那也跟着看過去。
「果然看得出來嗎。」金嘉裏烏笑了,「比起旅館老闆,我更想當咒式技師。」
「沒關係的,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從小時候就開始提行李,也搬過攻擊型咒式士的行李的。」
在陪着健談的青年聊天期間,一行人到達了二一〇號室。前面拐角處是二一一號室。爲了決定住哪個房間,我打算猜拳。
「魯格尼亞人不怎麼在家做菜。大多數人都是在便宜的飯店或小攤解決。」
「魯格尼亞有什麼好喫的?」
吉吉那冷靜地勸告。
青年抓住塔貝的手,上下搖晃,眼中帶着喜悅。
即使在對話期間,吉吉那仍舊沉默着上樓梯。這個男人連閒聊都不幹。
我看向一旁。在窗外的走廊處,隔壁房間的吉吉那走了出來。
一邊走上樓梯,金嘉裏烏的背影問道。就陪他嘮嘮好了。
金嘉裏烏用鑰匙打開二一〇號室的門,把鑰匙給我。青年把行李搬進房間,我也跟在後面。住哪個房間根本就無所謂。
「這是次男金嘉裏烏。」
「然後呢,這個卡摩多旅館,是從很——久以前,我的曾祖父的時代起就一直開着了。」
「太好了!」
「那就那個。」
「給二位準備的是二樓的二一〇和二一一號室。」
男人伸手指向前方,我們跟了上去。從前臺前面穿過後,夜晚的中庭出現在面前。我們走出的建築物朝着兩個方向伸展,左側的建築在前方右轉,形成了從三方向包圍中庭的形狀。上下層的建築上排列着房門,是個約有四十個房間的小旅館。
只好我來可憐可憐他。
「太好了啊爸爸!魯格尼亞要改變了!」
收下行李的青年垂下了雙臂,在行李碰到地面前勉強停下。即使是對於習慣了的青年來說,這也是驚人的重量。雖然吉吉那用指尖提着看似輕巧,但那裏面可是裝滿了咒彈和魔杖短刀。
「既然佩戴了魔杖短劍,那你在大學是學咒式的吧?」
夜空之下,金嘉裏烏的表情和聲音低落下來。
明明青年還在繼續說,吉吉那卻無視他,真可憐。
「……重複一遍。因達茲特大總統逃亡,魯格尼亞議會議決辭任,同時議決與革命政府協調。儘管準備時間很短,但三天後起將實地實施選舉。」
摩珂摩蘿也伸出了手,所以我也再次握手。吉吉那仍然直挺挺地站着。
「從窗戶能看到魯魯加那內海,很愜意的喲。」
「帶我們去你推薦的小攤吧。」
「說起來,身爲聖哈烏蘭派教會指導者的達艾巴大主教呢?」我想起沒提到的名字,「據我瞭解,達艾巴大主教爲南格耶教授的抗議發聲支持,發動了國民和軍隊中的教徒這點,在推翻政權上應該是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吧。」
「是的,我也好,魯格尼斯的人民也好,都很高興能舉行選舉。」
我決定交給青年。
「之前就看到很多人聚集,那些人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嗎?」
「是的,我也參加了推翻達茲特的學生運動。」
「是這樣的可是……」
金嘉裏烏打開窗戶,我也走到了窗外的走廊。夜風吹了過來,有點涼。
金嘉裏烏感慨道。法院和民間的攻擊型咒式士水火不容,我們算是個特殊的例子。雖然不知道這份協力關係能持續到何時就是了。
我回過頭確認屋內。確實如此,明明是長期住宿設施,室內卻沒有竈臺。我重新看向前方。
我們不巧在異國政變的時期到了這裏。在爭亂和混亂的時期中調查也不方便。我的運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差。
「也有這樣的事啊。」
讀着文件的報道官的聲音中也混雜着熱意。
「達茲特和其親族蠶食了魯格尼亞。但是,在南格耶教授,沃博思下議院議員和市民的奮起,以及軍隊的協助下,我們推翻了達茲特政權。」
「那就,歡迎來到魯格尼亞之夜。」
「因爲一些事情,和法院有一些協力關係。」
金嘉裏烏朝着魯格尼亞的夜景張開雙手。我和吉吉那也決定乖乖接受導遊了。
「聽說魯格尼斯國立大學是推翻了達茲特政權的,學生和知識分子發起運動的大本營。你也參加了嗎?」
摩珂摩蘿說完,吉吉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察覺到的摩珂摩蘿把手放在嘴上沒有繼續說下去。吉吉那不喜歡別人評價自己的臉。塔貝爲了圓場露出微笑。
「是法院說的客人呢。我是塔貝的妻子摩珂摩蘿。真是蓬蓽生輝呀。」
「對達茲特政權表示了反對,爲政權崩壞打出決定性一擊的軍部的澤那哈將軍呢?」
「居然是連着的啊。」
近處是通往洗手間和浴室的門。前方是寬闊的房間,桌椅和牀設置在牆邊。房間深處是一面大窗戶,窗外能看到走廊和扶手。金嘉裏烏把行李放在桌子旁。
我抓着扶手往下看去,魯格尼斯市的夜景在眼前展開。燈光從大樓和住宅的窗戶中零落。教會屋頂的光輪十字架和聖人像發着光。正如之前摩珂摩蘿所說,在遠處能看到港口的風景和魯魯加那內海。橫躺在夜空下的冬季海面一片漆黑,能看到夜晚也在航行的船隻光點。
「但是,最有可能的也就是兩人吧。我是認爲應該由主導革命的南格耶教授就任總統,可沃博思議員的執行力也廣受讚譽。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給選舉拉票了。」
「也就是說,選舉會在革命戰士中選吧。」
吉吉那無視我的手繼續前進,從金嘉裏烏手裏接過行李和鑰匙,徑直走向了深處的房間。嗚哇真傲慢。
「聽說來的是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還以爲會是可怕的人,是和善的人真是太好了。」
青年說道。
軍人有死於戰爭的可能性,所以大多都很慎重。不如說,身爲文民的政治家或國民反而更加好戰。
摩珂摩蘿笑道。卡摩多夫婦在笑容上十分相似。
金嘉裏烏說道。隔着欄杆眺望街道的青年側臉上帶着驕傲。
摩珂摩蘿露出圓圓的微笑。也就是說,左側是朝着南方。比起高級酒店,法院準備的是舒適親切的旅館。雖然應該是爲了削減經費,但反而值得感激。
「啊,叫我金嘉裏烏就行。」
「終於要實施選舉了!」
「那麼請走這邊。」
「啊,你們好。」
青年說完,塔貝困擾地點了點頭。店主看向我們,用手指向青年。
「看吧!」
「我和妻子負責照顧起居,但帶路等工作是兒子負責的。」塔貝一邊說着,一邊走出前臺,「現在兒子不在,所以請先前往房間。」
我重新看向夜晚的街道。在一部分街燈下,年輕人們在騷動着。仔細一看,他們正在街角舉起魔杖劍,不過再怎麼說還是沒有發動咒式。看來並非街上的小混混,而是學生。
「說起來,我的名字金嘉裏烏,和龍皇國的金嘉裏耶山還有碼頭的名字很像呢。」金嘉裏烏說道,「雖然在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時期分裂了,但在阿爾達爾努斯帝國時代,龍皇國和魯格尼亞是一個國家,語源是相同的哦。」
「是是,法院來的那就是貴客了。把行李給我吧。」
「也就是說,金嘉裏烏閣下會成爲第四代?」
金嘉裏烏伸出了手,我便把行李包遞給他。吉吉那拒絕了,但金嘉裏烏再次伸出手。
我問道。金嘉裏烏露出微笑。
和店主握完手後,一名中年女性從前臺後面出現。女人的視線中帶着歡迎之色。
從前臺到中庭,一個栗色頭髮,茶色眼睛的年輕男性走了出來,腰上掛着魔杖短劍。我輕輕把右手放在魔杖劍旁,吉吉那並沒有動。
金嘉裏烏乖乖低頭行禮。塔貝滿意地點頭。
背後的金嘉裏烏說道。似乎是收拾完了,青年也來到了窗外,站在我旁邊,眺望着街景。
「魯格尼亞終於有機會重回代議制民主主義國家了,在這種時候,不應該轉變爲比獨裁國家更加古老的政教一致政治體系。」
我看向手機,確認了時間。吉吉那也點點頭。站在欄杆前的金嘉裏烏看向我。
金嘉裏烏舉起上臂,他的手臂確實飽經鍛鍊。吉吉那摘下揹着的袋子,用右手指尖提起。
「風景很棒的。」
◇ ◇ ◇
走出卡摩多旅館拐個彎,耀眼的照明就射了過來。攤位和攤位之間人擠着人,左右的店面釋放出香辛料的氣味,彼此混合。其間則充滿了燒烤小麥粉、魚肉和肉類的香氣。
金嘉裏烏從聚集在小攤前的人羣中走過。我和吉吉那跟着青年的背影前進。
人羣中不光是人族,巨大的蘭多庫人、苗條的亞爾利安人、矮小的諾爾格姆人都在其間。此外,還有像是直立的貓的亞喵人和像是直立的狗的莫魯多人奔跑着。多種多樣的人種和多種多樣的聲音及語言混雜在一起,像蟲翅般彼此共振。
在攤位前面,能看到吊掛的拔了毛的雞和炙烤過的家鴨。攤位後店主呼叫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怒吼。在旁邊的店鋪,面無表情的店主拿着砍刀一樣的菜刀砸向砧板,砍掉黑魚的魚頭。
並排放置在攤位上的鍋裏煮着紅色或乳白色的湯,泡泡在水面炸開。女店主把湯盛到碗裏,遞給食客。
在我想着去哪裏好的時候,旁邊的金嘉裏烏舉起了手。我跟着看過去,發現有年輕男女在小攤中間朝青年揮手。
「抱歉,和熟人說點事。」
金嘉裏烏從人羣中穿過。我點點頭,轉而尋找順眼的攤位。
「觀光指南上說,魯格尼亞面朝內海,所以海鮮很美味。」
我說完,吉吉那徑自向前走去。被香味吸引,我走向附近的攤位。之前的客人剛離開,所以我走上前。
「喲,是外國人呢,還是攻擊型咒式士啊。」
親切的店主正在混合小麥粉和雞蛋液。混合後的液體滴在前方的鐵板上,用鏟子攤開。店主在炙烤着的小麥粉上放上肉和蔬菜,然後再次澆上溶液。
「這是什麼?」
「是魯格尼亞傳統的料理,叫佛希魯燒。」
店主一邊快活地說着,一邊用鏟子將佛希魯燒翻面。放上切成薄片的番茄,撒上奶酪粉後,奶酪立刻熔化。最後撒上羅勒碎就大功告成了。好香。
「我要一份那個佛希魯燒,再來份海鮮湯。」
店主用鏟子把佛希魯燒盛到盤子上,用小盤盛上海鮮湯。我想了想,順帶買了一紙杯酒。我和店主在攤前交換了錢和料理。
我兩手拿着裝料理的小盤和杯碗走了回來,穿過人羣,坐在路邊的長凳上。從前方的人潮之間,能看見格外高大的人影。人們看到拿着料理盤和袋子的吉吉那,紛紛讓出道路。
吉吉那也坐在了長凳上,從開口的袋子裏掏出照燒豬蹄啃了起來。肉汁滴落下來,看起來很好喫。
我也喝了一口海鮮湯,準備品嚐佛希魯燒。用叉子切開後,烤肉和蔬菜的香氣四溢。送入口中,肉汁和蔬菜滿溢。真好喫,下次還可以來。
「怎麼了?」
「接下來,革命運動的同志們要爲了選舉連續熬夜了。我也打算之後參加。」
金嘉裏烏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通過星星的光亮和遠處的街燈,我勉強看到了青年的身影。攤位的食客們一邊咋舌,一邊繼續喫飯。
「而且,警察和學生運動的有志者有在變電站附近警戒,但完全沒發現犯人。」
白衣老人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發動右手魔杖短劍的咒式,啓動知覺眼鏡的錄像功能。
別的老人的聲音響起,伸出手的老咒式學者的動作停止了。黑暗中傳來連續的腳步聲。白衣技術者轉過身,高挑的人影走了過來。
「還沒能再現嗎。」
「不過,這份景色也很棒吧。」
握着紙杯的右手上,嵌在中指的戒指映入眼簾。比起年輕人們,在尋找〈宙界之瞳〉的我們才更像是活在脫離現實的世界。
毫不在意昏暗的環境,金嘉裏烏從攤位上接過餐具。店鋪似乎也早就習慣了。
無論如何,都得從現在怪物們的妄想旅程中活着回去。
「爲了安全,只能尋找不依靠他的意志再現的方法。」
技術者發問。
年輕人們在向聚集在攤位的人羣發放紙張。
「雖然從革命中變成了革命後,但每天魯格尼斯的哪個地方還是會停一次電。」金嘉裏烏在昏暗的夜晚中說明着,「因爲有人用咒式攻擊,或者用無人駕駛的車衝撞市內各地的變電站。」
回想起現實的我拿出手機。時間已經很晚了打電話不太好,我便給預定再婚的前妻吉薇妮雅發送了平安到達魯格尼亞的文字消息。
在攤位之間,人羣熱火朝天地喊着。老人和大人們舉杯慶祝,勾肩搭背地跳着舞。
高挑的老人說道。
「說到底這個是什麼啊?」
在我想着異國攤位街的夜晚還要繼續,的瞬間,伴隨着破裂音,周圍的電燈消失,一瞬間,黑夜降臨。
年輕人們都在笑着,舉起拳頭呼喊。在人羣外側的年輕人在給過路人發放紙張。金嘉裏烏也在連連點頭。
「曾經抓過一次現行,犯人是達茲特政權的殘黨。明明即使靠停電製造混亂,也沒辦法再顛覆政權了。」
結果是一切不明。老人屏住呼吸,左手膽怯地朝着淡光前進。食指指尖碰到作爲光源的寶石,隨即收回。
「是的。」
最初過來的,高挑的頭巾老人不甘地說道。三名老人陷入了迷茫,後方的青年繼續保持沉默。
金嘉裏烏站在我面前,低頭道歉。
金嘉裏烏的眼中帶着喜悅和友情。
纖細的頭巾人影站在椅子前方,左手撫摸頭巾下露出來的細長下顎,還有上面長長的白色鬍鬚。
「真困擾啊。嘉優斯喜歡的女人,基本都會喜歡上我。」
星辰點綴在黑天鵝絨般的夜空上。即使是因排煙而髒污的街道,關掉燈光後也能清晰地看見星空。
忘卻地面上的爭鬥,我眺望着夜空。雖然對魯格尼亞還不甚瞭解,我還是對着星空舉起了酒杯。
衰老的嘴脣在不安和恐懼之間動搖着。
我不愉快地說道。金嘉裏烏嘆息着點點頭。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只要社會動盪,發生了數次犯罪,就會出現模仿犯。
「同志……是指推翻體制的大學生們嗎?」
由於沒有打開照明,周圍充滿黑暗。
在騷動的人羣之中,金嘉裏烏正站在年輕人之間。他們全員都在左腰掛着魔杖劍或魔杖短劍,手中握着書本或紙張。和攻擊型咒式士相比,他們的表情更加明朗。
「革命萬歲!」「選舉萬歲!」「爲革命四英雄乾杯!」「大惡棍達茲特去死!」「民主主義終於要來到了!」「不對,是三英雄!」「總之魯格尼亞萬歲!」
沉默。確認到只是接觸不會發生什麼,男人吐了口氣。
「那邊的是賈科、梅拉塔、儂迪烏和歐普羅耶。此外還有很多同志。大家都很努力。」
「雖然按照命令,從席哈拉特遺蹟發掘到辛吉拉山發現了這個。」
「應該能辦到的。不然的話,我等不會被饒恕的。」
從制止的人影背後,三個人影走來。靠着淡光,終於能看到頭巾下的樣子。兩人是嘴角帶着皺紋的老人,另一人是年輕的青年。
「重複了無數次實驗,但果然只有最初和之後的那兩次。」老技術者仍低着頭答道,「在進行那個處置後就無法再現了。」
一名青年走了過來,向我和吉吉那遞出紙張。不明所以的我收下了紙張,吉吉那則無視。
「不是工作。硬要說的話,是生存之旅。爲了生存娛樂是必要的。」
我和吉吉那一邊喫飯,一邊看着青年們的行爲。注意到我們的金嘉裏烏走了過來。
「開始第三百二十三次突入實驗。」
又有別的年輕女性從旁出現,遞出紙張。這次是給沃博思下議院議員拉票的傳單。
技術者惶恐地看向椅子和男人手上的戒指。
青年說道。
頭巾老人用下巴指向前方。右手戴着戒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只是靜靜地發出呼吸聲。
氣憤的老人再次張開手指。手掌之下的,是毫無反應的戒指,只是釋放着淡淡的橙色光芒。
被微光照亮的,是握着扶手的右手手指。坐在椅子上的人物連同戒指握着扶手。甚至能看見粗糙的右半邊衣服和膝蓋。
青年繼續說道。
「二度窺探到的事例,卻無法再現第三次了嗎。」
◇ ◇ ◇
老人的左手五指再次前進,連同橙色光芒一起握住戒指,用右手的魔杖短劍發動咒式。數百條像是小蜈蚣一樣的組成式伸出,纏繞在老技師和戒指之上。
「抓到現行的就那一次,之後再也沒發現了。」金嘉裏烏說道,「明明停電了好幾十次,卻沒見達茲特派發動襲擊。」
我問道。青年左右搖頭。
「只能讓他拿出幹勁了嗎,但那是不可能的,也太危險了。」
「並非完全不能探查,但果然不是持有者的話,就無法引出力量。」
我不由得起身。
「達茲特派有什麼作戰嗎?」
「我等學者和技術者的職責,是通過調查分析,揭露仍未揭曉的世間法則。在此之中沒有價值觀的區別,有的只是事實。」
但一部分捕捉到了放射到周圍的咒力和光。
並坐在長凳上,我們互相投以嘲諷。
「姑且還是在工作之旅的途中吧。」
披着頭巾的人影停下步伐,看着戒指。
老人一直在喃喃自語。
從沉入黑暗的頭部,渾濁的呼吸聲響起。
「雖然停電很不吉利,但應該能辦到的。」
高挑的人影披着頭巾,身體被斗篷覆蓋。技術者低下頭,迎接人影到來。
老人提高音量。
在廣闊的黑暗中,小小的橙色光芒亮起。
我又喝了一口酒。酒精灼燒着胃底。吉吉那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靠體內的恆常咒式迅速分解酒精和毒物的吉吉那對酒完全沒有興趣,也不明白哪裏有意思。
青年說着,仰望天空。我也仰望起夜空。
政權和平更替,知識分子和年輕政治家組成新政權這種事幾乎是夢話。但是,他們真的做到了。
「真好喝。吉吉那討厭的酒基本都很好喝。」
老人抬起了手,戒指依舊毫無反應。
「真是抱歉,剛剛遇到了革命同志們。」
金嘉裏烏的眼中帶着強烈的意志。
金嘉裏烏看向年輕人們。站在前面的年輕人們也注意到視線,朝着我和吉吉那低頭行禮。他們似乎會對金嘉裏烏認識的人表示敬意。
淡光是來自寶石。發光的寶石承載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上。
雖然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但白衣技術者還是點點頭。
身爲外國人的我和吉吉那並沒有投票權,不過也不至於打擊年輕人的熱情。
紙張原來是給成就革命的南格耶教授拉票的傳單。
說起來,金嘉裏烏仍然不見人影。一邊喫着佛希魯燒,我望向喧囂的周邊。
一邊展開咒式結界,老咒式技師伸出左手,伸向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右手的橙色光芒。手指在光芒直前停止。從右手的魔杖短劍上,數百的細小組成式射向戒指。
「說不定只是湊熱鬧的愉悅犯吧。」
「看是能看到的。但是,不知道在安全存活的前提下成功的方法。」
「我想等新政權儘快確立,安定下來後就會消失了。」
在我傾過酒杯時,立刻收到了文字回信。吉薇妮雅說自己和胎兒都很精神,還附加了在醫院體檢時拍的胎兒圖像。這纔是我的現實。
「那麼,繼續實驗吧。」
海鮮湯也很美味。我又嚐了一口酒。魯格尼亞的葡萄酒偏甜,但是很美味。我轉過頭瞅了一眼,發現吉吉那在看我。
我邊喫邊問道。金嘉裏烏點頭。
吉吉那正吞下大量的料理。我舉起酒杯。
試圖突破咒式抵抗的咒式被消滅,試圖探查內部的咒式被彈開。數重疊加的咒式幾乎全滅。
「但是,那兩次事例都是這個還表現出意志的時候才做到的。」
佝僂的老人接着答道。
「沒事,是停電。」
淡淡的光環照亮了站在椅子前的男人。穿着白衣的老人用知覺眼鏡後的藍眼睛看着寶石的光芒。老人右手發出淡光,是提在手裏的魔杖短劍發出了數個小型的咒印組成式,看上去像一片小型銀河。
技術者的聲音中混雜着恐懼的成分。
「但是,那個拒絕理解。甚至讓我們猶豫是否應該理解和解明它。」
他自負可以面無表情地進行生物實驗,出手人體實驗。只要安全,不論是在多麼強大的咒式兵器旁邊,都能夠毫無畏懼。
但是,這無法捉摸的戒指,讓他的表情和聲音帶上了恐懼。
「那並非神明。」
回答着的頭巾老人的聲音也包含着膽怯。
「繼續研究,即使無法解明全貌也無所謂。」像是要揮去迷茫,頭巾老人斷言道,「只要再現出現過兩次的事態,解明之後開門的方法就夠了。」
老人的聲音帶上斷然的決心。
「哪怕做不到,哪怕只是能再看到一次再現就好。那樣就足夠引起上級的興趣了。」
對這嚴苛的命令,技術者低頭領命。
頭巾老人的左手垂在身側。位於腰側的左手五指握着一本書。
緊握着的皮質封面十分古老,到處都已經脫落。在封面角落能看見文字列。不是標題,而是以古老複雜的格式寫下的署名——伊貢·科伯特·韓丹特。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人影轉身,頭巾和外套翻飛。兩名老人和青年跟在他身後。黑暗之中,四人的身影逐漸消失。未能得到回答的技術者低着頭,慢慢後退。
椅子上男人手上戒指的光芒消失。
室內逐漸變暗,最後完全迴歸漆黑。
只剩下椅子上男人微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迴響。
◇ ◇ ◇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邊境上空,電波發送的警告交織。
在迴轉機翼下方,迴轉翼機邊展開邊持續發送警告。有着綠色和沙漠色迷彩紋樣的機體,是查馬特社制,波爾蒂亞D六六。是改良自上世代勇猛神武的名機波爾蒂亞的,攻擊型迴轉翼機。
機體全長十七·七四米,迴轉翼直徑十四·六一米。時速可達到三百千米。機體裝備了三十毫米口徑機關槍,水平翼下懸掛着八發誘導彈頭。機上具有紅外線熱源探知裝置和激光式追蹤裝置,此外還展開了咒式干涉結界。是以對咒化坦克的絕對優勢爲傲的,除了高速誘導咒式彈頭以外沒有任何方法能抗衡的空中死神。
更前方並列着數架準備離陸的迴轉翼機。整備員離開機體,操縱手和射手坐了上去。機體上方的迴轉翼旋轉起來。
警備森嚴的出入口掛着樸素的寫着「魯特尼亞斯基地」字樣的看板。站在門左右的步哨也架起魔杖劍,仰望着天空。門衛室中,士兵在拼命向本部諮詢處打電話。
在蒸氣和陽炎的中心,球體埋在坑底。即使是導致瞭如此巨大的衝擊的超高速衝撞,也只是讓金屬表面多少彎曲了而已。
貫穿了六架飛機的,是從空中的球體表面化爲液體釋放的金屬。以超高速釋放的金屬貫穿了咒式干涉結界和裝甲。
自球體背後的爆裂之中,四發彈頭穿過,一邊調整噴射方向一邊在上空旋迴,追蹤着流星般往斜下方前進的金屬球。四發彈頭噴射火焰加速,追上了低速的金屬球,從後方命中。四重的爆裂和烈火交疊,讓天空顫動。
彈頭向金屬球殺到,產生紅色與黑色的爆裂,轟鳴震動天空。火焰和爆煙被重力吸引緩緩落下。
鈍色表面出現龜裂。橫縱的縫隙擴散開來。
自落下的爆煙和火焰之間,金屬球穿出。不明真身的物體毫髮無傷。
指揮機停止了威嚇射擊。接收到基地的通信後,其他五機拉開距離。全機下方的彈頭旋迴,指向金屬球,發射。六發彈頭從尾部噴射火焰,加速。
從機體上發出聲音和電波的警告。在構成涅登西亞早期警戒網的,六架回轉翼機中間,鈍色的球體飛翔着。
駕駛員坐上裝甲車,坐在後側機槍座上的射手望向警報指示的方向。藍天上有一個小點。飛來的金屬球已經到了可以肉眼確認的距離——在射手如此想着的瞬間,金屬球急速接近。
指揮機爆炸,接着另外五架波爾蒂亞D六六爆散,拖着紅蓮火焰的尾巴墜落。用於警備國境的迴轉翼機部隊全滅。
「重複一遍。警告身份不明的領空侵犯機,貴機的行爲即將構成對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領空的侵犯。請速速改變路線撤退。重複一遍。警告領空侵犯機……」
在大坑的斷面上,因衝擊變成紅熱的地層擠壓在一起。在冒出蒸氣的大坑底部,高溫產生了搖動的陽炎。
直徑約三米的金屬球體從背後噴射火焰,強行飛了起來。相比於時速三百千米的飛機是低速飛行。
上空中,來自偵查塔的警報響徹。投光器發動,向夜空投光,尋找敵機身影。
球體越過了下方涅登西亞國境附近的廣闊草原。在被地雷陣和鐵絲網封鎖的大地上方,金屬球一邊降低高度一邊飛行。
在金屬球前進路線的前方,是被高牆和鐵絲網圍着的廣闊用地。
捲起沙塵的岩石和砂土大浪在大地上蜿蜒,擴散。大浪的勢頭逐漸減弱。長長的流沙伸到盡頭,尖端停了下來。
坐在迴轉翼機操縱席上的射手用左手拉下飛行頭盔的護罩,然後再次用左手拿起通信機,放在嘴邊。
斜向飛翔的金屬球猛地加速。
迴轉翼機從四面八方追上,把下一波彈頭指向球體。
管制塔發出了要求急速離陸的聲音。然後各種對空機關炮,對空彈頭終於開始旋迴。
球體的表面浮現數道扭曲。本應堅硬的表面浮現波紋,彈開。接近的彈頭在金屬球的周圍連鎖爆炸。紅與黑的火焰炸裂,捲起旋渦。火焰和爆煙上出現了洞,接着領頭的迴轉翼機右側面出現了洞,左側面也出現了洞。然後另外五架機體的側面和正面也出現了洞,從另一側洞穿。
爆音。巖盤、砂土、柏油、金屬和人體的浪頭衝向了夜空,一直到達高空,遮住了星光。聳立的大瀑布在前方即將發車的車輛和士兵上方落下漆黑的影子。仰望着的士兵們的臉上是恐懼和絕望。即使明白沒有意義,大部分士兵還是轉過身開始逃跑。
鐵球命中了指令本部大樓四樓。貫穿後,一邊粉碎一邊從二樓穿出。鐵球描繪出斜向的火線,擊中位於背後的起降場。
六架空中死神展開陣型,避開天龍古·路克休支配的高空,在地上四百米的低空飛行着。
追蹤着的六架回轉翼機停止了聲音和電波警告。指揮機機體下的機槍旋迴,伴隨着閃光發射出三十毫米口徑機關炮彈。紅色火線飛翔,掠過金屬球體進行威嚇射擊。飛翔的球體沒有減速,繼續在機關炮的空中描邊之間飛翔。
迴轉翼機在空中發現了亮光。金屬球改變了軌道,朝着爆裂前方飛去。
在光芒間並列着半圓筒狀的宿舍樓,中央聳立着指令本部大樓。抱着魔杖劍的士兵們在用地中奔跑,目的地是整列的坦克和裝甲車。士兵從距離近的開始陸續坐進車內。
中彈的衝擊炸開大地,形成將坦克、裝甲車、迴轉翼機和軍隊們捲入的大浪。
大質量的土色浪頭被重力吸引落下,撞在逃跑的士兵和車輛之上。伴隨着轟鳴,直擊的砂土和爆煙向周圍擴散,化爲濁流,將生存者、兵器和設施盡數吞沒。
六發彈頭自包圍着的迴轉翼機上發射,緊接着,剩下的所有彈頭,三十六發彈頭接連發射。小型的死神們在空中高速飛翔。
「領空侵犯機穿過包圍網,向基地襲來。速速迎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