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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9萬 字

奴隸和王者、窮人和富人、英雄和惡漢,

所有沉溺於自己的角色的人,永遠都是命運的僕人。

——夏克斯裏公爵《劇場世界的劇場》皇曆一二九年

◇ ◇ ◇

「你這混蛋就是殺了海德蒂一家的卡基……」

一片血霧中,手持魔杖短刀的男人的臉被一個巨大的左手貫手狠狠擊中,說到一半的話的被打斷。他的腦漿從後腦勺爆開,紅色和粉色的肉醬灑落在牆壁和地板上。

鮮血順着貫穿男人腦袋的五指滴落。雖說是白天,但因爲紗幕拉上的緣故,房間內有些昏暗。有個高個子站在房間內,水平方向吊着男人的屍體。

那人高得腦袋快碰到天花板,渾身都是鋼鐵般的肌肉,穿着東方的墨色道衣和和服褲裙。

黑色的眼裏透露出冷漠。這個男人是沒有成爲使徒的使徒,拳豪卡基弗蒂。

他身後是鎖被破壞、即將自動關閉的八層公寓的大門。客廳內躺着五具屍體。他們的脖子被折斷、頭被打碎、心臟被開了個洞。他們死前連摸都沒摸到一下腰間的魔杖劍和魔杖短劍。

死者們的衣襟繡着老虎紋章,那是海德蒂一家下級組織的標誌。公寓其他房間裏的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客廳裏發生了什麼。慘劇發生的客廳裏完全沒有咒式發動的痕跡,牆壁、桌椅、架子上也完全沒有傷痕。

卡基弗蒂用震電流空手道的電磁加速突入室內,連子彈都能迴避的六名進攻性咒式士完全沒時間拔出魔杖劍,也沒來得及發出慘叫,瞬間就被解決了。拳士冷酷無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既然身爲社會的敵人黑社會的一份子,就別把自己被殺這種事怪到我身上來啊。」

卡基弗蒂那張像螳螂一樣呈倒三角形、像磐石一樣剛硬的面孔上露出厭惡。他一甩左手,扔掉男人的屍體。屍體撞到牆後掉到地上,血液和腦漿從他腦袋上的大洞裏流到地上。拳士把染血的左手在客廳裏的椅子上擦了擦,走到終端設備前,伸出右手。

「現在,黑社會組織的相關者們應該在拼命給我搜索情報吧。」

卡基弗蒂用又長又粗的手指操作終端設備,設備投映出立體光學影像。

「在我潛伏在地下的時候,潘海馬被剋夫內爾,不對,布拉季默變成了吸血鬼。」卡基弗蒂的黑眼珠眺望着黑社會的情報網,「現在正在戰鬥中啊。」

他的臉上露出對事態的複雜化和惡化的擔憂。

調查結束後,卡基弗蒂直起身。

「這樣一來。」

快頂到天花板的腦袋轉向右邊。慘劇的正中央,紅髮女子正跪在地上。女人用右手合上被無情殺害的六名俠客的眼睛。

「沒有發現潘海馬的屍體和血刀布拉季默。應該是血刀操控的魔女大獲全勝離開了吧。」

大家的臉上洋溢着激情,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吉吉那和梅肯克勞德、以及靠在牆邊的蓮德依舊沉着冷靜。

看到她的動作,一直環繞在拳士身邊的微弱的電磁結界增大了,周圍的空氣和塵埃都帶上了電磁,產生物理性壓迫感。

面對囚徒誓死的決心,卡基弗蒂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舉起的拳頭。槍也縮回了貝特萊麗卡的左腕。

「又有彩蛋了。」我朝他們揮了揮手機屏幕,「潘海馬社的屍體裏,有幾具好像是他們和布拉季默打完之後自相殘殺造成的。殘黨裏發生了叛亂,估計瑪拉基亞和親衛隊是逃走了。」

拳士把窗戶朝左右兩邊推開。窗外,埃裏德那的建築在藍天下一直延伸到遠方。

利多里和利普金兄弟異口同聲詢問。吉吉那開口道。

貝特萊麗卡抬起的左腕錶面冒出幾十顆黑色鐵砂。鐵砂化作尖銳的槍,把矛頭對準宿主貝特萊麗卡。但她紅蓮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完全無視了逼近自己的槍。

發生慘劇的客廳內,道歉的卡基弗蒂和貝特萊麗卡相對峙。貝特萊麗卡鬆開右手,長吁一口氣緩解緊張的心情。異邦拳士用手撐着下巴,俯視對方。

大家聽到我的分析後都沉默下來。

德爾頓站在一邊,飽含對使徒的憎惡發表自己的演講。特塞恩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裏,用手把劉海往後一梳,用銳利的眼神查看情報。利多里和利普金在互相治療。其他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臉上也露出對夥伴被操控這件事的憤怒,但士氣並沒有低落。

「沒錯。我們不都發過誓了嗎。」

「怎麼能在開始之前就放棄呢!要是逃跑的話,我們不就在這裏完蛋了嗎!」

許多人身上都都包着繃帶、貼着治療用的咒符。前幾天在監察醫院和布拉季默的「從屬吸血鬼」一戰中,三名醫生、八名員工和三名警察變成了吸血鬼當場殉職。還好事務所的夥伴裏沒有人被打倒,真是謝天謝地了。

特塞恩垂頭喪氣地說道。說實話,我一直把潘海馬社的殘黨看做試探者,不,應該說是削弱敵方戰力的手段。正因如此,他們失敗之後我們就無計可施了。對方可是強到能打敗潘海馬社,誰也不知道我們三派聯手的咒式士們能不能獲勝。所有人心中都爲此感到不安。

「決戰時刻就快到了。」

「結果呢?他們打倒布拉季默了嗎?」

「不是新情報,是昨天的情報剛到。」我說道,「工廠的火災一直持續到今天早上。目前發現了二十一名死者,都是潘海馬社的奴隸和奴隸頭領。預計還會發現更多死者。」

遠處傳來警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聲,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黑煙和白煙嫋嫋升起。

「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說這話。」拳豪有些猶豫,「你不墮胎嗎?那應該不是什麼好的回憶吧,而且也會讓你變成安海瑞歐的目標。」

書靜靜地落到他手上。

卡基弗蒂黑色的眼睛厭惡地盯着手裏的書。

「不管面前是一盤死棋還是一敗塗地,都無所謂!」

聽到拳士沉着冷靜的回答,貝特萊麗卡咬住了嘴脣。她找不到逃跑的機會。

空氣中浮現出藍色光芒,集中在他的右手上。他的手掌上出現一個被量子干涉實質化的東西。那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書,書上纏繞着鏈條,還拴着一把鎖。

所有人的表情看起來都一言難盡。

「手裏有本埃米雷歐之書的話,審判者艾爾菲尼斯就會用埃米雷歐之書的通信和探知能力找到我,安海瑞歐自然就會過來了。」

德爾頓鏗鏘有力地說道。他挺直修長的脊背,咬緊牙關,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大家。

讓他們去拜訪莉德特和她的遺族真是個正確的選擇,他們現在還深陷在感動的情緒中。所有人鬥志昂揚,誓死要打倒安海瑞歐和使徒們。

房間裏一片沉默。冰冷的絕望逐漸變爲熾熱的戰意。

蓮德說道。特塞恩也點了點頭。梅肯克勞德從一開始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所有和潘海馬交手過的人都明白,除掉布拉季默不說,就算潘海馬沒有使出全力,也能夠輕易打贏一個集團。

卡基弗蒂似乎有些顧慮,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肚子。

聽到卡基弗蒂的話,貝特萊麗卡咬緊了嘴脣。

卡基弗蒂往前踏出一步,拉開紗簾。陽光傾瀉而入。

「但是,把你控制在身邊還是有意義的。安海瑞歐已經開始執着你本人了。」

「現在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都組隊行動。你在找到他之前會不斷被消耗精力,最後只會被安海瑞歐或者洛倫佐打倒。」

「我開玩笑而已。只要對方不強或者不壞,我就不會殺人。」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不就無路可走了嗎?」

「雖然很困難,但目前最緊要的事就是打倒布拉季默。」

很少有普通的進攻性咒式士能夠在繼承了阿米拉加家血統、接受英才教育的貝特萊麗卡面前站穩,但現在,她卻像個柔弱的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

「雖然現在布拉季默還不能完全支配潘海馬,只有六七成的程度,但恐怕時間越久,他對潘海馬的支配率就越高,這樣一來他說不定會比安海瑞歐或者卡基弗蒂還要棘手。要是再加上他的吸血鬼僕人的話,戰鬥力就強過頭了。」

「我沒必要去找他。他自己就會找過來的。」

「我也同意梅肯克勞德的意見。」

「我扔了它好幾次,平時用電磁結界阻止它找過來。這樣子召喚它應該有用。」

「如果說潘海馬社投入了在埃裏德那的全部戰力的話,屍體就和人數合不上了。」吉吉那做了個簡單的算術,「恐怕還有十幾名奴隸變成了吸血鬼,跟着血刀走了。」新手們大喫一驚。潘海馬社的奴隸都是八階梯以上的咒式士,奴隸頭領的話都是十階梯到十二階梯的高位咒式士,編制堪比軍隊。這六十三人甚至能夠狩獵「長壽龍」、「大禍式」和「古巨人」,是埃裏德那最強的戰力。連他們都敗北,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貝特萊麗卡舉起右手,握住反抗自己的左腕,臉上是不變的不屈不撓的堅定覺悟。漆黑的槍逼近貝特萊麗卡的咽喉和臉。

「要不我們去幫瑪拉基亞,然後把他拉到我們這邊來?」

「安海瑞歐已經沒必要掌握對抗我母親和她部下的手段,應該對我沒興趣了。」貝特萊麗卡抬起頭用火焰般的眼睛看着卡基弗蒂,「請放我走。」

凱因從裏面的桌子上探出身來。我繼續看情報,心裏充滿了苦澀。我不得不告訴他們這個糟糕的消息。

「我還沒愚蠢到認爲自己能戰勝上百個埃裏德那的進攻性咒式士組成的隊伍。」

「我知道這不太可能,但是要是能在只有布拉季默和吸血鬼僕人在的時候打倒他們就好了,就算是用強硬手段。」

「安海瑞歐以虐殺無能之人爲樂,怎麼可能還會對我有興趣?我已經沒有用來威脅潘海馬的價值了啊。」

「怎麼回事?」

「但是,你想錯了。在對付安海瑞歐這一點上,你還有價值。那個。」

「也是啊。」

「根據情報來看,反叛者人數更多,獲勝可能性更大。光是和他們戰鬥,我們這邊就會出現傷亡。而且就算幫了他們,瑪拉基亞說不定會倒向反叛者一派。」梅肯克勞德冷靜地判斷道,「先讓瑪拉基亞和親衛隊自己想辦法,要是活下來的話再聯手也不遲。」

蓮德給我們分析現在的情況。

「洛登索、瓦歐魯姆和沃闊德都被變成吸血鬼,害得我們自相殘殺。我絕對不會原諒布拉季默!」

貝特萊麗卡依舊抓着自己的左腕說道。

進攻性咒式士們聚集在阿什利・博夫&索雷爾咒式事務所裏。

「但是,沒想到潘海馬社的綜合戰力都會輸給使徒和潘海馬啊。」

戰力低下導致我們幾乎沒什麼選擇。而且時間拖得越久,邪惡的使徒和安海瑞歐就會讓事態愈發惡化。

吉吉那在角落裏咬牙切齒說道。

卡基弗蒂看起來似乎有些不高興,懶散地甩了甩又長又粗的右手。

「已經發生的事是無法挽回了,但必須儘早打倒布拉季默。」

「你打算怎麼找出安海瑞歐?」

我在心直口快的特塞恩發怒之前搶先說道。

卡基弗蒂又用右手撐着下巴,眼睛再次變得冷酷無情。

「要是瑪拉基亞死了的話,就等於沒人能統帥殘存部隊、把附近和南方大陸分社的援軍叫來重組使徒戰線了。」吉吉那看着窗外的埃裏德那街景,「瑪拉基亞一派現在大概還沒有和阿米拉加府親衛隊總隊匯合,在埃裏德那地下街那一帶和反叛人員打追擊戰吧。」

貝特萊麗卡低頭看看自己的腹部。隨着離預產期越來越近,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安海瑞歐的強姦和咒式讓孩子以脫離常識外的速度飛快成長着。

「因爲我們親眼看過潘海馬的暴行,所以能夠理解。」

「這樣啊。」卡基弗蒂剛纔還恣意妄爲的眼裏增添了一份哀愁,「這可真是個難題啊。」

「真不愧是潘海馬的女兒,雖說還不夠機靈。」卡基弗蒂低聲說道,微微低下頭,「不,是我太小看你了,對不住了。」

「根據情報販子的預測,大概是瑪拉基亞帶着七名奴隸頭領、以及奴隸和阿米拉加家親衛隊共五十五人找到了布拉季默並發動了攻擊。」

我心慌意亂,完全看不進資料。此時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消息。我邊看邊轉向大家。

「我們不是對莉德特發過誓了嗎!我們不是答應過她會拼上性命戰鬥、不讓使徒帶來更多犧牲了嗎!」

我移開視線繼續精查情報。不管我如何被憎恨被厭惡,爲了減少被害,必須找到對策。爲了給伊迪斯和戰友們報酬,我們一定要把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統統扔進墓穴,同時我也知道,我這是在把戰友們置於死地。但是,我們不能退縮。如果我和夥伴們退縮的話,就會出現更多無辜的犧牲者。

「信奉神明,而且還貫徹自己的信條啊。你的精神和你母親一樣堅強到異常啊。」聽到卡基弗蒂的話,貝特萊麗卡咬緊嘴脣。

我對梅肯克勞德的話做了點補充,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

「在對使徒的立場上,我們還是可以合作的。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曾經幫過的人可以變成隊友。但他們一旦搶回潘海馬,就會和我們變回敵對關係。瑪拉基亞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纔沒有找我們救援。」

「就算沒有勝算也要抵抗,作爲阿米拉加家的下一任潘海馬,我選擇戰死而不是逃避。」

貝特萊麗卡一臉疑惑。

卡基弗蒂的眼裏沒有笑意。貝特萊麗卡往後一跳,彷彿在害怕。她在落地的董事抬起手擺出肉搏戰的架勢。

「至今爲止我一直只用震電流空手道。但現在安海瑞歐手裏已經有了八本埃米雷歐之書,洛倫佐除了三頭獵犬之外手裏也有』長手朗佩林』,要是我不用書,就只能和他們打個平手。這一點對我很不利啊。」

「看看把潘海馬和奴隸們變成吸血鬼的布拉季默就知道了。只有我人手不足,而且是壓倒性地不足。」

「說不定這次不得不動用埃米雷歐之書』彷徨的哈肯』了。」

特塞恩想了想,看向我。

蓮德逐漸明白我的煽動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溫柔的他還不忍心送部下們去死。

特塞恩笑着環顧衆人。接待室裏沒人應和她,一片死寂。負責率領大家的梅肯克勞德面對這種絕望的處境也無法反駁。蓮德抱着手臂緊緊閉着嘴脣。其他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無法反駁。特塞恩的笑容也僵硬在臉上。

德爾頓和蓮德雖然也是新手,但也表示了理解。

憤怒的火焰德爾頓的眼裏燃燒。

卡基弗蒂在牀邊微微一笑。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是修羅的笑容。

「瑪拉基亞以前說過幫我們,我也很想幫他,但現在我們要是同時對付使徒和潘海馬社內亂兩件事的話,我們本來就很低的生存率就會無限接近零了。」

「我還可以殺了你哦?」

卡基弗蒂的右手握住書本,塞到腰後。鎖鏈不安分地晃動,鎖發出聲音。卡基弗蒂很不愉快地拍了一下書的封面,書安靜下來。

「那麼接下來。」卡基弗蒂微笑着轉過身,那是年長者纔有的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只是表達自己不會屈服於淫威而已。以後請不要再開多餘的玩笑了。」

「我做不到。我的信條也不允許我墮胎或者自殺。」貝特萊麗卡悲傷地搖搖頭,「不,我的心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實際上,我曾經一直在動搖。但一名女性告訴我,如果不能尊重生命的話,我們就不再是人了。」貝特萊麗卡說道,「而且,人有的時候,就是會做出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站在他背後的貝特萊麗卡問道。

「貝特萊麗卡啊,你已經沒有被綁架的價值了呢。」

「你要抵抗也行,不過在接近接近整片大陸的頂點的咒式拳士面前,你的抵抗實在是毫無意義。還有,你的左腕是我做的,我隨時都能讓它聽我指揮。」

特塞恩用手把劉海往後一撥,剛纔還灰心喪氣的她已經重整旗鼓。

「上吧!」「我們就該上!」「我們都對姑娘們發過誓了!」「打倒他們!」

進攻性咒式士們握緊拳頭站了起來,甚至還有人舉起了魔杖劍。雖然這只是虛張聲勢,但也比意志消沉要好。

「首先我們要蒐集情報。大家分頭行動吧。」

梅肯克勞德命令道,進攻性咒式士們再次開始行動。有人在聯絡熟人蒐集情報,有人開始檢查武器庫存,還有人準備出門,在和同伴告別。剛纔還死氣沉沉的事務所裏開始騷動起來。

「就算今後的狀況越來越糟糕,我們也只能盡我們最大的努力。我們沒有退路!」

德爾頓還在大家面前發表激情洋溢的演說。是我安排他這麼做的。爲了激發大家的鬥志,我安排了那次感動的會面。但那種空虛的熱情總有一天會消失。當然也有幾個人知道我的這套手段,心裏並不贊同我。我們的士氣和團結是持續不了多久的。蓮德怏怏不樂地站在一邊。他是最理解殘酷戰場的人。但他還是嘆了口氣,瞥了坐在椅子上的我一眼,和別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一起忙碌起來。因爲眼前沒有退路,爲了提高我們的存活率,他封印了內心的牢騷和擔憂。

蓮德知道我做的事是正確的所以沒有責備我,但這也讓我痛苦難熬。不過爲了給伊迪斯報仇、爲了消解我內心的殺意,我選擇揹負衆人的怨恨。

吉吉那也清楚我的這套手段。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從我背後走過。

「別的事我無所謂,但是和卡基弗蒂開戰的時候叫我。」

我無聲地點點頭。吉吉那往前走去。雖說他是去尋找剩下四名使徒的線索,但在卡基弗蒂一戰完全敗北後,他似乎開始有所顧慮了。

仔細想來,尤拉維卡一戰之後,吉吉那就在一點一點改變了。

比吉吉那還高大、身高超過兩米爾的利多里和利普金跟在吉吉那身後。他們扛着魔杖錘和魔杖斧,穿着全套裝甲,簡直就是兩座移動城塞。

「吉吉那大哥,你要是去搜查的話帶上俺們兩個唄。」

「下次俺們倆掩護,大哥你就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管他是血刀還是卡基弗蒂還是安海瑞歐什麼的。」

兩兄弟豪放不羈地說道。吉吉那沒理他們自顧自往前走。他們一看自己被無視了,迷茫地面面相覷。

「隨你們。」

吉吉那頭也不回,抬起一隻手錶示知道了。兩兄弟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好嘞!俺們也一起去!」「以傳說之龍加諾加納姆的十二隻眼和青黑鱗片起誓!」

兩人追趕着吉吉那寬闊的背影出了門。以力大無窮爲豪的兩兄弟似乎對埃裏德那最強劍士吉吉那很有好感。

梅肯克勞德停頓了一下,艱難地說出剩下的話。

「再拐個彎就是大路了。」

「話說,就算是』異貌者』,要是被刺穿了心臟和腦袋也基本都玩完。你這個不死之身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瑪拉基亞一行人轉過頭,看到了追蹤者們的身影。

神經質的我曾經懷疑尤萊芙絲是使徒或者指尖,但我莫名其妙就成了祭典中應該會出現的十三名使徒中最後一人的代理人。如果她是指尖的話應該早就來殺我了。

小巷裏響起凌亂的呼吸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什麼事?」

「我這麼說可不是爲了我自己,你也多考慮一下自己身邊的人啊。」

敗者們盯着前面跑去。鎧甲破損、渾身是血的青年跟在他身後。

瑪拉基亞在巷子裏狂奔。鮮血染紅了他緊緊握在手的魔杖劍劍柄。灰色的西裝變得破破爛爛的,還沾滿了血。雖然他受到了咒式攻擊,皮膚上卻看不到傷口。

「嗯。」尤萊芙絲繼續說,「他加入了黑社會,因爲女人被殺了。也許你會覺得他很蠢,但對我來說,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只能前進。沒有時間讓我對過去戀戀不捨了。

我光是聽他說就覺得心累了。埃裏德那的治安在逐漸惡化。人們對於岌岌可危的社會秩序逐漸失去了信心。現在還只有格特雷克那樣的個別暴動,但一旦擴散到埃裏德那所有區域就很危險了。而一旦發生大面積暴動,就會有些人趁機搶劫、強姦、殺人,爲所欲爲。

在打倒憎惡的使徒的時候,我並沒有覺得很爽快。不管是擊潰墨菲斯還是燒死梅勒尼波斯,亦或是讓艾烏尼皮艾迪中計,我都沒有覺得很愉快。也許伊迪斯被殺這件事只是讓我能更爽快地殺死使徒的調味料罷了。

我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雖然有點拐彎抹角,但梅肯克勞德是在用他的方式表示他對我的關心。

我一瞬間有些摸不着頭腦,轉過身正對着他。

「有情報說看到使徒現身了,但其實只是個空巢老人的被害妄想而已。」梅肯克勞德看起來心力交瘁,「另外還有八件強盜案、一件過路魔案、兩件咒式亂射案,我都讓部下去查過了,但全都和使徒沒關係,警察和進攻性咒式士已經解決了。」

梅肯克勞德往前走去。同時反方向裏面的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名女性從裏面走了出來。是尤萊芙絲。她正要去和切蕾西確認傳票是否有誤。

「敵人是贊哈德的使徒,不僅過分強大,還是連續大量殺人犯,很擅長隱藏。我們只在醫院那一次搶佔了先機。」

「我沒事。走吧。」

「沒有。我只是想,你爲了報仇一直在這裏幫我們,不過沒怎麼和我說過話呢。」我戲謔地說道,「偶爾還會用不同尋常的眼神看我。」

提塞恩扛着長刀走過來和梅肯克勞德匯合,像只忠犬似的。梅肯克勞德等他把長外套披到自己身上後一邊道謝一邊伸出左腕穿衣服。雖然這只是個表演,但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子給人看也是很重要的。

站在她身邊的莫雷迪娜注意到我的視線,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就算是透庫羅洛、死去的瓦魯歐姆和洛登索也無法阻止切蕾西合理的主張和行動。

「看來把阿米拉加親衛隊作爲最低保障編在隊伍裏真是個正確決定啊。」

「什麼?」

梅肯克勞德說得很含糊。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向門扉洞開的事務所。

「吾等阿米拉加親衛隊的七人是不會背叛潘海馬大人的。我們一定會讓瑪拉基亞先生活下去。」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願意看到你死掉。」

我也停下了腳步。仔細一看,梅肯克勞德臉上露出緊迫感。

「之前吉吉那預測到卡基弗蒂去給父親上墳、你預測到醫院裏的情況,要是下次能知道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的情況的話,有可能會被對方猜到我們的行動反而中計。但是,沒有情報就不能考慮對策,那就只能被迫正面應戰了。」

「掌握到他們的所在地之後,就只能發動突擊了。」

梅肯克勞德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進攻性咒式士們在他背後跑來跑去,緊張地爲戰鬥做準備。

「擁有不死之身的咒式士們爲了保持自己的不死之身要花費幾乎全部的咒力和演算力,所以戰鬥力會下降。把他燒了不就得了?」

梅肯克勞德嘆了口氣。

梅肯克勞德邊看情報邊說。

「我有些話要和你說,關於戰爭結束之後的事。」

「實際上我們沒什麼招能贏他們啊。」

「你哥哥、被殺了?」

我邁開步伐走了起來。

貝爾塔澤將死之時,我回想起某個人的綠色瞳孔,心裏激起一絲波瀾。我把整個身體陷在椅子裏,免得情緒表露在臉上。

聽到瑪拉基亞的話,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加快了步伐。盾牌、鎧甲和武器摩擦的聲音也變得更吵了。

現在不是沉湎於過去和傷感的時候。現實和那些混賬敵人是不會放過我的。我必須擊潰他們。

蓋蓋兒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劍尖的火苗變得更大了。

「我說了太多沒用的事了。請你忘了吧。」

「嘉由斯你看起來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拼死也要殺了使徒的樣子。」「那是因爲。」我一時語塞,仔細反省了一下內心,「我無法原諒、殺了伊迪斯、的安海瑞歐和使徒們。爲了能夠打倒他們,我這條命在所不惜。」

尤萊芙絲面色很嚴肅。她看向窗外的埃裏德那街景。加入黑社會後被殺這種事我碰到過好幾件了,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這可能是尤萊芙絲最悔恨的事吧。

梅肯克勞德冷冷地說着,雙眼一直盯着我。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那麼冷酷的眼神。

我嘆了口氣。我也知道我太疑神疑鬼了。但大家都各懷鬼胎,比如說把我定爲代理人的路西烏斯即使徒雅格烏絲,又比如說依附在剋夫內爾身上的布拉季默。說不定我現在又傻乎乎中了別人的計也說不定。

梅肯克勞德說道。我點點頭表示肯定。

男人的話刺穿了我的心。我心中沸騰的憤怒、憎惡、殺意真的是爲了被害者和自己嗎?

「但是。」

尤萊芙絲又變回了平時那副冷淡的模樣,握着文件走了。我站着目送她離開。

「吉吉那還鬥志昂揚,但嘉由斯你。」一向說話直白的梅肯克勞德有些吞吞吐吐,「不管是之前在醫院和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一戰還是在警察局和梅勒尼波斯的一戰。」

我們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我一回頭,事務所的門被重重推開了。

我站起身,跟着梅肯克勞德和提塞恩走到門外,沿着樓梯下到門口的空地上。此時梅肯克勞德停下腳步讓提塞恩先走。沉着冷靜的男人盯着我看。

「所以說幫切蕾西也算是我爲復仇做演練吧。」

「是那些誤以爲警察沒什麼用趁機暴動的傻子們乾的啊。」

我選擇了切蕾西。但是前女友的身影依舊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我拼命讓自己接受現實,但破鏡難重圓,破碎的心也無法修復。

瑪拉基亞邊說邊拐了個彎。另外七個人也跟着他拐彎。

德爾頓聽到指令後轉身就去事務所裏叫蓮德。

她和伊迪斯、切蕾西一樣,之前是伯雷波斯老爺子那邊的高級妓女,剛纔一直在對照文件覈實剩餘彈藥數量。她拿着文件和我擦肩而過,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停下了腳步。

梅肯克勞德說了個沒什麼用的結論,我看着他。

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了貝特萊麗卡身上,使徒也只剩下布拉季默和希爾蒂兩人,所以切蕾西應該是不會遇到危險的。現在人數增加了這麼多,必須要有人負責處理日常後勤任務,比如準備三餐、洗衣服、調整大家的搜查計劃、管理彈藥等等。但我要去前線,是沒空做這些事的。所以切蕾西提出要來後方支援的時候,我也沒有阻止她。

說起季薇妮婭,她和賈貝拉還有伊吉組隊打敗了貝爾塔澤和希爾蒂。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梅肯克勞德看着沉默不語的我,臉上看起來有些擔心。我開始往前走,順便用右拳捶了一下他的左肩。

「嘉由斯先生!我們找到卡基弗蒂襲擊的黑社會隱藏地點了!」

梅肯克勞德點點頭,強行讓自己接受我的話,邁開步伐。

「你真的覺得自己是這麼想的嗎?」

德爾頓握着手機朝我大喊。「知道了。沒必要那麼慌張,冷靜點。」我想了一下,「叫上幾個人去搜查。說不定能掌握卡基弗蒂的行蹤。蓮德、提塞恩和你,然後再叫幾個人就夠了。」

隆戈爾德不慌不忙地往前走。蓋蓋爾跟在他左側,手中的雙劍劍尖點着火焰。

「你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壞人。我也不是會因爲這種事就要和你斷絕關係的潔癖小毛孩。雖然在善惡之間搖擺不定這種特點在進攻性咒式士身上很少見,但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有感情的普通人會有的性格。」

「果然還是必須要去找使徒的行蹤。」梅肯克勞德站了起來,「我也出去找找吧。而且也差不多到時間和貝里克警察部還有哈萊爾搜查官聯繫了。」

瑪拉基亞那張毫無特徵的臉看起來明顯很急躁。他邊跑邊確認周圍的情況。他身邊還有一羣握着魔杖劍和魔杖槍、提着盾牌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所有人身上都受了傷,裝備也被損壞了。

滿臉鬍子的壯漢把魔杖斧扛在右肩,左手舉着盾牌朝他們走來。

看着工作中的切蕾西,我想起了季薇妮婭。

我又癱回椅子裏。梅肯克勞德點點頭。雖然情報很重要,但虛假情報也太多了。

「有沒有什麼新情報能用的?」

「那……」

「不過,雖然是我的個人情況,我哥哥之前被殺了,所以我想在這裏幫忙爲我哥哥報仇。」

「真的嗎?」我直起身子。

尤萊芙絲說完就閉上了嘴,但是又忍不住開口。

「那是因爲那個人沒有帶着屍體去領賞金,不過還不知道真假。」

「只要能和剩下的阿米拉加家直屬進攻性咒式士們匯合,再加上宅邸的防禦,就能夠爭取到時間。」

這話是故意說給生存者們聽的。瑪拉基亞心裏清楚,正是因爲有希望,士兵們纔會拼了命跟隨自己。

「而且應該不會有第二次了吧。」

「我也去。」

我等了一會兒,坐在對面的男人開口了。

已經死去的雅格烏絲和耶歌在我腦海裏笑了。死者們邊笑,眼睛和嘴巴里邊流出鮮血。

但這種想法和使徒、和邪惡有什麼區別呢?

「嘉由斯啊,你也不過也就因爲護衛工作和伊迪斯相處了幾周,而她對你抱有善意也不過才幾天時間。你會因爲這樣一個人被殺了就氣憤到命也不顧了嗎?你真的是這種大好人嗎?」

「只剩八個人了啊。」瑪拉基亞邊跑邊痛苦地呢喃,「潘海馬大人太過扎眼了。」

「你自我意識嚴重過剩啊。」

一支槍飛來,從瑪拉基亞的後腦勺貫穿到右眼。槍的慣性把瑪拉基亞的身體也往前拉去。他邁出左腳避免自己摔倒。塗滿腦漿的槍尖從右眼窩裏伸出來,上面掛着右眼球和視神經。

我知道如果我自己不下決定的話一切都無從談起。

「不過,巴默佐和喬納斯這種接近不死之身的人也死了,應該有辦法能殺了你吧。」

切蕾西站在屋子一角,微笑着把文件遞給進攻性咒式士們。

「不管怎樣,只要能回到阿米拉加宅邸就沒事了。」

青年還沒說完,蓮德就把他拉到辦公室裏面去了。

梅肯克勞德沉默地看着我,眼神複雜。雅格烏絲的死讓我身上又多了一條人命,但我一直在竭力掩飾。我自己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繼承資格的使徒了。我能看出來他看穿了我的內心,但還是願意把我當做夥伴。

「嘉由斯啊,我有句話要先和你說明白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光等着,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還有個情報,有個殺人犯被抓到了,有風聲說那人似乎有可能是指尖。」

「那你好好確認啊。」

「現在的你雖然強大而且冷靜,但是很危險。」

蓮德把德爾頓叫過去朝裏走去。

梅肯克勞德說道。我也只能說出我的分析。

「就算他是不死之身,用蟲毒麻痹他就好了。」

頭戴斗笠、手握錫杖的蠱毒士霍洛德跟在隆戈爾德右側。毒蜂在他周圍飛舞。同時空中還有針線在飛舞。

「然後我把他肢解再縫合起來。」

福爾福勞魔杖砍刀和針走來。

反潘海馬派的四名部隊長一步步逼近。還有十五名奴隸跟在他們身後。

瑪拉基亞和生存者們轉身架起盾牌、組成防禦咒式,把魔杖劍和魔杖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擺出防禦陣勢。

隆戈爾德臉上的輕鬆消失了。他舉起武器開始進軍。由於這是潘海馬社的內戰,緊張感非同尋常。十九名反叛者在小巷裏一點點逼近。潘海馬一派則架着盾牌一點點後退。雙方的距離逐漸縮小。

每走一步,雙方的緊張感就增加一分。反叛者在測算走到哪一步才能讓對方逃不出自己的手心。而防禦方因爲兵力懸殊只能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最重要的還是瑪拉基亞。」

隆戈爾德邊進軍邊顧慮地說道,伸出手中的魔杖斧。

「只要能取下瑪拉基亞的首級,南方大陸的部隊就回不來了。」

另外三名奴隸頭領和十五名奴隸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只有這麼一條活路!」

反潘海馬派釋放咒式炮火的同時向前突擊。盾牌和防禦壁被炮彈和爆裂打碎。潘海馬一派放棄了防禦,刺出手中的魔杖劍,釋放雷擊和投槍。四名奴隸頭領跳到小巷的牆壁上回避攻擊,衝上前的奴隸們則被擊中倒地。奴隸頭領們在牆上借力猛地一躍。

飛來的刀刃斬碎了打頭陣的阿米拉加親衛隊成員的腦袋。

瑪拉基亞正打算往前應戰,青年舉起左手的盾牌擋住了他的路。

「瑪拉基亞先生,請快逃!我們去牽制他們!」

另一人用盾牌擋住咒式炮彈,朝瑪拉基亞大叫道。反叛者們的反擊衝破了前衛的防禦壁,雙方前衛開始激戰,血肉橫飛。

「但是……」

「就算這幅樣子,我們還是阿米拉加家親衛隊啊。」

「從這裏,」吉吉那一副猛獸般的表情,動了動手指,「到這裏,全部都要了。」

「什麼嘛。」

我和梅肯克勞德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我看了一眼。

面前的情景就像是以前的吉奧盧事務所再現一樣。我、吉吉那、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在激烈爭吵,吉奧盧一言不發坐在旁邊看着我們。

「沒想到傳說中的梅肯克勞德派的各位居然會光顧小店,是在下的榮幸。」

「那就起個新名字吧!比如說黑骷髏團之類的!」

圓滾滾的廚師長笑着把兩手才抱得動的大盤子放在桌上。盤子剛一上桌,進攻性咒式士們的餐叉、筷子和手就從三個方向朝肉片襲去。熱騰騰的米黃色的皮和粉色豬肉瞬間被瓜分得一乾二淨。

沒人等梅肯克勞德舉杯的信號,從桌子邊上的部分開始解決。空盤子轉瞬間堆積如山。廚房裏的三名廚師全力以赴地揮舞菜刀和鍋子趕製料理。服務生腳不沾地地在我們的餐桌和廚房之間遊走,把一道道菜餚送到我們面前。餐桌變成了戰場。吉吉那抓着一隻雞腿,美女般的嘴脣間露出的虎牙咬碎了雞肉。提塞恩嘴裏嚼着香草裹羊羔肉。德爾頓依舊用他那種齧齒類動物的進食方式啃着一塊麪包。利多里和利普金這對壯漢兄弟用兩把叉子剷起一大坨意麪塞進嘴裏。莫雷迪娜醉心於一碗白蘑菇蛋花湯。

大家各執一詞,完全定不下來。

「駁回。」

「這個世界上纔沒有手動還是金屬製的橫禍,而且吉吉那已經降格到禁止接近範圍了。」

打仗一樣的喫飯大軍終於接近尾聲,服務生也鬆了口氣。空盤子又疊的和小山一樣高。吉吉那喫空的盤子又堆了起來。

「要是貝特萊麗卡能給我們留下些文字情報就好了。」莫雷迪娜臉色陰鬱,「不過卡基弗蒂在她身邊的話她根本沒辦法吧。」

「洛倫佐老也一直在等待時機。血之祭典裏排在第四第五這種事根本就沒有意義。」

看到兩名服務生端過來的菜,所有人眼裏都冒出光來。

「因爲血之祭典的緣故吧。」

「現在警察的電子搜查班好像能直接從通信推算出對方在哪裏,不過應該沒什麼戲吧。」

戴着白帽子的廚師端了一大盤乳豬肉圓切片過來。

「潘海馬大人,計劃失敗了。這下只能……」

吉吉那無視了廚師長的話,又拿了一盤。風點頭示意了一下又回到了廚房。

「你們喫得實在太快,我們人手短缺到連我也不得不來端盤子了。不過就現在來說還真是要謝謝你們。」

我們下車後,梅肯克勞德他們的車就從拐角處開了過來。梅肯克勞德、吉吉那、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下了車。

我在餐具炮彈之間把手和餐叉伸向面前的肉和蔬菜。香草酒蒸魚真是好喫得妙不可言。我看了一眼坐在我旁邊的梅肯克勞德。他早就把自己的那份端到面前不慌不忙地享受着美食。不愧是老手。

吵鬧聲中,德爾頓開口說道。坐在他旁邊的提塞恩不滿地說。

梅肯克勞德苦悶地嘀咕了一句。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大家狼吞虎嚥地喫着熱氣騰騰的粉色肉塊、喝着滾燙的金色湯汁。水靈靈的新鮮蔬菜碎片掉得到處都是。空碗不斷遞到服務生面前,他手忙腳亂地往碗裏添肉、蔬菜和麪包。

「烏古·隆納團怎麼樣?」

「這是主菜肉和魚。」

紅瓦白牆的店門口上面掛着個招牌,上面寫着「風之店」。旁邊放着一個寫着菜單的小黑板,看來是一家提供烏爾克家庭料理的店。室外席擺着五張餐桌,但一個客人都沒有。

車窗外是市中心的街道。從大音樂堂到市政府的那條路的左右兩側放着雕像。透過行道樹能看到美術館和博物館。

「卡基弗蒂已經離開海德蒂一家殘黨的隱藏地點了啊。」

青年的盾牌猛地撞上瑪拉基亞胸口,把他撞到後方。在他落地瞬間,所有親衛隊成員衝上前迎戰。

德爾頓握着方向盤向左看去。坐在車子左邊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往外看去。我也轉過頭去看他們在看什麼。

服務生的聲音打破了我們這桌沉悶的氛圍。盤子被源源不斷地擺到桌上。

「手腳會被砍碎的吧。」

「曾經是兇惡犯罪分子或者是孤兒的我們是被潘海馬大人撿回來、被瑪拉基亞先生培養成高位進攻性咒式士的啊。對我們來說,這種救世主是必不可少的。」

瑪拉基亞猶豫了一瞬間,留下一句「對不住」就轉身開始狂奔。他抓住牆上的水管快速左轉,跑向小巷盡頭。

我舉起一隻雞腿擋住吉吉那飛過來的餐叉。叉子尖端貫穿了雞腿,雞肉因爲衝擊而抖個不停。要不是我的話被他扔叉子的人可能已經死了。

要是我們成爲勝利者活了下來,再加上丟博伊給敗給卡基弗蒂的吉吉那療傷這件事,這個名字很可能會被他利用。

樹梢前方是安雷烏斯大聖堂的尖塔。因爲尖塔數量太多,它還有個外號叫「尖塔大聖堂」。尖塔四周有十字印,中央尖塔上也有一個大十字印。來做禮拜的人比平時少多了,臉上的表情也很陰鬱。大家都知道這裏供奉的聖者安雷烏斯是不會爲市民打倒使徒們的。

提塞恩捧腹大笑。大家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名字。我總覺得德爾頓起的名字有點不吉利,還好大家沒同意。年長組之所以沉默不語,是因爲他們也不清楚我們能否在血之祭典中存活下來。而且,年輕人們因爲起名這件事熱熱鬧鬧的轉換一下心情也不錯。

提塞恩兩手撐在桌上意氣風發地說。

胖乎乎的店主風走到店外,把手裏拿着的黑板型立式招牌擺在了店門口。

「我知道!你們就是現在活躍在消滅贊哈德的使徒第一線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吧!」

「我也是,這兩頁上的都要了。」

我苦笑着用雞腿指了指周圍的人。

在等待的時候,提塞恩率先開口道。

「我們只是客人而已啦。我們反而該爲這種不禮貌的喫飯方式表示歉意纔對。」

逃跑的男人面前出現了一羣人影。

「像梅勒尼波斯的時候一樣被搶佔先機的話,就會陷入不利處境。剋夫內爾,也就是布拉季默一開始就設好了陷阱,順利把潘海馬和她的部下變成自己的棋子,處於有利地位,應該會在安海瑞歐和卡基弗蒂的最終決戰裏插一腳。我們只能排上第四啊。」

阻止了瑪拉基亞的青年臉上是恐懼,以及超越了恐懼的使命感。

風廚師長摘下白色廚師帽,微微低下暗淡的金髮腦袋行了一禮。

服務生把我們九人領到裏面的位置。吉吉那、利多里和利普金這些重量級選手以及提塞恩、德爾頓這些年輕人看看菜單,抬起頭來。

「說起來,」蓮德嘴裏塞滿了肉,說道,「我們一直被叫做什麼梅肯克勞德一派啦、三派合同事務所什麼的。就不能起個好點的名字嗎?」

「他們還沒知道卡基弗蒂獲得的情報和下落。別的也一樣。」

「他們是梅肯克勞德和蓮德等戰友。」

坐在前面的雷操士莫雷迪娜一邊看終端的立體光學影像一邊報告現狀。我們完全不知道卡基弗蒂得到的情報是什麼。

「不過我們可沒法信誓旦旦地說交給我們啊。」

「之前就聽你說過這個詞了,烏古·隆納之門是什麼玩意兒?」

「而且三派合同事務所這個名字和丟博伊率領的三旗會名字有些重複,給人印象不怎麼好啊。」

「打擾了。我叫風,是這家店的店長兼廚師長。」

開車的德爾頓後悔不迭地說道。

「你們可真能喫啊。」

「一人二十五盤,這可是我們風之店的新記錄啊。」

「的確,光用我的名字的話聽起來一點威嚴都沒有。」

治安惡化給餐飲業帶來了直接影響。加上埃裏德那城門關閉,觀光客的數量了減少了。貿易業現在應該也都避免在埃裏德那停靠吧。要是血之祭典再這麼繼續下去,埃裏德那的經濟只會進一步縮水。

提塞恩不甘示弱似的緊跟着吉吉那說道。面對這過於豪爽的點菜方式,服務生驚地目瞪口呆。我和梅肯克勞德還想點些自己想喫的東西,但因爲剛纔兩個人已經把大家的份都點了,我們只好作罷,合上了菜單。

梅肯克勞德說道。我以前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從名號的響亮程度來看,埃裏德那最強劍士吉吉那應該是第一,但他又不是指揮官,用他的名字的話就偏離事實了,而且把梅肯克勞德推舉爲首領也就毫無意義了。

我和梅肯克勞德就用平時的步速走在最後。我結了大家的賬之後也出了大門,最後一個上了車。德爾頓發動車子,爲了原路返回轉了個方向,卻突然停了下來。

「打擾了,首先是前菜。」

我一說,新人進攻性咒式士們就歡呼雀躍起來。雖然有點對不起還留在事務所的同伴們,我已經開始在腦內搜索附近的餐廳了。前面就有一家不錯的店。我聯繫了另一支小隊,梅肯克勞德他們也在返回途中,就在附近,於是定好了在店門口集合。

餐桌邊所有人異口同聲道。提塞恩不滿地坐回位子上。大家都開始考慮新名字這個問題。

「是貝內爾的新情報。貌似三十分鐘前有人發現了疑似希爾蒂的少女。」

「都怪這個血之祭典,搞得我們的生意突然變得慘淡,頭疼死了。我會支持你們的哦。」

「去喫飯嗎?」

「卡基弗蒂似乎從電子終端找到了情報,還把終端徹底破壞。我們根本無計可施。」

兩名代表用眼神朝廚師長表示了一下。風一邊放盤子一邊讚歎道。

「不小心手一滑,真是手動飛來橫禍啊。」

德爾頓停車等一個紅燈。走在對面人行道的年輕女人看到我後有些驚訝,微微揮了揮手。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在伊迪斯死的時候,我一直盯着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優美的腿部線條。我假裝沒看見那個女人,咬緊了牙關。

「我叫嘉由斯,坐在對面的這位是因爲太傻逼而被外務省劃分到小心接近範圍內的吉吉那。」

我不能再去見她。現在應該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事件上。

德爾頓的聲音越變越小。

「所以說很適合在地獄一樣的戰鬥中活下來、要把這裏變回天國的我們。」

瑪拉基亞一聲感嘆。背後傳來源源不斷的激烈衝突聲。

「哈萊爾那裏有什麼情報?」

刀刃、裝甲和咒式立刻交織在一起。爆裂聲中混雜着怒吼和悲鳴,血肉橫飛。

德爾頓一說完,大家就開始了各自的議論。

聽到梅肯克勞德的話,所有人鴉雀無聲。如果我們不能在血之祭典裏獲勝的話,我、吉吉那、蓮德、梅肯克勞德和提塞恩都會變成青蛙死掉。

「像艾烏尼皮艾迪和貝爾塔澤是父子關係這樣能夠設下陷阱的好機會不多啊。」

「要是太認真的話反而聽起來很遜。」「不如參考三頭政治的歷史,叫阿加內團怎麼樣?」「一般來說團體的名字都挺長的,保持現狀也不錯啊?」「所以說問題就在這啊。」「用三頭惡龍的名字伊德拉怎麼樣?」「要是重點是在三個人身上的話,這三個人不是發起了阿普喬夫革命嗎?就叫鐵血團吧?」

又有服務生推着餐車過來。風廚師長繼續把盤子擺到餐桌上。進攻性咒式士們又立刻羣起而攻之。

我沉默不語。坐在對面的吉吉那也默默地大口吃着肉不說話,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我現在的表情應該也和他一樣吧。

我邊笑邊把吉吉那扔過來的餐叉從雞腿上拔下來,啃起了雞肉。風圓滾滾的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聽到情報的瞬間所有人立刻起身。以吉吉那爲首,男人們就這麼端着盤子杯子邊跑邊喫,到門口了才戀戀不捨地放到最近的桌子上,走出大門。雖然很不禮貌,但實在事出緊急。如果是三十分鐘前的話說不定還能追上她。

「稍一鬆懈,我的食物就要被喫光了。」

「嗯……是我奶奶說的。據說這是能讓被痛苦折磨的人前往不老不死的天國的地獄之門。它曾經在地面上出現過一次,但是馬上就消失了。現在門的鑰匙似乎已經丟失了。」

「潘海馬大人非常可怕。還不如在這裏死了更加痛快。」

所有人都突然緘口不語。我和吉吉那暫且不提,兩名首領和提塞恩消失的話,在場所有人都將失去立足之地。而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勝利的方法。

梅肯克勞德的回答不出我所料。我點點頭,整理了一下心情朝飯店走去。

像是和市裏的氣氛相呼應似的,車內的氣氛也沉重起來。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德爾頓頭也不回,爽朗地說道:「沒事的,下次一定能成功!」坐在副駕駛座的蓮德沉默不語。

紅燈變綠後,車子再次啓動。我儘量讓自己不去在意女人有些遺憾的表情。我看了眼事件,已經過正午了。

門開着。我和進攻性咒式士們魚貫而入。雖然現在是午飯時間,但只有零星幾人坐在寬敞的店內。

瑪拉基亞轉頭一看,青年們在咒式的暴風雨中露出微笑。

背後傳來一聲格外猛烈的爆炸聲和慘叫。瑪拉基亞咬緊牙關,加快了速度。

風一臉滿足地看着招牌,上面寫着午餐套餐和價格,以及「梅肯克勞德、吉吉那&嘉由斯、蓮德派的進攻性咒式士免費用餐」。

看到這一幕的進攻性咒式士們都沉默了。我也說不出話。

「這次看來不是嘉由斯的策略啊。」

車裏響起蓮德溫柔的聲音。我輕輕搖搖頭,把視線轉回前方。德爾頓察覺到這一點,開動了車。梅肯克勞德他們的車也跟着我們離開餐廳。

其實我之前根本沒必要安排他們和受害者家屬見面。我們已經不再是那種常見的、只狩獵犯罪者其實自己也和犯罪者差不多的進攻性咒式士了。

在和使徒的戰鬥中,我們逮捕了一個、打倒了兩個,因而人們開始對我們產生期待、在背後支持我們。在來的路上對我揮手的女人也一樣。她應該是從哪裏聽說了我們的事蹟,是在給我們加油打氣吧。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期待,心情很微妙。像德爾頓、提塞恩這些年輕人,被人鼓舞后變得更加熱血了。

雖然我們從沒想過要爲了什麼人去戰鬥,但在不知不覺間,我們站到了必須戰鬥的立場上。這是爲了埃裏德那,爲了人類。我能否成爲我曾經立志成爲的一名能和庫埃耶並肩戰鬥的好進攻性咒式士、一個好人呢。

兩輛車飛馳在埃裏德那。此時我收到一封文字訊息。是貝內爾發來的,前幾天我拜託他調查的事有結果了。在我看訊息的時候,德爾頓還在高談闊論他想出的打倒使徒和安海瑞歐的計策。

「是新情報嗎?」

坐在我旁邊的莫雷迪娜問道。

「是私事。」

我把背靠在後座答道。

埃裏德那東岸,沿着拉肯金事務所所在的風光明媚的伊盧福楠大道往南走,過河以後就是靠近海岸的斯塔恩大道,路邊淨是些雜居大樓和工廠。

拉肯金事務所另一名下的奈託恩第三大樓前有一羣人在吵吵嚷嚷。寬闊的車庫的一樓大門洞開,水泥地上停着好幾輛車,進攻性咒式士們聚集在這裏。

一羣年輕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整齊劃一地穿戴着最先進的裝備。同時在場的還有另一羣人,他們裝備水平參差不齊、年齡跨度也大。一名阿爾利安青年站在約二十名進攻性咒式士面前。

伊吉·多利耶交叉雙手,手指摸到插在腰間兩側雙劍的劍柄上。

矗立在青年面前的是兩端被切平整、一抱粗一人高的木材。伊吉腳下用力站穩的同時雙手飛速舞劍。前一秒他還在晃動身體、銀光晃眼,下一秒雙劍就已經回鞘,只留下劍柄和護手碰撞的金屬回聲在空中迴盪。

木屑和碎片紛紛揚揚落在青年周圍。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塊巨大的木板。一直站在一邊看戲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有的拍手叫好,有的露出苦笑。

「不就是削塊板子,有必要用你引以爲豪的烏謝德流雙劍技巧嗎?」

女咒式士對季薇妮婭說道。

諾艾斯把左手別到身後,全身上下都能看出「嫌棄」兩個字。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之前一直躲在家裏閉門不出的格特雷克那傻子就是犯人,你是爲了這件事纔來找我的啊。」

諾艾斯腦筋還是挺靈光的。我剛要開口,少年就微微一笑。

呼吸急促的德爾頓在開車,蓮德沉默地坐在副駕駛座。我和另外三人坐在後座。一聽說有人目擊到了希爾蒂,年輕人們立刻激動起來。

「呦,諾艾斯。」

「你不會得到任何回報的。」季薇妮婭站到賈貝拉身邊。在身經百戰的咒式士眼裏,季薇妮婭的臉上是悲痛的決心。

「我不會說我是在贖罪。」

我暗中觀察跨坐在摩托車上的少年的面部。之前看到的左臉頰上的淤青稍微褪了些。毫不隱藏這一點倒是很有諾艾斯的風格。

「你、有、什麼事?」

「再往前,我身爲兩個孩子的母親就不能繼續陪你走了,那是你一個人的道路。」

蓮德頭也不轉地問道。

洛奇納姆鼻子下面留着一撮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鬍鬚,右肩扛着魔杖槍,全身穿戴着盔甲。他身邊的四名部下也點點頭。

「即使如此,您也是能夠體察我的真心的最強的進攻性咒式士。」

聽到賈貝拉的發問,季薇妮婭的神色有些動搖。她在陰影中安耐住自己的情緒,放在腰間的右手緊握成拳,左手搭在上面,開口說道。

「我認爲這是現在能夠集結到的最強大的戰力。」

青年咒式士再次低下那顆橙色的腦袋,咒式士們感到一陣惶恐。

「這果然還是贖罪啊。」

「伊吉隊長!我們游擊隊會一直追隨你的!」

蓮德從窗戶裏伸出左手比了一個告別的手勢。德爾頓雖然無法理解,但一想到敵人又立刻繃緊了表情。載滿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車再次在路上疾馳。

「正因爲沒有回報纔要做。要是有回報的話,這就不是贖罪了。」

「雖說這種陣容面對擁有超常力量的怪物們時不能說是萬無一失,但戰爭裏的事誰也說不準。要是我們在怪物們相互殘殺的時候發動奇襲的話,憑這個戰鬥力一定能贏。」

「這樣啊。」

「與其說是老師,你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進攻性咒式士啊。」

賈貝拉身後、車庫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名淺金色長髮女性的身影。她有着阿爾利安人特有的尖耳朵,穿着一身看起來像事務員的樸素西裝。熠熠生輝的翡翠色瞳孔裏露出一絲寂寞的微笑。

嬌豔的嘴脣吐露出她的心聲。

「因爲有件事不適合在電話裏說。所以我就用了點手段在這裏等你了。」

「這樣真的好嗎?可能你想幫助的人也不會接受你的所作所爲哦?」

一直在一旁看着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賈貝拉轉過頭,看向她背後站在車庫深處的那個人影。

伊吉說完,那羣裝備統一的人就用力點點頭。拉肯金的確獨具慧眼,留在埃裏德那的兩名隊長打倒了一個使徒,把另一個逼入絕境。

「我懂你的梅奇恩。我不會忘記他們兩人的。」伊吉伸出右手拍了拍新副官的肩膀,「雖然我現在率領年輕隊伍,但我自己也還年輕,只不過是個沾沾自喜的小鬼罷了。還要多靠你們年長組了。」

坐在一邊的賈貝拉吐出一口氣,取出魔杖劍。劍尖組成熱線咒式、發動。威力被大幅度削減、肉眼不可見的熱線烤焦木板表面將其炭化,冒出縷縷青煙。劍尖沿着精密的路線移動迴旋,最後以一個華麗的動作收尾回鞘。

「格特雷克因爲強盜和殺人被逮捕收監了。」我無視少年的殘忍繼續報告,「我給他請了個律師。」

賈貝拉一時語塞。她露歷經世事的年長女性的成熟面孔,正面對着車庫裏的季薇妮婭。

「蓋因咒式士事務所也一樣,畢竟賈貝拉大姐頭對我們曾經有過救命之恩啊。」

「拉肯金老爺子和教我劍術的師傅烏謝德都說過,這是訓練。」阿爾利安青年伸出左手撫摸近乎完美的平面,「總算是能用劍削出垂直和水平的平面了。」

「拉肯金咒式士事務所分室、賈貝拉&伊吉咒式士事務所、啊。聽起來真不錯。」

她用手指壓低帽檐。

沒過多久,一輛中型摩托從拐角處出現了。跨坐在車上的是穿着藍色衣服、還是平時那副臭着臉樣子的少年。他看到我睜大了眼睛,一個緊急剎車,穿着繫帶半高筒靴的腳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

「真想讓在春天犧牲的前任副隊長懷特斯和佈雷古先生也看看隊長的英姿啊。」

「至於我要說的事嘛。」因爲那件事有點難以啓齒,我不得不拐彎抹角,「你知道之前強盜殺人事件的犯人被逮捕了嗎?」

有禮貌的我舉起左手打了個招呼。

「那還真是多謝您了。判了幾年?」諾艾斯依舊笑個不停,「對哦,搶劫加上殺了四個人,而且那傢伙又是個蠢貨演不來有利於減刑的戲碼,應該是死刑吧!」

一聽到報告,賈貝拉和伊吉就動身朝車子走去。季薇妮婭也跟在他們身後。

「季薇」賈貝拉注意到這是全世界只有極少幾個人才能用的愛稱,強行繼續接下去,「妮婭纔是實際上的指揮員,真的不和大家說明這一點嗎?」

季薇妮婭紋絲不動,緊盯着進攻性咒式士們看。

「我只是個委託人而已。無論手裏有再多資金,身經百戰的高位進攻性咒式士們是不會聽一個毫無咒力和實戰經驗的小姑娘的話的。」

我看了看車窗外確認這一帶的地址。艾利希德大道三區四號。就是這裏。

剛拳士摩拳擦掌說道。伊吉和賈貝拉隊員的氣勢一下子高昂起來。「拉肯金老爺子率領的總隊去制服邪龍了。留在埃裏德那的分隊大部分人都由從市外叫來的利力秋夫叔父指揮。」伊吉靠在招牌上說,「所以呢,聽叔父說,拉肯金老爺子下令讓他負責防禦,我們年輕人則作爲別動隊去打倒安海瑞歐和使徒們。」

「所以我纔要借用拉肯金先生的得力助手賈貝拉前輩和得意弟子伊吉先生的名號。」

「你這也太像街頭賣藝的了。」

車子在埃裏德那街道上奔馳。

「我和伊吉只不過是按照你的意志站在現場的指揮官而已。」

一隻黑貓在我面前橫穿道路,黑色的尾巴消失在狹窄的小巷裏。不知道它是不是我認識的那隻埃爾文,跑得太快了沒看清。

「好了,來開作戰會議吧。他們可不是無謀莽夫就能贏的簡單對手。」

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咒式士們飛奔進車庫。

「既然賈貝拉大姐頭需要人手,我們洛奇納姆一黨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除了搜查使徒之外還有什麼事嗎?」

少年看起來有些懊悔。情報販子貝內爾能從手機支付和電波通話以及街上的監視器裏掌握到諾艾斯去打工的時間,即時推斷出他當前所在位置。

巷子深處傳來中型摩托車排氣管的轟鳴聲,聽起來是爲了轉彎在減速中。

賈貝拉一臉悲痛地說道。

伊吉低下頭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盯着人羣外圍的咒式士們。

賈貝拉站了起來,視線又轉回前方。聚集在一起的進攻性咒式士們正熱火朝天地開展搜查和作戰會議。她深紫色的瞳孔裏寄宿着悲哀。

「趁着使徒和安海瑞歐還沒什麼大動作,我有些事要做。你們先去現場吧,我等會兒會追上你們的。」

我沒管那隻貓,繼續往裏走、右轉。低矮的建築物之間出現一條下坡路。拐個彎再走一小段後,我在內側路肩坐了下來。

我目送他們離開後轉頭走進一條岔路。艾利希德大道邊全是些古老的公寓和建築物。

季薇妮婭的表情表示了她理解賈貝拉對稱呼的顧慮,不過下一秒立刻又變回工作時認真的神情。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是時候了。

諾艾斯笑得眼角冒出淚花。這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極度輕視他人的笑。

「雖然我懂……」

賈貝拉環視衆人。

還殘留着少年稚氣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但立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也對,他現在正處於會把驚訝當做軟弱的年紀,麻煩得很。

少年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一發話,德爾頓一個緊急剎車,衆人的身體都因爲慣性往前傾了一下。我打開門下了車。德爾頓和坐在後面的三人看着我莫名其妙的行動摸不着頭腦。

「總計二十三人。因爲大家都是中高位咒式士,算是一派實力強大的勢力了。」

「同時我也要對特地趕過來的其他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們表示感謝。」

「賈貝拉大姐頭!有新情報!有人發現了疑似希爾蒂的人!」

「我知道了。我就陪你走到地獄盡頭前一站吧。」

「賈貝拉大姐頭,那個時候承蒙關照了。請讓我們爲大姐頭效力!」

綠色的業火似乎要把季薇妮婭自身都燃燒殆盡。賈貝拉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怖,睜大了雙眼,又立刻變回平時的樣子。

「沒關係啦,搞得這麼麻煩。我們只是爲了報酬和賞金聚集起來的傭兵而已。還有,別的人就算了,洛奇納姆、蓋因還有幾個人明明年紀比我還大,爲什麼要叫我大姐頭啊。」

諾艾斯看起來很不滿被我抓住行蹤這件事,氣沖沖地說道。即使如此,他還是禮貌性地從車上下來,把車停在了路邊。我也從路肩上站了起來。少年和我在狹窄的箱子裏面對面站着。

「你也真是大忙人啊。是因爲你弟弟在家等你,你母親又老是念叨,所以想早點回去嗎?」

「賈貝拉大姐頭打頭,和那個安海瑞歐還有使徒互毆這種事,大概還是交給留守埃裏德那組比較合適。」

聽到女人的戰術,衆人點了點頭。

伊吉從木板後面探出頭來確認表面炭化的痕跡。熱線在板上刻下了一排文字。

「我只是在埃裏德那被稱作左膀右臂罷了。」賈貝拉冷靜地分析自己的地位,「和潘海馬社一樣,率領拉肯金社分社的人比我厲害多了。」

聽到季薇妮婭的回答,賈貝拉沉默了。季薇妮婭繼續說道。

季薇妮婭繼續說道。

「你知道爲什麼預備學校的老師會出現在這裏嗎?」

翡翠色的眼裏燃燒着綠色的火焰。

「這件事我是聽說過。」諾艾斯飛速開動腦筋,「這樣啊,也就是說犯人和我有關是嗎。」

「在這裏停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真是有意思!」諾艾斯捧腹大笑,「那傢伙被混賬安海瑞歐和使徒感化,以爲只要殺了人悲慘的自己就能變強啊。我一直覺得他很蠢,沒想到他居然能蠢到這個地步啊。這可真是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我能做的事。」壓抑住激情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我沒能阻止尼德沃爾克那一場決戰,被茲歐·盧的執念守護,對沃魯洛特做出那麼悲痛的決定,還沒能拯救阿娜皮亞。這樣沒用的我現在能做到的事只有這一件。」

「你有什麼事?」

「這也是一種技術。」伊吉用雙手舉起木板,「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告訴大家誰是應該打倒的敵人、投入資金、儘可能地去揣測敵人的心理以及爲進攻性咒式士們提供判斷材料而已。」季薇妮婭面色慘白,「雖然我怕得想吐、渾身惡寒、手腳發抖甚至月經失調,但我必須去做。」

聽到伊吉快活的聲音,進攻性咒式士們開始移動。他們把桌子搬到車庫中央,放映立體光學影像,提出各種情報。隨着新情報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大家不斷商討着,述說自己的意見。

青年機劍士感慨萬分地說道。

高個子壯年男子也表示了贊同。在他身後的四名部下也紛紛點頭。趕過來的咒式士們集體轉變方向,朝坐在一邊的賈貝拉鞠了一躬。

面對一羣人的騷動,賈貝拉苦笑着擺擺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進攻性咒式士們面對指揮官的玩笑都露出了微笑。

「這樣真的好嗎?」

亞麻色長髮的女性有些驚訝地問道。賈貝拉坐在一堆堆起來的輪胎上。伊吉伸出右手扶住傾倒的木板。

伊吉用雙手舉起木板給衆人看。周圍十多個男人高高舉起拳頭。

不管這是他的真心還是逞強演給我看的戲碼,總之這種反應在我的預料之中。雖然這件事也可以打電話或者發郵件通知他,但身爲老師的責任感讓我選擇了當面告知。

「真是件趣事。」

諾艾斯終於不笑了。他把左手別到身後,挺直了身體。

「那麼,再見了。」我看着走向摩托車的諾艾斯,感到不太對勁。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掠過我的鼻尖,而且他爲什麼一直要把左手別到身後,這姿勢很不自然。我注意到他別在腰間的皮腰帶有些下垂,往旁邊走了幾步。諾艾斯注意到我的動作迴避我,外套下面、背後的部分立刻鼓起來一塊。看來他身上藏着一般用的魔杖短劍。

「諾艾斯,你在用魔杖劍嗎?」

少年沉默不語,破罐子破摔似的聳了聳肩。

「我只是在街上的射擊館裏練習而已。」

「你要幹什麼?」

「我。」諾艾斯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以前也說過了,我以後想當在企業工作的咒式技師。而且最近也很不太平,比如安海瑞歐、贊哈德的使徒這些怪物,還有指尖和自以爲是指尖的格特雷克那種垃圾也很多。」

我伸出手從諾艾斯右側穿過,裝出去拿他的魔杖劍的樣子,騙他抵抗,然後避開他的左手腕抓住他的胳膊。諾艾斯用力掙扎,但十個他加起來也比不上我一個人的力氣。

我抓起他的左臂,看到他包在袖口和手腕處的繃帶。

「因爲你回答地太爽快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瞞着些什麼事,果然沒猜錯。」我用右手舉起低着頭的少年的左手,「這是誰幹的?」

「所以說,這是我在練習魔杖劍射擊的時候自己弄的啦!」

我無視諾艾斯近乎嘶吼的辯解,用知覺眼鏡檢查傷口。我纔沒有蠢到會相信這些燒傷是連續射擊造成的。

「這是誰幹的?」

艾諾斯避開我的眼神低頭看着地面。我知道我這種問話方式很糟糕,但情況緊急我就開門見山了。

「你是爲了殺誰才練習咒式的?」

聽到我的話,一直低着頭的諾艾斯臉變得通紅。他生氣了,用摻雜着憎惡和殺意的眼神惡狠狠地盯着地面。

諾艾斯扭動身體想要掙脫我的手。我也不想讓他受傷,就鬆開了左手。少年用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後退幾步,就像是受傷出血、想要從陷阱裏逃走的小動物一樣。

「同學、看來不是啊。你和同學關係還是處的不錯的。」我一邊觀察諾艾斯的神色一邊預測,「那應該是你之前提到過的弟弟、不對是母親啊。」

司機繃緊神經加快了車速。安海瑞歐擺了擺左手。此時車子因爲交通堵塞不得不停下。警笛大作,有個男人從車窗裏探出上半身怒吼着。車隊最前方,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青年男子互相扯着對方衣領,正打得不可開交。周圍看熱鬧的人愉快地大聲喝彩。年輕男女掏出手機笑着拍攝打架的場景。

「真狡猾啊~真是太狡猾了。看穿對方的算盤後怎麼能把它說出來呢。」

德琉辛豪放地大笑,靠在椅背上。

「真是的~敵不過你啊,小嘉由斯。」

「這樣啊,你是琉辛的姐姐啊。以後請多關照了。」

「所以,能讓我們參戰嗎?」

聽到這番話,站在德琉辛背後的部下們行了個注目禮。德琉辛笑着摘下遮光眼鏡。

進門一看,原來牆壁一樣結實的德琉辛背後還站着七個男人,他們也穿着奇妙的衣服,但顏色要比代表收斂一些。雖然服裝看起來很胡鬧,但他們的肌肉和精神面貌表明了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進攻性咒式士。他們紋絲不動地站着,看也不看我一眼。

「爲什麼呢?」

梅肯克勞德和蓮德看着我。如果讓德琉辛一夥加入的話,我們的戰力就能一口氣增強。但是如果他們看好的我和吉吉那反對的話就沒戲了。

德琉辛突然鞠了一躬。

「你們就是看我們打倒了使徒纔有勝算想加入搭便車吧。」

等了一會兒後,我把事情原委告訴了負責人,掛斷了電話。

我打開事務所大門。坐在接待椅左邊的梅肯克勞德無言地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剛剛回來的蓮德坐在他身邊。

德琉辛朝我誇張地揮揮手打了個招呼。粗粗的手指上帶着寶石和黃金戒指。我微微點了點頭,走進事務所。

他把帶着戒指的右手伸到車窗外,把埃米雷歐之書扔向空地。書本越過鐵絲網落到空地上,潛入地下消失了。

電話總算接通了。

坐在桌子對面的德琉辛微笑着說道。真的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她的塊頭大得嚇人,簡直能和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匹敵。直到我看到她的尖耳朵才反應過來她是阿爾利安人。

「對不起,我衝動了。」

德琉辛大大方方地承認。「我討厭輸掉的比賽啊。現在的埃裏德那,我最看好的拉肯金帶着大部分戰力暫時不在,潘海馬社崩壞,特別搜查官的鬥犬部隊也被使徒們打倒了。」

「不過,梅肯克勞德可不怎麼機靈。」

「該嘆氣的明明是我好嗎。在埃裏德那名氣太大搞得我現在都不能普通地走在路上了。」

「啊,你就是那個之前梅肯克勞德和蓮德想要邀請的進攻性咒式士啊。」

「你很清楚,你們要是在三派合同事務所建立之初參加的話,名氣沒有我和吉吉那大、人數比梅肯克勞德派少、年齡和經驗也沒有蓮德派多,自身的價值很低,所以當時才無視了我們的邀請吧?」

安海瑞歐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一直從後視鏡裏窺探自己詭異行爲的司機繼續開車。司機一臉驚恐。

「德琉辛這個名字,我只在傳聞裏聽到過,據說是個實力派。」

德琉辛身體前屈盯着我看,臉上在說那你就回答一下這個簡單的問題吧。

「你好~」

聽到殺人者的話,司機一個急剎車。瑟瑟發抖的司機的身後,安海瑞歐往旁邊看去。大樓和大樓之間有一片用鐵絲網圍出來的空地。土地只被粗略地修整了一下,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擺設。

諾艾斯跨上摩托車說道。他握緊把手迴轉車身,發動、前進,逃跑似的往右一拐消失了。

失敗了。我抬起右手,停頓了一下。我很迷茫。從剛纔那一連串應答的結果來看,我可能是太多管閒事了。我不是兒童諮詢專家,只能說出自己想到的話。

諾艾斯激動地聲音都走樣了。

「當心我殺了你們。」

梅肯克勞德伸手示意,向我介紹道。

緊接着電話又響了起來。是梅肯克勞德打來的。事情又突然發生了變化。

我回想起諾艾斯以前說過的話,讓我別把他騎摩托車的事告訴他母親。而且他母親也不太允許他深愛的弟弟伊格雷出門。雖然當時諾艾斯用對孩子的過度保護這個藉口成功糊弄了過去,但從他的淤青和燒傷來看,他母親是在虐待他們無疑了。

看來我猜中的太多把他逼入絕境了。諾艾斯從以前開始就堅持自己的主張,在理解自己被大人和社會利用的同時費盡心思和他們周旋。正如他以前擔心的那樣,他自己的想法也越來越接近大人,雖然他知道這一點,但還是什麼都不懂。

「對了對了,」德琉辛真摯地說,「之前我弟弟受你們照顧了,我要向你們道謝。」

「我們也不想一直只在衛星城活動,寧願來賭一把。」

排氣管的聲音漸行漸遠,混在街上的喧囂聲中不見了。

德琉辛笑着說道。提塞恩登時氣得火冒三丈,把手放在背後的長刀刀柄上。吉吉那津津有味地隔岸觀火。德琉辛的部下們也做出回應,把手伸向刀柄。室內的空氣一下子充滿了壓力。

德琉辛收回交叉的雙手。

「就算小提塞恩這麼想,小嘉由斯可能並不會這麼想哦?」

我有點能理解但又無法接受。我回憶起兩年多前在拉繆阿要塞遇到的琉辛中尉,雖然他自稱是二等警備尉。

坐在後座的安海瑞歐看了眼前面的情況,左邊的眉毛不快地跳了一下。

「弟弟?」

他抬起右手伸到車窗外,手裏拿着的是封印着博朗的埃米雷歐之書。

我雖然腦子一片混亂,還是重新寒暄一次。德琉辛一直盯着我。

「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從出租車上下來左轉就能看到我們的事務所了。

「我之前也說過了,你別太逞強了。小孩子就算拜託大人幫忙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我換了個方向說道,「我之前介紹給你的青少年科的伊扎蕾娜巡查呢?你找過她了嗎?」

但是他和麪前這個巨大的阿爾利安人完全不一樣。我本來以爲他們同父異母,但仔細一看,他們瞳孔的顏色和麪部輪廓有些相似。

「別擔心。我不會殺你的。」安海瑞歐靠在椅背上,「你在開車的時候還有價值。結束之後我也不會殺你的,還會付你平時一百倍的車費,放心開車吧。」

「大事務所在單獨行動。其他的中小事務所和單獨行動的咒式士又都是一羣廢物。」

「艾爾菲尼斯感知到了。往南偏東方向開。」司機趕緊右轉。安海瑞歐冰冷的藍色眼睛看着窗外。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安海瑞歐就坐在這輛出租車裏。就算是每天上報紙的殺人者,在人口過百萬的都市裏坐上車的話,也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你們沒從他的名字和樣子上猜出來嗎?」德琉辛抬頭看着我們,「我就是拉繆阿要塞琉辛中尉的姐姐。」

「啊,您好。我叫嘉由斯·雷維納·索雷爾。能麻煩您幫我叫一下青少年科的伊扎蕾娜巡查嗎?她不在?那請問還有別的負責人在嗎?」

吉吉那在牆邊小聲嘀咕一句。站在他身邊的提塞恩也一臉不悅。

我繼續猜測德琉辛的內心想法。

聽到她說的話,提塞恩閉上了嘴,梅肯克勞德又露出苦笑。蓮德抱着手臂一臉不滿。

「這次她來是希望能加入對使徒戰線。」梅肯克勞德說,「我能保證她的實力。德琉辛是退伍軍人,十二階梯,她的部下也都是高位咒式士。」

我繼續抬起右手,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把手機放在耳邊。呼叫鈴響了很久,但一直沒人接。現在應該有多得數不清的通報吧。

「沒錯。我的據點是衛星城烏伯特,所以沒見過你們,但你們的傳聞我可是早就聽過了。」

「就是這麼回事。」

她舉起雙手李交叉在厚實的胸膛前,粗壯的手指指着我和吉吉那。

德琉辛一攤雙手。

「怎麼能讓這些蠢貨來妨礙祭典的最終決戰。」

「這樣一來,加入埃裏德那最強劍士吉吉那、最近連續被捲入大事件的嘉由斯、逃跑熟練工蓮德所在的梅肯克勞德一派當然就是最佳選擇了啊。」

提塞恩握着長刀刀柄憤怒地說。

「她就是德琉辛。」

安海瑞歐冷冰冰地說道。司機叫苦連天,心驚膽戰地開着車。

我看了眼吉吉那,他表示既然戰鬥形勢嚴峻那就讓他們加入也不錯,把決定權扔給了我。

「我確實帶了個大禮物來。」女人翹起二郎腿說,「但是我可不能白白給你們。首先你們要保證讓我們加入,而且要有地位。我希望你們不是把我們當做新人,而是放到和梅肯克勞德以及蓮德一樣的位置上。」

「牆頭草。」

「閉嘴開車。殺人法則第八十四條說過,被害者只需要保持安靜。」

我現在沒空考慮我兼職當老師的時候接觸到的學生的事情。但我也不想再像格特雷克那個時候一樣後悔。

「啊,哎!?」

德琉辛像少女一樣嬌羞地雙手合十,扭動身體。坐在她左邊的梅肯克勞德苦笑一下。站在裏面的吉吉那拒絕和中年女性對視。

安海瑞歐抱着手臂坐在後座,高級皮鞋踩在駕駛座背面。

「傳聞裏說嘉由斯喜歡作弄人,但其實挺可愛的嘛。」她眼珠一轉看向站在裏面的吉吉那,「吉吉那很有男子氣概。你們早說嘛,那我就早點來了~」

一名中年司機坐在駕駛座上,緊緊握着方向盤。他因爲恐懼涕淚橫流停不下來。自己居然讓摧毀了埃裏德那的鑽石殺手上了車,大概是離死不遠了。

「哎~」

德琉辛眯起了眼睛,彷彿在說原來你不是個驕矜自滿的毛頭小子啊。

諾艾斯下一秒就擺出一副冷淡的面孔,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朝摩托車走去。

坐在後座的安海瑞歐抱怨道。他的膝蓋上放着一本攤開的埃米雷歐之書。一個黑白相間的小球浮在書上旋轉。

「弟弟和母親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我和格特雷克那種人纔不一樣!」少年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和他不一樣!」

我走不過去。塗成粉色的巨大巴士堵住了門前的空地,甚至佔用了車道。我沿着巴士繞了一個大圈子才走到事務所前面。我在繞圈子的時候,看到打扮成花和玩偶模樣的人在巴士邊上跳舞。

再往裏面一點,吉吉那和提塞恩正靠在辦公室前面的牆壁上。還有些人也都聚集在左邊。

「就由我來重新分配沒有價值的羣體,賜予你們價值吧。」

「德琉辛決定現在參戰是對的。」

女人綠色的眼睛盯着我。

「不過,能預測到自己的算盤被看穿還會起反效果的德琉辛不可能會什麼都不準備就來的。」我無視雙方的緊張博弈繼續說道,「你手裏是有籌碼的吧?」

「那麼,你們願意讓我們,德琉辛和她愉快的夥伴們加入你們嗎?」

「你們都沒參加剛開始的激戰,也沒有任何犧牲,看我們有勝算才跳出來說要參戰,居然還想要地位!」

我坐在接待椅裏說道。

「隨着和使徒的激戰不斷發展,梅肯克勞德和蓮德派人數不斷減少,吉吉那和我也不是領導者了。你偏偏在這種時候參戰,是因爲現在我們依然還有微弱的勝算,而且自己也能加入一羣烏合之衆中最強大的一派吧。」

「請你別再管我了!」

我往右邊看去。桌邊坐着一個穿着粉色衣服的中年婦女。她的衣服上鑲滿了人造寶石,繡着金銀絲線,領口還裝飾着羽毛。這具身體龐大到幾近肥胖,但手臂、肩膀上都是鋼鐵般的肌肉。

「只要在埃裏德那中心部就行。」安海瑞歐盯住一點,「停車。」

我呆呆地站在巷子裏。

一輛出租車在埃裏德那的街道上行駛。

「爲什麼偏偏是我倒大黴。我明明只一直普普通通地生活、開了二十三年車、兢兢業業地養活一家老小而已啊。」

安海瑞歐動了動右手手指,撫摸着八本埃米雷歐之書的書脊,取出一本紅色封面的書。

聽到我的話後諾艾斯臉上充滿了殺意,看來我猜得沒錯。

「諾艾斯,我。」

德琉辛試探似的看着我。名字前面被帶個「小」子讓我有點不爽,而且德琉辛的想法還很天真。

「我來猜猜吧。你一開始想把這個禮物和自己一派賣給拉肯金,但他現在不在埃裏德那;恐怖但願意出錢的潘海馬社現在已經半崩潰一片混亂,你就算想賣也沒門;七大事務所裏剩下的幾個又互相排擠根本靠不住,而且他們就算願意買你們的禮物,也不願意買你們的戰鬥力。」

我繼續分析現狀。

「你抱着那個禮物想來想去,最後剩下的買家就只剩我們了。要是我們不買的話,那個禮物就只能便宜賣給別人而且派不上用場,你們也沒什麼賺頭。你太看重觀察形勢,搞錯買賣時間了。」

我和德琉辛隔着桌子對峙。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重新戴上眼鏡。

「我知道了。我太小看嘉由斯了。」德琉辛站起身,看起來像是要放棄交涉,「那我就把這個情報賣給別人抽身而退了。很遺憾,能賺點小錢我覺得也很不錯。」

「我買。」

我開口道。

「買你們一派的戰力,而且保證不把你們壓在下面,以後擊退安海瑞歐和使徒的名譽和報酬也會分給你們。你的情報就作爲你一直按兵不動的違約金。」

德琉辛老謀深算的綠色眼睛盯着我。

「口頭約定我可沒法相信。」

德琉辛很冷靜。我當即用手機起草了一份合約發送給她。她看過合約後抬起頭看看我,又坐回椅子上。

「好。這麼一來我也是四派合同之一了。」

她背後的部下們也安心鬆了口氣。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也是一次比賽,一次賭博。

「那個情報呢就是,」德琉辛開口道,「今天早上我和愉快的夥伴們搜查使徒的時候,抓到了一名指尖。」

「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德琉辛身上。原來傳聞中抓到了之間的咒式士就是德琉辛他們啊。

由於沃爾考哥拉地下街一戰,現在已經死亡的梅勒尼波斯召集的指尖幾乎全滅。要是現在還有別的指尖的話,就能得到新的情報了。

「他是個連續殺人犯,快死了還一直在裝酷。不過我們斷了他的手腳,拔了他的指甲,到第八個的時候他就屈服了。比起死來,還是痛更討人厭啊。」

德琉辛輕描淡寫地說道。真是個殘忍的人,對瀕死的人還下得去拷問的手。就算和她組了隊也不能忘了這件事。

從屋頂往南看,能看到埃裏德那中央街市鱗次櫛比的大樓、大煙囪、浩浩湯湯的奧裏埃拉江,甚至能看到迪斯雷利亞樂園的摩天輪。

積雪般的眉毛下是一雙看起來不像老人的眼睛。這雙眼在監視埃裏德那。

獵犬們像是被雷擊中一樣鬆開嘴巴重新躺回地上。洛倫佐看着兩條獵犬的樣子,陷入沉思。

「別吵架。」

「唐米納斯、納法爾,你們聽不到老夫說的話嗎?」

埃裏德那東北部城牆邊的加納爾大道邊聳立着許多二三十層高的商業大樓。玻璃金屬製的大樓看起來就像是水晶尖塔,一片繁華。

「殺死安海瑞歐的毒已經下好了。之後就等老夫殺了安海瑞歐,全員起舞舉杯,以朗沙朗酒慶祝了。」

獵犬們默不作聲,一動不動。只有老人別在腰間的埃米雷歐之書「長手朗佩林」跳動着,像是在呼應老人的殺意。

盯着這座城市的洛倫佐眼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根據那個死掉的男人說,有人以死掉的梅勒尼波斯的名義再次召集指尖,時間和場所都已經指定了。而且我還有拍攝了他自白影像的記錄素子。這可是個大情報吧?」

咯咯作響的牙齒間是殺意。

老人彎下腰,他的眼裏溢出憎惡。量子干涉使大氣膨脹,扭曲了陽光,甚至連老人的身體看起來都扭曲了。紅色獵犬發出恐懼的叫聲,從洛倫佐的膝蓋上逃走了。

「使徒們正在這座城市殺人。」

「只有安海瑞歐無法原諒。殺害了我兒子孫子和大量無辜的人的重罪可不是能用百合紳士這種捐款遊戲就能抵消的。」

屋頂上的老人肆意釋放出憎惡和殺意。自言自語也沒有緩解他內心的激情,彷彿把老人摧毀。

一絲後悔掠過老人的臉,立刻消失不見。

「他們設下陷阱,把老夫和貝特萊麗卡都變成囚徒,不可原諒。」他的自言自語讓火焰燃燒得更旺盛了,「但是,把使徒們和安海瑞歐打入地獄就能拿到一切補償。在這之前,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殺了使徒。」

一黑一白兩隻獵犬橫臥在老人左邊,看起來十分無聊。

「現在想來,貝特萊麗卡真是個少見的女人啊。」洛倫佐白鬍子下的嘴脣一張一合,「連哈萊爾都不親近的你們居然喜歡她,真是少見。」

「就算老夫死後要墜入地獄,也要把那個怪物打到更深的地獄去。」

三頭獵犬在供水塔的角落裏耷拉着耳朵,因爲主人的憤怒瑟瑟發抖。出身艾穆萊巴洛克森林、打到過無數「異貌者」和兇惡咒式犯罪者、甚至和贊哈德戰鬥過的最強獵犬們正在對飼主洛倫佐感到害怕。

他身上無目的發散到周圍的咒力引起量子干涉,扭曲了塵埃和大氣。黑白獵犬膽怯地退後,趴在老人膝蓋上的紅色幼犬把尾巴夾在屁股之間,低下腦袋。

洛倫佐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互咬的兩條狗正要站起來的瞬間,老人朝它們說了一句話。獵犬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呻吟,狠狠瞪着對方。

洛倫佐坐在供水塔邊緣,一隻紅色小狗蜷縮着睡在他膝蓋上,鼻尖傳來輕輕的呼吸聲。它偶爾動彈一下,甩甩尾巴,又靜止不動。

我握緊了放在桌下的手。如果德琉辛的情報是真的話,我們就得到了一次千載難逢的先發制人的機會。

其中,三十二層高的達南大樓屋頂的供水塔上坐着一個人。

那是位穿着深綠色長外套、戴着獵鹿帽、臉上溝壑縱橫、鬍鬚花白的老人。老人的左右腰間都掛着魔杖劍,後腰塞着一本皮革封面的書,書被層層封印,纏繞着鏈條還掛着一把鎖。

因爲太過無聊,黑犬用鼻尖頂了頂白犬的尾巴。白犬露出牙齒威嚇,黑犬被挑撥頓時發怒,伸長脖子咬住白犬的尾巴。白犬也生氣了,去咬對方的脖子。

「然後,他吐露了自己是贊哈德的指尖,就死掉了。到這裏爲止我們知道的是。」德琉辛故意停頓了一下,企圖掌握場上的主導權。我沒有催她。她呼出一口氣,爽快地繼續往下說。

聽到德琉辛的話,提塞恩低吟一聲,蓮德也用力點點頭,梅肯克勞德咬緊了嘴脣。這不是梅勒尼波斯死前發佈的召集令,是有人僞裝成他在召集第二波和剩下的指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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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正在閱讀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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