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7萬 字
我們時常需要一個反派角色,來充當我們悲痛、苦難、孤獨、悲哀與貧困的原因。
但是,在大部分的場合,導致我們不幸的原因不過是無能、無知、懶惰與沉迷。
希爾倍斯特里•阿羅貢索 皇曆四四一年的告解
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好想死。
在一年間重複了上百萬次的喊叫,提珀還要重複上百萬次。
狄納羅與阿拉雅公主已經離去的廢墟里並排着兩隻肉塊。被千根針和釘子刺入身體的沃戈已經一動不動了。他的咒力枯竭之後再生咒式便不再工作,他終於因爲穿刺流血而死亡。
「肉喰」在體內啃噬再生的劇烈疼痛讓提珀不斷慘叫。
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好想死好痛好難受好熱好冷好癢好難過好辛苦好害怕好寂寞好窮好髒好臭好後悔好殘忍好險。
在一年間重複了上百萬次的喊叫,提珀還要重複上百萬次。
被蛞蝓吞噬的部分再生,一會看得見一會看不見的眼球疼痛不止,漆黑與鮮紅在眼前輪迴。因爲太過於痛苦,所以提珀羨慕着先一步死去的沃戈。好痛想死。
就算狄納羅說讓他好好考慮一下也好想死,提珀已經無法思考了,因爲太痛所以無法思考,但是好痛想思考好痛。
暴動發生之前,非常痛苦而且寂寞。好痛。曾經想過,如果,自己站在強者的立場上,就會毆打殺死曾經虐待自己的傢伙,奪走老人和成人擁有的東西,用鼻子嗤笑着侵犯女人們。好痛。這實際上也發生了,王族翻了個底朝天,真是幸運,但因爲不明白這有什麼錯好痛苦。
啊啊這樣嗎。好痛。因爲現在自己的立場很弱小所以纔會這樣。好難受。我已經反省了所以救救我。好痛好痛苦。夠了停下吧。但是劇痛一瞬間不停好痛。
過去在提珀的腦內時隱時現。太痛苦了之後反省和後悔都無法明白好痛。因爲誰也沒教過我所以好痛好辛苦。家人都是蠢貨,不想和狗屎一樣的傢伙做朋友好痛,因爲戀人僅限十六歲以下的處女所以想死。痛苦的學校授課時間在睡覺所以好寂寞。因爲只看女人脫光光人們悽慘死掉或者因爲重病死掉而感動的電影和漫畫,所以我纔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痛。
如果這些會招來這麼劇烈的痛苦,希望有人早點告訴我啊好難受。
也有對自己來說好的方面。雖然自己因爲愚蠢和弱小貧窮想過要復仇,但實際上沒有那麼做。
但是,真的站在略微強一點的立場上的瞬間,自己馬上丟掉了優點,成了個殺人搶劫犯。因爲好想要好想要所以沒辦法,根本忍不住。
好痛。已經重複了百萬次的思考還將重複百萬次。只是這樣。好痛。
那就是提珀最後的思考,之後便被痛苦和想要死去的感情給覆蓋了。
「肉喰」的咒式會引發強力的肉體再生,所以直到提珀折磨自己的咒力耗盡爲止都不會停止。
我在落下途中咬緊了嘴脣。雖然這稱不上判斷失敗,但還是出現了犧牲者。
阿薩琉璃揮出手臂,迎擊吉吉那的屠龍刀,死亡的指尖偏離了。
阿薩琉璃咂了咂嘴,剛想逃亡一旁,甲板上傳來巨響。甲板被切開了一個扭曲的橢圓形,陷沒。試圖跳起來的阿薩琉璃在伸開膝蓋之前就和圓盤一起掉了下去。
阿薩琉璃跺腳,甲板大地便隨之粉碎,噴出巖盤。被攔住前進路線的皮莉卡婭發出嘖的一聲退了回去。
長而巨大的屠龍刀旋轉起來,刀柄伸長。吉吉那左手握住長柄前部,右手握住後方停止了刀的旋轉。爲了一擊解決對手而打造的長槍形態。就算是吉吉那,也只能從一開始就無視消耗使出全力。
「抱歉!」
惡鬼的假面覆蓋在臉上,口中吐出帶着蒸氣的吐息,肌肉強化咒式與反射神經強化咒式在裝甲上重合。
阿薩琉璃身處落下地板的中心,扭了扭脖子,回到原位。
琉璃壺出現在前方,捕捉到了夏吉列船隊的一名船員,對方的身體在空中內外翻轉。肉柱底端悲鳴着落下,撞在突出的橋上。在彈起的血肉不遠處,我看到了阿薩琉璃嘲笑的笑容,又消失在了沙土中。
刀鋒在阿薩琉璃左側頭部停了下來。
阿薩琉璃正確地看穿了我們戰線的構成,襲向吉吉那。屠龍刀擋住阿薩琉璃的拳頭,火花四散。劍舞士的腳後跟削入了土地。
「一個接一個的真是費心思了。人類的撓癢癢真有意思。」
吉吉那再次衝了過去。梅肯克勞德刺出魔杖劍。德琉辛揮動魔杖薙刀,阿拉巴烏和米格斯緊隨其後。皮莉卡婭和喵倫、羅洛里斯和達魯卡茲也開始突進。如果不捨棄自己的性命進行戰鬥,就無法守護同伴們,這是個矛盾。
阿薩琉璃抬起右手。雖然還在落下途中,所有人從四面八方起跳。梅肯克勞德揮動水流刀,德琉辛旋轉魔杖薙刀突擊過去。喵倫在瓦礫上彈跳,從上空襲來。羅羅利斯和達魯卡茲、近衛兵們也從後方飛了過來。
只要再往左下方五釐米爾,吉吉那的頭部就被翻轉了。近距離看到次元咒式還會衝上去的勇氣或者說蠻勇之中,也有幾分不要命的精神。
吉吉那背後的噴射口沒有加速,而是將屠龍刀向上抬起逃離了拘束,同時踢了阿薩琉璃的手臂一腳向後方迴旋。剛剛劍舞士所在的空間中的瓦礫翻轉,橢圓形的地板也被翻轉,裝甲與強化水泥散落。只要一瞬間,阿薩琉璃就能發動次元咒式。
我和馬利奧路德輪機長的化學鋼成系第四階位「燎原雷爆莖」是潛入地下、在接近對方的同時讓兩公斤到十公斤的炸藥爆炸的對戰車地雷咒式。因爲對手是阿薩琉璃,分隊長們也幫忙,從八個方向同時爆炸。
我抑制了「爆炸吼」中炸藥的量,也沒有混入鐵片。從一開始這就只是煙霧彈。我對着前方的地面發動了咒式。
「怎麼可能有不死身存在啊蠢貨。」
「陷阱瞬間被他變成防護壁了啊。」
金屬碰撞聲和擊打聲。阿薩琉璃用左手手刀,彈開了吉吉那竭盡全力的一擊。竟然用手彈開了足以殺龍的一擊,阿薩琉璃的力氣也太大了。
「這風不錯嘛。」
喵倫在最前方奔馳,放出突刺。阿薩琉璃迅速停止了追擊吉吉那,來應付亞喵人勇士的攻擊。達魯卡茲和羅洛里斯緊隨其後,三人配合緊密的連擊讓阿薩琉璃只能用右手右腳來應對劍擊。吉吉那的訓練起效了。
對吉吉那的回答聲也向上方流去。我指示出下一招。
阿薩琉璃向正側面飛翔。鎖鏈收縮,鐵球被拉向阿薩琉璃。
我後退,吉吉那也從與阿薩琉璃的衝突中抽出屠龍刀,跳向後方。只是略微交了幾次手,吉吉那全身的裝甲破碎,流血負傷。如果不能用通常戰術取勝,就只能動用策略了。
如果被皮莉卡婭碰到或許精神咒式也管用,但被阿薩琉璃給警戒了。
阿薩琉璃的話讓吉吉那咬緊了牙關。用單手彈開寄宿着強化咒式的雙手揮舞的屠龍刀,阿薩琉璃實在太過異常。
「但是,我要打倒他。」
「怎麼這麼結實啊!」
火炎前方,前進的阿薩琉璃對我無意義的咒式露出了疑問的表情。我當場屈身,隱藏起來的吉吉那從上空飛了出去。
狄納羅和副官梅特賽斯繞到了甲板遠處,正推着阿拉雅公主的輪椅前進。三人正潛向甲板下。阿薩琉璃在劍和咒式的暴風中揮動手臂。
追來的阿薩琉璃腳下破裂,一道紅色的閃光。隨着火焰、巨響與爆風,甲板被擊飛了。爆炸連續襲來,白煙和碎片直線上升。
前進的我放出「爆炸吼」並迅速後退。前方落下的左右半圓撞在一起,瓦礫撞在碎片上,化作落下的雪崩。攻上來的我們瞬間陷入窮地,有點用飛行咒式逃開,有的用防禦咒式擋住巨大的質量,無奈地落入大空洞裏。
但是,就因爲這份蠻勇,對公主和狄納羅的追擊才偏移了。
前衛們背後,梅肯克勞德發動了咒式,化學煉成系第三階位「冰凍山塊」的咒式發動。陰影從上方落在了阿薩琉璃頭上。
白煙在海風中飄動。白煙化作漩渦,一隻纏着繃帶的腳切開白煙走了出來,之後是加速的手指和臉,全身。繃帶間露出的雙眼充滿殺意。
拳與屠龍刀猛烈碰撞,重低音。雙方都被衝擊彈開了。長槍形態的屠龍刀的旋轉突刺再次被阿薩琉璃的右拳彈開。刀刃的突刺與斬擊的連續攻擊被右拳旋轉防禦,火花與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
「說起來……」
不管多麼堅硬,只要是三次元的物體就會被「琉璃變轉喰陰乃壺」五次元翻轉。防禦不能的次元咒式真是太可怕了。近距離看到這個場景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下意識地從攻擊轉爲防禦,糟了。
有運輸車那麼大的冰塊從上空落下,阿薩琉璃左手一揮將其粉碎。冰塊四散,反射着太陽的光輝。
「上了。」
阿薩琉璃手腕一揮,揮開前衛的刀刃,朝左側看去。
落下的橋在悠閒的阿薩琉璃左側斷成兩截。在銳利的斷面間,吉吉那化作利箭飛翔。屠龍刀如同彗星般刺出。落腳點的變化與下落,這是完全衝擊阿薩琉璃空隙的一擊。
「要是不再學習點新花樣,本大爺就要閒死了。」
吉吉那的屠龍刀和阿薩琉璃伸出的左手猛烈相撞。
刀刃產生的龜裂,與我、馬利奧路德的地雷咒式炸出的四個洞連載了一起。之後梅肯克勞德用水流刀咒式將地雷咒式炸出的八個洞連在一起,與吉吉那之前造出的龜裂匯合。
吉吉那我頭頂旋轉屠龍刀,刺進了甲板,衝擊讓甲板產生了龜裂。
我發出驚呆的聲音。阿薩琉璃的雙手施加在屠龍刀上的壓力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想象。
在金屬聲和火花背後,吉吉那的左肩爆炸,噴出鮮血。琉璃壺從他的左肩穿過,在背後爆炸。船隻的甲板瞬間被翻轉。
怪人的右直踢帶着呼嘯攻了過來。吉吉那把屠龍刀擋在肩頭當做盾牌,雖然冒着火花的超打擊歪了出去,但吉吉那的左膝還是落向了大地。
用吉吉那的突破力和破壞力來壓制,前衛們在旁邊鞏固戰線、把戰線推過去,後衛負責掩護,這樣的戰術構成了我們的陣型。所以如果吉吉那倒下前衛就會崩潰,後衛就會被突破,所有人瞬間全滅。
以宣戰的吉吉那打頭,前衛們向阿薩琉璃衝去。像我指揮的一樣,德琉辛展開「矛槍射」,哈歐爾近衛兵放出「雷霆鞭」和「光條灼弩閃」。化作暴風的標槍、雷擊和熱線擊中了阿薩琉璃舉起的琉璃色壺,將咒式向其他方向反射,切斷了船上的樹木,溶解了甲板的裝甲。
在防禦之中,吉吉那還是逐漸進入了阿薩琉璃攻擊範圍的內側。他一邊用左手支撐屠龍刀的防禦,一邊用右手抽出腰後的短刀。
我踢開瓦礫,在下落中盡力向上移動。上方的鐵骨上站着梅肯克勞德,巖塊上站着德琉辛。兩人中間是收起翅膀下落的吉吉那。
我揮動着魔杖劍在巨船的甲板上前進。面對阿薩琉璃,我們既沒有餘裕也沒有風流。
前方,哈歐爾的士兵們擺出連綿的盾列。鐵球再次在擊中敵人之前變得巨大,擊飛了盾牌。甲冑的裝甲扭曲,幾個人倒下了。透庫羅洛趕緊對他們發動治療咒式。
阿薩琉璃在琉璃壺背後用嘴和眼神表現出自己的遺憾。
水流刀落下,阿薩琉璃後退。因爲次元壺已經轉向反方向,梅肯克勞德停止了水流咒式。
「首先,你就是戰鬥的中心。」
「要實行之前的策略嘍。」
揮開手臂,阿薩琉璃的正面大開,之後是我的炮彈咒式。切開碎冰和大氣的劣化鎢炮彈目標是阿薩琉璃的側臉。
我旋轉魔杖劍,刺在甲板上生長的苔蘚上,再次對着前方發動「燎原雷爆莖」。爆風、鐵片和火焰沒有在阿薩琉璃面前、而是在我的面前噴出。
「空手奪白刃,只有在漫畫和電影裏見過……」
雖然衝擊讓吉吉那的身體歪向一旁,但阿薩琉璃的手也大幅度改變了方向。他的指尖對着甲板的大樹發動了琉璃壺。甲板和大樹一起被彈開,翻轉。植物纖維四散,厚重的裝甲板像紙片一樣團成了一個球。碎片落進了甲板上的大坑裏。
次元咒式能通過入射角和反射角的比例反射一切外來打擊,進行無敵的反射。好,再次確認完成。
阿薩琉璃的目光向左看去。在吉吉那和我們的攻擊下,阿拉雅公主、狄納羅和梅特賽斯已經回到了船內。直到三人到達會談場所位置,我們都要拖住阿薩琉璃。一旦交涉開始,我們就逃。
「力量不輸給本大爺,首先作爲遊戲對手合格了。」
「以前也有敵人考慮到了。」
從爆炸前的速度加速之後,吉吉那一瞬就進入了阿薩琉璃的攻擊範圍,從沒有反射咒式的左側,快的令人目眩的屠龍刀的彗星刺了出去。
吉吉那橫向在落下的石柱側面着地,我們也在自由落體的瓦礫、橋樑碎片和橢圓的另一端着地。
以爆炸爲契機,疾馳的吉吉那背後創造出「空輪龜」咒式創造出的噴射口,進一步加速。次元咒式反射了爆炸的阿薩琉璃在白煙旁前進。
之後前衛們不斷拉近距離。喵倫從右側四條腿前進,從低姿態刺出刺劍。阿薩琉璃剛用右手處理好喵倫的攻擊,達魯卡茲的兩把斧頭又從左側斬過來,羅洛里斯的槍也刺了出來。阿薩琉璃左腕一揮,打飛兩人。
「就算反射和翻轉咒式士無敵的,也不能應對所有的方向。」
因爲次元咒式是超高位咒式,所以不能瞬間發動。而且現在的情況下也不允許他長時間發動咒式。爭分奪秒的連續攻擊是必須的。
「這也太明顯了吧。」
之後皮莉卡婭再次從右側接近。
「讓人不爽。」
達魯卡茲從我的懷裏衝了出去,我也追過去。
斜向貝齒的刀刃被阿薩琉璃右手的手背擋住了。面對收回的左拳下揮,吉吉那揮動屠龍刀迎擊。
我儘可能詳細地手機了尤拉維卡擊敗贊哈德時的資料。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雖然絕對無敵,但卻不能在腳下展開。吉吉那與前衛們停下腳步,在他追過來的瞬間就會中招。
阿薩琉璃在下落的圓盤上雙手抱胸,笑了起來。他看穿了這些不是即興作戰,而是準備好的。
阿薩琉璃乘坐的扭曲橢圓傾斜了,破壞了空間中的橋樑和道路向下落下。我確認過船內地圖,他會落到二十五層樓高的大洞底部。
前方的阿薩琉璃悠然而立。
「阿薩琉璃的判斷力超出了我的預測。」
阿薩琉璃揮動左腳。腳腕枷鎖上的鐵鏈伸長,放出鐵球。吉吉那就算用屠龍刀冒着火花試圖改變鐵球的軌道,還是撞在了前方的大地上。在破碎岩石的餘波中,達魯卡茲被擊飛了,我接住了飛出去的男人。
包着繃帶的雙手夾住了刀。
「別跑!把『宙界之瞳』留下!」
「不會讓你過去!」
吉吉那背後噴出壓縮空氣,像流星一樣飛入洞穴。設置陷阱的我們也一起衝了進去。越過甲板的斷面,穿過白煙的漩渦,隨着瓦礫與碎片迅速落下,雙眼緊盯阿薩琉璃。下落的周圍是崩塌的水泥牆壁和地板的碎片。
揮下的右拳發出光芒。繃帶表面的咒式組成式亮了起來,發動。揮下的手刀與腳下的圓盤激烈碰撞,從甲板的裝甲到強化水泥層都被砸的粉碎。
「那麼?」
甲板上吹拂着強烈的海風。
哈歐爾近衛兵也像潮水一樣從左右迫近,包圍了阿薩琉璃。
阿薩琉璃倒立在落下的巖塊底部。處在被重力牽引自由落體的狀態中雖然有可能做到,但那不是平常人的神經做得到的。
阿薩琉璃看都沒看就會下了右腕,不遠處的樹木粉碎。散落的纖維前,扭曲的炮彈在地上滾動。他之前也擋下過這招,阿薩琉璃能用超越常識的腕力彈開戰車主炮的炮彈。
橢圓一分爲二,左右兩端向上彈起。化作巨大防壁的半圓擋住了四面八方刺來的刀刃。雷擊與爆炸也只是打碎了裝甲板和水泥。
之後吉吉那全身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三階位「衂蟹殼鎧」,強化蛋白質硬化表皮呈六角形連續展開,逐漸覆蓋了劍舞士被強化的全身。
吉吉那從我的右側前進,同時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階位「鋼剛鬼力膂法。全身的強化肌肉發動,手腳粗了一圈,被稱爲打擊肌的背肌隆起。」
▶◇ ◇ ◇——◀
另一方面如果讓反射咒式在阿薩琉璃眼前展開,就能遮擋他的視線。我的魔杖劍發動「爆炸吼」,將阿薩琉璃和壺捲入爆炸中。
「喂喂,後退沒用吧。」
梅肯克勞德揮動魔杖劍,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冰凍牙」咒式沒有放出巨大的冰塊,而是放出細槍狀的水流漂浮在周圍。施加了超高壓的水槍像機關槍一樣射了出去。然而阿薩琉璃只是左手一揮,就彈開了超音速的水彈。
水彈完全偏離了軌道,擊中阿薩琉璃不遠處的洞壁。梅肯克勞德把落下的岩石當做踏腳石不斷向左移動,又一次射出水槍。阿薩琉璃靈活地移動上半身躲開了。咒式只是讓阿薩琉璃背後的洞壁穿了個螺旋狀的孔。
梅肯克勞德飛跳着追擊過去,我的魔杖劍約爾加和馬格納斯、德琉辛的魔杖薙刀和短刀雙重發動雷擊咒式連擊,不斷被阿薩琉璃用手彈開。被水淋溼之後本應會觸電的,或許因爲他穿戴了防電裝備吧,攻擊完全無效。無用的咒式被吸進洞壁上的孔洞裏。
活下來的近衛兵們也在落下途中放出咒式。士兵們在大空洞中自由落體,雷擊、標槍和爆炸、火焰在洞穴裏呼嘯。倒立的阿薩琉璃用手彈開咒式,左腳在自己腳邊跺了一腳,鐵鏈與鐵球也砸在了上面。巖塊粉碎。
阿薩琉璃在碎片間的空中橫向旋轉,因爲這一腳,碎片朝周圍發射。水泥塊撞在金屬甲板的碎片上、生鏽的機械碎片撞在裂縫的水泥牆上,碎片向周圍灑落。
落下的咒式士們通過跳躍與防壁躲開了碎片連續不斷的散彈攻擊。在視野被擋住的一瞬間,琉璃色的光輝出現。混在其中的次元咒式又把夏吉列船隊的一人內外翻轉,對方慘叫起來,在內臟暴露的狀態下被巖塊夾住、壓死了。
往旁邊一看,身邊是落下的裏克利安。我左手抓住他的領口,在他腳下生成了「斥盾」的盾牌。用「爆炸吼」的爆炸降低了落下的速度,朝一旁跳去。盾牌落在巨大的瓦礫上,滑開了。
腳下出現一個影子。抬頭移開,是從上方落下的水泥柱。我抱起僵硬的裏克利安,再一次從當前的落腳點跳了起來,乘上其他的岩石。水泥柱撞在了之前乘着的岩石上,把岩石撞了個粉碎。剩餘的巖塊又撞在落下來的甲板上繼續碎散。
我右手抓住落腳的盾牌,把鋼筋和水泥塊當做踏腳石不斷跳躍。雖然要領和衝浪差不多,但完全高興不起來。
我朝下放出爆炸咒式,盾牌迅速減速,在之前看到的水泥地上着地。我抱着裏克利安滾倒在地,在終點站了起來、轉身,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銀灰色池塘。我保護着裏克利安向後跳去。
冒着火花的裝甲板和水泥塊落下,切開了我們剛剛着地的水泥。真是讓人背後發冷的場景。
巨大的瓦礫和碎片還在繼續下落,猛烈地撞擊着船底。粉塵在周圍呼嘯,我舉起右臂防禦塵土,一邊保護着裏克利安不斷後退。
鋼筋、甲板與巨型機械接連落下,攪拌着白煙。隨着重合在一起的重低音,白煙和塵土劇烈地飄蕩。
展開翅膀的吉吉那在我身旁着地。吉吉那揮動屠龍刀,彈開落下來的小石頭。銀色的眼神凝視着白色與土黃色的煙塵,搜尋着阿薩琉璃的身影。
握着魔杖劍柄的手感到了水滴。我抬頭望去,二十五層樓高的遠方映入眼簾。支撐歐爾吉•安提斯號天花板的甲板被我們炸出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爾左右的洞穴。
同樣迎入眼簾的,是藍天射下的陽光和甲板上較薄的裝甲板碎裂、垂下的情景。連在下面支撐的強化水泥層也碎了,露出厚實的斷面。許多破損的配管中零落出水滴,形成幾百細小的瀑布。
我的目光追隨着垂直留下的水而去,穿過建築物前,落在堆積如山的瓦礫上。阿薩琉璃乘坐的破裂圓盤粉碎,掩埋了路口。
白煙覆蓋了船內的道路和人行天橋,如同雲海。一些岩石粉碎了周圍建築物的牆壁,露出牆壁和地板的斷面。
我們落下的地點乃是船內通風的商業區。我的鞋正踩在五層建築的屋頂上。道路和天橋連接了建築物,形成一座立體都市。
到底站在什麼立場的人才會尋求這兩個條件呢。在這兩個條件同時成立的時候,到底會產生怎樣的利益呢?
連吉吉那也無法完全承受住阿薩琉璃落下的右腳後跟,抽出屠龍刀向後跳躍。阿薩琉璃的腳粉碎了建築物的屋頂,水泥像瀑布一般噴出。
「怎麼回事呢,沒用啊~」
「在卡扎爾殺了十五萬人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啊。」
「這可有點不輕鬆了。」
在空中迴廊中奔跑的德琉辛對我使了個眼色。隨着我的眼神暗號,德琉辛打開了咒式立方體的一部分。我對着立方體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一階位「硫水」,低溫的三氟化氫和硫化氫發生了衝突。
「阿薩琉璃在東方寫作字琉璃,是摩爾丁從咒式裏給我取的假名。怎麼說呢,雖然不討厭啦。」
「我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阿薩琉璃從供水塔上起跳,一邊用次元咒式反射着左右射來的咒式炮火,一邊筆直地盯着我和吉吉那飛了過來。裏克利安擺出了攻擊姿態,我用左手把他擋了回去。
德琉辛用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慘弗禍獄吐息」產生了高溫的三氟化氯,在化學兵器中也被稱作燃燒氣體。它不是利用氧氣來燃燒,僅僅靠氟氣中擁有強大氧化性的遊離基,不管什麼物質都能無情地結合爲氟化物、燃燒起來。別說金屬了,就連水都能點燃,被分解成氟化氫和氧氣。
梅肯克勞德心懷疑問。
「我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
「讓我停下一瞬有什麼用?」
「那麼,知道我是誰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和德琉辛躲開爆風和沒反應完全的燃燒氣體火焰,落下。
阿薩琉璃下意識展開琉璃壺。反射咒式雖然是攻防一體的超級咒式,但面對充滿限定結界內部的劇毒霧也是沒有用的。和在密閉的室內使用換氣裝置是一樣的。
阿薩琉璃被包裹在咒式立方體結界的火焰地獄中,在傾斜的建築物表面飛奔、飛翔、落在另一座建築物的牆壁上,在垂直的牆壁上水平奔跑。
雖然我想殺了阿拉雅,但以不被狄納羅知道爲原則行動着。或許和我一樣,另一名叛徒也不想親手殺了公主和王族的遠親。
前方那座受到阿薩琉璃一擊的建築物正從屋頂開始崩塌。崩塌着、噴着白煙的建築物六樓水平爆炸,阿薩琉璃逃出了建築我,一邊用次元咒式反射周圍的炮火一邊迴旋,着地。從之前我們在的地方抬頭望過來。
或許,阿薩琉璃只是一個巨大的障眼法,爲的是把護衛們從阿拉雅和狄納羅身邊分離。
抓着遠處建築的裏克利安呆滯地自言自語。
阿薩琉璃正站在供水塔上。聽到我的宣佈,魔人只是有點愉快。
傾斜的供水塔上出現一個人影,全身包着繃帶的阿薩琉璃正站在那裏,水從腳下噴出。
化名阿薩琉璃的吉爾雷因說。
但是就算是這個時期,阿薩琉璃還是出現在了巨船迷宮裏。由於某些原因,第二名叛徒依然想讓阿薩琉璃殺掉阿拉雅公主。
咒式被反射了回來,破壞了建築物和天橋。阿薩琉璃也沒辦法在被有毒氣體折磨的同時組成精密的次元咒式,因此次元咒式的精度也下降了。就算憋住呼吸,毒氣依然會從皮膚侵蝕人體。
阿薩琉璃的聲音在鮮紅的火焰中響起。說起來,之前阿薩琉璃爲了防止燃燒氣體進入身體,一直沒有說話。
阿薩琉璃全身又纏繞上了全新的繃帶,雪白的繃帶一直覆蓋到指尖。他完全沒有受傷。
「這、是?」
在傾斜的供水塔上,阿薩琉璃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纔發現這點,是不是有點遲鈍呀。」
咒式士們已經在左右建築物與空中迴廊上展開了咒式。火力集中在阿薩琉璃和劇毒霧上,雷擊與火焰、標槍與水流射了出去。
或許是不想讓王族和龍皇國進行復權交涉纔要殺掉阿拉雅公主的,這個前提也依舊很可疑。
阿薩琉璃揮動雙手,毒氣咒式的結界被琉璃壺粉碎。在毒氣向周圍擴散之前,我解除了咒式。
仔細一看,阿薩琉璃的全身都帶着光澤。不,那是身上包着一層透明的皮膜。化學煉成系第一階位「樹脂膜」的咒式用聚乙烯樹脂擋住了毒氣。
手握雙斧的達魯卡茲在右側的建築物上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在建築物表面垂直行走的阿薩琉璃突然爆炸,立方體結界被擊飛,噴出白煙。
吉吉那抱起我和裏克利安再次跳躍,落在另一座建築物傾斜的牆壁上。水流下來,淋溼了我們。我一邊發動咒式,一邊再次從白煙渦卷的牆面逃往右上方。
德琉辛在路上喊道,操縱立方體試圖把阿薩琉璃捕捉進咒式的生效範圍中。進攻性咒式士們也在船內倒下的建築物與鐵塔上跳躍,追逐燃燒的阿薩琉璃。坡上的我和吉吉那也追向坡下。
阿薩琉璃的脣在繃帶間扭曲了。
正如本人所說,就算指出阿薩琉璃的真實身份,情況也不會改變。如果這個情報只會讓友方動搖,那還是不說爲好,但是,我有必要說出來。不管怎麼看,讓阿薩琉璃說話都是很重要的。
名留咒式史的虐殺事件的犯人就是吉爾雷因的推測,得到了本人的肯定。然後從咒式的關聯中推測吉爾雷因就是阿薩琉璃也猜對了。雖然知道了歷史的真相,但這是最差的真相。
面朝站立在雲海中的怪人,我舉起了魔杖劍約爾加。
「聽說你雖然沒能贏得了那個狗屎摩爾丁,但諷刺了他啊。」
「差不多到大家親密地一起去死的時候了。」
身爲叛徒的我正在搜索第二名叛徒。絕不能讓狄納羅被殺死。
說起吉爾雷因,那是「世界之敵」還有三十人時的其中之一。直說就是和整個世界作對的怪物。
「然後我也查明瞭在四八八年的哈爾馬特之亂中,也出現了同樣狀態的屍體。因爲之後沒有再出現使用超定理系第七階位『琉璃轉反喰陰乃壺』的人,所以可以斷定是同一人所爲。」
甲板的下落和破壞建築物的煙塵遮住了阿薩琉璃的腳底。怪人咂咂嘴,只用腳部的力量就把粘合劑與地板一起拉了起來。阿薩琉璃放下腳,朝上看過來。
總之,雖然組成困難,效果時間也很短,但一旦決定使用效果十分兇惡。這是隻有前軍人德琉辛纔可能使用的咒式。
甚至連不遠處擺好戰鬥姿態的喵倫眼中也露出了恐懼。
或許第二名叛徒雖然想殺了阿拉雅和狄納羅,但又不想阻止龍皇國和哈歐爾王族的復權交涉,這樣奇妙的動機能夠成立嗎?
繃帶間的口中伸出鮮紅的舌頭。阿薩琉璃的呼吸化作白霧。
我的背叛之旅,終於到達了巨船迷宮。
思考的結果在我腦中閃過。
「那個,不可能完全防禦啊……」
「那,下次要用什麼方法來殺無敵不死的本大爺?」
我毫不迷茫,立即脫離了戰線,跳入船內的洞穴中。
狄納羅和嘉由斯他們暫且不明白他的動機,但身處哈歐爾王族和近衛兵團裏的我,應該能從這十幾年的記憶力找出他的動機來。
阿薩琉璃剛準備追趕坡上的我們,突然停下了腳步,只有上半身還在順勢前進。怪人往腳下一看,是我設置好的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固凝糊」通過二氰丙烯酸酯的聚合反應,把阿薩琉璃繃帶左腳上的鐵球粘在了地上。
供水塔上的氣體雲中,雙手展開次元咒式的阿薩琉璃抬起了臉。
繃帶之間,阿薩琉璃露出了無聊的眼神。
他全身一抖,連金屬和水都能點燃的火焰隨着燃燒的繃帶落在了地上。火焰的漩渦在阿薩琉璃腳邊渦卷,火星飛散。
建築物在背後崩塌,揚起沙土和煙塵。阿薩琉璃竟然徒手就使出了卡基弗蒂在咒式輔助下才能做到的超打擊。
次元咒式就算翻轉氣體也毫無意義,只要從反射範圍之外襲擊阿薩琉璃然後碰到他,就能讓他燃燒起來。
「阿薩琉璃、就是、吉爾雷因,真的假的?」
第二名叛徒的目標是阿拉雅公主的命。如果他想要的是金錢、名譽和地位,讓哈歐爾王族和龍皇國交涉失敗的階段已經過了。新生哈歐爾的成立近在眼前,還是協助新政權來獲取權益更好。
新的疑問湧了上來。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範圍太窄,不可能造成殺害十五萬人的卡扎爾大坑事件。因爲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所以不安了起來。
如果第二叛徒背叛的徹底,應該不會僅僅交給阿薩琉璃,本人也進行暗殺公主的行動。
雖然爆炸威力低於專用的炸藥,但阿薩琉璃不僅全身處於燃燒氣體中,氣體還從他身體上的孔洞進入,讓他的氣管和肺部爲止都充滿了燃燒氣體。這些氣體一旦在體內爆炸,他絕不會毫髮無傷。
但是,如果殺害二人爲的是金錢、名譽和地位的話,要麼交給阿薩琉璃,要麼只要殺了他們之後逃到遠方去就好了。爲什麼他不想被人知道是自己殺害了兩人呢,想不通。
德琉辛也不斷用魔杖薙刀試圖把他捕捉進效果範圍裏,但阿薩琉璃實在跑的太快了。還有幾秒就要被他逃出去了。
「但是,通過化學反應讓氣體爆炸這招我也沒想到。」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在艦橋上運送阿拉雅公主的狄納羅實在太危險了。
「一瞬就夠了。」
我在建築物上宣佈道,阿薩琉璃則靜靜地側耳傾聽着。
在歐爾吉•安提斯號的大空洞底部,我站在建築物的屋頂上。
只有他被殺死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阿薩琉璃的句尾含糊起來,彎下了身體,激烈地咳嗽着跪在了供水塔上。
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骷翁腐界腫蝕雲」產生的甲基硫代磷酸酯乃是通稱VX毒劑的劇毒霧。因爲它無色無味,所以直到被呼吸和皮膚表面吸收纔會出現症狀。
只有在一個人身上,這種奇妙的渴望纔可能成立。
阿薩琉璃左側一踢被屠龍刀擋住,響起重低音。支撐着吉吉那右腳的水泥上出現裂縫,瞬間掩埋了吉吉那的右腳腕。阿薩琉璃的雙手左右交叉,次元咒式反射了背後襲來的標槍和雷擊,然後旋轉。擊打聲。
張開的嘴也燒了起來,阿薩琉璃立即閉上了嘴。他全身的繃帶已經着了火,燃燒着。周身纏繞着赤焰的阿薩琉璃朝一旁跳去。
站在傾斜建築上的阿薩琉璃腳下突然噴出火焰,周圍的石柱和牆壁也燃燒起來。別說石材和金屬了,就連上空滴下的水也燃燒起來,化作赤焰的瀑布。
生存者們在建築物、天橋和道路上動了起來,準備包圍阿薩琉璃。
就算表面的繃帶被點燃,也可以一層一層用咒式造出新的繃帶來抵抗火焰。這是隻有通過量子效果來生成物體的咒式才能做到的防禦方法。
魔杖劍馬格納斯紡織出的不可見毒素終於奇效了。
生物一旦沐浴在這種氣體中,蛋白質就會被分解、變成氟碳氣化。沐浴氣體的生物別說溶解了,會直接變成氣體蒸發,甚至連殘骸都留不下。
阿薩琉璃的左手食指在頭部一側旋轉。
怪人露出嘲諷的眼神。就算被挑釁,現在也不是該發怒的時候。我的話被阿薩琉璃確認了,包圍他的衆人手裏的盾顫抖着、魔杖劍鋒和魔杖槍尖搖晃起來。
在我用回答吸引阿薩琉璃注意力的時候,一個人影在抬起腿的阿薩琉璃右側的空中迴廊上奔跑。德琉辛在中距離揮動魔杖薙刀,排出咒彈。
從牆上噴出的白眼中走出了一個火輪,是被火焰覆蓋的阿薩琉璃穿了出來。旋轉的阿薩琉璃對前方人行橫道上的船員手腕一輝,盾牌、甲冑就和身體一起化爲兩截。在飛濺的血沫中,阿薩琉璃落地。
「別想逃!」
被瓦礫掩埋的路口上,白煙翻卷。道路與天橋在瓦礫間交叉,其中是一個傾斜的圓筒。繃帶在空洞的空中飛舞。我的左手放在腰後,開始用魔杖劍馬格納斯紡織預備咒式。
「那個連接次元的反射、翻轉咒式,恐怕和二十二年前被逮捕、處以終身監禁吉爾雷因使用過的咒式一樣。」
阿薩琉璃轉過臉去,從嘴裏把鮮血吐在地上。白煙從吐在地上的血中散去。就算有少量氣體進入阿薩琉璃體內爆炸,威力也太弱了,沒有立即殺掉阿薩琉璃。
答案最初就擺在那裏。但是,我很久之後才注意到。
「我也遇到過認爲燃燒氣體或許會對無敵的本大爺醬有用的傢伙。」
「這樣強大的怪人,竟然沒有人知道他成爲翼將之前的經歷?」
阿薩琉璃在白煙中抬起左手,指尖一閃。我們完全被小看了。不遠處一根折斷的石柱上,梅肯克勞德彎下了膝蓋。
白煙前方的道路與建築物上,現出梅肯克勞德、德琉辛等部下們的身影。前方是基賽格與金納拉、馬利奧路德和夏吉列船隊。由於阿薩琉璃的迎擊,我方已經少了好幾個人。
等等,等等。一旦投入阿薩琉璃這麼強大的叛徒,保護阿拉雅的人一定會死。我怕的是阿薩琉璃在殺死阿拉雅公主的時候順便殺了狄納羅,說不定狄納羅和公主一樣從一開始就是他的目標?
「稍~微有點腦子的傢伙,大概會得出毒氣可以瓦解反射咒式的結論吧。」
「哎呀,人類真的會爲我考慮好多好多呢好開心哦,人類最棒。」
繃帶間的雙眼愉快地看着我。
「然後,下一個計策呢?快點讓本大爺醬打破一下。」
我的眼神輕微地移動,確認左右。所有人都向前舉起魔杖劍。進攻性咒式士們創造出盾牌或防壁,朝船底的城市退去。
「來吧阿薩琉璃,我們還設置了好多有趣的陷阱呢。」
咒式士們放出爆炸與火焰、雷擊也標槍咒式。阿薩琉璃單手抬起,展開反射咒式。被反射的咒式在左右炸開,煙塵翻卷。左右的建築物崩塌了,落向路上的阿薩琉璃。
大量的水泥破碎,吞沒了廢棄的車輛,招來了火災。
瓦礫山掩埋了街道,白煙呼嘯。我們轉過身去,在街道上全力奔跑起來。
「嗯——,這種單純的陷阱不好玩啊~」
阿薩琉璃的聲音從白煙間追了過來。
「我追過去的話,你們要讓我開心啊。」
以魔人的聲音爲背景音,我奔跑着。我雖然沒想過被開心地打倒,但阿薩琉璃果然是太麻煩了。
暗淡的光在昏暗的通道上搖動,響起腳步聲與車輛的嘎吱聲。
男人雙手推着阿拉雅公主乘坐的輪椅。輪椅上發出的光芒照亮了走廊,也照亮了將軍和副官帶着拼命覺悟的臉龐。
狄納羅的雙眼裏燃燒着烈火般的決心。一旦有瓦礫落下就和梅特賽斯齊心協力抬起輪椅,遇到裂縫就用咒式造橋通過。
「還有450米爾。只要在前進這麼點距離,走上甲板艦橋,我們就勝利了。」
狄納羅慎重地把輪椅推下橋樑,再次開始前進。梅特賽斯警戒地走在前方。羣鼠在昏暗的側溝裏跑過,齧齒類動物也因爲船裏的騷動東奔西竄。
天花板上傳來遠處的爆炸聲和震動。狄納羅立即停下了輪椅。小小的碎片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狄納羅從上方蓋住公主,擋住小石頭和瓦礫。爆炸聲逐漸遠去,狄納羅才用手揮開白煙直起身。梅肯賽斯也把舉在頭頂的盾放了下來。
「阿拉雅,沒事吧?」
狄納羅對阿拉雅問道。公主的右手顫抖起來,觸碰扶手,但最後沒有觸碰文字盤,僅僅是輕微低了低下頜來道謝。僅僅是深愛女子的慰勞,就讓戰意回到了指揮官的臉上。
「他們一派基本全被打倒了。但是」
「誰,誰來救救那些人」
同時,左側的建築物中射出一道閃光。紅色的光芒穿過屋頂,向上延伸。
巨大的琉璃壺內部,是一切都被內外翻轉的、噩夢般的情景。惡寒貫穿了我的脊背。
狄納羅握着輪椅柄的手更加用力了,副官梅特賽斯沉默着行走在一旁。
「就算隨我流浪一年以上的部下們犧牲,就算我自身毀滅,我也要讓哈歐爾王族復權。」
「蠢人發出的痛苦和絕望的聲音,這可沒有代替品啊。」
手套中的五指緊握的槍斧上寄宿着憤怒的紫電。
梅特賽斯口吐鮮血,依舊握着魔杖劍走上前來。
一雙樸素的茶色皮鞋踏上粉塵,上方是一個穿着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是甘谷德拉姆。
站在中央的甘谷德拉姆眼中帶着寒冷徹骨的殺意,魔杖劍的劍鋒朝德琉辛、德爾頓派與我們的方向揮過來。
長長的水流刀一閃,將肉柱砍成兩段,阿薩琉璃則傾斜上身躲開了。標槍、飛劍刺穿了肉柱,肉柱瞬間死亡。
但是,次元咒式的兇惡和阿薩琉璃過度的邪惡壓倒了所有人。
他們背後的牆壁開了一個大洞。他們的戰場在移動中和我們的戰場交叉了。
「從沒見過比我還喜歡人類的傢伙!」
「現在不是互相爭鬥的場合!」
「下方已經被壓制。而且」
近衛分隊長奇耶斯和副官梅特賽斯的劍刃在公主前方相撞。金屬碰撞聲響起,火花再次照亮了通道。
年輕將軍的聲音裏滲着苦澀。
繃帶間的雙眼充滿歡喜。
狄納羅更正道,從公主的戀人變回了守護王族的將軍。
甘谷德拉姆舉起左手,手上纏繞着刻印着咒式組成式的繃帶,樣子相當不祥。
甘谷德拉姆一派前進一步,提塞恩和德爾頓就跟着前進一步。夏吉列船隊每走一步,魯夫格爾與軍人們就隨之進軍。我和吉吉那等人一動不動。
對面的魯夫格爾也舉起魔杖槍斧指着船長。
雙方間的壓力升高了。兩者從哈歐爾時代開始的因緣,由於雙方的犧牲而沸騰了。
紅光描繪出的〇與一數列下降,從縱橫斜向穿過屋頂到牆壁、石柱落向地面。我們舉着魔杖劍,觀望着異變。
「那傢伙又追來了!」
大坑的另一側,渦卷的煙塵中出現漆黑的鎧甲與盾牌,灰髮表情陰沉的魯夫格爾與漆黑色魔杖槍一起出現了。背後跟着八名黑槍部隊的成員。
一聲巨響掩蓋了魔杖槍和魔杖劍的碰撞聲。大顆的沙礫連同大地一起翻轉過來,支撐的鋼板像融化的糖果一樣扭曲破裂。
在哈歐爾的分隊長們之後,唱船歌跑調的本奈也戰死了。訃告一個接一個傳進我的耳朵裏。
各勢力的步伐變成了奔跑,近衛兵團、黑槍部隊、甘谷德拉姆派和夏吉列船隊陷入了激烈衝突。
「哎呀——,果然本大爺超喜歡人類哦。」
飛濺的血沫落在站着的人們身上。裏克利安雙手護住臉,喉嚨深處發出悲鳴。
「才十分鐘就再次見面了啊。」
指尖指了指我們。提塞恩與德爾頓等人馬上擺開架勢。僅僅被他指着就讓我感到一陣惡寒,趕緊逃向一旁。
狄納羅和梅特賽斯確認了奇耶斯的身份,放下了魔杖劍。
「去救他們」
提塞恩身旁是高大的德爾頓,巨漢蘭多庫人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也走了出來。跟在他們背後的近衛兵團只剩五人,全都渾身瘡痍。裏面沒見到哈歐爾分隊長們的身影,這場激戰讓哈歐爾近衛兵團近乎全滅。
聽到提塞恩的回答我把目光投過去,同時傳來一聲巨響。反方向的牆壁上出現一個大洞,白煙破裂。
另一側又傳來一聲巨響,這次是右邊建築物的牆壁倒塌了。
「爲了公主、爲了阿拉雅,如果能取回她的笑容,我什麼都會做,什麼都會爲她做啊!」
「甘谷德拉姆派怎麼樣了?」
夏吉列船隊和奧齊貝爾斯派一樣削減了六七成。雖說特種部隊驍勇善戰,但人數也明顯不合格。
逃走的老鼠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狄納羅立即停下了輪椅,站在阿拉雅公主前方。梅特賽斯也馬上舉起魔杖劍。
我咬緊牙關,甚至甘谷德拉姆、魯夫格爾、夏吉列也動彈不得。
變成肉柱的十根柱子根部發出悲鳴和呻吟。活着被翻轉過來,眼睛、鼻子和嘴巴都處於肉柱的內部。無法想象的劇痛讓他們慘叫出聲。
粉塵間,大坑周圍站着粉色內臟外翻的肉柱。
「被那個魯夫格爾殺了。」
站在他背後的六名部下的眼神充滿憤怒。
「奇耶斯,你做什麼!」
「我的弟子,爲了哈歐爾的黎明一同奮戰的恩格威是個非常優秀的傢伙。我絕不允許!」
狄納羅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邊在通道里前進。梅特賽斯緊隨其後。昏暗的牆壁和地板上,老鼠們四散而逃。
奇耶斯的魔杖劍接住梅特賽斯的劍刃,火花散落在昏暗的通道里。
被砍成兩半的、被槍和短劍刺穿的肉柱倒在了大坑周圍。
我舉着放出了「矛槍射」的魔杖劍,任憑飛濺的鮮血從額頭流向下顎。吉吉那也收回了投擲短劍的左手。梅肯克勞德將魔杖劍向右一揮,停止了水流咒式,側臉帶着冷酷的神情。
我與吉吉那一行人在船底的城市中奔走。
「是誰。」
直線前進無法逃脫,我們在圓弧狀的道路上奔跑。上方是我們來時炸開的大洞,保持在這個範圍裏是很重要的。
「這是我的臺詞,你也取走了恩格威的項上人頭。」
狄納羅把背轉回去,推着輪椅繼續前進。行走在沒有照明的昏暗通道里,遠處傳來死斗的聲響。爆炸聲和震動讓青年的步伐更加沉重。隨着聲音和震動,敵我雙方都會出現死者。
一個人影踏着倒下的牆壁和粉塵出現了。一個長着鬍鬚的男子一邊擺正船長的三角帽一邊用魔杖劍切開白煙,在我們面前現身。
魔杖劍和盾牌像紙片一樣內外翻轉。上方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面孔和身體也扭曲了。皮膚破裂,鮮血和體液迸濺。
「邊哭邊叫的人類最棒了,超喜歡發出痛苦慘叫的悽慘的傢伙!」
「甘谷德拉姆本人太恐怖了,在撤退中還殺了荷拉茲斯。」
「請放下刀,我是奇耶斯!是來拯救狄納羅閣下的!」
船長加上其他夏吉列船隊的船員一共八人。雖然一部分船員留在了船上,但數量也比出發時減少了很多。馬利奧魯德等生存者們看着船長。
在船身三處傳來的震動中,通道搖晃起來。
「哦——這個這個。雖然不管是『異貌者』、『長命龍』、『大禍式』、『遠古巨人』我都能殺掉,但那些傢伙都不行啊。沒有智慧也沒有痛覺,不會說話也不會怕死,不行不行哦。」
跑過來的奇耶斯帶着安心的笑容抽出魔杖劍,展開咒式。射出的標槍刺中了梅特賽斯的胸口,衝擊將青年將校狠狠擊飛到了牆壁上。
大笑的阿薩琉璃簡直像是把蟲子的腿扯爛的小孩子,他的話都是真心的。
「真是無聊的解決。」
身經百戰的進攻性咒式士和軍人、船長應該已經見識過許許多多的邪惡了。
「雖然本大爺醬正在爲了奪取『宙界之瞳』而戰,但很歡迎其他人加入哦。」
數列刀在白煙的漩渦中捲了回去,劉海豎立的提塞恩在終點回旋魔杖刀,擺好了戰鬥姿態。
「左邊。」
前方的喵倫突然停了下來,舉起了手,讓一行人停下。亞喵人勇士頭上的三角耳朵一動一動。
「副船長本奈大姐呢?」
「殺害這位一直支撐小生的、夏吉列船隊之母的罪,可是比馬裏馬爾海溝還要深!」
狄納羅連反問也沒有反問,再次舉起魔杖劍,庇護着阿拉雅公主向後退去。阿拉雅公主面對着無法理解的事態,雙手握住了輪椅扶手。
我吼叫着舉起魔杖劍。
阿薩琉璃站在肉柱之間。
站在那裏的是全身纏着繃帶的怪人,繃帶間的雙眼十分愉快。
遠處再次傳來重低音,這次是從腳下傳來的。這是夏吉列船隊、德爾頓、提塞恩和哈歐爾近衛兵團的人正在船內阻攔奧齊貝爾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追蹤者。
如果對方已經沒救了,就儘早讓他解脫吧。我們實現了指揮官的責任。我們能和邪惡的阿薩琉璃對峙的,靠的不是勇氣,只是因爲與象徵人類邪惡的使徒與安海瑞歐戰鬥過,有了經驗而已。
夏吉列將充滿殺意的魔杖劍指向哈歐爾的黑獅子。
阿薩琉璃一腳踢進肉柱,直接碰到了內臟,柱底發出劇痛的慘叫。繃帶魔人哈哈大笑,又踢一腳,又是一聲慘叫。
我確認同伴們還活着之後問出了最關心的事情。
提塞恩用左手豎起沾血的劉海,沒有看我們一眼。
琉璃色的光從大坑散亂向四周,包着繃帶的右腳踏上邊緣。之後拖着鎖鏈和鐵球的左腳落在了右腳旁邊。上身像沒有重力一樣直了起來。
我身旁的裏克利安雙手按住嘴巴。
被翻轉的咒式士們發出痛苦和絕望的慘叫。阿薩琉璃把手放在耳朵上,傾聽着悲鳴。
「失禮了。阿拉雅公主,我們走吧。」
紅色的數列消失了。建築物沿着光芒描繪出的斷線開始崩塌。牆壁落下,重低音和白煙四散。我們警戒着逐漸拉開距離。
前方的阿薩琉璃向左歪了歪頭,又擺正。眼睛環顧周圍。
「戰線在移動中合流了嗎?」
一旦被捲入次元咒式就誰都救不了了,只能從細胞開始被翻轉,痛苦幾十秒後死去。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但是,我做不到。
狄納羅留下了梅特賽斯以外的所有親衛隊和近衛兵團成員,來阻擋革命政府兩派和阿薩琉璃。
「雖然感謝你們,但我不會以死謝罪的。」
站在路上的美特塞斯咳嗽了幾聲,狄納羅也注意到了自己那一瞬的言行。
第三分隊長奇耶斯奔跑過來。
夏吉列船隊是個由信賴結成的好團隊,奧齊貝爾斯的手下也是些優秀的軍人。甘谷德拉姆和哈歐爾親衛隊也一樣。不管集合了多少優秀人才,大家還是會因爲立場的不同而互相爭鬥。
「阿薩琉璃,部下的仇又增加了一筆。」
「你又殺了我的同伴啊。」
甘谷德拉姆、恩格威、夏吉列和四派合同事務所、哈歐爾近衛兵團等人充滿憎恨和殺意的目光集中在阿薩琉璃身上。處在中心的阿薩琉璃雙眼動了,捕捉到了我。
「那麼,這種情況也是那個眼鏡的計策?」
「當然了。」
我用力握緊魔杖劍,笑了起來。當然,我並沒預測到我方的手牌提塞恩、德爾頓與夏吉列船隊和哈歐爾革命政府派戰鬥後會再次與我們匯合,但現在只能逞強了。
奇怪的是,現在的狀況正是臨賜賓館別館狀況的再現。不同的地方是甘谷德拉姆拿出了絕招,魯夫格爾這一到達者級別的軍人也來了。
「我是爲了殺你,才把大家集合起來的。」
之前兩派與哈歐爾王族相爭,結果被阿薩琉璃逐個擊破,相互協助的話就有可能活下來。這就是我的言外之意。
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夏吉列等人是否能跨越恩怨根本無所謂,只要讓阿薩琉璃認識到所有人都是敵人就夠了。只要大家都陷入迷茫,就能給阿拉雅公主和狄納羅的脫逃爭取時間。
「算了,怎——麼都好。」
站在坑邊的阿薩琉璃毫不迷茫走了過來,右手在身前舉起。
「我也不會讓得到兩枚『宙界之瞳』的好機會消失。首先從你開始。」
「你這混蛋,竟然」甘谷德拉姆派的一名成員在倒下的肉柱旁顫抖着,旋轉握在手中的魔杖劍,「你竟然殺了威夏蘇斯!」
男人把魔杖劍舉到頭頂,向阿薩琉璃衝去。一旦一人開始行動,就會讓全隊所有人都隨之行動起來。
「同伴的仇!」「殺了他!」「殺了阿薩琉璃!」「貢多爾特還有孩子!那孩子……!」「給謝甘報仇!」「殺了他!」「絕不原諒!」
隨着激動的喊叫聲,黑槍部隊、夏吉列船隊和近衛兵團的成員也行動起來。順利地將魯夫格爾和甘谷德拉姆捲進去了。
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也想行動,但被雙手張開的德爾頓制止了。
前方是對阿薩琉璃發動的總共,從多個方向射來的飽和火力與刀刃的暴風。
阿薩琉璃的琉璃壺翻轉了幾個人,反射了雷擊、標槍、爆炸與熱線咒式。咒式被灑落在四周。
「和哈歐爾無關的人別插手!」
光之手放出的輻射熱讓使用者的左臉浮現出膨脹的水泡。明明沒有直接碰到,西服下的肩膀和禮帽都冒出蒸汽。甘谷德拉姆額頭上刻上了痛苦的皺紋。
甘谷德拉姆將自己的左腕與之連接來操縱它,這絕對不是理智的行動。恐怕平時是用咒符束縛着它進行控制的,但一旦解放它之後,在施術者爲了再次封印而切斷咒力供給的瞬間,它會將施術者也吞掉。
體術超人的怪人爲爭取時間而四處逃亡,魯夫格爾與等離子生物緊追不捨。兩者中間的石塊粉碎,人類的手腳和身體瞬間蒸發。
「絕不原諒把我部下也捲進去的甘谷德拉姆。」
阿薩琉璃在白光的照耀中笑了。
哈歐爾的黑獅子魯夫格爾將魔杖槍斧舉在腰下,槍尖紡織着紫色的咒印組成式,八枚光點出現在他的周圍。幾百小蛇或樹木一樣的極強雷電爬動着,逐漸組成雷球。周圍的大氣也開始離子化。炫目的光芒從魯夫格爾的槍尖伸出。
我停下後退,吉吉那也停下腳步,同伴們也停了下來,舉起魔杖劍、魔杖刀與魔杖槍,舉起盾牌,構築防壁。
阿薩琉璃向前舉起右手,向後舉起左手,琉璃壺在雙手中展開。甘谷德拉姆分析出反射咒式如果出現傾斜角就不會正面反射咒式,向阿薩琉璃放出阿芭納姆之手。魯夫格爾衝上前去,從怪人的背後放出雷電的風暴。
阿薩琉璃的雙腕逆向旋轉,魔杖槍斧與魯夫格爾高大的身軀一起旋轉起來,甘谷德拉姆也拖曳着白煙的漩渦飛了出去。
閃耀的手掌表面描繪着的豎線張開了,左右開啓的嘴脣露出荊棘般的牙齒和鮮紅的舌頭。
跟預想的一樣,阿薩琉璃會把比較近的我的戒指當做目標。他每走近一步,我後背的溫度就隨之下降,肩上感到了重壓。
被阿薩琉璃當做目標,可是常人無法忍受的恐懼。
「我本以爲已經抑制住它了,但只有阿芭納姆的飢餓抑制不了。」
破壞的光景前,阿薩琉璃對十幾名高位咒式士揮動強大的手腕。但是,我們比之前還要緊密的配合已經讓阿薩琉璃應接不暇。我們爲了排除對方再次開始前進。
趁阿薩琉璃沒注意,接近他的夏吉列船隊成員們揮動魔杖劍。阿薩琉璃強有力的手臂一揮,魔杖劍和船員的上半身消失了。
阿薩琉璃周身的圓環是一個多重連接空間。通過在圓環外側設置了旋轉軸的旋轉體,出現了游泳圈一般的外表。就像在空間上上下左右都連接在一起的正方形一樣,呈現上下左右無限循環的狀態。雖然在三次元空間無法標記,但可以在四次元空間展開、開洞。
甘谷德拉姆操縱的「阿芭納姆之手」,恐怕是連接着等離子體生物阿芭納姆的手。因爲超高熱度的等離子狀態下,無機物的塵土會出現組織化,能夠形成類似基因的螺旋構造體,如果穩定下來的話就可以複製自己、成爲生命。
「爲什麼……」
「那個咒式很危險,快逃!」
兩者的攻擊是攻向次元咒式弱點的誘導咒式。但是,阿薩琉璃將兩者誘導到相對的位置,應用次元咒式讓他們彼此攻擊。這麼一看,他並不是只能通過入射角與反射角來翻轉,只是他故意讓我們看到這種情況。原本的咒式是能自由地創造入口與出口,能反射到任意方向的咒式。
另一方面,被強行旋轉的猛將落在地面上,掃開讓槍斧震動的阿薩琉璃的右手,朝突刺變化。阿薩琉璃的繃帶把一個黑槍士兵拖了過來,槍尖貫穿了士兵。
反方向,魯夫格爾的頭部被等離子光貫穿,左側頭部被整個擊飛了。灰色的頭髮燃燒起來,斷面炭化冒出蒸汽。
光芒放射着高溫,迅速弱了下去。「阿芭納姆之手」放射着光之鱗粉消失在火焰中。
前方的阿薩琉璃揮下左腕,粉碎了黑槍部隊戰士舉起的盾牌、砸爛了他的頭盔,砸扁了盔甲。肉體和鎧甲斷裂,血肉橫飛。
怪人砸了咂嘴跳開,雷擊與等離子生物再次引發大破壞。
閃耀的光塊再次悲鳴着發射,如同閃電一邊拐着彎前進。進攻性咒式士與部下們慌忙迴避。光之手繞着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迂迴飛翔。
魯夫格爾貫穿部下的槍斧無情地一閃,在黑槍士兵身上的金屬、血液與內臟之間,阿薩琉璃舞蹈般地跳向右側躲開了。
甘谷德拉姆的胸口被雷擊羣擊穿了一個大洞,沸騰的血液從眼睛、鼻子與口中溢出。
魯夫格爾一揮魔杖槍,炫目的雷光猛虎們也飛快地奔馳,追逐着阿薩琉璃擊碎地板和牆壁。就算是阿薩琉璃,只要被碰到一瞬以上也會立即死亡。
我與莫雷迪娜射出「矛槍射」或「雷霆鞭」來掩護。爲了讓「阿芭納姆之手」多繞一些彎路,阿薩琉璃連次元咒式也沒有用。現在是用火力壓制他的唯一機會。
就算阿薩琉璃用纏着繃帶的左臂接住攻擊,等離子體的火力超過了他的力量,燒盡了左手。
微笑的阿薩琉璃在前後展開的琉璃壺伸向左右連接在一起,像游泳圈一樣呈環形漂浮着。
等離子生物和雷擊擊中地面,引發大爆炸。大地沸騰地冒出蒸汽。下方的裝甲板溶解,焦糖色的液滴滴向兩個大洞。
梅肯克勞德的魔杖劍和提塞恩的魔杖長刀揮出,但阿薩琉璃輕巧地跳開了。阿薩琉璃的踐踏來了。攻擊偏移的我在地面上翻滾躲開了攻擊。旋轉中映入眼簾的道路和阿薩琉璃的右腳、刺過來的左腳,讓我的後背凍住了。
「等等那個」
阿薩琉璃一邊躲避其他咒式士的炮火,一邊拉開距離。
「把阿芭納姆的手和自己的手接在一起,與其說是惡趣味不如說是魯莽。」
自由自在的移動、只要有進攻性咒式士的咒力就能一直飛翔,化作等離子體瞄準對手。潘海馬的化學煉成系第六階位「業炎永帝鳳翼翔」咒式創造的不死火鳥一旦斷絕咒力供給就會消失。
阿薩琉璃一邊嘟噥一邊後退。放出的電流繼續迂迴,舔舐着船內的地面與牆壁。金屬蒸發,倒黴被命中的夏吉列船隊與甘谷德拉姆派的人體瞬間燃燒。
「你,這不是還有點能幹嘛。」
甘谷德拉姆已經等在了阿薩琉璃的退路上。
甘谷德拉姆用右手按住左手,拉了回來。描繪出殘光軌跡的左手也捲了回來,旋轉。光帶在甘谷德拉姆周圍旋轉,在男人的左肩上張開五指,光芒增強了。
「打倒阿薩琉璃,別放跑機會。」
現在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用力量和他對抗。只有能夠使用即死咒式的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捲入戰場的這個瞬間纔是機會。我們從後退變爲前進,奔向戰場。
在我們身旁逃跑的夏吉列臉上帶着痛苦的表情。
「原來如此,是和本大爺很配的『異貌者』和咒式。」
魔人的手旋轉,兩枚琉璃壺斜向旋轉,翻轉周圍的大地與建築物同時反射三個方向射來的咒式。按照入射角和反射角的比例,阿薩琉璃左右的地板和建築物爆炸、觸電、溶解、蒸發、燃燒、粉碎。
隨着魯夫格爾裂帛般的高喊,槍刺了出去。八枚雷球中放出幾百條電流的大蛇。雷的波濤等同於光芒的爆發。
「一擊到底!」
和自然界的雷電不同,咒式雷的放射時間更長,所以能夠讓金屬溶解、蒸發,產生幾萬度的超高溫。集齊了範圍放射與引導、觸電和超高溫這幾個元素,一擊能消滅一支部隊。
他們正激情狀態下,就算會被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或強大的腕力殺死,也傾向於要殺了他。雖然缺乏計策,但多方向的攻擊依舊佔優。我們也只能乘上這股浪,用數量來壓倒阿薩琉璃了。
「從『閃耀的阿芭納姆』身上只取下了一隻手嗎?」
我在翻滾中用腳踢了地面一腳,跳了起來,着地。莫雷迪娜撐住了我。
「爲什麼你們這麼急着去死?」
甘谷德拉姆一派與魯夫格爾的部隊夾擊阿薩琉璃,我們也採取了射擊姿態。
前方,梅肯克勞德與吉吉那、提塞恩已經斬向阿薩琉璃。三人彷彿被彈開一般左右分離。琉璃壺展開,捲入地面風景爲之一變。琉璃色的壺繼續前進。
兩名指揮官死後,甘谷德拉姆一派與黑槍部隊的生存者行動起來,快速縮小了對阿薩琉璃的包圍網。
在火線間跳躍的阿薩琉璃前方等着一羣身穿漆黑甲冑的身影。
魯夫格爾揮下魔杖槍斧。巨大的身軀、強化咒式、長柄武器,三者疊加的超打擊被阿薩琉璃用一隻右手輕鬆接住。但衝擊還是讓魔人的腳下出現了裂縫。
阿薩琉璃不是自己的咒式能殺死的人,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一派像疊起的鶴翼一樣迫近對手。我和吉吉那等人也不斷朝剩下的一個方向逼近。這裏就是決勝之地。
魯夫格爾放出的電磁雷擊系第六階位「醜虎八鼓雷迅風」咒式是從八枚電極中,水平放射出放出一億到三億伏特、數萬到十幾萬安培的雷電。
「戒指以外都無所謂,所以別礙事。」
魔人輕鬆自如地朝我們前進,擋在他前進道路上的甘谷德拉姆的部下慘叫起來,舉起魔杖槍突擊過去。阿薩琉璃只是右臂一揮,就用反射咒式將男人的身體與雷擊、裝甲一起切成兩半。魔人穿過內臟和血霧走了過來。
之後就是前後空間越過阿薩琉璃連接在一起,交換甘谷德拉姆和魯夫格爾的攻擊,用兩人的力量打倒對方。
「本奈也是死在那個咒式上。」
甘谷德拉姆胸口的大坑裏噴出蒸汽,跪在了地上。左手的光芒閃爍着,在阿薩琉璃舉起的環形中逐漸變弱,光芒切斷。向前伸出的「阿芭納姆之手」在空中痛苦地翻滾,倒在甘谷德拉姆面前。沸騰的血液逐漸蒸發,等離子手點燃了地面。
下方,失去頭部的士兵手腳彈起、停下了。他的下顎以上乾脆地消失,斷面已經炭化了。超高的熱量將一個人的一生與全部經驗和頭部一起蒸發了。
「明明我都說了,如果給我『宙界之瞳』,我只要殺了你們就完事了。」
甘谷德拉姆添上右手,舉起閃耀的左手。這是真正要拼上性命的咒式。
血肉之霧中,黑槍部隊擺出以魯夫格爾爲頂點的三角形陣型開始突擊。
燃燒、炭化的繃帶不斷落向地面。逃慢一步的阿薩琉璃左手的五指被炭化、碎裂。崩潰一直延伸到他的左手肘,碎裂。
我潛入血和黑藏之間。水平一踢掠過地面朝阿薩琉璃襲來,對方華麗地側轉身躲開了踢擊。魔杖劍的斬擊追來。旋轉中的水平踢擊與魔杖劍相撞。炮彈咒式朝歪斜的方向射出,擊中遠處建築物的牆壁。
甘谷德拉姆伸長的光之左手從阿薩琉璃前方的壺進入,從後方的壺穿出。魯夫格爾的雷束從阿薩琉璃的背後命中壺,槍尖從前方的壺裏放出。
阿薩琉璃揮動左腕,卷在手臂和拳頭上的繃帶展開成了幾十條。手腕一旋轉,繃帶也隨之渦捲成漩渦,彈開標槍和雷擊、切開火焰。
「讓我報了部下和左手的仇吧。」
魯夫格爾額頭的洞穴裏流出沸騰的腦漿,男人帶着疑惑的神情向背後倒去,落在地面上,重低音響起。他握着魔杖槍斧的右手張開了,雷擊咒式消失,武器滾落在地。
「噗嚕噗嚕,人家,被長官殺了哦~」
「國家和報仇什麼的,讓人好不爽啊。」
甘谷德拉姆從反方向刺出魔杖劍,阿薩琉璃左手抓住刀。魔人毫不在意寄宿着老化咒式的一擊。
左手被燒焦的阿薩琉璃迴避,魯夫格爾的槍斧追了過來。
只要再等十幾秒,甘谷德拉姆要麼強行停止咒式,要麼被咒式生物吞掉,着就是阿薩琉璃狡猾的判斷。
因爲無法防禦,我和莫雷迪娜分別飛向一側。次元咒式真的麻煩過頭了。
着地的阿薩琉璃也感到了危險,右手超高速展開次元咒式。水平放出的紫電瀑布撞擊在琉璃色的壺上,無法超越次元之壁被反射了回來。但是,放射的雷擊大部分繞着琉璃壺迂迴,最後殺向阿薩琉璃。對方用繃帶迎擊,繃帶帶着火焰彈起。
雖然只是即興,但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的咒式正在配合。兩者是用光與雷擊這種光速的咒式來追擊,所以就連阿薩琉璃超人的反應速度也趕不上。
跳向後方的阿薩琉璃揮動雙手,在左右兩側展開反射咒式。甘谷德拉姆的光繞開琉璃壺,朝怪人衝去。阿薩琉璃犧牲了繃帶羣迴避,這次魯夫格爾的雷暴又繞開次元咒式迫近。
阿薩琉璃最恐怖的就是腕力和速度。
「次元咒式的範圍稍微有點窄呢。」
甘谷德拉姆的側臉上沒有對佔據優勢的喜悅。按在右手中的左手「阿芭納姆之手」吸收着男人的咒力,讓他逐漸憔悴。即使如此,一旦停止咒式阿薩琉璃的攻勢就會轉移過來,所以不能停。
必殺一擊的爆炸聲。
男人揮下左手,刻着咒印的繃帶彈了起來,左手發出耀眼的光芒。面對着阿薩琉璃,男人手腕前部化作光流行伸了出去。
身處手腕進擊方向上的提塞恩朝後飛去,我也慌忙低下了頭。一名黑槍部隊成員進入了光芒的進擊方向,右側頭部被擊中,光芒前端長長的五指握住了他的頭部和頭盔。頭盔並沒有被捏碎,而是直接消失了。
被雷電的獵犬追趕的四處逃竄的阿薩琉璃前方,甘谷德拉姆繞到了他的背後。左手放出蛇行的等離子生物。阿薩琉璃在地上猛蹬一腳緊急迴避。
阿薩琉璃站在兩人的屍體中間,對我們攤開雙手,琉璃色的長帶在身體周圍展開。
埃裏德那七大手之一的祕技,與被稱爲哈歐爾黑獅子的猛將組合,甚至連阿薩琉璃都能壓倒。
制止了三人的德爾頓朝戰場後方、朝我們的方向衝過來。我們也後退跟他們匯合。魔杖劍和盾牌連成一片,大家一起朝街區退去。
阿薩琉璃在死者背後歪着頭,只露出一雙眼睛,左手操縱着死者。
進攻性咒式士們還在前進,但我立即停下了腳步。
但,根據傳聞,「阿芭納姆之手」直到吸光宿主的咒力纔會停下。
「鏘鏘♪」
魔人一邊反射着四面八方殺來的咒式,一邊追趕我們。
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追着阿薩琉璃的動作與部下們並肩奔跑,夏吉列和船員們也追了過去。我們則向道路的斜右後方撤退。
「應該往這邊走。」
阿薩琉璃直線朝我衝來。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尋常咒式。夏吉列船隊從火線的方向逃離,我們也慌忙跟在後面。
「使用比無敵的次元咒式更低級的防禦咒式是沒有意義的,這麼理解的人答對了。」
阿薩琉璃的右手腕扭動,繃帶化作幾十根絲帶流動起來。繃帶纏繞在一起上升,在怪人的頭上破裂,朝四方飛散。
無法接住這次攻擊的喵倫跳起來躲避。羅洛里斯的盾牌沒能完全擋住,滾在地上。甘谷德拉姆的部下逃進水泥柱的陰影裏。追擊的繃帶羣擊中水泥柱,瞬間上下左右地移動起來,捲住。
一拍之後,水泥柱在縱橫斜向的斷線的引導下破裂,碎片落下。
一位機劍士從被斬斷的水泥柱背後現身。臉上、胸口、手腳描繪出縱橫斜向的線條。
「啊」
在水泥柱落在地上粉碎的同時,男人肌膚、鎧甲的線條上浮現出鮮紅的血珠,鮮血噴出。男人伸出的手肘落下,之後手腕到指尖也紛紛分解、落下。
機劍士全身被分成十三塊當場落下,斷面中流出肝臟和小腸,噴出大量的血。
從鼻上被切斷的頭部上,雙眼震驚地圓睜着。大腦落在了旁邊。
「驅趕蒼蠅,用這招最管用了。」
隨着阿薩琉璃左腕的扭動,繃帶被收了回去。右腕一揮,十幾根繃帶像毒蛇一樣伸長了。我大幅度地跳躍躲開繃帶前進的軌道。甘谷德拉姆與黑槍部隊豎起的盾牌和防禦像紙片或黏土一樣被貫通了。
血染的繃帶從軌道上男人們的後腦勺和背後穿出,左右分開,把六人的身體切成兩半。血與被切斷的手腳和內臟、頭部散落在周圍。如果說次元咒式是讓人無法防禦的咒式,繃帶就是大範圍的大量殺戮咒式。
「後退!」
在親衛隊長基賽格大吼的同時,繃帶開始亂舞,不斷切開周圍的水泥、鋼筋和屍體。
雖然喵倫跳起來回避迫近的繃帶刀,右下腹還是被貫穿了。皮莉卡婭強行把腳拉回來,才避免了腿被切斷。達魯卡茲的左臂被打飛,羅洛里斯雙手支撐的盾牌被切碎。冒着火花,繃帶被彈開了,達魯卡茲也退了下來。
透庫羅洛拼上性命爲達魯卡茲止血。莫雷迪娜撿起落在地上的手腕,因爲在繃帶的暴風下方滑過,腳後跟的肉也被削去一部分。
阿拉巴烏和米格斯就算舉着盾牌,要拼命地轉身迴避也耗盡了全力。我們逐漸後退。
繃帶的暴風將血肉和切斷的手腳灑落在空洞裏。怒號與悲鳴。水泥柱被切成三份,馬上又被切成六份落向地面。幾十根繃帶縱橫斜向,封鎖了所有其他的軌道。
血染的死亡之帶穿過飛濺的血沫,朝我迫近。
吉吉那對繃帶羣揮下屠龍刀。火花四濺。繃帶彎曲了,屠龍刀也被彈了起來。鮮紅的刀刃羣又從其他方向襲來。雖然吉吉那旋轉屠龍刀防禦,左肩與右上臂、左下腹和左大腿、右小腿的裝甲依舊碎裂,噴出鮮血。
鮮紅的繃帶逐漸收縮,覆蓋在蜘蛛般纖長的手腳和身體上。阿薩琉璃被紅白兩色包裹着,一副不祥的樣子。
「嘉由斯!」
「恐怕是用碳元素絲線編成的絲帶。」
在流動的繭的縫隙裏,可以看到阿薩琉璃的臉和身體的一部分。從他光滑的肌膚和相貌的一部分來看,肯定不是因爲燒傷或者其他傷痕才用繃帶包住身體的。
「本大爺醬也是會耍小聰明的喲。」
既然絕對的死亡已經出現在眼前,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我對手放在我頭上的阿薩琉璃露出了笑容。
負責特攻的吉吉那和所有人都握緊魔杖劍、懷抱魔杖槍或盾牌彎下膝蓋。我也站在建築物傾斜的牆面上做出精密狙擊的姿勢,把劍鋒指向阿薩琉璃。
阿薩琉璃揮動雙腕,染血的繃帶羣向外射出。所有人都開始防禦或迴避。
根據我的分析,我們不論如何都無法獲勝。
「不過,可不止這樣啊。」
敵人越強,就越容易無視只有一點火力的我,關注切開前線的吉吉那。正因如此我纔有機會採取許多策略與戰術。
吐在地上的鮮血裏混着雪白的牙齒。
阿薩琉璃也對我笑了。
雖然大家還都充滿精神,但與贊哈德爲敵實在太過無力。
「說起來,你的臉還是第一次離我這麼近呢,有口臭啊你。」
但是,阿薩琉璃不止會使用超咒式,格鬥技方面也是大師級。遠距離、中距離、近距離、超近距離戰鬥都毫無縫隙。他理解自己的長處和弱點,取長補短,擊破了我的數種計策。
「說起渾身纏着繃帶的好處啊,就連這種事也做得到啊。」
我親身體會到了超越一流的超一流進攻性咒式士的恐怖。
我站着回答。
「那只是僞裝喲。」
我把魔杖劍刺在地上纔好不容易停下來。向前方望去,正好看到甘谷德拉姆派和黑槍部隊的倖存者被阿薩琉璃的繃帶切開的瞬間。在風暴般呼嘯的染血繃帶前,站着渾身包着雪白繃帶的阿薩琉璃,但看不清楚。
「不在這裏殺了你,你就會越來越麻煩。」
完成迴旋斬的阿薩琉璃在前方的過街天橋上着地。瓦礫遲一步落下,粉碎,在地面上滾動。
聽到阿薩琉璃的聲音,我的臉還是沒有動。
「阿薩琉璃是另一個次元的強大啊。最接近的例子勉強說是贊哈德吧。」
吉吉那上場只是勉強能接住,而身經百戰的梅肯克勞德、德琉辛、提塞恩和德爾頓,天才皮莉卡婭和勇士喵倫僅僅是保住性命就竭盡全力了。透庫羅洛一個接一個地發動治療咒式,無法移動,只能讓其他人來掩護他。
親衛隊長基賽格憤怒地想要衝上去,但膝蓋卻無法繼續支撐身體。所有人都已經瀕臨極限了。
「嘿呀!」
「這就是大陸級的咒式士啊。」
前方擺出突擊姿勢的所有人一齊回過頭來,看到了站在我身旁的、渾身是血的繃帶男——阿薩琉璃的身影。
「哎呀,我真沒什麼重要的。你誤會了,找錯人了,先去殺了吉吉那吧。」
之後我的意識會在何種程度上延續呢?在我被切斷的大腦中,季薇朝我回過頭來,臉上帶着笑容,懷裏抱着我還沒見過的孩子。
阿薩琉璃的聲音從我的左側響起。
吉吉那屠龍刀的刀鋒緊盯着阿薩琉璃。
苦澀的獨語從我的口中泄露。
阿薩琉璃沒有回頭,周圍的同伴們也一動不動。
阿薩琉璃的右手順勢插入了我的頭部,越過頭蓋骨、經過大腦,從左下顎穿出。做出手刀動作的同時,阿薩琉璃斜向縱迴旋,連同腳下的地板一起切斷了。和露出銳利斷面的瓦礫一起旋轉着落向下方。
只有我一動不動,望着前方。繃帶從站在前方的阿薩琉璃腳下,一直延伸到地板上的四角形洞穴裏。
「那是什麼?」
我拖着白煙向後飛去,在目眩和耳鳴中落地,膝蓋跪地。
在死亡的恐懼下,我聽到了耳後動脈跳動的聲音,背後彷彿被冰柱刺中一樣體溫迅速下降。反方向的右腳腕突然有了溫熱的感覺。我的全身都已經變得不對勁了。
但是屠龍刀切不斷布料,還會冒出火花,這不可能。布料也不可能頂得住爆風。
反射咒式雖然無敵但範圍很窄。像尤拉維卡擊敗了贊哈德那樣,一旦讓他的咒式和體術無效化,就有可能獲勝。
對不起。世界在絕望中變暗,意識逐漸遠去。
阿薩琉璃的眼神裏寄宿着冷徹的火焰。
劍舞士全身流淌出止不住的鮮血,在腳下匯聚成了血池。屠龍刀的刀鋒也搖晃起來。
化學鋼成系第六階位「六方晶剛絃繭絲」的咒式能將六方晶系的碳元素平面變爲圓筒狀,利用納米級的絲線,可以誕生出擁有鋁線一半的質量和鋼鐵二十倍強度的超級纖維。纖維正向拉扯的強度甚至凌駕於金剛石之上,同時還擁有引以爲傲的高彈性,很難斷裂或破裂。
繃帶的亂舞還在繼續切斷、斬斷、貫通咒式士們。刀刃的暴風與血肉的碎片遮擋了阿薩琉璃的身影。
可是,阿薩琉璃和至今遇到的對手不同,沒有輕視我。
前方阿薩琉璃的輪廓像解開的絲線一樣分解,幾十根繃帶落在地上,鑽進了洞穴。收回的繃帶從我左側的洞穴裏鑽出,彙集到站在旁邊的阿薩琉璃身上。
「他之所以渾身纏着繃帶不是爲了裝飾也不是異想天開,而是全力啓動支撐自己的超打擊和各類超耐久力的咒式之後纔會呈現這種姿態、嗎……」
吉吉那按住顫抖的裏克利安,站在前排中央。
雖然原理簡單,但生成困難,無法在實戰中瞬間生成,因此這個咒式還停留在理論階段。
阿薩琉璃揮下高高掄起的右拳。吉吉那和屠龍刀、親衛隊的基賽格的魔杖槍從右側,梅肯克勞德的魔杖劍和德琉辛的魔杖薙刀從左側交叉,接住阿薩琉璃的拳頭,將其彈開。
喊出這一聲之後,吉吉那、梅肯克勞德,還有不遠處的夏吉列船隊與近衛兵們一動不動,用蒼白的臉看着我。
我想要做出指示,但發不出聲音,這下我才意識到自己折斷的肋骨已經刺破了肺。無法呼吸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呼吸就順暢了。原來是達魯卡茲把透庫羅洛抱在懷裏衝到了我身邊,發動了治療咒式。
阿薩琉璃纏着繃帶的右手指尖已經按在了我的頭部。之前已經實際感覺過阿薩琉璃強大的力量了,只要他手一揮就能把全副武裝的人類撕成碎片。只需要指尖一動,就能貫穿我的頭蓋骨、粉碎我的腦。
爆炸聲,我和另外四人被吹向後方,撞在岩石上。跳起來落向背後,又在地上翻滾起來。我的鼻子在地板上摩擦,剛用手改變了姿態就又滑了出去。
呼嘯的繃帶暴風靜止下來,漂浮在阿薩琉璃周圍。周圍的甘谷德拉姆與黑槍部隊的咒式士們全滅。
「死到臨頭還在說笑,試圖伺機而動的這份氣魄和冷靜。這樣的人能提高部隊的士氣,支撐一場死鬥。我不會小看你的危險性。」
我剛跳起來回避,繃帶就刺進了我剛剛站立的地板上。貫穿地板的繃帶反轉拔了出來。我用魔杖劍擋住繃帶,冒出火花。之後猛蹬了一腳旁邊迫近的繃帶側面,向後退去。之後追擊過來的繃帶蛇在我的左肩和右下腹處被斬斷。繃帶試圖把我的身體截斷,向一旁彈起。我當場炸開了控制過威力的「爆炸吼」,用爆風把自己推離繃帶刀。
「好,沒有奇策也沒有逆轉,結束了。」
「我已經明白了。前線的核心是吉吉那,但計策和指揮系統的中心是你、是嘉由斯呢。只要殺了你,礙——事的作戰和配合就會消失了。」
我的眼睛好不容易動了起來,確認站在左側的阿薩琉璃。
舉着屠龍刀的吉吉那一瞬間就被血染紅了。雖然本人已經全力發動了治療咒式,但因爲負傷處太多根本止不住血。
我失去了力氣,當場左膝跪地。沒有生命體在唯一的大腦被破壞之後還能活下來。
阿薩琉璃彎下膝蓋、沉下腰。是突擊姿勢。
阿薩琉璃的聲音冷冰冰的。
「和各種各樣的龍和『異貌者』戰鬥之後,是和龍一樣的人類戰鬥嗎。」
吉吉那吐出嘴裏的血。
繃帶間的雙眼正凝視着我,那是一雙冰一樣的眼睛。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哭喊的傢伙、求饒的傢伙、逞強的傢伙已經見過幾千人了,留下像你這樣不愉快的話的還是第一次碰到。」
「很遺憾,本大爺和你之前打倒的那些蠢貨不一樣。」
我們也隨之後退,在倒下的建築物的牆面上集合,排好隊列。
喵倫、羅洛里斯、達魯卡茲、裏克利安在前方集合,排成人牆。每個人都舉起自己的魔杖刺劍、魔杖槍、魔杖雙斧或魔杖短劍。裏克利安往一旁動了動,把藏在人牆裏的手拉回來。皮莉卡婭也厭惡地站在他旁邊。
繃帶向阿薩琉璃集中。
透庫羅洛中途停止了治療。我站了起來,吉吉那和同伴們再次做出備戰姿態。
「但,因爲你有可能是在用對話爭取時間,所以就用實力差一口氣解決吧。」
「這招會讓別人看到本大爺帥~氣的真面目,所以不太想用啊。」
白色與吸收了血變紅的繃帶粉碎了大空洞收了回去,在阿薩琉璃周圍盤旋,像繭一樣包裹住了阿薩琉璃。
爆炸聲。我放出的「爆炸吼」在襲擊吉吉那的繃帶根部爆炸。紅白相間的繃帶羣在爆風中散去。繃帶在呈放射狀展開的狀態下將前端彎曲成鐮刀形,迅速後退。
但阿薩琉璃大量製造出了難以製造的超級纖維,並變成了繃帶。只要纏在身上防禦就能刀槍不入,也很難被攻擊切斷。
「繃帶的亂舞只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從下方接近纔是你的真實意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