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萬 字
正如孩子們所知,寓言不能證明惡魔存在。
而是告訴我們即使是惡魔般的存在也並非無敵不死之身。
佩裏古琉斯 《鐵塊》 神樂歷三四三年
望不見星辰和明月的夜晚。
一艘運輸船破開雪白的波浪,在倒映着夜空的勒爾加納內海昏暗的水面上前進。
浮起紅鏽的船身,彷彿孕育着貨物的巨大鯨魚。
運輸船的甲板上亮着燈,上面擺着船裏放不下的金屬貨箱。
船員們正爲了準備入港在紅色、藍色、綠色的貨箱之間穿行。船員們身上都掛着魔杖劍,通過袖口露出的刺青可以辨認出是埃裏德那有名的夏吉列船隊的咒式士們。混在黑夜中的運輸船,乃是一艘從夏吉列船隊處借來的僞裝船。
運輸船的船頭站着平時不會乘上來的客人們。身穿西裝或便服的男男女女聚集在船頭。握着扶手、一邊用手按住風中亂髮一邊望着前方的所有人都有着黑色、褐色與蜂蜜色的皮膚。
僅僅是船上乘客們的目光,就能表示他們都是在死鬥中生存下來的身經百戰的勇士。
所有客人都是哈歐爾近衛兵團和親衛隊的成員。因爲走陸路需要經過城牆處的檢查和詢問,會把情報泄露給比斯拉姆派和奧齊貝爾斯派,所以才藉助有哈歐爾血統的夏吉列船長的力量,從海路移動。只有從僞裝船祕密入國這一條路可走了。
眼前看見的光景讓第二分隊長東古屏住了呼吸。第三分隊長奇耶斯也睜大了雙眼。副官梅特賽斯點了點頭。
明明夜晚昏暗,海面上卻充滿了光點。帆船、漁船、運輸船和遊覽船,還有屬於個人的帆船和快艇的光芒也混在裏面。大量船隻的入港和出港讓大海變得混亂起來。
船舶羣前方是一片光點的漩渦。港口與遠處的高樓大廈與各類建築物上發出的光芒掩埋了整片陸地。這就是處在東西大國之間,北連奧裏埃拉江的交通要地,交錯着謀略與貿易的大都市的偉容。
「終於,到了埃裏德那嗎……」
梅特賽斯推了推變裝用的眼鏡,雙脣泄露出感慨。其他的近衛隊士兵和親衛隊成員也被埃裏德那的夜景吸引住了。他們在烏闊大陸各國之間流浪,被髮達國家的發展程度所震驚,之後才認識到哈歐爾王國只是南方大陸上的一個小國。
但是,就算和其他發達國家的港灣都市相比,貿易都市埃裏德那的龐大與奢華也高了一等。
「到了。」
第二份隊長用手按住要被海風吹跑的帽子,下意識地說。
「終於來到這裏了。」
我伸直膝蓋,沒時間等死亡的恐懼消退了。
「很感謝你們的救助,但不如說你們是爲大海蛇事件的恩來討回報的吧。」
「那是因爲嘉由嘉由的咒式抵抗力不太好,所以才假稱我是強行穿過的啦。」
「龍皇國代理人大賢者尤坎,七都市同盟的代理人大魔術師塞卡魯加,說起來要信任哪一方,我覺得神出鬼沒的雙方都不值得相信。」
「現在我們就合作把阿薩琉璃給……」
理解的神色在天橋上阿薩琉璃的右眼裏擴散開,他的脣由於不愉快而扭曲了。
「既然第十位蠢貨來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這太樂觀了。不管是敵人還是敵人的敵人,反正都是敵人。」
覆蓋全身的灰色鎧甲。右眼的眼罩。一個有着短黑髮與陰險目光的青年出現了。水平舉起的右手中握着九頭龍牙劍,左手中握着九頭龍爪劍,兩把劍上都有着九把波浪形的刀刃。
阿薩琉璃已經迴旋逃向空中,十八條銀白色的刀刃同時從十八個方向攻擊。飛翔的魔人先縱向旋轉又橫向旋轉,從刀刃間抽身,在倒下的建築物牆面上落地。
超人的打擊讓虛法士飛了出去,鮮紅繃帶化作誘導彈追向在空中變換姿勢防禦的貝爾德力特。銀色的刀刃迎擊,擊退了繃帶刀。
在翼將們戰鬥的時候,我們開始救助負傷者並治療,補給彈藥。既然他們拒絕幫忙,那就利用他們爭取點時間吧。透庫羅洛對吉吉那全力發動治療咒式,之後馬上退了回去。
九頭龍牙劍殺向大笑的阿薩琉璃,斬碎建築。
「嘉由斯和阿薩琉璃的預測雖然讓人不愉快,但理所當然的,身爲長兄的我也在。」
將軍的左手從公主的秀髮移向肩膀,像是要注入勇氣一般握住了瘦小的肩頭。
怪人纖長的右臂旋轉,背拳。貝爾德力特再次用量子透過將攻擊無效化,刺出一劍。阿薩琉璃後方的左手讓下半身抬起,躲開了刀刃,在單手倒立的狀態下旋轉雙腳。左腳穿過貝爾德力特的身體,之後右腳的一擊也穿了過去。但是,下方的右拳被魔杖劍擋住,一聲巨響。
我抬頭望向站在我身旁的貝爾德力特。
「但是,摩爾丁猊下很快就會到達這裏。阿薩琉璃是妨礙猊下大業、想要猊下性命的不逞之徒。」
「是嗎,確實有些多~餘的傢伙來了呢。」
我的脣顫抖地發出了聲音。周圍的吉吉那與同伴們用無法理解的目光看着我。
「『量子過軀遍移』的混蛋咒式真讓人火大。」
「沒事吧?」
我的舌頭拼命地動起來。
「趕上了嗎。」
高位數法系咒式士之所以經常使用穿透咒式,是因爲這樣的咒式能讓物理攻擊無效非常方便,而且便於偷襲。雖然一般是作用在對象物體身上,但貝爾德力特也能讓咒式作用在自身。
「是啊,終於到埃裏德那來了。」
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張開口,又閉上,彷彿做好了覺悟一般輕輕地點頭。
耶斯帕丟下一句話躍向天空,貝爾德力特也跳起來。機劍士真是過於正直了,而弟弟虛法士又太過天真了。
「本大爺,超歡迎有人加入的。」
他的腳在牆角的建築物上着地。成羣的銀色刀刃被吸入大空洞的牆壁裏。刀刃上下左右地移動,牆壁隨之倒塌。
「但是,竟然能作用在其他人、特別是不同意的人身上……」
「別說出來啊。還有那個過於不自然的暱稱讓人不爽。」
摩爾丁翼將九位,耶斯帕說道。貝爾德力特在他身旁左膝跪地,拿起魔杖劍「渡空的斯比利佩蒂斯」擺出突擊姿態。
夜空下,狄納羅的雙眼越過了昏暗的海面上縱橫交錯的船隻們,凝視着埃裏德那的光點。水手們在甲板上行動起來,開始準備祕密入國需要的小船。
運輸船靜靜地、祕密地駛向夜晚的埃裏德那。
狄納羅的回答中帶着熱情。
雙目皆盲而且四肢殘廢的公主沒有變裝,依舊穿着哈歐爾的民族服飾。
耶斯帕毫不在意地收回了刃羣,從街燈上跳開。這次輪到左手放出的九頭龍爪劍伸長了。這一擊就切斷了倒下的建築物,阿薩琉璃向後跳去,手一揮彈開追擊的刀刃。銀色的閃電改變方向,貫穿了旁邊的建築物。
阿薩琉璃正在樓下的天橋上,不愉快地看着我們。
灰色的水泥上盪漾開波紋。手離開我的手腕,向上伸出。之後是橙色的長袖。飛行員眼鏡和黑髮。然後是橙色的長外套從水泥裏鑽了出來。戰鬥長靴踩上地面。大大的黑眼睛俯視着樓下的阿薩琉璃。
「終於到了和大國會談的時候。」
左膝跪地的我舉起顫抖的左手,指尖觸碰頭頂右側、臉,還有下顎左側。

「這是怎樣的力量啊。」
「要把敵人的敵人當做同伴一起戰鬥嗎?」
「但是,一旦祕密入境,之後就只要和兩大國聯繫,前往會談場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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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本人所說,耶斯帕的性格很講義氣,只要有人說「借給你」,他一定會固執地來回報。順便一說那邊的笨蛋貝爾德力特會跟來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面對高傲的阿拉雅公主,副官梅特賽斯深深地低下了頭。各位分隊長、近衛隊與親衛隊也仿效他的樣子低下了頭。親衛隊長基賽格深深地低下了頭,女分隊長金納拉也像父親一樣低頭行禮。
另外九把刀從上空襲來。阿薩琉璃剛剛站着的天橋分解。鋼筋水泥向下落去,掀起巨響和煙塵。
阿薩琉璃不滿地說。
翼將的第九位與第十位和前第六位的阿薩琉璃進入敵對狀態。
逼得阿薩琉璃後退的十八把銀白刀刃開始旋轉、收回。
「我在甲板上看到你們已經結束了大海蛇的討伐。而且我們現在正與阿薩琉璃敵對。也就是說,與反叛的前翼將敵對的現翼將應該救我吧。我是這麼計算的。」
在後方翻身後退的貝爾德力特落在道路上,背後的路燈上站着耶斯帕,九頭龍牙劍也收了回來。
貝爾德力特左膝跪在地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情用右手按住胸口。用來防禦的刀撞在了自己身上,似乎讓骨頭也發出了巨響。
機劍士將右手放在身前,左手背在身後,擺出前傾姿勢,力量注入膝蓋。
「翼將,貝爾德力特,順利會面♪」
拉奇兄弟的戰術,是由體態輕盈的貝爾德力特從多個方向進攻,讓次元咒式失去意義、讓通常攻擊變得無效,之後再由耶斯帕從多個方向擊中火力。這樣的佈陣就連阿薩琉璃也被玩弄於鼓掌中。
耶斯帕說道。
耶斯帕落在建築物的牆面上,再次飛翔。獨眼的機劍士在排成一行的路燈上飛奔。貝爾德力特則在旁邊的建築物牆面上與他並肩奔跑。
「就算是兩名翼將、就算變得比之前更強了,他們依舊不是阿薩琉璃的對手。」
穿過重低音與白煙,一直包裹着裝甲的腳踩上了倒塌的牆壁。
即使在恐懼造成的混亂中,我的脣邊還是浮起了笑容。鼻子吸進空氣,嘴巴微微收窄呼了口氣。
聽到我的諷刺,貝爾德力特發出了不滿的聲音。我的目光向下望去,右手握緊了魔杖劍。
「雙方都好強。」
「還是給你道個謝吧。」
我一邊盯着阿薩琉璃,一邊對拉奇兄弟問道。
「混蛋,你這無禮的舉動……」
樓下的阿薩琉璃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仰望着站在我身邊的翼將。
怪人舉起雙手,迎擊分別迫近自己的九把刀。阿薩琉璃的雙目上下左右地轉動。
因爲在量子透過狀態下無法攻擊,所以只能在某處回到正常狀態來攻擊敵人。可是,阿薩琉璃奇怪的體術連擊就連貝爾德力特這樣的高手也無法預測。
我完全沒有可能躲開阿薩琉璃的一擊,如果不是貝爾德力特的穿透咒式現在已經死了。自從尼多沃爾克戰以來,我已經好幾次看到了絕對的死亡。我用軍隊式呼吸降下心跳的頻率。身體上的症狀一旦消失,剩下的就只是強行拭去內心的恐懼。
穿過十三階梯、到達被稱爲一流的門檻的到達者階梯的進攻性咒式士的咒式抵抗力,絕不是件簡單的事。在初次見面時已經處於到達者階梯的貝爾德力特,在與「遠古巨人」的激戰與我不知道的死鬥中變得更強了。
貝爾德力特少年般的臉微笑着。就算在死斗的戰場,這個青年的表情依舊輕飄飄的。
我笑了起來。從西澤里奧斯插手埃裏德那的戰鬥來看,阿薩琉璃確實與翼將們正處於敵對中。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阿薩琉璃的手刀應該拔了出來,但皮膚上沒有傷口,大腦也沒有被切斷。我的心臟意識到了剛剛的死亡,正劇烈地跳動着。
切斷了我頭部的阿薩琉璃爲了確認自己的戰果在天橋上轉過身來,望向站在傾斜牆壁上的我,繃帶間的雙眼睜大了。
面對一把把必殺之刃的刀鋒,阿薩琉璃雙手手指上下翻飛將其彈開。強化咒式完美地作用到指尖,這是在完全看穿了立體多方向攻擊的情況下才能做到的超級防禦,
貝爾德力特透過了阿薩琉璃的超級碳纖維繃帶、也就是魔人的防禦層,只讓刀在能碰到肉的地方實體化。這招能行得通!
白煙中,次元咒式壺隔離了刀刃。阿薩琉璃在背後悠閒地微笑。刀刃掉頭向街道射出。
背後的聲音讓分隊長們、親衛隊和近衛兵一起回過頭去。身着深藍色西裝的狄納羅從變裝的士兵之間走了過來。年輕將軍推着輪椅,上面坐着哈歐爾王國的正統繼承人——阿拉雅公主。
「不用。前翼將的問題就由我們這些現任翼將來解決。」
九頭龍牙劍化作一羣銀色的閃電在街道上奔馳,切斷、分解途中遇到的運輸車和交通標誌直線前進。簡直是刀刃的疾風。前方,站在倒塌建築物上的阿薩琉璃攤開雙手。
「可不是多餘哦♪」
奇耶斯對齊領口,自言自語。
另一方面,與翼將對峙的阿薩琉璃左側頭部再次出血。量子透過狀態下的奇襲就連阿薩琉璃也無法防禦。
「我可是以爲你們會來的更早點的。」
狄納羅發出疑惑的聲音。
在被切斷的建築物前方,阿薩琉璃在倒地的運輸車上着地。魔人的後方,貝爾德力特從建築物五樓的牆壁裏飛了出來。面對迫近的虛法士,阿薩琉璃看也不看,左腕一輝。足以媲美「遠古巨人」的一擊被分子透過咒式無效化,手臂穿過了貝爾德力特的頭部。着地的同時魔杖劍揮下,鮮血和繃帶被切下的一角在空中飛舞。
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問道。夜風吹起她的黑髮,在空中鋪開。狄納羅的左手動了,優雅地按住阿拉雅公主被吹亂的長長黑髮,慈愛的雙眼再次望向前方。
阿薩琉璃的側腹流出鮮血。
貝爾德力特從我身旁飛了出去,踢着倒下的建築物角和鐵塔尖,追逐着銀色的刀刃。
我身旁的達魯卡茲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反正你連我會來救你也計算到了吧。」
「嗚哇嘉由嘉由,你說——太——多——啦。」
「在埃裏德那和前方的會談場所,我們的夢想即將實現。」
輕快的聲音從跪在地上的我的腳邊傳來。我轉過頭去,看着自己的右腳腕。雪白的手指觸碰着我的牛仔褲和腳腕,手指後方的手腕正從地上的強化水泥裏生長出來。
阿薩琉璃說道,舉起了右手。銀光之雨大空洞上空落下,九把刀向阿薩琉璃襲來,在對手的頭頂上交叉,像藤蔓一樣彼此纏繞着落下,馬上要觸碰到阿薩琉璃時又再次分裂。
「就算知道被你誘導了,但還是必須要來。」
前方,阿薩琉璃再次攤開雙手。
「本大爺醬竟然被人壓制住了,有點羞恥啊。那麼開始第二戰吧。」
就算這是阿薩琉璃的挑釁,貝爾德力特依舊神情冷靜地再次衝了上去,踢着街上的路燈跳躍。耶斯帕也追了上去。
車上的阿薩琉璃左手一揮,發動了琉璃壺。被壺捲入其中的車輛內外翻轉,下方的道路也一起被翻轉了過來。因爲前方的攻擊會完全被反射,貝爾德力特向左、耶斯帕向右奔跑,兩人兵分兩路。
琉璃壺粉碎了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地板,前進的道路被遭到阻塞的虛法士馬上停下腳步。量子透過也無法防禦次元咒式。
在右邊前進的耶斯帕向前伸出雙手,放出十八把刀刃。阿薩琉璃右手旋轉射出暴風般的繃帶。成羣的繃帶與刀刃在道路上碰撞,火花盛放。
在兩場風暴的對決中,染血繃帶一側逐漸被壓制住了。單手無法壓倒耶斯帕的阿薩琉璃向後跳躍,落在倒下的建築物上。貝爾德力特繞到琉璃的背後,展開雙臂模仿翅膀的形態突擊過去。
「叮——♪」
魔杖劍比利佩蒂斯做出航空轟炸般的連續攻擊。阿薩琉璃用左手防禦,金屬碰撞聲和火花連續不斷。因爲接近戰裏發動翻轉咒式會把自己也捲進去,所以阿薩琉璃不能這麼做。阿薩琉璃右手爲了阻止耶斯帕展開次元咒式,左手防禦貝爾德力特風暴般的突刺,忙得不可開交,只得後退。
虛法士的刀穿過接住攻擊的手。阿薩琉璃預料到貝爾德力特會在量子透過的狀態下等待機會,因此向建築物的牆面退去。與他並行的貝爾德力特連續刺出刀刃,不讓他的左手有使用次元咒式的機會。
本以爲貝爾德力特的突擊會被阿薩琉璃掃開,但卻穿過了阿薩琉璃的手。旋轉着實體化的刀掠過包裹繃帶的臉頰,流血。
阿薩琉璃的手腕咯吱作響,貝爾德力特再次發動量子穿透。怪人害怕他的反擊繼續後退,虛法士則繼續逼近。
幾乎所有的高位數法系咒式士都會使用量子透過咒式,但像貝爾德力特這樣實體化與瞬間轉換來取得先機,之後必然會落後。貝爾德力特剛要強行發動次元咒式,在右邊追來的耶斯帕的十八把刀就迫近過來。阿薩琉璃右側的防禦崩潰了,臉頰出血。
使用夾擊的消耗戰雖然戰術單純,但確實削弱了阿薩琉璃的力量。
在橫倒的建築物上空,阿薩琉璃彈開的刀刃風暴在上空旋轉,化作十八隻飛燕迅速落下。阿薩琉璃的右手與繃帶風暴迎擊。
左側,從哥哥的刀刃中穿過的貝爾德力特衝了過來。連尼多沃爾克也沒能躲開的同時突擊。就算是阿薩琉璃也無法迴避的。
「貝爾德力特,送你一句話吧。」
阿薩琉璃揮動左腕,繃帶貫穿了迫近的貝爾德力特的頭部和身體。貝爾德力特的微笑僵住了。
繃帶羣向疾馳的貝爾德力特的腳下衝去,刺穿右腳的腳背、一直貫穿了大地。虛法士的右腳上噴出鮮血。隨着一聲悲鳴,貝爾德力特緊急停止腳步,但繃帶還是將腳尖切成了兩半。
「別太得意了。」
繃帶間的目光帶着與嘲弄的聲音不匹配的冷靜。
他踢開阿薩琉璃右方的水泥柱再次飛翔,再猛踢反方向的建築物牆壁進行撞球反射。貝爾德力特連續踢擊魔人周圍的建築物,上下左右移動。高速移動中之間還混着穿過水泥柱和地板的行爲。
「別被阿薩琉璃挑釁了。」
在回答的同時,站在坑邊的我發動了陷阱。爆炸聲與地震降臨。阿薩琉璃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爆炸咒式在上方的縱向坑洞與甲板的大坑周圍爆炸。
如果穿過牆壁的奇襲僅限於在後方使用的話,分子透過狀態的貝爾德力特就會和次元一起被翻轉、迎上壺的咒式。如果耶斯帕沒有把他拉回來,現在貝爾德力特已經變成肉柱死去了吧。
以梅肯克勞德打頭,我們在倒下的建築物上後退。目標的道路是耶斯帕開在牆壁上的動。事務所的咒式士把受傷的哈歐爾分隊長們扶在肩頭,跨過瓦礫,不斷撤退。
「那就來啊。」
耶斯帕在空中抱住退回來的弟弟,落在建築物的牆面上滾動起來。
醫生剛被路上的瓦礫絆倒,前方的男人就比我更快地用手撐住了他。我抬起視線,是耶斯帕把肩膀借給了透庫羅洛。被幫助的本人也很震驚,機劍士卻冷淡地帶着醫生繼續前進。
「這就是我們合作創造的陷阱,滿足吧!」
「貝爾,解除透過咒式!」
阿薩琉璃的右腳落了下來,一擊粉碎了地板、把它變成了一堆瓦礫。將倒下的建築物穿孔的九把刀隨着碎片落下,切開碎片迅速後退。同時躲開阿薩琉璃的繃帶蛇一般的追擊。
「我可是知道喲,耶斯帕哥哥對摩爾丁以外的事情都很冷靜。」
我揮動左手,把戒指扔過去。阿薩琉璃看都沒看就繼續前進。雖然假戒指對阿姆普拉、贊哈德這些異界生物有用,但對詭計多端的人沒用。
這只是爲了撤退採用的一時的陷阱。如果沒有新的計策,我們只會被阿薩琉璃殺死。
我一邊全力後退一邊連續放出「爆炸吼」。爆炸咒式雙重炸裂。阿薩琉璃的壺從背後移動到面前,反射爆炸咒式,將爆風和鐵片灑向其他方向。向左撤退的德琉辛也連續放出爆炸咒式,粉碎阿薩琉璃周圍。白煙掩埋了他的周身。
繃帶怪人歪了歪頭。
「喂喂,敗犬們成了好朋友了?」
對面的阿薩琉璃則識破了耶斯帕的演技,破壞了腳底的地面讓奇襲無法生效。他的識別力也高的異常了。
被擊破了透過咒式的貝爾德力特連腳尖都釋放了分子透過咒式,爲了空中襲擊而興奮起來。他與耶斯帕的配合能讓我們找到阿薩琉璃的縫隙,一旦看到這個結果,我也想使用空中共計了。
「爲什麼」
「耶斯帕也假裝被激怒了。」
渾身是血的耶斯帕揮動着刀刃獨白道。高傲的機劍士露出了暗沉的表情,但也沒辦法。甚至連習慣絕望的我的心都受到了打擊,這樣完美的計策竟然被阿薩琉璃打破了。
多虧了九頭龍爪劍才成功躲開攻擊的貝爾德力特在後退的耶斯帕身旁着地。少年般的虛法士額頭露出痛苦的皺紋。右腳的腳背裂開了,正淌着血。
「一般說這種話的時候都不會奏效的,真是和老家一樣的安心感。」
聽到哥哥的話,貝爾德力特點了點頭,握着治療咒符後退。耶斯帕也舉着間後退。阿薩琉璃平靜地向建築物走過來。
貝爾德力特從屈身的姿勢開始前進。虛法士穿過耶斯帕試圖阻止他的手,飛翔。側臉帶着拼上性命的覺悟。
「你們,在下落的途中耍了小手段啊。」
「糟了。」
奇耶斯在道路上奔跑過來,對瀕死的梅特賽斯揮下魔杖劍。金屬碰撞聲。
「再來一塊!」
阿薩琉璃說。
狄納羅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奇耶斯也一臉拼命地表情支着刀。
落下的巖塊羣、十層的牆壁與地板再次引起崩塌。連環的崩塌以站在船底的阿薩琉璃爲目標落了下來。
爲了掩護弟弟衝上來的耶斯帕大幅度揮動右手,九頭龍牙劍分成九把,大幅度地張開。從前方的九個方向殺向殺害對象。警戒着貝爾德力特的阿薩琉璃僅僅用右手將其掃開。但是,後方是其他倒下的建築物的牆壁。
「果然他的層次更高嗎……」
抬起魔杖劍的劍鋒,我在炮火中對着阿薩琉璃擺出攻擊姿態。
隨着大哥的高呼,解除咒式的虛法士的身體被銀帶捲住,朝右拉去。
貝爾德力特咬緊牙關。讓我和吉吉那遭受痛苦的、擊退無數強敵的無敵防禦,就這麼輕易地被阿薩琉璃看穿了。
昏暗道路中的微光,將對峙的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和地板上。奇耶斯的刀刃沒有對着前方的狄納羅,而是朝向一側,刀尖指着倒下的第一分隊長、副官梅特賽斯。
耶斯帕丟下一句話繼續前進,真是個寡言少語的男人。
「在通過分子透過咒式讓攻擊無效化的時候,腳尖是怎麼踩在地上的呢。」
我們一邊連續射出炮火,一邊向建築物的牆壁撤退。躺在後方水泥地上的貝爾德力特雙眼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腳尖的靴子爆炸,骨肉露出,鮮血流淌。耶斯帕咬緊牙關,跪在地上舉起魔杖劍。兩人都被繃帶刻下不少傷口,一副悽慘的樣子。
奇耶斯的刀尖射出標槍,射入狄納羅的腳前的大地。狄納羅試圖強行走上前去,標槍再次射來。狄納羅旋轉刀刃彈開、切斷標槍,狄納羅的腳和刀刃停下了。
雖然阿薩琉璃的解讀是正確的,但我已經不驚訝了。魔人保持前傾的姿勢,向建築物上前進。
阿薩琉璃放下抬起的右腳,踩了踩建築物。
德琉辛在用「斥盾」創造出新的防壁與曾經的防壁重合,防止防壁崩潰。能注意到這些細節的只有女性。我與吉吉那、德琉辛轉過身去,在昏暗的道路上奔跑起來。大坑崩潰的重低音從我們後方傳來。
貝爾德力特試圖衝上去,但被九頭龍牙劍擋住了。耶斯帕的側臉依舊冷靜。
我重新握緊被自己的血濡溼的魔杖劍,用左手握住顫抖的膝蓋。停下,停下,顫抖停了。我的腳也不再後退。
「去死!!!!」
「高雅的侯爵爲了表演去說自己不擅長的髒話,果然還是不行啊。」
巨大的水泥塊與各層的地板、牆壁帶着白煙落下。
「答案就是如果不把腳實體化,身體就會沉入大地。」
但是,那就是我的目標。洛爾卡屋特製的、封在戒指裏的爆炸咒式在阿薩琉璃的頭頂爆炸。果然,雖然完全沒想到我的進攻,但阿薩琉璃的後背還是向下彎曲。
我們和阿薩琉璃保持距離,逐漸包圍了他。
我與吉吉那、進攻性咒式士們一邊用炮火淋向阿薩琉璃,一邊鋪開扇形退上倒下的建築物。拉奇兄弟也毫不遲疑地後退。
「第二次把戒指丟過來,大概就是炸彈吧。」
隨着愉快的聲音,阿薩琉璃向後方跳躍,之前他站立的地方落下了一塊相當於一座住宅大小的水泥塊。水泥塊隨着爆炸聲被衝擊切碎,撒下汽車大小的碎片。之後的連續攻擊讓瓦礫不斷落下。
冰冷的刀刃轉向奇耶斯。年輕將軍露出了憤怒而疑惑的目光。
琉璃色的數式創造出的五次元壺漂浮在反射炮火的阿薩琉璃身後。翻轉咒式將貝爾德力特的右腳腕捲入其中,將其粉碎。
在梅肯克勞德創造出防壁的坑底,我與德琉辛、馬利奧魯德追加的爆炸咒式發動。隨着爆炸,坑洞周圍的牆壁崩塌了。
「錯了,是你,阿薩琉璃。」
我們在建築物上全速奔跑,來到牆上的空洞前。同伴們抱着傷員不斷撤退,我和吉吉那在他們背後轉過身來。透庫羅洛從我們身旁穿過,腳步搖搖晃晃。他剛剛給十幾人全力發動了治療咒式,已經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就算用次元連接的反射壺反射巨大的落下物,這些東西也會在重力的作用下再次下落。就算用超纖維的繃帶刀將其切斷,繃帶也無法支撐連續下落的重物。如果之前在臨賜賓館別館的時候能用這一招擋住他的腳步,那這次也可以。
在下落物與白煙前方,阿薩琉璃向後退去。龐大的岩石羣從上空不斷落下。支撐着大坑周圍的牆壁連續崩塌,朝中央落下。
耶斯帕一邊向前放出九頭龍牙劍一邊回答。阿薩琉璃煩躁地揮開咒式士們的炮火,踢飛九頭龍劍。
「爲撤退爭取時間!」
在破壞了腳底的阿薩琉璃後方,灰色的牆壁上出現了波紋。迅速穿出的貝爾德力特襲向阿薩琉璃。對方完全沒有回頭,將手腕揮向身後。繃帶刀命中了空中貝爾德力特的左大腿和左腳、右小腿,但只是穿了過去。因爲貝爾德力特在空中進攻,所以直到腳尖都發動了分子透過咒式,這是完全無敵的攻擊。可惡,他是這麼想的。
「這次要死的是誰——?答案,是你們所有人。」
狄納羅的左半身被暗淡的光源照亮,試圖去拯救梅特賽斯。
「喂,拉奇兄弟。」
阿薩琉璃的聲音從白煙中響起,同時人走出了白煙。他雙臂上的繃帶向後飄蕩,如同怪鳥的雙翼。
我在同伴們的炮火間交換咒彈。爲了爭取時間,透庫羅洛通過治療止住了血,但不能讓他爲我鎮痛。我可不能讓自己的神經變遲鈍。
「真不愧是大哥哥~只要稍微理解一下不就能明白嘛~」
阿薩琉璃一邊反射咒式的猛火,一邊向我前方伸出右手。上舉的五指抓住了空氣。
「又有計策?」
奇耶斯一邊與狄納羅刀刃相交,一邊喊叫道。狄納羅強行把他的刀推了回去,奇耶斯後退。
阿薩琉璃並不是因爲能使用次元操作咒式才強大的。他用言行誘導貝爾德力特、從耶斯帕的演技中讀出他的計策纔是最恐怖的。
「沒有進攻性咒式士會把自己的計策告訴敵人。」
「你要做什麼,奇耶斯!」
耶斯帕想誤導阿薩琉璃他在憤怒中會用右手的刀進行必殺的一擊,誘導其使用次元咒式。同時左手的刀刃挖開地面伏在大地中,等待奇襲的時機。
激烈的憤怒瞬間從耶斯帕血染的臉龐上消失了,男人咬緊了牙齒。他將放在身後的左手收回前方,伏在地上的刀刃迅速退向九頭龍爪劍柄的方向。
「首先就是要得到你、嘉由斯的大紅『宙界之瞳』。」
在道路的角落裏,梅特賽斯倒下了,搖晃的光芒在他身後投下陰影。他的胸口刺着四根漆黑的標槍,鮮血噴湧。口中流出內臟出血的鮮紅。青年將校手腳痙攣,已經瀕臨死亡。
「稱得上很順利,但你覺得會奏效嗎?」
建築物上的阿薩琉璃舉着腿笑了起來。
阿薩琉璃咂着嘴左右跳躍着後退,瓦礫像暴雨一樣從上方落下。
我用「斥盾」堵住他向後跳躍的道路,碎片與白煙將其隔斷。遲了一拍,極強的重低音響起,彈起的碎片撞上「斥盾」的鋼壁、挺起。連續攻擊帶着重低音殺來,防壁扭曲了,中間傳來白煙和爆炸聲。
「這傢伙是叛徒!把阿薩琉璃召喚來的就是梅特賽斯!」
阿薩琉璃放出右踢擊的瞬間,貫穿貝爾德力特全身的九頭龍爪劍向下拔出,纏在了貝爾德力特的左腳腕上。虛法士從空中被扯了回去,魔人旋轉的腳尖只切斷了虛法士的劉海。
機劍士收回九把刀回答。貝爾德力特已經用咒符止血完畢,退下左腳。
「但是,有是真有,但是在狹窄的地方很難用出來……」
阿薩琉璃的左右眼分別移動起來,試圖捕捉貝爾德力特混合着超高速移動與穿透的移動,隨後領悟到隱蔽物太多的地形對自己不利,於是向後退去。
這次的計策和之前一樣,所以這次也不可能打倒阿薩琉璃。雖然瓦礫大概會落下塞住他的退路,但阿薩琉璃的身體非常結實,而且也會用繃帶咒式創造防護壁吧。甚至就連極其沉重的重物也能用次元咒式將其穿孔,早晚會追上我們。
「所以呢!」
在昏暗的道路上,阿拉雅輪椅上發出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
爆炸的風向上散落。阿薩琉璃的後背展開了一個小小的琉璃壺。
「請不要動!」
我一邊連發咒式,一邊招呼反方向的兩人。
「可不能因爲贏不了,就打算關係要好地去死啊。」
刀刃殺向失去退路的阿薩琉璃,對方用右手在前方展開琉璃壺。被壺口吞沒的刀刃從原本的地點改變方向噴出。就算耶斯帕扭轉身體,肩頭和側腹的裝甲還是被自己的刀刃擦過、出血。
飛身乘上倒塌建築物的我和吉吉那用「爆炸吼」和屠龍刀彈開追擊過來的繃帶。爆炸剛一三區,阿薩琉璃的嘲笑馬上接近過來。梅肯克勞德、德琉辛與近衛兵團的咒式連成一片。反射咒式讓雷擊、熱線、火焰與強酸偏移了方向。
之前貝爾德力特把我從確定的死亡中救了出來,我在腦內看到了季薇與未曾謀面的孩子的幻影。我不會死,也不會讓同伴中的裏克利安、皮莉卡婭、喵倫、羅洛里斯和達魯卡茲這些年輕人死去。
「我要對翼將的不謹慎負責。」
「憑什麼這麼判斷?」
「身爲王族遠親的他在二十二年前遇到了襲擊王宮的阿薩琉璃,和他達成了交易。他以阿拉雅公主的戒指爲誘餌,和阿薩琉璃取得了聯絡。」
奇耶斯在道路上舉着刀,陳述自己的推理。
「如果不在這裏殺了梅特賽斯,他就會殺了您。所以我只能這麼辦!」
對面的狄納羅舉着刀一動不動,背後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狄納羅如果去救助梅特賽斯,就無法防止奇耶斯去攻擊阿拉雅公主。但是,如果放着不管梅特賽斯就會死。
「就算前提成立,梅特賽斯也沒有理由殺我。首先讓我治療他。」
「有理由!」
奇耶斯繼續講述自己得出的結論。
「李貝斯二世和兩名王子、王族的遠親們都已經死絕了。而王位戒指和『宙界之瞳』又都在阿拉雅公主手裏。」
聽到奇耶斯的話,阿拉雅公主驚懼地縮起了身體。在她的左手上,王位戒指與「宙界之瞳」這兩個哈歐爾王的象徵齊備。阿拉雅公主的手指慎重地蓋住狄納羅送給她的戒指。
奇耶斯憎恨的視線流向第三枚戒指。他握着刀,把目光收回狄納羅身上。
「在現在流浪的狀況下,只要擁有這兩個象徵物,只要是擁有王族血統的人都能僭稱自己是王,就算血統再遠也沒關係。如果您和阿拉雅公主死去,王位繼承權就會轉移到遠親梅特賽斯身上!」
奇耶斯拼命地訴說着自己的推論。
「不取回國家,王位之類的東西就毫無意義吧?」
狄納羅一邊窺伺着救出梅特賽斯的空隙,一邊冷靜地敘述着事實。
「梅特賽斯也不可能有這種野心。」
與副官一同度過的日子在狄納羅漆黑的眼瞳中甦醒了。
「雖然嘴巴很壞,梅特賽斯比任何人都明白狀況和立場。正因如此,他纔是我值得依靠的副官。在流浪途中,梅特賽斯也不知多少次救了我。」
狄納羅一打算行動,奇耶斯的刀就朝阿拉雅公主指去。狄納羅瞬間塞住他前進的路,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傷害了我們的心。我之前還沒有明白……」
「感謝您的厚意。」
狄納羅舉起的寶劍上帶着殺意的光輝,刀鋒開始組成身體強化與提高反應速度的咒式。狄納羅擅長的、正確無比的咒式劍術的發動準備完成了。
狄納羅保持着揮下魔杖劍的姿勢,俯視着奇耶斯。第三分隊長連抵抗都沒抵抗,就被他斬殺了。
我自身和同伴們都已經瀕臨死亡。哈歐爾王族派勉強活了下來,夏吉列船隊的人數下降了一半。勇士們爲了王族復興拼上了性命,但他們的對手實在太糟糕了。
在看到閃光的瞬間,舉着刀的奇耶斯左肩到右側腹便被切斷了。稱得上哈歐爾代代相傳的正統哈里亞流劍術的基本奧義「一閃」完美的範本。
「還是沒有明白啊。」
梅肯克勞德踏出一步,其他人也跟在後面開始前進。左右排列着立方體頭的佛像和三角錐頭的神像,奇妙的空間展現在我們面前。
在巨船昏暗的道路上,我們依靠着咒式微弱的光芒奔跑着。在受傷和疲勞狀態下的飛奔讓我側腹疼痛,喉嚨好熱。即使如此不前進就會死。我把手伸向跑的比較慢的裏克利安,繼續奔跑。
「我不知道真相如何。」
在巨船通道中,已經無處可逃的奇耶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舉起刀刃,右腳走上前一步。
「那個,這個、某非是在快速的、而且還是直線接近我們?」
「除了他以外的人都不存在動機!他就是第二名叛徒!」
狄納羅握着魔杖劍嘆了口氣,那是沉重的嘆息。
「阿薩琉璃僅憑自己一人就壓倒了我們。甚至連我們還活着都是奇蹟了。」
「作爲我士官學校時代的後輩,你熱心地追隨我、跨越了殘酷的訓練與暴徒鎮壓,升上了近衛兵團第三分隊長的位置。這樣的你有什麼理由背叛王族,有什麼理由要殺死阿拉雅公主。」
前方亮起綠光。在一行人遠處前進的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透庫羅洛並排行走。醫生一邊給翼將們施加治癒咒式,一邊前進。
東方建築物的瓦檐前方,大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人形。一座東方的佛像聳立着。之前用金箔上色的佛像,現在已經穿上了苔蘚的綠衣。佛像用半眠的目光睥睨着空間。
鮮血噴出,奇耶斯的雙膝跪在了地上,帶着苦惱的表情向前倒去。男人沉入了自己鮮紅的血海中。
追上奔跑在前方的隊伍和光芒,我纔看到進攻性咒式士們的慘狀。一行人已經沒有全速奔跑,而是用接近快走的速度在前進。昏暗的光中,我看到了染着血斑的疲勞側臉。爲了簡單治療,止血咒符合治癒咒式的藍、綠光交相飛舞。
聽到狄納羅的疑問聲,倒在地上的奇耶斯抬起臉,露出平靜而放棄一切的目光。
聽到狄納羅的指摘,奇耶斯震驚地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年輕將軍的黑眼睛裏充滿了悲哀。
不知爲何,佛像的腹部也被塑造成正二十面體的形狀,強調着雕像的奇怪。
我的鞋底踩上了碧綠的草坪。
狄納羅用壓低的聲音詢問。
狄納羅的目光沒有從奇耶斯身上移開。
奇耶斯拼命地重複說服狄納羅。
「奇耶斯,你就是把情報泄露給奧齊貝爾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叛徒吧。」
「但是,叛徒已經被排除了,之後就只剩前進了。」
跑在隊列最前方的人率先離開坡道,朝光芒進發。莫雷迪娜和透庫羅洛緊隨其後。守在最後的吉吉那和翼將們、抱着裏克利安的我也朝坡道前方的光芒衝去。
咒式的淡光在道路前方搖晃。
「漂亮。」
狄納羅咬住嘴脣。
「奇耶斯,你爲什麼背叛王族。」
「梅特賽斯死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導向巨大佛像的上方。
貝爾德力特一邊仰望四周的風景一邊邁步,雙脣自言自語起來。
聽到奇耶斯的解釋,狄納羅的刀依舊一動不動,目光確認着旁邊。
不斷出現奇觀的歐爾吉•安提斯號中最爲奇妙的光景在前方展開。
奇耶斯動了,絕望地直線踏入狄納羅的攻擊範圍。
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十層樓高左右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是與地面上一樣東方風格的庭院和瓦檐的街景,五層塔也倒立垂下。
「狄納羅,我啊……」
「所有人都知道招來奧齊貝爾斯派和比斯拉姆派的叛徒,與招來阿薩琉璃的叛徒並不是同一個人」狄納羅繼續說,「但是,現在能知道誰是前者、誰是後者的,就只有兩名叛徒本人而已。」
「現在沒時間詢問過去的事了。」
狄納羅重新用憤怒的目光瞪着站在面前的奇耶斯,咬緊了嘴脣。
奇耶斯握着被朋友的血濡溼的魔杖劍,喊叫道。
「什麼……」
面對我們這樣的人還行禮,真是個講義氣又講禮貌的男人。透庫羅洛一邊魔杖劍收回鞘中一邊行走,猶豫地看着我。
第一分隊長梅特賽斯依舊倒在牆邊。他的雙眼圓睜,帶着要慘叫一般的口型僵硬了。他被標槍咒式和奇耶斯的刀所擊中,已經死了。
狄納羅開始推着輪椅前進。
狄納羅帶着平靜的表情,鋼劍呼嘯。
「現在只能爭取時間逃跑了。」
狄納羅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向前走去。兩人在通道上前進。
背後遠遠地傳來爆炸聲,連續的破碎聲。在一旁奔跑的德琉辛雙頰抽動。
這是一片化作廢墟的空間,蘊含着一種東方風格的美。同時,某處有種違和感。
前衛藝術家的作品兼他最後的居住地,其規模已經超過了村落,達到了小城市的標準。既然又是藝術家又是大富豪,憑我的思考是理解不了的。整個區域看起來都像在描繪哪裏的異次元。
聽到我的話,在周圍前進的人們沉默着。翼將和吉吉那也沒有說話。我準備的計策被阿薩琉璃的瞬間分析和聯想打破了。就算想用力量去壓制他,現在戰鬥力也已經減少了不少。
「你不明白。」
雖然和翼將們同道讓我也覺得有點微妙,但現在事態緊急。
梅肯克勞德高喊,進攻性咒式士們開始全力快跑。哈歐爾的分隊長、近衛隊長和翼將們也奔跑起來。
不遠處,覆蓋着苔蘚的屋檐上豎着三重或五重的塔。牆壁與窗覆蓋着爬山虎,外觀如同一顆巨樹。塔頂上伸出的寶輪不知爲何造成了眼球被穿刺的形狀。
我只能從牙間擠出苦澀的分析。敗走的一羣人轉過不知幾個彎,在道路上前進。一個緩坡出現在路上,所有人一起衝了上去。
撤退的進攻性咒式士們的背影被磷光照亮,映入我的眼簾。爲了封鎖道路而留在隊伍最後的我,忍耐着全身的疼痛提高了雙腳的速度。
「那……」
咒式醫生辯解般地說。
「我從招來阿薩琉璃的叛徒手裏救了你,狄納羅!那!」
奇耶斯的左手在血海中移動,對佇立的狄納羅伸出了手。
「我無意和嘉由斯先生的仇敵搞好關係,只是現在……」
「奇耶斯、梅特賽斯、我重要的戰友們死去了。」
奇耶斯含着悲傷,小聲地獨語。
「這個景象」
「我是來、救你、的。當然不會、砍、了」
根據時常浮現在腦海中的船內地圖,歐爾吉•安提斯號的第九十八區域曾經被藝術家也是大富豪杜阿利・沃•烏夫所佔據着。
「怎麼回事?」
奇耶斯變得朦朧的雙眼代表他說的乃是事實。
男人的指尖保持着伸出的姿勢向地面滑落。
狄納羅的指摘讓奇耶斯無話可說。
「就算是找茬,這也太過分了!我是認真的在思考!」
沾滿部下與戰友鮮血的雙手握住了輪椅背後的把手。
「但是!」
明明是分秒必爭的事態,打頭陣的人卻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抬起視線,我、懷裏的裏克利安、吉吉那也下意識停下腳步,朝上看去。
「正是現在、這個時候、在臨近會談的時候暗殺你們,纔是梅特賽斯得到王位和龍皇國支持的唯一機會!」
「快跑!」
背後的響聲越來越近了。阿薩琉璃正用次元咒式挖開道路,直線追擊過來。基本沒有猶豫的事件。跑啊跑啊跑啊。道路前方出現了亮光。
佛像因爲體型太過龐大的緣故,從聳立在地板上的頭部與從天花板上垂下的頭部彼此碰在一起。道路與橋樑在鏡像的天地間縱橫交錯,加劇了非現實感。
「所以說,之前是這樣,但現在不同了!對他來說,你和公主必須死在與龍皇國會談之前!」
「總之先前進吧。」
熾熱的血在地上撲來,很快冷卻了。
狄納羅銳利的雙眸盯着刀刃後方的奇耶斯,僅僅這樣就讓奇耶斯萎靡了下去。從士官學校開始,奇耶斯就從來沒有在模擬戰中贏過狄納羅。他甚至也從沒想過自己能贏。
險峻的岩石之間填滿雪白的沙礫,描繪出水流的樣子。石塊間雜草與灌木茂盛地生長。庭院內側建造着東方風格的木柱、牆壁等建築物。覆蓋瓦片的屋檐已經有多處破碎,生長着雜草。
「奇耶斯,你的主張是否值得信賴,已經永遠無法證明了。」
白沙的庭院中,突兀地只有一個彩虹色的立方體立在頂點。建築物的屋檐上設置了一個巨大的嘴。
背後已經染上摯友的血,能走的路只剩前方。
「你不可能是想要錢和革命政府中的地位。爲什麼。」
「爲什麼不砍過來?」
狄納羅站在這條讓他失去了心腹的副官與最爲仰慕自己的分隊長的道路上,嘴脣顫抖般地動了。
「我終於明白了。」
狄納羅再次用鋼鐵般的聲音尋味。
在昏暗的道路上,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沉默着,右手在文字盤上顫抖。看不見的眼睛謀求着狄納羅的說明。狄納羅握着魔杖劍走了過來,站在輪椅背後。
耶斯帕一邊走,一邊輕輕對醫生低頭行禮。
「看起來就像是被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翻轉之後的世界,不是嗎?」
銳利的比喻讓我的後背一陣發冷。耶斯帕瞪了貝爾德力特一眼,說了多餘的話的貝爾德力特閉上了嘴。
雖然是腳下,但這是中了阿薩琉璃翻轉咒式的虛法士說的話,很有可信度。所有行走的人臉上都表露出了不論如何、都不像被反射咒式擊中的內心。
想起阿薩琉璃,總之先繼續前進撤退吧。一行人舉着魔杖劍,圍成圓陣前進。
水流枯竭的小河在奇妙的紫色樹木間蜿蜒蛇行。一行人渡過架在乾枯河流上的半圓橋。一臉嚴肅的耶斯帕在一旁行走,貝爾德力特跳躍着。
視野的角落裏有什麼東西在動,所有人下意識舉起了魔杖劍。
從橋樑的圓弧向上看去,建築物、高塔混亂地倒立着的大寺院隔斷了道路,兩個人影在空中迴廊上前進。
是狄納羅和坐在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還有一名護衛梅特賽斯不知道爲什麼不見了。
向船後方移動的兩人追上了撤退中的我們。空中的狄納羅也注意到了我們,對事態的嚴重性表示理解,推輪椅的速度也變快了。
「奇耶斯是叛徒。」
狄納羅喊叫着,在空中迴廊中推着輪椅跑了下來。
「他說梅特賽斯也是叛徒,但還沒等印證他的話就砍死了梅特賽斯。然後,我把做出只有叛徒纔會知道的判斷的奇耶斯給……」
狄納羅痛苦地繼續說道。
「給處決了。」
衝擊性的事實從流浪將軍的口中落下。近衛兵團的副官和第三分隊長是叛徒,難以置信。
但是,既然在我們分離彼此的狀態下出現了暗殺行爲,那應該只有後者是真相。懸念之一確確實實地消失了。
「我們繼續前進!一定要到達會談地點!」
狄納羅在空中迴廊中推着輪椅,充滿決心的眼神只盯着前方。
目送着公主與將軍的前進,我的視線回到下方。不用說,狄納羅把任務交給了我們。那麼要做的事情就決定了。
「如果我們的退路和阿拉雅公主的前進方向重合了,那我們就不能繼續逃跑了。」
在夏吉列進入阿薩琉璃的攻擊範圍之前,吉吉那才住了鐵鏈,緊急讓夏吉列停了下來。夏吉列穩住身形,朝一旁跳去。船錨朝着阿薩琉璃的後背垂直下落,擋住了梅肯克勞德與提塞恩追擊的腳步。
前方是一個大坑。地板被翻轉,噴出。右側提塞恩的左腕被擊飛,梅肯克勞德的右腳爆裂。德琉辛則跪在大坑的右側。
聚集在寺院的戰士們站住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終於打倒了阿薩琉璃的、充滿希望的表情。
「真是好笑。」
阿薩琉璃試圖逃離而跳起,化作霧氣的幾千把刀追在後面。我們也追了上去。飛奔的阿薩琉璃放出繃帶刀,在我正以爲周圍的刀刃被繃帶碰到的瞬間,刀消失了。
「你想把本大爺從你的同伴身邊引開。」
我們急忙在橋上前進,到達浮島,再奔向下一座橋。一行人在瓦檐連綿不斷的土塀間前進,穿出。
吉吉那、夏吉列、耶斯帕、貝爾德力特、梅肯克勞德、提塞恩、德琉辛、阿拉巴烏和米格斯、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等前衛一邊化作防護壁,一邊後退。新人們也奔跑起來。後衛系的我和透庫羅洛、莫雷迪娜一邊紡織咒式一邊後退。
「那麼,差不多該決戰了,要把一枚戒指交給我了嗎。」
貝爾德力特從阿薩琉璃一旁的牆壁中用量子透過鑽出,揮下魔杖劍。這是出聲之後立即移動到牆壁內部的奇襲。
吉吉那向後方迴旋,在着地之前耶斯帕切入佔據,水平向阿薩琉璃揮刀。魔人沒有接住耶斯帕的劍,側轉身。後衛們防止的咒式炮火的旋風殺向逃走的阿薩琉璃。雷擊、水流刀、強酸和熔岩等用體術無法防禦的咒式被次元咒式反射,將周圍溶解、蒸發、點燃。
利普金雙手握着魔杖斧,向阿薩琉璃的後背衝刺。左前方的利多里將魔杖錘舉在腰下飛奔。
「不想被之前嘴就很毒的吉吉那這麼說。」
追蹤的我吞了口口水。拉奇兄弟之所以必須要找一個寬敞的地方,就是因爲他們要放這個全方位絕對命中咒式。不管是用次元咒式反射還是用繃帶創造替身都是毫無意義的,阿薩琉璃也無法阻止概率向命中自己的事象收束。
「從原理來說,這個咒式絕對會命中。」
「然後讓概率收束。」
面對對面的風,耶斯帕左右手提着九頭龍劍前進。吉吉那擔着屠龍刀,從耶斯帕的身旁經過。
站在大地上的阿薩琉璃被白霧包裹。數千把刀全方位漂浮在空中,刀尖一齊指向阿薩琉璃。不管盯着哪一把都會忽略其他的,真是奇妙的刀。
阿薩琉璃進軍過來。
「那個笨蛋」
我後退,轉身奔跑起來。垂着左腕,疼得要死地奔跑着。
雖然不知道「宙界之瞳」到底是什麼,但那肯定沒有重要到讓同伴們拼上性命。我忍受着劇痛,給腹部注入力量。
「不久沒見,拉奇家的嘴巴也變毒了啊。」
耶斯帕的嘴角刻着微笑,舉起雙劍。吉吉那擔着屠龍刀走上前去。
「打倒從後方迫近的阿薩琉璃,做不到的話也要爭取到會談成立的時間。」
我對他展示自己右手的紅色戒指。阿薩琉璃擊飛耶斯帕,之後雙眼捕捉到了我。
球狀的手腳、身體和全身繃帶收縮,最後在指尖收緊,阿薩琉璃細長的身體出現。咒式刀落在地上,發出量子散亂的藍光。
阿薩琉璃張着雙臂走了過來。
阿薩琉璃旋轉手腕,把斧頭與大錘叩向大地。在他試圖發動琉璃壺的同時,蘭多庫人兄弟放開武器向背後飛去。伸出的手臂和腳腕被捲了進去,化作紅色的血霧飛濺。
「後退,後退!」
「喂——,蠢貨阿薩琉璃。」
我環顧四周,在橋上前進。握緊右手,感到了戒指的觸感。
機劍士和劍舞士走向血肉鋼鐵與咒式的漩渦。虛法士貝爾德力特在一旁跳躍着。我和梅肯克勞德等人也追了上去。
曾站在大坑上的阿拉巴烏與米格斯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大哥,大姐就拜託你了。」
我的腳也在流血中後退。雖然受了重傷,但我的膝蓋不能彎。
「所以說喲,爲什麼你們的腦子這麼蠢?」
我也與阿薩琉璃逐漸縮短距離。極強的惡寒。前方夏吉列船隊船員整個化作血霧。不是前方,琉璃壺是一邊翻轉着地面從腳底出現、試圖翻轉一切的。
阿薩琉璃拖着繃帶的尾巴飛向後方,躲開了刀刃。
五重塔聳立在前方。
德琉辛踏出的左腳碰到琉璃壺,瞬間化作血霧。
所有人一起突擊向阿薩琉璃。就算琉璃壺咒式飛來,只要有一個人的刀能擊中就好,現在只剩這種稱不上計策的計策了。
怒號。吉吉那與耶斯帕突擊過去。受傷的提塞恩與梅肯克勞德也揮動刀刃。夏吉列放出船錨。阿薩琉璃似乎很愉快地揮舞手腳,擊飛前衛們,反射咒式。
利普金的魔杖斧被阿薩琉璃右手擋住,利多里的魔杖錘則被阿薩琉璃左手擋住。蘭多庫人兄弟怒吼着發動咒式,兩人粗壯的手臂到雙肩、背肌隆起,大腿到小腿的肌肉逐漸變粗。
刀刃從阿薩琉璃的後背貫穿中心,刀刃從胸口穿出。之後右胸、左胸、右側腹、左腹部、胸口與重要臟器全部被貫穿,是完全的致命傷。埋起來的頭部上,後腦勺、頭部左側和額頭也仔細地被三把刀貫通。
兩人合力的力量超越了吉吉那,阿薩琉璃的雙膝沉下。
左側爆炸,桃色與綠色的觀音像倒下、在屋檐前崩塌。粉塵吹到了道路上。
痛覺來了。左手和左膝的痛苦讓我的腳節節後退。血液噴出,在地板上描繪着句號。血止不住。
我把巨漢般的女人推向一旁。琉璃色迅速上升。從反射咒式的軌道來看,不管怎麼考慮都會把我的上半身捲進去。就算貝爾德力特像之前那樣使用量子透過,也唯獨對次元咒式也通用。死。
「那麼,殺了所有人得到戒指吧。」
「耶斯帕,不要礙手礙腳。」
吉吉那與耶斯帕兩名超級劍士從行走變爲飛奔,與走過來的阿薩琉璃進入激烈交鋒。屠龍刀的重量級斬擊化作銀色的彗星,九頭龍劍從多個方向刺出,化作鋼鐵流星羣。阿薩琉璃用左右手接住刀,彈開、迴避,向一旁奔跑。
「雖然你很想要『宙界之瞳』,但我現在絕對不會當你得手的,蠢貨阿薩琉璃~~~~~~~」
腳下是玉砂。四面是被瓦檐的建築物包圍的廣場。四面都有路。我們衝入廣場,在最深處的道路前轉過身。
「就算有次元咒式,在直到刺中的瞬間位置都只是概率的刀面前也是無意義的。」
貝爾德力特揮下魔杖劍。刃雲消失了,概率收束。
阿薩琉璃繃帶間的嘴巴垂下鮮紅的舌頭。
「給我去死!!!」
曾經是阿拉巴烏和米格斯的碎片散落在大坑周圍。血、肉、骨骼的碎片。內臟灑落在周圍。剛剛我臉頰上的熱度原來是來自兩位前軍人血、肉、骨頭與內臟的碎片。
「怎麼能讓你得逞!」
貝爾德力特一邊追逐白霧一邊喊叫。阿薩琉璃就算啓動次元咒式,也只能反射劍的幻影。周圍追蹤阿薩琉璃的雲帶着數量驚人的刀刃。
阿拉巴烏與米格斯從後方把我拉了過去,兩人代我留在了那裏。
貝爾德力特笑道,阿薩琉璃砸了咂嘴繼續逃竄。
兩人拖着血尾倒下,吉吉那用雙臂接住了他們,瞬間丟向後方。德爾頓接住兩人,抱着兩人奔跑起來。透庫羅洛在與德爾頓並肩奔跑,兩人全力發動治療咒式。
阿薩琉璃不滿地說,琉璃壺懸浮在他的指尖。
「既然你們之前攻擊過本大爺的腳下,那本大爺還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
我們也向後方撤退。拉奇兄弟的密策被擊破、甘谷德拉姆與魯夫格爾這兩個不確定的戰鬥力消失之後,我們的勝算也隨之完全消失了。
逐漸沉下的阿薩琉璃的腳停下了。
聲音從空中傳來。阿薩琉璃一邊用左手操縱繃帶刀上升一邊抬頭望去,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聽到阿薩琉璃的挑釁,我們繼續後退。
「如果你這麼相想死,那本大爺可必須要快點實現你的願望啊。」
我一動不動,咒式被擊破的貝爾德力特也僵住了。推測出第一次見到的咒式的原理並與之對抗,到這一步爲止我也可能做到,而且經常這麼做。
「糟了」
「不稍微陷入苦戰的勝利可沒有成就感啊。再更多地竭盡全力,多設置點小聰明的計策和卑鄙的陷阱啊。本大爺醬會用滿溢的人類愛和友情打飛它們的啦~」
分析虛法士的咒式,恐怕是操作表示刀刃位置的變量r存在的絕對概率的數式,將概率密度提升到1以上,讓刀以無限接近可能的狀態存在。
我們的鶴翼陣夾擊走過來的阿薩琉璃。阿薩琉璃直線朝左翼的我衝過來。梅肯克勞德的水流刀和提塞恩的數列刀交叉殺到。阿薩琉璃就像沒有關節一樣翻轉上身,膝蓋疊起在地板上滑動起來躲避攻擊。之後只靠膝蓋的回彈力飛起躲開師弟旋轉放出的下段斬。阿薩琉璃彈開阿拉巴烏和米格斯的魔杖劍與魔杖槍,繼續前進。
被丟出去的我在背後翻滾着着地。臉頰感到一絲溫熱。我向前伸出的左手手指爆裂。伸出左手腕與手肘、右腳,我的身體終於停了下來。我的左腳腳尖也被擊飛了,噴出鮮血。靴子前端露出了白骨。痛覺還沒傳過來。
阿薩琉璃揮起右手,發動琉璃壺。耶斯帕退了下來。
「但,雖然保證絕對能命中,但讓對手立即死亡或受到致命傷的概率就不能保證了。」
貝爾德力特想要衝上前去,但被耶斯帕阻止了。弟弟咬住嘴脣後退。
我望着死鬥還在繼續的戰場,舉起右手和手中的魔杖劍。
「現在正是決勝的時候!」
阿薩琉璃右手接住吉吉那從左側揮下的刀刃,用左拳反擊。吉吉那的銀髮散落,身體向下潛去,阿薩琉璃用包着繃帶的右膝迎擊。吉吉那雪白的下顎向後仰去,阿薩琉璃的膝擊變爲踢擊瞄準了吉吉那的下顎。劍舞士防禦住突然揮出的左腕,裝甲粉碎、左腕折斷,血肉散落。雖然吉吉那避免被阿薩琉璃直接擊中下顎,但還是也受了重傷。
夏吉列巨大的船錨從正面迎擊。阿薩琉璃左手擊開船錨,朝背後投去。握着鎖鏈的夏吉列也被拉了過去。
這樣一來,兩人的死就毫無意義了。
比起自己的傷勢,兩人的死更加沉重。他們死的太過簡單了。追隨德琉辛的兩名軍人死去了,甚至連他們最後的話語也簡單過頭了。
「首先,只能用我的『宙界之瞳』做誘餌了。」
光、琉璃壺從坑底浮上。
阿拉巴烏與米格斯是爲了救我才留在那裏,瞬間死亡。斯坦茲也一樣。爲什麼同伴們要救我?
哈歐爾的士兵與進攻性咒式士們帶着意義不明的表情,並排着追逐霧氣和阿薩琉璃。我也沒有放出追擊,只是追逐阿薩琉璃奔跑着。
我說道,周圍的進攻性咒式士們也握緊武器、舉起盾牌。
阿薩琉璃一瞬間就看穿了我挑釁的目的。
「你萌,在稍微給我努力一點喲。跟太弱的笨蛋做對手,看起來像是本大爺醬在欺負弱小呢~」
左右分離的塔劇烈地撞擊在地面上,崩塌。巨響和粉塵吹向阿薩琉璃。
前線核心德琉辛也舉起魔杖刀,朝後方退去。見多了戰友的死亡的德琉辛沒有繼續衝上去,而是試圖重建崩塌的展現,庇護着倒下的同伴站起來,不斷後退。
突然,塔頂翻轉了。屋檐翻轉,瓦片碎裂,牆壁開洞,木柱翻轉。四樓的屋檐到三層、二層、一層,五層塔被分開了。巨大的建築物向左右兩側崩塌,一個人影在碎片下行走。
吉吉那與耶斯帕,梅肯克勞德與夏吉列等人奮勇奮戰,失去兩名部下的德琉辛拼命試圖重建中盤,但是戰線已經崩潰了。在停止猛攻的瞬間,只會因爲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而出現更多死者。
「你這,歪門邪道!!!」
阿薩琉璃朝我前進過來。試圖阻止他的提塞恩和梅肯克勞德都隨着血霧被彈飛。因爲魔人的眼睛裏只有我,所以他們沒有受到瞬間致命的重傷。奪取「宙界之瞳」纔是阿薩琉璃的目的,戰鬥對他來說只是小事。
但是,從數法系抽象的、難以辨認的咒式的絕對命中法則中找出防禦中彈處這一解決方法,思考與咒式應用的速度都太過迅速了。
阿薩琉璃一邊悠閒地前進,一邊對我們嘆息道。
「吉吉那纔是,典型的強敵風格的臺詞。如果阿薩琉璃馬上死掉翼將出現空位,你要加入翼將嗎?」
「拉奇家的祕咒,數法量子系第七階位『東雲千本劍槍刑獄』是概率的刀」
「那個,真是今天最好笑的笑話。」
阿薩琉璃繼續前進,他已經勢不可擋了。
吉吉那的話語追了過來。管他呢。現在只剩這招了。
我在奇妙的神像間奔跑,破壞的風暴從背後襲來。我跳起來避開成羣的繃帶刀,着地,繼續奔跑,拐過一個彎全力狂奔。左側的牆壁被捲入琉璃壺中,翻轉。
雖然不知道「宙界之瞳」有多強,但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唯獨沒有從右側襲擊我。
前方是第九十八區域,杜阿利・沃•烏夫夢想的盡頭,一座牆壁映入眼簾。我飛身躍入路上的空洞裏。
我在昏暗的道路上奔跑。總之,先把阿薩琉璃從同伴們身旁引開。
我一邊奔跑,一邊用治療咒符對左手指與左腳前掌進行簡單的治療。雖然劇烈的疼痛還留在身體裏,但總之先在路上奔跑。
背後傳來一聲巨響。我邊跑邊回過頭,道路劇烈地崩塌。裝甲板和水泥被翻轉,阿薩琉璃從中走了出來。
阿薩琉璃的目標只有我,或者「宙界之瞳」。只有用我自己當做誘餌引開阿薩琉璃來拯救同伴們這一種手段了。我也不想死,但已經沒有計策了。我的目光回到前方,在路上拐彎,繼續奔跑。
一旁的牆壁破裂,血染的銀髮、高大的身軀、屠龍刀,吉吉那從牆壁中走了出來。
右側的牆壁也一樣被切斷了,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從牆上的洞穴裏現身,與我並肩奔跑。
「你們特意跑過來送命,是笨蛋嗎?」
「你能忍受讓阿薩琉璃得勝而歸嗎?」
在一旁奔跑的吉吉那一口氣說道。
「和你們纔沒關係呢。這是前翼將和翼將之間的問題。」
耶斯帕一邊說一邊疾跑,貝爾德力特也跳着跑過來。
「我只是跟着耶斯帕大哥過來的啦。」
就算理解我現在的行爲是爲了不讓我以外的其他人死去,卻還裝作不理解的三人真是大笨蛋。沒辦法,我繼續奔跑着。
我們走下道路前方通往下層的樓梯。背後傳來破壞的聲音。阿薩琉璃破壞牆角抄近道追了過來,粉碎着大樓梯着地,與走下樓梯的我們平行奔跑。看來我成功把阿薩琉璃從同伴們那裏引開了。
「留下你的命和命運之輪。」
吉吉那的屠龍刀與耶斯帕的九頭龍爪劍彈開飛過來的超纖維繃帶暴風。處在雙方中間的樓梯扶手化作金屬之塵,在背後奔跑的我舉起左手防禦碎片。貝爾德力特飛翔,在樓梯下着地。
提塞恩在地上翻滾。雖然在把魔杖長刀刺在地上穩住了身形,但渾身已經染滿了鮮血。
屈身的我在地板不遠處發現了一個驅動裝置。
阿薩琉璃揮下手腕,一口氣擊飛數人。這次是皮莉卡婭被打飛了,我用左手接住了她。
「但是,不一定能擊中阿薩琉璃。」
我用死亡能拯救的只有在場同伴們的性命,想盡一切辦法不讓阿薩琉璃得到「宙界之瞳」也是必須的。
前方是一個空間,地板下的地板上也堆着車輛。左側還有其他的地板,車輛的身姿上下相連。
我穿過立體停車場上方的出入口,進入車道。滾動着,一個影子落在大地上。我和貝爾德力特踢了一腳地板向上躍起。
阿薩琉璃只用一隻右腳站在眼前傾斜的地板上,對退後的兩名劍士舉起雙手襲擊過去。我的魔杖劍中放出標槍,切斷阿薩琉璃背後的金屬柱,傾斜恢復了正常。被兩根柱子支撐的地板變得不穩定,開始前後搖晃。
貝爾德力特衝上前去放出斬擊,阿薩琉璃用右手接住、扭轉身形。魔人飛過虛法士在着地的同時放出的水面斬,踢擊向我迫近。我向一旁旋轉半圈,阿薩琉璃的腳後跟粉碎了一旁的牆壁。
我的膝蓋動了,也向前踏出一步。腹部被咒符塞住的傷口又開裂了,鮮血流淌到腰間。
四人向拐角逃竄。阿薩琉璃也用次元咒式打破牆壁轉換方向,追了過來。
阿薩琉璃旋轉起來,在踢擊和繃帶的波濤中,我們無處可逃。吉吉那與耶斯帕用刀防住,貝爾德力特則使用量子透過迴避。我沒有後退,而是走上前去,越過一擊致命的踢擊和刀刃在地板上奔跑,在地板末端踢了一腳一躍而起。下方是連綿不斷的黑暗。
「那是因爲」
「但是,到底怎麼樣才能阻止阿薩琉璃。」
「我知道。事務所的大家都知道。」
阿薩琉璃在彈回去的繃帶刀下衝了過來。我後退躲開彈起的右踢擊,抬起的腳向下追了過來。我和貝爾德力特的魔杖劍交叉接住落下的腳後跟,好沉重的一擊。我的背後被推向道路的牆壁,狠狠地撞在上面。牆壁破碎。
「哎哎哎哎哎哎??」
耶斯帕和碎片一起落向地面的時候,阿薩琉璃開始前進。不管是吉吉那還是耶斯帕都無法阻止魔人的步伐了。
我本以爲牆壁上的窗戶通往二樓或三樓,沒想到一直通向大地,大概有十層樓高。前方的建築物映入眼簾。我被重力牽引着,尾骨底部湧上一股惡寒。
「只有一個了。」
「但是,還是要殺~」
我拔出刺進牆壁的魔杖劍,猛踢一腳牆壁。阿薩琉璃與吉吉那、追擊過來的耶斯帕一邊劍戟相交一邊落在了我剛剛所在的地方。
梅肯克勞德即使失去了右腳依舊用魔杖劍撐着身體,放出水流刀掩護同伴。之前一直在安全範圍裏戰鬥的皮莉卡婭現在也在拼上性命與阿薩琉璃對峙。德琉辛失去了兩名部下,側腹大量流血,依舊在揮舞魔杖薙刀。
就算四個人的配合驚人的巧妙,甚至連碰到阿薩琉璃都難。
上方傳來一聲巨響。我一邊下落一邊抬頭望去,另一面牆被打破了,繃帶與銀黑兩位劍射向空中。拳頭與繃帶、屠龍刀與踢擊相交,阿薩琉璃與吉吉那也迅速下落。
我只能實話實說。
「全滅只是時間問題。」
阿薩琉璃落下的腳後跟粉碎了我們之前呆的路面。之後是鐵球的追擊。我和貝爾德力特再次跳着後退。追擊過來的繃帶羣被左右兩側的九頭龍牙劍和屠龍刀彈開。
我一邊下落,一邊向前方的牆壁刺出魔杖劍,腳踩了上去。我一邊用刀刃減速一邊在牆面上降落。
在亂舞的繃帶間,唯一的退路就是室內了。我衝了進去,突然出現一輛古老的車鎮座在前方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我已經無法停止,踢了一腳車前蓋向車頂飛去,轉身。
我感到毛骨悚然,同時跳上了對面的地板。我在停着的車輛上絆了一跤,朝一旁翻滾。阿薩琉璃的追擊擊碎了車。魔人在金屬與樹脂的碎片中旋轉,左右手擋住空中的吉吉那和耶斯帕的一擊,同時用腳彈開腳下貝爾德力特的刀刃。
「因爲我們是進攻性咒式士啊。」
我咬緊了牙關。
「你們幹得不錯嘛。」
裏克利安伸出顫抖的左手,握住束縛着染血上衣的皮帶。顫抖的手指解開了皮帶,露出包裹在襯衣中微微的隆起。
「那什麼啊。」
但是,左腳上的腳鐐和連接在上面的鐵球追擊了過來,兩人被撞飛,撞在了我身上。三人在立體停車場的地板上被擊飛。貝爾德力特立即換向能接住空中的我的方向。兩人沒有撞在立體停車場的牆壁上,而是落在牆壁一旁的道路上,在瀝青路面上滾動。
我刺出魔杖劍放出標槍咒式,僅僅爲了不讓阿薩琉璃使用次元咒式。阿薩琉璃一邊與三名攻性咒式士刃拳相交,一邊在車內脖子一歪躲開標槍。這麼近的距離都無法擊中,怪物過頭了。
我懷中的皮莉卡婭渾身沒有一處地方不被鮮血濡溼,外表悽慘。她將魔杖劍擋在身前,防住了阿薩琉璃強大腕力的一擊,但也僅僅是沒有立即死掉而已。她斷裂的肋骨刺出衣服,我趕緊爲她貼上治療咒符,防止她馬上死去。
前方,吉吉那與夏吉列、翼將們在阿薩琉璃周圍拼命地戰鬥着。吉吉那全身連續發動治療咒式,耶斯帕的裝甲碎裂、渾身是血,甚至連使用量子透過的貝爾德力特也已經受了重傷。夏吉列船長失去了左手,馬利奧魯德老爺子也受傷了。
粉碎的車身內部,三人的刀和繃帶、手腳陸續放出攻擊。碎片間,我在車頂上向一側翻滾逃走。在四面有金屬柱支撐的地板上着地。
「爲什麼。」
我用咒符按住腹部的傷口。
我明白。無論是犧牲誰去換取生存,同伴們都不允許。就像我不曾允許他們這樣做一樣,他們也不允許我這樣做。
吉吉那不斷刺出屠龍刀,耶斯帕對潛入下方的阿薩琉璃用力地揮下魔杖劍,貝爾德力特通過量子透過襲來。幾人在狹窄的場所進入了接近戰。
我抓住裏克利安的肩膀,把她丟向後方。莫雷迪娜接住了她,帶着她退了下去。裏克利安因爲自己的變裝毫無意義受到了衝擊,但現在可不是聽人自我告白的時候。
哈歐爾王族派的生存者的盾列也崩潰了。老將基賽格吐着鮮血揮舞着魔杖槍,金納拉也在流血中奔跑。
「只是親一下季薇還不會生氣。如果做過頭了就算現在活下來了,以後我也會死啊。」
隨着齒輪的轉動地板開始下沉,擋住了阿薩琉璃追擊吉吉那的腳步。驅動聲在黑暗中響起,載着我們的右側地板也開始下沉,左側的地板則開始上升。
阿薩琉璃的右前踢朝我伸來。我跳向後方迴避,但腳尖的繃帶伸長了。背後是牆壁我抓住車用升降機四角的金屬柱,以腳爲支點將身體探出外面的空間。繃帶刺中立體停車場的牆壁,將其切斷。
「甚至連智慧、勇氣和策略對阿薩琉璃都不起作用。」
五人衝入了立體停車場,是個沒有退路的、最糟糕的地方。
看到我能自己站起來之後,裏克利安也向前踏出一步,舉起魔杖短劍,衝向了戰場。
我從洗臉池和小便器旁經過,逃入一間小房間裏。我剛低下頭,琉璃壺就將我頭頂上的窗戶和牆壁一起粉碎。我尋找着逃跑的路,衝入瓦礫下的洞穴裏。
四人在建築物間道路的頂棚上激烈戰鬥。老朽的樹脂頂棚破碎。我與吉吉那、耶斯帕與貝爾德力特先後和碎片一同在空中迴廊中着地。
剩下只有些稱不上計策的東西,只是在依賴偶然而已。
裏克利安從我的懷裏抬頭望着我,鮮血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來。
德爾頓支撐着重傷的利普金與利多里,三人在阿薩琉璃的周圍豎起牆壁。透庫羅洛拼命地治療着倒下的人們。甚至連後衛莫雷迪娜都全身是傷,跪在地上放出雷擊。
吉吉那和耶斯帕從我們上空飛了過來,在地上着地。道路向阿薩琉璃崩塌,他立即舉起右手擋住自己。
裏克利安被阿薩琉璃的繃帶掠過,再次被擊飛。我伸出左手接住他纖細的身軀。我忍受着指尖傷口的跳動和手腕幾乎折斷的痛感,把裏克利安拉了回來。我懷中的裏克利安激烈地喘息着,已經陷入瀕死的狀態。
吉吉那的屠龍刀與耶斯帕的九頭龍劍防禦着繃帶和拳頭,逐漸後退。如果雙方的距離太遠,次元咒式就來了。我和貝爾德力特也一邊後退、從劍刃之間穿過,一邊彈開繃帶。牆壁擋住了我們的退路。
阿薩琉璃致命的咒式、刀刃和次元咒式的反射能力。繃帶與強大的腕力掃開前衛們。還有夏吉列船隊的幾名成員被捲入次元咒式中,瞬間死亡。夏吉列大喊起來,放出船錨,但也被阿薩琉璃用單手彈開了。
裏克利安說不出話來。視線前方,揮動魔杖劍的梅肯克勞德的肩頭被撕裂、揮動數列刀的提塞恩左手被擊飛。德琉辛的腹部噴出內臟,還一邊揮動魔杖薙刀。喵倫的背後被切開,卻依然在大地上奔跑。羅羅利斯的盾已經粉碎,從胸口到肩頭都流着鮮血,卻依然舉着自己的槍。達魯卡茲吐着血揮動雙斧。生存者們投身入這場絕望的戰役。
阿薩琉璃踩上耶斯帕,躲開貝爾德力特奇襲的刀刃和隨後的踢擊。吉吉那狠狠地撞上牆壁,好不容易落在地上。魔人迅速朝吉吉那衝去。
對劍士們拳打腳踢的阿薩琉璃背後的牆壁爆炸了。
那是在學校、在職場、在家庭、在路邊、在戰場,在人與人之間誕生的東西。那是我和吉吉那從吉奧盧那裏繼承的東西,那也是我和吉吉那傳遞給他們的東西。
阿薩琉璃迅速在中央停下腳步,開始旋轉。踢出一腳,帶着重低音接住吉吉那與耶斯帕重合的劍。
一雙手扶住了我由於搖晃而負傷的身體。雖然裏克利安也受了傷,但還是拼命用雙手按住我的傷口。
以爆炸聲爲背景音,皮莉卡婭凝視着我的雙眼是認真的。恐怕那是個會讓她拼上命的計策。
「戰鬥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不是嗎?」
刀刃間,毛皮沾染了血污的喵倫跳了起來。羅羅利斯通過突擊脫離了戰場,他的魔杖槍和盾都已經摺斷了。達魯卡茲的雙斧也已經碎裂。
「爲什麼」
阿薩琉璃揮動左腕,把吉吉那狠狠打進牆壁裏。牆壁粉碎,吉吉那飛了出去。魔人一邊閃開耶斯帕的突刺,將右臂從下揮上。用左側的劍擋住攻擊的機劍士被砸進了天花板裏。
「其實我,是女人,爲了加入事務所才撒了謊……」
阿薩琉璃伴隨着瓦礫在路面上着地。吉吉那與耶斯帕、貝爾德力特一着地就馬上衝向阿薩琉璃。我按着腹部着地,向一側翻滾躲開繃帶刀羣。雖然沒有傷到內臟,但還是痛的厲害。
「你,現在還說這種話!」
向來時的牆壁飛去的我被向下拉去。下落中的阿薩琉璃伸長繃帶,貫穿了我的衣角之後旋轉。繃帶打了個結,把我向下拖去。被重力拉扯的恐懼。
我站了起來,但疼痛和出血讓我的意識變得遙遠,左腳向背後退了一步。雖然我掙扎着想要恢復戰鬥姿態,但我的左膝卻跪了下去。嗚哎,被次元咒式削開的傷口越過咒符碰到地面了,好痛。
隨着一陣白煙,梅肯克勞德與提塞恩從牆上的洞穴裏走了出來。德琉辛、皮莉卡婭、喵倫,還有達魯卡茲和羅洛里斯奔跑過來。
阿薩琉璃強有力的手腕。放出的繃帶暴風被劍舞士和機劍士彈開。偏離軌道的刀刃命中支撐地板的四根金屬柱之一,將其切斷。地板瞬間向前方傾斜。汽車的碎片滑了下去,吉吉那和耶斯帕跳起越過碎片。碎片從傾斜的地板上下落,掉到了下方的車輛和地板上。
我以柱爲圓心旋轉、着地,同時從魔杖劍中放出標槍。阿薩琉璃扭動上半身躲開標槍,一邊擋住吉吉那也耶斯帕的劍。貝爾德力特的踢擊也被他左手旋轉彈開了。
「什麼爲什麼……」
抬頭望着我的皮莉卡婭喘着粗氣,呼吸裏帶着血的腥氣。這是內臟中流出的血逆流進氣管和食道了。即使是前米魯梅翁事務所出身的十二階梯咒式士,與阿薩琉璃作對也陷入了瀕死的狀態。
視線前方,吉吉那等人和耶斯帕等人和阿薩琉璃的死鬥仍在繼續。
阿薩琉璃、吉吉那與耶斯帕、貝爾德力特也一邊對付繃帶一邊飛進室內,狠狠地撞在車上。樹脂車窗碎裂,車身正面受到衝擊被壓縮。
「嘉由斯先生,到了這個時候,我有句話想說。那個……」裏克利安的話語含糊起來,「其實我,有個祕密。」
我凝視着前方回答道。
「那,如果我的計劃能成功的話」阿薩琉璃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脣上,「前輩,可以抱我嗎?」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屋頂上連接着船內的上層。在我望着屋頂的時候阿薩琉璃開始發動次元咒式。隨着一聲怒吼,吉吉那和耶斯帕擋住左右兩側的急襲。貝爾德力特刺出魔杖劍,刀刃與繃帶互相纏繞,撞在建築物一樓的金屬大門上。大門瞬間粉碎。
聽到皮莉卡婭的話,從一旁走出的裏克利安舉着魔杖短劍、跪在地上。她也已經到極限了。
而且,夏吉列船長和馬利奧魯德輪機長和船員們也走了出來。哈歐爾親衛隊長基賽格和金納拉也握着魔杖槍朝這邊前進。
我一邊用魔杖劍發動「雷霆鞭」,一邊向前衝去。剛一刺中內側的驅動裝置,裝置上就冒出紫電。隨着電壓上升,大廳中出現了齒輪轉動的聲音。沉睡了四十年以上的立體停車場啓動了。
「謝謝……」
吉吉那的屠龍刀擋住阿薩琉璃伸向我的踢擊。迴旋的手腕擊打在吉吉那的胸口上,吉吉那的身體粉碎車身飛了出去。我屈身迴避阿薩琉璃放出的繃帶刀。耶斯帕擋住豎起刀刃的繃帶,火花四散。
「嘉由斯前輩、你還有、平時那種、逆轉的密策嗎?」
裏克利安跑向戰鬥的煙塵,再次加入血肉橫飛的戰列中。
「只是親一下可以。」
阿薩琉璃在碎片雨中前後揮動雙臂,發動了比空中迴廊還寬的巨大琉璃壺。牆壁和地板被翻轉,破裂。道路從根部開始崩塌,我們再次開始下落。我的腹部受到衝擊,落下途中,右側牆壁上刺出的鐵管撕裂了我的右側腹。這是何等的倒黴。
所有人都整好隊列,握着魔杖劍、抱着魔杖槍、舉着盾牌,跟在吉吉那、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身後突擊過去。
站在車輛碎片中的阿薩琉璃露出了微笑。我和吉吉那、耶斯帕、貝爾德力特不是各自爲站,而是彼此配合。
隨着碎片和疼痛,我在牆壁前的道路上翻滾。貝爾德力特似乎通過量子透過穿過了攻擊,所以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明明我是爲了引開阿薩琉璃,爲什麼吉吉那和翼將們、還有你們也跟過來了?」
青年凝望着前方。
「我就答應這個妥協方案吧。反正要從第一部開始,嘛。」
皮莉卡婭微笑着把手放在我的胸口,推開了我。她在爆炸聲中伸直顫抖的膝蓋,雙手交叉伸出。
「之後再一步步讓自己懷孕,就能和前妻五五開了。」
皮莉卡婭左右歪了歪脖子,說出了恐怖的事情。裏克利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已經做好了拼上性命的準備。皮莉卡婭轉過臉去,視線朝跪在一旁的羅洛里斯看去。
「你之前是騎士吧,好像跑的很快嘛。」
前騎士點了點頭,扔下碎裂的盾,用魔杖槍做柺杖直起了膝蓋。防禦之類已經毫無意義了。之後皮莉卡婭的目光捕捉到了在前方奔跑的德琉辛。
「德琉辛婆婆,能幫我爭取點時間嗎?0.1秒就好。」
「敢叫我婆婆還能活下來的雖然有一個人,但我之後會殺了你。」
血染的德琉辛揮舞魔杖薙刀,停下了,從上臂肱二頭肌到肩頭的三角肌隆起。中年女性的側臉上露出了冷酷的殺意。
「0.1秒嗎?」
德琉辛自言自語。
「對手是阿薩琉璃的話,就算讓他停止0.1秒也必須拼上性命。真的0.1秒就行嗎?再多的話不管怎麼樣都做不到了。」
德琉辛再次確認。皮莉卡婭小幅度地拉動下顎,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上了,利普金、利多里。全力掩護我!」
重傷的利普金和利多里在阿薩琉璃面前創造出防護壁,瞬間就被次元咒式粉碎。德琉辛面朝戰場,拖着魔杖薙刀開始狂奔起來。周圍的喵倫與達魯卡茲、哈歐爾王族派的倖存者也追隨在女傑背後。
吉吉那與耶斯帕被擊飛,德琉辛等人躍向上空。出現在空中的琉璃壺將親衛隊員連同鎧甲一起擊破。
德琉辛在血肉之雨下縮起脊背,背後的頭髮與裝甲被次元咒式翻轉。她拖曳着鮮血的尾巴落在地上。
「這就是女人的」
德琉辛在低空姿勢下疾馳,把魔杖薙刀舉過頭頂。力量注入粗壯的手臂中,手臂隆起地更加雄壯了。
「全神貫注!」
着地的吉吉那用屠龍刀當做盾牌擋住羣刃,一邊強行衝上前去一邊揮出右踢擊。在他用一隻左手從地上跳起迴避攻擊的同時,繃帶從阿薩琉璃身上亂射出來。
「啊啊,眼終於不暈了。」
我知道,對我們來說,好機會恐怕只會出現這一次。
強行和阿薩琉璃撞頭的吉吉那額頭皮膚破裂,血從秀麗的鼻樑流到了下巴。
金屬碰撞聲與巨響。我轉過臉去。
右側三枚,左側三枚。一同八枚反射咒式展開,完全封死了縫隙。
「這樣就好。」
機劍士的刀刃追向後退的阿薩琉璃,向上一揮,切斷了他的右手肘。血被切斷的右手、右臂在空中飛舞,前方的阿薩琉璃露出了震驚的眼神。
皮莉卡婭在空中飛舞。我明白她的目標,但太過無謀了。
搬運皮莉卡婭的喵倫也力盡倒下了。透庫羅洛穿過炮火及時趕到,全力展開生體生成系第六階位「四印環天使萬快」咒式。四種轉錄因子生成的多功能幹細胞開始修補皮莉卡婭的內臟與大腦和喵倫的傷口。這是場時間的勝負,究竟是皮莉卡婭的生命流逝的速度更快,還是咒式醫生治療的速度更快呢?
死鬥前方,彈跳的喵倫因爲流血滑了一跤,又站了起來。
繃帶羣刺入握着屠龍刀的左手和左臂,帶着鮮血從手腕與手臂的另一側穿出。
阿薩琉璃的雙眼中露出極強的疑問。皮莉卡婭的咒式在他身上引發了不可思議國症候羣。咒式作用了怪人的神經中樞,世界忽大忽小、忽近忽遠。甚至連身體的觸覺和感覺都變異了,應該會覺得自己的手腳一會大一會小。
「你爲什麼衝要到前面……」
在阿薩琉璃面帶笑容開始行走的瞬間,貝爾德力特從他背後的牆壁中現身,右手向前一揮,同時耶斯帕從大地中鑽了出來並快速飛翔。彷彿子彈般迫近阿薩琉璃的機劍士用左手的九頭龍爪劍發動咒式。
「因爲現在阿薩琉璃沒法瞄準我右手的『宙界之瞳』。」
皮莉卡婭伸出的右臂消失,帶着鮮血被切斷了。阿薩琉璃看穿了她右手的危險性,精確地將其排除了。這是何等的戰鬥判斷力。
但是,從亞喵人的懷裏滑落的皮莉卡婭左手依舊握着魔杖劍,刀鋒帶着咒式組成式。在瀕死的狀態下,她依舊在組成着感覺混亂咒式。
還有就是耶斯帕使用的正統劍術。一招一式彼此相連,不給阿薩琉璃格擋和反擊的機會。問題是,這樣的超級咒式與肌肉力量強化、速度上升這兩個咒式同時發動,對耶斯帕的負擔實在太大了。因爲和皮莉卡婭的感覺操縱咒式一樣勉強,所以只能一口氣解決對手了。
連接在一起的八枚琉璃壺從左到右緩慢地旋轉。圓軌道迫近我們。所有人忍受着傷勢,緊急向四周撤退。
「讓我稍微認真了點。」
但是,全方位的攻擊都被反射給了進攻性咒式士們。提塞恩的肩頭被梅肯克勞德的流水貫穿,德爾頓的腹部被紅色的數式貫穿,熔岩擊飛羅洛里斯的腳。標槍讓莫雷迪娜的右肩彈起,雷擊貫穿了德琉辛。
阿薩琉璃轉過身來,試圖追擊負傷者,但右膝卻跪在了地上。
「嗚啊」
完全是次特攻。但是,只有捨棄性命的特攻才能讓阿薩琉璃沒有使用次元咒式的時間。
站在前方的阿薩琉璃前後兩個方位都漂浮着琉璃壺。
阿薩琉璃右腕一揮,放出繃帶。耶斯帕的九頭龍牙劍分裂成九把,迎擊繃帶。火花與金屬撞擊聲散落。
繃帶刀之間,皮莉卡婭的頭髮和鮮血四散。她的右腳被擊飛,在背後奔跑着撤退的羅洛里斯的左腳也被切斷、整個人滾倒在地上。
「這是多硬的頭啊。」
後退的吉吉那的左腕被追擊過來的反射咒式碰到、破裂。吉吉那用一隻左腳向後方跳躍。夏吉列用鐵鏈纏住劍舞士的身軀,迅速把他拉開了。落下的琉璃壺將地板翻轉成了半球形。
我的肩膀也被德琉辛的標槍貫穿了,在衝擊下後退。夏吉列中了我的爆炸咒式,鐵片刺入他的臉部和胸口,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不管是全神貫注還是特攻,對本大爺醬都不管用啊。」
阿薩琉璃用手接住逼近的吉吉那的屠龍刀,向後方跳去。他無法順利地着地,膝蓋跪在了地上,同時受到耶斯帕和貝爾德力特的猛攻。雖然他用手腳彈開了翼將們的攻擊,但還是被夏吉列的鐵錨擊中了左肩。阿薩琉璃向後方飛去。我們的攻擊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擊中了。
阿薩琉璃在劇痛中說道。
被固定的雙劍刀身發動煉成咒式,左右各九把、共計十八把刀切碎阿薩琉璃的手指和手腕的防禦,擊中了魔人全身、貫通,從他的背後刺出。
但是,我們當然不能悠閒地看着。我們已經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包圍了魔人,魔杖槍與魔杖劍對準圓心的阿薩琉璃。
「沒關係!」
「現在是唯一的生機!」
皮莉卡婭拼上性命使出的拖住阿薩琉璃的咒式,一旦本人的意識消失就會失效。
羅洛里斯的腳後跟削着地面緊急停下。前騎士揮動手臂,直角射出皮莉卡婭。女子的右手展開了生體生成系第六階位「不可思議視建國」咒式。
沒給阿薩琉璃恢復的時間,耶斯帕翻轉刀刃,再次擊飛阿薩琉璃再生後的右手腕。在次元咒式被封印的這段時間裏,終於將作爲咒式發動裝置的手打碎了。
吉吉那的劍術和體術已經能與阿薩琉璃對等了。之前尤拉維卡表現過的空中關節技的再現,而且還更加升華了一層。而且皮莉卡婭的感覺混亂咒式在阿薩琉璃身上引起的動作異常已經在逐漸消退。
吉吉那的右小腿和大地一起被翻轉,血肉與谷歌破碎。離阿薩琉璃更近的耶斯帕腰部以下都和理想金屬一起被翻轉,鮮血噴出。
「就等這個時候呢。」
與我呼吸頻率一致的同伴們後退,爆炸咒式在阿薩琉璃的身上炸裂。在白煙的漩渦中,阿薩琉璃用繃帶防禦住了攻擊。
分離了繃帶的阿薩琉璃後退着地,吉吉那也因爲衝擊向後退去,腳後跟狠狠踩在地面上穩住了身形。左手和手臂上湧出鮮血。
「逆勢而動,會大成功的!」
「大哥!」
看出現在是唯一勝機的耶斯帕走上前方。一聲鈍響。阿薩琉璃左手抓住九頭龍牙劍的刀刃,忍耐着。之後再用右腕的骨頭接住九頭龍爪劍的斬擊,忍耐着。
耶斯帕揮舞的理想金屬刀,切斷阿薩琉璃的超纖維繃帶裝甲和支撐他怪力的強化肌肉、超高硬度骨骼甚至比切斷黏土還輕易。
但是,皮莉卡婭握在左手的魔杖劍伸出咒式組成式,連接在飛出去的右手上。飛翔的右手掠過了阿薩琉璃的右肩。瞬間,皮莉卡婭的右肩、右胸到肺部被繃帶刻下深深的傷痕,噴出血霧。
「只有現在了!」
回到戰場的吉吉那停下腳步,瞬間展開治療咒式,對手和腳進行應急治療。,刀刃般的目光凝視着前方。透庫羅洛也到了極限,但還是全力展開治療咒式。
德琉辛在鮮血中露出微笑。阿薩琉璃準備結果衆人,羅洛里斯則在他身後飛奔,背後揹着瀕死的皮莉卡婭。
我知道皮莉卡婭會犧牲自己死去,但我還是讓她去了。蓮德和斯坦茲、阿拉巴烏與米格斯犧牲自己的時候,我確實是晚了一步才注意到,但是這次我是在心裏清楚的情況下讓她去的。
我開始紡織咒式。
在周圍呼嘯的斬絲之風將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切成兩半,進攻性咒式士們用防壁和盾牌防禦,但那些薄薄的防護壁馬上被一分爲二。我用爆炸咒式吹散絲線,但四面八方這樣的絲線太多了。
兩人分開,瞬間十幾根繃帶刀就和屠龍刀再次交戰,彈開。
我慌忙回頭看去,後方的喵倫垂下了頭。一旁的透庫羅洛雖然聰明地繼續使用治療咒式,但亞喵人勇士懷中的皮莉卡婭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左手落了下去。
兩者都產生了輕微的腦震盪,動彈不得。
一旁傳來透庫羅洛的慘叫。皮莉卡婭的咒式無法保持很久,因爲她的生命已經沒多少了。
吉吉那也化作彗星突擊上去,穿過十八把刀構成的牢獄,屠龍刀擊中阿薩琉璃的胸口。同時發動肌肉力量強化咒式,屠龍刀一口氣從阿薩琉璃的背後穿出,鮮血在背後飛散。
吉吉那在空中迴旋,落在我身旁,兩人一起移動。
繃帶從阿薩琉璃的額頭上解開,傷口滲出血來。
耶斯帕的十八把刀進一步插入阿薩琉璃的身體,魔人在吉吉那的屠龍刀下全身出血,血液量超過了繃帶的吸水極限噴了出來。吉吉那把刀一直頂到根部,斬斷阿薩琉璃的心臟。
「哎呀,怎麼說,雖然很痛,但也沒到忍不了的程度。」
被切斷的絲在空中飛散。耶斯帕的刀朝阿薩琉璃失去絲線的右拳揮下。連同繃帶一同,伸出的右手被齊腕切斷。
「做到這程度還能反應過來嗎?」
「救救她,這位女性是勝過吾輩的勇士!」
金屬的實際強度只有理論強度的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但是,化學鋼成系第六階位「釿刃理適真王劍」咒式改變了金屬的龜裂形缺陷與結晶構造的缺陷,排除一切不純物質與科學活性環境下原子間結合的弱化與分子的熱振動,使金屬的強度可以達到理論強度。鉻、鈦、錫、釩、鋁組成的高抗拉β型體心晶格結晶鈦合金在咒式的作用下,將會生成世界上強度最高的刀刃。
「哎呀抱歉抱歉,你們比本大爺醬預想的要稍——微強一點啊。」
展開的絲線纏住了站在最前線的耶斯帕的裝甲、手腳、肩膀和胸口。阿薩琉璃手一拉,卻沒能切斷耶斯帕的身體。超纖維絲勒緊裝甲表面,冒出火花。
耶斯帕代替吉吉那衝上前去,揮下理想金屬刀。阿薩琉璃一看阻擋不住,便跳開了。吉吉那向前逼近阿薩琉璃放出屠龍刀,阿薩琉璃旋轉左手將屠龍刀彈開。偏移的刀刃彈了起來,撕開了阿薩琉璃的繃帶也右肩。
耶斯帕繼續前進,左右兩把刀連續攻擊。阿薩琉璃察覺到用手攻擊的危險,張開繃帶的彈幕,但卻被一根根切斷。
前方,跪在地上的阿薩琉璃已經站了起來。他應該連平衡感都沒有的,只是漸漸適應了。
上空落下一個影子。阿薩琉璃抬起左手,擋住從上空飛下的吉吉那的上段斬。吉吉那毫不介意,直接用右手抓住阿薩琉璃的左大腿,上身往右移動。吉吉那倒立着用雙腿纏住阿薩琉璃的脖子。屠龍刀與身體同時旋轉,掃向對手的左腳。
阿薩琉璃歪了歪頭。
阿薩琉璃把被捆住的耶斯帕拉向自己,向前踏出一步。既然不能斬斷他,就用強大的力量殺死他或用次元咒式扭彎他。
九把刀和九根繃帶扭動、纏繞、勒緊、互相啃咬。九把刀切斷了九根繃帶。繃帶化作纖維,變作斬絲向周圍散開。
被拉向阿薩琉璃的耶斯帕的九頭龍牙劍的刀鋒發動咒式,刀刃向纏繞自身的超纖維水平一揮,描繪出半圓形的殘光。
一瞬間,我們就陷入了崩潰狀態。
懷中的皮莉卡婭從右腕到右胸的部分消失了。一葉肺消失,露出內臟。右耳到臉頰的部分消失,大腦應該也受到了損傷。喵倫一邊奔跑,一面用咒符拼命試圖止血,但血還是溢出了咒符。亞喵人自身也受了重傷,但卻沒有停止治療、繼續後退。
梅肯克勞德高喊,前衛們從四個方向殺向阿薩琉璃。
阿薩琉璃剛抬起作爲支點的腳準備浮起來回避攻擊,吉吉那就將刀刺進地面。這次是逆向旋轉。在纏在脖子上的吉吉那的雙腿的引導下,阿薩琉璃從頭開始被砸向地面。魔人左手抓住地面,用手肘完全消去了衝擊,在倒立狀態下展開繃帶暴風。
爲了防止阿薩琉璃追擊吉吉那,咒式從四個方向發射。爆炸與雷擊、標槍和炮彈、火焰。
貝爾德力特從一旁飛過來,抓住耶斯帕的上半身。虛法士的左腕到肩膀也被前進的壺擊碎。青年毫不在意,抱着哥哥向前翻滾,兩人拖曳着血與肉翻滾着。
阿薩琉璃揮了揮手,琉璃壺翻轉次元,粉碎了德琉辛的魔杖薙刀、左腕和右肩。強化肌肉和血液彈起,巨漢般的女人倒下了。達魯卡茲的雙手被翻轉,向後倒去。喵倫雖然勉強躲開了這一擊,但右手和魔杖刺劍一起粉碎了。
感覺混亂咒式終於消失了。
阿薩琉璃流着血說。混着紫色的藍光照亮了魔人卷着繃帶的臉。下方發出光芒。阿薩琉璃在兩腳之間展開了反射咒式。在他疊起膝蓋、伸直膝蓋的瞬間,吉吉那與耶斯帕一邊拔出刀一邊跳向後方。
阿薩琉璃正苦於應付吉吉那與耶斯帕、貝爾德力特、夏吉列從四個方向使出的攻擊,只能用次元咒式進行反射。繃帶間露出的雙眼帶着痛苦的神情。皮莉卡婭拼上性命的咒式讓我們第一次佔據了優勢。
阿薩琉璃的左手輕巧地接住了德琉辛全力揮下的薙刀。超纖維繃帶和強韌的肌肉就連以巨力爲傲的德琉辛的刀都能接住,紋絲不動。喵倫和達魯卡茲從一旁刺出刀刃,阿薩琉璃旋轉右手輕輕推開了。
贊哈德使用四次元超立方體隔絕物理現象。但是,阿薩琉璃用還能反射攻擊的壺全方位包圍了自己,創造出半徑20米爾左右的完全反射結界。
魔人像後方退去。耶斯帕再揮下一刀追擊,不給他展開次元咒式的時間。
「給我中!」
不可能,阿薩琉璃竟然在腳下發動了咒式。阿薩琉璃全身冒出蒸汽,繃帶描繪出咒式組成式,開始發動治療咒式。我忘了超高位咒式士經常有副心臟了。
包在繃帶下的左手旋轉,朝子彈般飛來的皮莉卡婭射去。並非次元咒式,而是範圍攻擊的繃帶如同孔雀羽一般射了出來。
如果阿薩琉璃像葬送甘谷德拉姆和魯夫格爾時一樣把兩個反射咒式連接成環形,那我們中的任何人都得死。但是,他不可能防禦住上下左右前後的所有攻擊。
吉吉那握住貫穿手部的繃帶,收回左手腕和小臂。阿薩琉璃被從空中強行拉了過來,上身前傾用頭撞向吉吉那。吉吉那毫不猶豫地迎擊。兩者的額頭猛烈相撞,一聲鈍響,鮮血噴出。
在閃爍着琉璃色光芒的壺羣前,渾身是血的阿薩琉璃正看着我們。
耶斯帕的左手對甲冑發動化學鋼成系第六階位「重合鈞微隗甲鎧」咒式。由鋯、鈦、鎳、銅等金屬構成的合金粒子被控制在直徑100納米爾以下,均勻分佈的粒子生成了納米金屬鎧甲。甚至連阿薩琉璃的超級纖維繃帶也無法將其切斷。
「戰術上我贏不了阿薩琉璃,這樣的話就用超越力量的力量來壓倒他!」
失去手腳的皮莉卡婭飛了出去,飛翔的喵倫用牙齒咬住女子的衣領。失去右腕的亞喵人勇士全力跳躍,躲避着繃帶與次元咒式追擊的風暴。背後的羅洛里斯翻滾着逃亡。吉吉那用左手抓住德琉辛與達魯卡茲的領口,全速後退。
「還能保持幾十秒!」
阿薩琉璃的右手還處在再生中,只能用一隻左手來迎擊,他的體力徐徐被削減。我們也追逐着試圖逃走的阿薩琉璃和耶斯帕。
在流出的血液間可以看到一個文章。可是,怪人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一直以來的悠閒。
「只留下有『宙界之瞳』的右手就好了。」
極大的惡寒。一枚琉璃壺跨越水平面上的壺,從上方落下。這是讓七枚壺保持平行,同時讓第八枚偷襲的戰術。
用這輩子最快的反應速度,我發動了爆炸咒式,用沒有摻雜鐵片的爆風擊飛自己緊急閃躲。
左腕、側腹到腰部再到腳步都進入了反射咒式的內部。我唯一想避開的就是次元咒式,但還是結結實實地中了招。
劇烈的疼痛誕生在左半身,我的右臉頰倒向大地。讓視野染上鮮紅的劇痛讓我連站都站不起來。我能感到左半身噴出熾熱的鮮血。
雖然不想看,但不得不看。我的視線移動了,左手肘前的皮膚內外翻轉看到了,粉色的肌肉和黃色的脂肪粒染滿鮮血的樣子。骨頭也飛到外側去了。左腳的膝蓋以下也一樣,翻轉的肉被粘液濡溼了。
側腹的情況最差。耐咒裝備毫無作用,和皮膚一起被翻轉了,露出裏面的肌肉。肋骨最下面進入了效果範圍,翻轉向外突出。向外噴出的小腸再次被翻轉,粘液濡溼的內部暴露在外,垂在左大腿到腰間。從內臟中冒出熱氣。
過度的疼痛讓我無法思考,快思考,快思考,快分析對策……怎麼可能!但是快思考。那個,雖然沒有馬上死去,但大量出血而且內臟功能已經不全。還有十幾秒就會死。細菌感染之後再考慮。
阿薩琉璃正站在前方,身處琉璃壺旋轉的結界內部。我用殘餘的右手揮動魔杖劍。
「所以,太慢啦。」
阿薩琉璃的右腳輕輕踢開我的右手,衝擊讓魔杖劍約爾加飛了出去,右手腕骨折,我倒向背後。
收回的腳踢向我的右肘,關節簡單地逆方向折斷,朝背後旋轉。劇痛讓我的雙腳在大地上掙扎,背部反弓。
因爲使用次元咒式就會破壞戒指,所以阿薩琉璃改用格鬥攻擊。
我的全身傳來劇痛。右手完全死掉了,放開了魔杖劍約爾加。已經沒有抵抗手段了。
「好,結束了,那麼給我戒指。」
阿薩琉璃彎下身體,對我伸出左手。我因爲疼痛反弓起的背部向大地落下。
刀刃帶着鮮血從我的腹部刺出,折斷的右手正在背後握着魔杖劍馬格納斯的柄。
「那是啥啊。」
馬格努斯從我身體的背後貫穿,刺入了阿薩琉璃的胸前,劍鋒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重靈子殼獄瞋焰霸」。
核聚變幾億度的熱量、光芒與衝擊波轉移,幾千度到幾萬度的光柱只是輻射熱就燒焦了我的腹部和正面,無所謂!
熱風與衝擊波。以「斥盾」爲盾的我也被擊飛了。我滾動着,從琉璃壺下稍稍伸開背部滑了出去。
吉吉那立即對腹部的傷口和被翻轉的左腹全力發動治療咒式。未分化細胞修復被破壞的內臟,創造出骨頭、肌肉、神經和血管。
僅僅是輻射熱就讓他受了傷,加上反射咒式也消失了,阿薩琉璃明顯是在逞強。
「喂——,來玩啊——」
「騙人的吧喂」
德爾頓和羅洛里斯揹着利普金與利多里跳躍。提塞恩和梅肯克勞德彼此支撐着奔跑。喵倫抱着透庫羅洛飛奔。裏克利安抱着皮莉卡婭衝入洞穴。夏吉列將船錨打入牆壁,將自己和德琉辛拉了過來。馬利奧魯德和莫雷迪娜一起後退。親衛隊長基賽格和金納拉也丟下盾牌,用最快的速度避難。
「誰也阻止不了阿薩琉璃的,那是真正的怪物。」
「等……」
我也在逃跑,但因爲剛從瀕死中不完全恢復,所以無法達到平日的速度。
阿薩琉璃抬起一隻手打了個招呼。我和吉吉那向後方跳躍,逃入左側的道路。背後拐角處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被翻轉成球狀。兩人右拐,朝前跑去。
通過倒下的動作,我向前伸出折斷的右手。透庫羅洛露出驚愕的目光。但是,吉吉那的左手水平地支撐着我的右手。
阿薩琉璃站在大坑的右前方,沒有被核聚變火焰直接擊中。
「看來要好好調查一下贊哈德和尤拉維卡的對決了。因爲本大爺醬也和贊哈德一樣,能同時展開十個次元咒式喲。」
就算弟弟這麼說,耶斯帕還是強行要走出牆壁。但是,他的嘴脣吐出了鮮血。貝爾德力特強行發動量子透過,拉奇家的戰士們消失在了牆壁裏。貝爾德力特的判斷是對的。
他是用次元咒式強行上來了。就連崩塌產生的白煙也被翻轉了。琉璃色壺多重展開,阿薩琉璃現身了。寬敞的地方。我背後的自動扶梯。只能在這裏決戰了。
我放出二重爆炸咒式,同時向後方飛去。雖然全身和大腦都因爲貧血和過度勞累而慘叫着,但比死要好。吉吉那把我扶在肩上撤退。繃帶貫穿白煙追擊過來,被屠龍刀彈開。果然他的目標還是我。
指尖展開了琉璃壺。
雖然還想逃入更上方的洞穴,但背後瞬間爆炸。我們翻滾、轉身,瓦礫紛紛落下。阿薩琉璃在正面展開反射咒式,飛奔過來。他被與同伴們分離之後,最優先來擊殺擁有「宙界之瞳」的我嗎,那好吧。
阿薩琉璃的左右嘴角冒出蒸汽,看來熱波也到達了他的體內。與悠閒地展示自己咒式的阿薩琉璃相對,我則向前倒了下去。
我拼命地抬起臉,死死地盯着站在前方的阿薩琉璃。
我和吉吉那在崩塌的天花板之間被擊飛。
「這次可真危險,很久沒有這麼膽寒過了。」
「策略、愛情、朋友的死和羈絆,再加上我帶着自爆覺悟的攻擊和追擊,平時這樣早就贏了吧!」
但,這就好。周圍的八枚壺根據入射角和反射角反射了火焰。阿薩琉璃神速躲開了迫近的核聚變火焰,雖然輻射熱點燃了繃帶,但魔人選擇忍受。核聚變火焰被阿薩琉璃背後的反射咒式反射,之後再次被下一枚壺反射。
廣場上生長着茂密的綠色植物,地上長滿着雜草。草原前方並列着八座自動扶梯。扶梯早已沒有了電力,上面雜草叢生。根據地圖,這座公園裏有能通往甲板上的大樓梯。
但是,從我的奇策中衍生出的密策在被阿薩琉璃壓倒性的咒式展開力粉碎了,這也是事實。
「以自己爲誘餌自爆嗎。」
在第六次的破壞之後,我和吉吉那直線奔跑。阿薩琉璃的追擊沒有來。我們剛右拐進入另一條路,右側的牆壁突然破裂。我們迅速停止。牆壁上的鋼板和水管、地板和天花板被捲入琉璃色的壺中,逐漸翻轉。
核聚變咒式發動,掩蓋了阿薩琉璃的聲音。光芒炸裂,將我的視野染成了白色。壓倒性的熱量和衝擊波柱從正面擊中阿薩琉璃。衝擊破包圍了魔人。
我們一邊在空中飛一邊轉身。水泥碎片,天空,落下的鋼筋,樹木,長滿雜草的大地,天空,艦橋,甲板。腦袋着地很危險,所以我用左手護住頭部。撞擊。旋轉。我踢散雜草和棺木在地面上停止。
我和吉吉那再次向前飛去。我感到後腦勺的頭髮被捲入翻轉咒式,一陣惡寒。我們從飛撲的前滾翻中站起來,全力奔跑。我聽到背後的阿薩琉璃發出「好可惜~」的聲音。
阿薩琉璃的左手伸入右肋下,次元連接的十個壺在他的背後展開。而且他破壞了反射咒式,在將要被擊中的瞬間躲開了核聚變咒式。
海風吹拂着臉頰。周圍是甲板與大海。
道路再次左右分叉,我們右拐。總之,必須從狹窄的道路跑到寬敞的地方,不然就會被殺。當我們左拐右拐的時候,次元咒式便會破壞後方的道路。
裏克利安衝了過來。馬格努斯就要從我的右手滑落,但我用手指把它推了回來。我忍着劇烈的疼痛,看着前方。
我的喉嚨擅自喊叫起來,那是血一般的喊叫。
「不行!」
馬格努斯的劍鋒本日第二次發動「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咒式,這給手腕、神經與大腦施加巨大的負擔。我的神經被燒斷,大腦似乎要沸騰。
「這說不上是計策。」
在預測着陸點的後方,甲板再次炸裂,吉吉那在炸裂的甲板上空飛翔。翻轉咒式在我腳下發動,甲板翻轉。我慌忙疊起雙腳,樹木和厚重的裝甲板翻轉過來。
我們落在地面上,眼前是一條道路。
我們通過讓八枚壺連續發射咒式慢慢調整了反射的位置。比起內部阿薩琉璃解除咒式或調整咒式的速度,超音速的火焰和衝擊波更快。猛烈的核聚變光芒從阿薩琉璃背後反射過來,白色的光芒直接擊中阿薩琉璃。同時,九枚壺消失了。爆炸的光芒炸裂。
反射咒式讓左邊的牆壁也穿開一個大洞。金屬滴落在地板上,燒出沸騰的坑洞。
我舉起魔杖劍多重展開「斥盾」,第一枚到第五枚鋼之壁粉碎。阿薩琉璃踢了過來。「遮熱斷障檻」的耐熱耐壓防壁在喫了這一擊後也破碎了。吉吉那舉起屠龍刀,擋住阿薩琉璃的踢擊,我的身體也受到衝擊。
聽到我的話,阿薩琉璃展開雙手。
我的左半身被反射咒式內外翻轉,右手掌粉碎,手肘也折斷了。冒着蒸汽的魔杖短劍馬格納斯還插在我的腹部。我的樣子簡直像死者一樣。實際上,還有幾秒就會死。
不只是直線攻擊。他還能斜向擋住我們的路,從上下攻擊。咒式的前進路線是從下向斜上方延伸的真是幫大忙了。如果反過來是從左上到右下的一擊,就不止我後面的頭髮了,整個下半身都要被翻轉了。
「抱歉抱歉,其實本大爺醬呢比贊哈德還厲害,能同時展開十一個次元咒式喲。」
「我還能戰鬥,還有拉奇家的奧義!」
新的綠光。咒式醫生透庫羅洛跪在我身旁,魔杖劍展開了最高級的治癒咒式。被翻轉的手、左腳、左腹部和折斷的手同時恢復。
阿薩琉璃如果把咒式直線反射回來就能殺了我,但因爲我身上有「宙界之瞳」在他不能這麼做。可惡,這傢伙還有考慮戒指的餘裕啊。
我在背後看到的,是十一枚反射咒式掩埋了道路的地面、牆壁和天花板的情景。在寬廣的地方還好,在狹窄的道路上這種戰術是無敵的。道路走到盡頭,左右各有一條岔路。是右還是左?吉吉那左手抓住拐角迅速左轉,我在右側牆壁上蹬了一腳朝左飛去。翻轉咒式擊中拐角,把地板到天花板一起翻轉。
吉吉那接住了滑動的我,兩人一起撞在背後的牆壁上。前傾的我和「斥盾」一起落下。我跪在地上忍耐着,落下的盾牌表面冒出蒸汽。
吉吉那在我身旁跪了下去,停止了治療咒式。雖然治療還不完全,但好歹讓臟器不全立即死亡的危險消失了。接受了透庫羅洛的咒式,我的手腳也恢復到能勉強移動的程度了。
我的視野由於目眩而搖晃,頭劇烈的疼痛。「重靈子殼獄瞋焰霸」二連發耗盡了我的咒力。
「小聰明的計策、愛情和友情能讓人湧出不可思議的力量逆轉局勢,這只是是垃圾故事裏的情節罷了。」
「但是,我們已經爲阿拉雅公主和狄納羅爭取了避難的時間。」
之後,阿薩琉璃從被粉碎的船內走了出來。
我和吉吉那在空中縱橫斜向旋轉,朝斜上方飛去。大海天空甲板大海變遠了仰望我們的同伴大海天空,視野不停旋轉。大海天空大海還有牆壁。
我慌張地向前探尋,阿薩琉璃的在背後與左手交叉的右手伸到了前方。
背後傳來阿薩琉璃的笑聲和道路被破壞的聲音。我一瞬間回過頭去,恐懼又讓我的目光回到了前方。
總之,只能把把我我和「宙界之瞳」當做目標的阿薩琉璃引開,讓同伴們逃走了。
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剩下的只有讓所有人逃向四面八方來提高生存率了。
一旁響起道路破碎的聲音。我本以爲和吉吉那在道路上左右奔跑是個好主意,但阿薩琉璃的咒式讓物理上的妨礙從一開始就毫無效果,因爲它能打破牆壁採取最短距離或迂迴攻擊。
「怎麼辦?」
「沒有之後的絕招了嗎?!」
「已經沒有計策了!所有人向所有方向後退!」
「那麼再來一發。」
我和吉吉那一邊治療傷口、一邊交換彈倉,在道路上奔跑着。
阿薩琉璃的感覺雖然很敏銳,但只要他沒有探知咒式,就不可能隔着甲板擊中我們。
阿薩琉璃平靜地說。
我和吉吉那轉過身去,在道路上奔跑起來。
貝爾德力特從後背開始量子透過,逐漸退入牆壁中。他的動作突然停下了,懷裏的耶斯帕用手玩抓住了牆壁,雙眼中燃燒着執念的火焰。
阿薩琉璃全身噴出蒸汽,站了起來。
「我不允許哥哥也拼上性命去戰鬥!」
前翼將六位、世界之敵三十人之一,實在太過強大了。整個人僅僅是純粹的暴力的化身。
爲了不讓阿薩琉璃抓住我們着地時的空隙,吉吉那伸出左手,抓住我的領口。吉吉那展開「黑翼翅」的翅膀乘着大氣,通過「空輪龜」噴射出壓縮空氣。
阿薩琉璃看着我,嘴巴兩側噴出蒸汽。
我明白上層這個詞語的意思了。在如此懸殊的力量差面前,計策之類的毫無意義。
海鳥們在周圍名叫,向天空飛去。
「混賬傢伙。」
伸向背後的左手消去了次元咒式。阿薩琉璃右膝跪下,全身冒出白煙。雖然他通過反射躲開了熱量、光芒和衝擊波,但也離咒式太近了。阿薩琉璃無法防禦超過壺直徑的輻射熱和光芒,所以才跪了下來。
虛法士的聲音中帶着迫切。
繃帶的刀刃暴風。我組成的「斥盾」盾牌也被超纖維編織成的繃帶一擊切斷。繃帶連天花板也擊打的粉碎。阿薩琉璃在碎片間抽出拳頭,再次撞在「斥盾」構築的防護壁上。
之後再左轉,然後右轉逃跑。走上樓梯。我一邊用知覺眼鏡搜索地圖一邊奔跑,登上樓梯,在走廊裏全力奔馳。我向道路前方撲去,着地。
阿薩琉璃應該終於理解了我的計劃。
「喲。」
「這是最後一招。」
我和吉吉那再次踏上巨船的甲板。我剛這麼想,便馬上向空中跳去。這次不是開動,而是腳下的甲板被次元咒式翻轉。看到金屬、雜草和樹木被翻轉、壓榨的光景,我和吉吉那向後方上空跳躍。海風吹來。
阿薩琉璃瞬間展開九枚反射咒式衝向和融合咒式,自己向右閃開。
旁邊的貝爾德力特也抱着大哥的上半身開始後退,背靠在後方的牆壁上。水泥牆上出現了波紋。
渾身是血的裏克利安在左側的瓦礫背後喊叫着。雖然她舉起無力的魔杖劍,擺出果敢的姿態,但誰也無法回答她。
「從很久之前嘉由斯先生的腦子就有點不正常了,但只有這次我完全理解不了。」
背後傳來一聲巨響。我回過頭去,把魔杖劍指向後方,道路附近的天花板和地板被翻轉了。
背後的吉吉那按着我的背,把魔杖短劍拔了出來。要死。雖然只是要死但像死了一樣痛。繞到背後的手腕和之間僵硬了,但馬格納斯的劍柄依然沒有離開我的手。不能讓它離開。
我後退着,腳後跟碰到了樓梯。我與阿薩琉璃上下相對,他必然會向上出拳。
搭檔把魔杖劍約爾加丟了過來,我用左手接住。左手的魔杖劍約爾加與右手的魔杖劍馬格納斯指向阿薩琉璃。
這麼說來,阿薩琉璃的會使用的招數就確定了。阿薩琉璃從破裂、崩塌的甲板大洞裏跳了出來,朝我們撞來。
用盡了計策和陷阱、甘谷德拉姆使用了絕招、哈歐爾的黑獅子驅使了咒式、得到拉奇兄弟的掩護、犧牲了阿拉巴烏和米格斯、皮莉卡婭等人拼上了性命、我利用自己發動了雙重計策,依舊無法對阿薩琉璃奇效。
「很遺憾,我們要在此退場了。」
前方由於核聚變咒式的發動,白煙渦卷,阿薩琉璃背後的牆壁被炸出一個大洞。裝甲溶解,化作焦糖色的水滴垂了下來。阿薩琉璃被貫通,然後擊飛到背後了。
必殺的火線向右反射,擊中了我的左斜上方。爆炸將我和吉吉那擊飛了。我們在空中控制住身體,用膝蓋和手着地。沒有痊癒的傷口尖叫着劇痛。兩人在地上滾動,停了下來。
貝爾德力特伸出右手,抓住大哥向前伸出的手腕。咒式奇效,量子透過在機劍士的手上發生。
吉吉那在奔跑的同時抱起我開始狂奔,跳躍,飛入核聚變咒式的反射在天花板上炸出的洞。
吉吉那展開雙翼也無法讓我們停下來,只能多重展開鎧甲和彈性裝甲。他抱着我,後背狠狠地撞在牆上。衝擊撞破了牆壁,我們和碎片一起飛進室內。
吉吉那用「尖叫嶺」在背後長出尖角,之後又狠狠地撞在天花板上,第二次衝擊。多少抵消了一些衝力,吉吉那的口中噴出鮮血,我的口中也發出悲鳴。
我們貫穿天花板,再次撞在更上方的天花板上。第三次的撞擊讓吉吉那也到了極限。衝擊還算好的,但全身還是像要碎掉一樣。
終於離開了天花板。我落向前方,雙臂交叉防止重要部位先着地。吉吉那落在我的左側方,雖然採取了着陸姿勢但還是響起了重低音。
我磚頭望去,吉吉那躺在地上,背後的裝甲盡數粉碎,鮮血噴了出來。握着屠龍刀的右手肘也粉碎了。
「真是不得了、的、打擊。」
美姬般的雙脣零落出內臟逆流出的血。
「正面喫下『遠古巨人』全力的一圈或『長命龍』尾巴的一擊的話,大概就會這樣吧。」
吉吉那都用屠龍刀防禦了,但踢擊依舊如此有力。甚至就連被吉吉那保護的我也受了重傷。確認了一下,脾臟破裂、左肋骨兩根右肋骨三根、右臂尺骨、右腳腕骨折。還有三根肋骨和左大腿骨出現裂縫。
折斷的肋骨刺入左肺部,讓我呼吸困難。雖然大動脈沒有受傷,但全身大量湧出鮮血。我往地上一看,視野昏暗下去。頭痛。嗚哇糟了。
我將力量注入折斷的右腕,動了動五指,魔杖短劍馬格納斯依舊握在手中。魔杖劍約爾加則在我復生的左手裏。我強行扣動扳機,發動止血咒式,塞住出血最厲害的手臂上的傷口。然後用造血咒式立即增血。
視野恢復正常,頭痛也緩和了。如果因爲失血過多導致失去意識的話,體力和力氣之類就沒用了。
在魔杖劍和右手的支撐下,我支起了上身。流下的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片海洋。吉吉那依舊倒在地上,受了連治療咒式的專家都無法治癒的重傷。
「嘉由斯。」
聽到聲音,我抬起臉,輪椅的車輪映入眼簾。我繼續向上看去,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阿拉雅公主和拼命推着輪椅衝過來的狄納羅。在狄納羅處理了叛徒之後,阿拉雅公主成功逃了出來。
那麼就算我們贏不了,也會活下來。
我左手的魔杖劍刺入地板,逐漸讓膝蓋到腳的部分站起來。我剛要優先塞住吉吉那的流血,陽光就被遮住了。
雖然我不想抬起眼睛,但還是看了過去。在室內崩塌的牆壁中,有一個背對着陽光的人影。
阿薩琉璃無言地一踢,吉吉那交叉雙臂接下了。能讓人內臟破裂的一踢讓吉吉那在地上翻滾起來,最後由於摩擦力在地上停下了。
抬頭看去,怪人再次站了起來。疲勞和受傷讓他的雙肩輕微地上下起伏。
「沒品。」
隨着阿薩琉璃右指尖放出的壓倒性的咒力,琉璃色的數式最大限度地發動了次元咒式。次元咒式會將我與吉吉那、背後的阿拉雅公主和狄納羅還有前方的牆壁一同內外翻轉。
我動彈不得。
「雖然我也考慮過」
恐怕我哪個都不會選。我會盡我所能地反抗,就像哈萊爾那樣。
阿薩琉璃厭惡地說。
我沒有防禦的手段,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說道,像是陳述自己的遺言。以阿薩琉璃爲對手以來,這是死亡第二次接近我。
「我們、贏不了你,但會活下來。」
阿薩琉璃沒有回答我爭取時間的問題,走了過來。我伸出手,抓住倒在一旁的吉吉那的領口,反弓起背,將他的重量拖在後方。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想讓自己和吉吉那遠離阿薩琉璃,因此拼命地拉扯着吉吉那。背後的阿拉雅公主和狄納羅也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阿薩琉璃的斷定貫穿了我的內心。
「嘉由斯、吉吉那,你們做的很好。不僅傷到了本大爺,還稍微把本大爺逼入了困境。」
阿薩琉璃舉着次元連接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而我已經死到臨頭,根本笑不出來。
阿薩琉璃微笑着。
阿薩琉璃的目光中寄宿着冷徹。我仰望着阿薩琉璃,宣告道。
阿薩琉璃說的是事實。雖然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件,但我的計策僅僅能讓自己保住一條命,所以纔會在國家與強大的進攻性咒式士面前敗下陣來。
「我也說一句吧。」
在與阿薩琉璃戰鬥過後,我終於理解了,絕不能把「宙界之瞳」交給這個怪物。爲了吉吉那、同伴們或季薇、肚子裏的孩子選擇讓世界毀滅,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阿薩琉璃的目光十分認真。
「嘉由斯,你不會用『宙界之瞳』和親近的人做交換。」
一個影子落在了我的頭頂上,比阿薩琉璃的步伐更快。我抬頭仰望背對着陽光的阿薩琉璃。
「普通的反派」
阿薩琉璃無情地揮下右腕,拳頭向我的頭部揮下。鮮血在室內飛散。
我拼命地穩住紊亂的呼吸。
我被阿薩琉璃一腳踢飛向後方,肩膀着地,又繼續翻滾了幾圈。在與地板的摩擦中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奇策與密策這種遊戲,是無法顛覆現實的實力差距的。」
「不管怎麼、說,在這種狀態下都會猶豫或輕敵吧。」
「遊戲高手在實際的廝殺中獲勝,這樣的事例好像沒有過吧?」
「跟我的看法一樣,你雖然不強,但是最麻煩的。所以我要現在在這裏殺了你。」
阿薩琉璃的雙眼中沒有任何嘲弄的神色。
「抓住我的同伴、戀人要求交換『宙界之瞳』不是更輕鬆嗎?」
「只有贏不了別人的弱者纔會選擇用人質來交換想要的東西。本大爺醬不是善人,但也不是惡人,只是單純很強而已。」
我的肋骨再次被折斷,幾乎連呼吸也做不到了。阿薩琉璃的一腳可是能完全打消我和吉吉那攻擊。
「能和本大爺戰鬥的只有瓦量斯夫、西澤里奧斯、和其他幾人而已。僅僅靠計策,你打出了一場漂亮的戰鬥。」
「這不是在埃裏德那和船內引起過虐殺的人該說的話吧。」
阿薩琉璃抬起纏着繃帶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