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4萬 字
最好的製造奴隸的方法,是讓他們自奴隸的境遇中得到自由。
這一次,被解放的奴隸會成爲感謝和自由的奴隸,最終會因感謝和自由的債務之重而憎恨起解放者。
人只有在自己發起鬥爭並取得勝利的一瞬,纔不是內外的奴隸。
——法爾哈特·法爾·法伊迪「奴隸與奴隸」 皇曆四八四年
午後,我、吉吉那和露露乘坐的車在樹林間前進。
穿過樹林後,前方是廣闊的平原。
吉吉那把手肘抵在窗框,銀色視線如鷹眼警戒着周圍。
在遠處能看到大樓組成的街景,我們在通往一三五號線的支路上行駛,與一二五號線平行疾馳。運輸車和轎車在六車道上穿行着。我提高車速,匯合進主道。
我們在衛星都市博倫和查格那之間前進。載着我們的車輛從運輸車和轎車的車流間駛入,混雜其中。
拾取到報導的信號,廣播在車內流淌。看來夏貝阿和哥利烏他們的樂團,已經在梅肯克拉特的幫助下進入艾裏達那了。
「不愧是梅肯克拉特,很正確的判斷。」
我說出感想後,副駕駛的吉吉那也輕輕點頭。梅肯克拉特爲了讓行蹤不明的我,吉吉那和露露能獨自行動,把可能成爲枷鎖的夏貝阿和樂團先送到了安全圈。
我通過車內鏡看向後座上的露露。
「傍晚之前就能到了。和樂團的合奏練習也只能有數十分鐘,能做到嗎?」
「嘉優斯,對誰說這種話呢?」
露露的藍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看着艾裏達那大音樂堂,看着聽衆們。
「不如說,嘉優斯和攻擊型咒式士們纔是,能把我送到艾裏達那嗎?」
職業歌手向職業咒式士發起挑釁。我笑了起來。
「會的。賭上生命做到。」
我說完後,吉吉那也點頭。注意力回到前方,我讓車加速。
遊樂園的客人們看向之前發生爆炸的方向,恐怕是外面的觀光客吧。習慣了爭亂的艾裏達那市民已經開始逃跑。
聳立在遠景的摩天輪緩慢地垂直旋轉着。紅色、藍色、綠色、黃色、橙色、白色、桃色等五顏六色的轎廂裏,應該都有人坐着吧。
「不需要那麼着急,作爲你們互相殘殺的契機的,愉快的遊戲就要開始了哦。」
圖庫羅羅醫師伸出手,向前探出身體。露露驚訝的臉和荊棘一起垂直上升,向着縱橫貫穿遊樂園空中的軌道收起。
露露投來疑問。
相撞——並沒有,弗洛茲威爾輕輕跳躍,單腳踩上車頂後向後方飛躍。
我並不打算配合他那顯而易見的謊言。弗洛茲威爾憎恨着拒絕他加入事務所的我們,他應該是打算藉着與海帕爾秋戰鬥的餘波殺害我們。
我一邊對露露說明,一邊駕駛着。
用自己的死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箱子頭從垂直方向搶走了露露。荊棘波浪在軌道上拍打,將露露運走。我們一邊仰望着搬走露露的綠色和茶色波浪一邊追趕。打破樹木,踢倒椅子奔跑着。
「想要輾過我結果車輪破了。真是天罰啊。」
「艾裏達那的城牆一直延伸到地下。因此,艾裏達那的地下迷宮是與城牆外的迷宮基本隔絕的。」
在童話世界側面,車輛沿着樹木間的磚道前進。只要穿過這裏,之後就姑且能搞定了。
「爲什麼會在這裏……」
描繪出鮮血的軌跡,約爾姆的槍尖指向空中。槍尖貫穿箱子頭,舉起。
我看向周圍的高處。從遊樂園的設施或大樓這種遠處狙擊,然後讓其他部下埋伏加以威嚇,這就是他的計策吧。
在各種遊樂園設施的上方是蜿蜒的軌道。伴隨着滑車的聲音,桃色的列車飛馳過來。在軌道上上坡,旋轉一圈,垂直落下。乘客們發出尖叫聲,列車再一次上坡。
我邊跑邊喊着,觀光客此時才終於開始逃跑。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這不重要。只要弗洛茲威爾不移動,就沒有繞到左右的路線。我沒有減速,直線前進。弗洛茲威爾在道路中央沒有退讓。
弗洛茲威爾若無其事地說道。
看向後視鏡時,左側有車影追來。我立刻把魔杖劍和視線轉過去,發現是在事務所經常見到的車型。
「你們是真的不聽人說話啊~」
正門是紅磚堆砌的城門風的構造。在城門前的大道上,明明是平日,卻有大量的善男善女穿行着。
是看過無數次的偉容。〈古巨人〉們建造的城牆,在最高處足有一百米以上,厚度也有十幾到幾十米。
立體光學影像的巨鯨,正在遊樂園上空飛行。青色的胴體內部描繪着星空。星辰組成的銀河捲起旋渦,有如幻想中的風景。
炮彈和紅外線咒式放射,將白色的木馬和馬車粉碎,兩斷。爆裂咒式炸裂,將旋轉木馬的底座和屋頂炸飛。在碎片和白煙之間,海帕爾秋跳躍。
周圍的觀光客仍然呆站着。
雖然原理不明,但牆壁會自動成長並修復這點已經判明。被認爲是巨人們作爲防壁建造的城牆,現在也依舊阻擋着襲向艾裏達那的數場戰爭和〈異貌者〉的襲擊。雖說沒辦法幫忙抵擋侵入者就是了。
我把劍刃指向死掉的海帕爾秋,向背後伸出左手。抓空了。
利普欽的雙肩等待着抬起大斧的瞬間。
在尖屋頂下方,木馬和馬車水平旋轉着。坐在白馬或馬車上的孩子們吵嚷着。每個人都帶着笑容揮着手。外面的家長也揮着手回應,拍攝照片和視頻。
「住手,別爭論。就算在這裏敵對起來也沒有意義。」
人潮的另一側也騷動起來。推擠着人羣,銀狼社一團奔跑着。前面的遊客甚至忘記了逃跑,只是仰望着天空。遊客們張大嘴巴,所有人都看着一點。我也追隨着人們的視線。
「如果經由地下迷宮,海帕爾秋應該也難以追蹤。最重要的是下面幾乎沒有電子監視裝置。」
三輛車並排開上平緩的坡道後,艾裏達那的城牆出現。在下坡中,高高的鈍色牆壁聳立前方,被陽光照射散發出白銀光輝。
海帕爾秋不是亞薩魯利那樣的戰鬥特化型,無法以艾裏達那全體的攻擊型咒式士爲對手。坦古姆也一樣。
歡聲傳來。我看向聲音的方向,園內的遊客們正在仰望天空。追着看去,在遊樂園上空,巨大的青色影子橫渡着。船櫓般的胸鰭上下移動,長長的胴體跟在後面。尾巴上下襬蕩,在空中前進。前面是圓圓的頭。大口中並非牙齒,而是如垂幕般並列的纖維鯨鬚。
「等等!」
距離艾裏達那大音樂堂的車程是三十分鐘,而實際需要一小時左右。只要到達,就能把護衛着集結在音樂堂的歌手和演奏者的七大手等攻擊型咒式士們捲入戰鬥。
到達極限的敵意破裂。雙方拔劍出鞘,隱藏的咒式高速編織出來。爲沒能阻止開戰而後悔,我把露露庇護在背後後退。
背後的圖庫羅羅醫師叫喊起來。我慌忙轉身,吉吉那的側臉也帶着驚訝。
「所以說,我只是碰巧看到你們於是來打個招呼嘛。」
在雙方開始奔跑的瞬間,滑稽的聲音在園內響起,全員的腳步,劍刃和咒式緊急停止,臉轉向聲音的方向。在我的右側,園內花裏胡哨的配色之間,我尋找着仇敵的身影。
背後的車加速,與我們的車並排行駛。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擠着利普欽和利德里的巨體。另一輛車前排坐着德留辛和琉辛姐弟。後座上,在博久和皮茨班之間,圖庫羅羅醫師露出苦笑。
弗洛茲威爾靜靜說道,悠然的態度毫無動搖。
和之前一樣,阻擋前進路線的弗洛茲威爾微笑着。
雙方的敵意和不信更上一層,大氣的密度彷彿也上升了。
「別那麼害怕嘛。」
對抗着,銀狼社的最前列也把手放在魔杖劍柄,放下肩上的斧頭,旋轉槍身,令槍尖固定。
比起將來,還是考慮下面前的事吧。
吉吉那回答道。雖然強行,但只能這麼做了。我讓巴爾肯MKⅥ加速。混在前往艾裏達那的車羣中,麪包車前進着。
我投出話語。
我左側的德留辛也帶着平靜的表情,但已經進入戰鬥態勢。至於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則早已經把手放在武器柄上,咬牙切齒地威嚇着。利德里和利普欽放低重心採取臨戰態勢。琉辛和部下們完全顯示出敵意。
「被愛普解僱的你們,應該沒有和我們戰鬥的正當理由了。」
「嘉優斯殿,實屬久違啊。」
利德里用孕育出緊張的聲音回答。他架起大錘,視線絲毫沒有從弗洛茲威爾一派身上離開。
亞喵人的聽覺敏銳,但喵倫的鼻子也很好使。不知道把亞喵人形容成狗狗是否無禮,還是不說了。
披着魚鱗狀或圓形的屋頂,羅列着的商店賣着各種各樣的飲料和食物。人們把食物塞進口中,有說有笑地走着。小丑正在發放氣球,孩子們收下。尋找走失兒童的廣播在上空迴盪。
我從駕駛席走到車外。露露也走下了車,由我和吉吉那圍着。從左右的車輛中,達爾戈茨和利可利歐等人出現,在我和弗洛茲威爾之間組成障壁。我側眼確認,我們坐着的車的左前輪破裂了。
「只要進入艾裏達那大音樂堂,在六點唱上歌,露露就能回到流浪的音樂生活。和之前不同,若是在大陸全域隱蔽生活,海帕爾秋也幾乎追蹤不到。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考慮就好。」
比膽量對我可沒有意義。我踩下油門,直線前進。距離接近到能看見弗洛茲威爾的表情。
我們的車羣到達了城牆。在六車道的道路上方,能看到大大的城門。
周圍的人羣正在逃跑。武裝起來的攻擊型咒式士集團互相爭鬥是危險信號。遠處有年輕男人想用手機攝影,但被女人拽着手逃開了。
右邊也傳來排氣音。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從車窗中揮手。開着車的達爾戈茨一臉不滿,大概是對沒有跟住我的自己憤憤不平吧。
那是一幅平和的光景。自互相殘殺的世界看去,就比平時更像是童話中的世界。
在許着願前進的車輛前方,有人影站着。
銀狼社的咒式士們組成弓矢陣型,向着海帕爾秋突進。隊列與着地的海帕爾秋激烈衝突。一瞬以後,刀槍殺到。箱子頭的手腳和胴體被切斷。
「嘉優斯老兄,我們也明白護衛露露小姐是第一位的。」
「好了好了——,久等久等啦。」
沒有發生意外,車羣穿過城牆進入了陽光的世界。前方的車輛都左右轉彎,但我們直線前進。
散發光輝的鎧甲和提着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的身影。是弗洛茲威爾。臉上浮現狼的笑容,男人站在道路中央。
我沒有選擇最完善的,而是選擇了預想外的手段。在與海帕爾秋間持續的石頭剪刀布的互相預測中,這應該也是最後的賭注了。
「喲,嘉優斯,真是奇遇的再會啊。」
格拉克厲守在弗洛茲威爾右側,穿着紅色鎧甲的札珀爾斯克正靜觀其變。左側扛着大斧的骷髏面索達和抱着槍的約爾姆這些幹部也沒有出聲。披着頭巾的努恩巴保持沉默。
幹部和周圍的精銳們迴歸寂靜。
我和吉吉那與站在中央的弗洛茲威爾對峙。
繼續前進時,前輪失去抓地力,車體滑向左側。
我看到在圓屋頂下回轉的木馬和馬車。從右前方,跨坐在白馬上,海帕爾秋正旋轉過來。一邊享受着旋轉木馬,箱子頭一邊向着這邊揮手。
我水平舉起左手,庇護背後的露露。側面的吉吉那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站着,擺出隨時都能拔出屠龍刀的架勢。
位於銀狼社最前列的高大男人踏出一步。利普欽也呼應般踏出一步。利德里揮起大錘。博久和皮茨班把手指放到魔杖劍扳機上。
「快逃,這裏很快就要變爲戰場了!」
我把方向盤向右打滿,踩住剎車。車一邊半迴轉,最終緊急停止。後續的車輛也保護着我的車,在背後轉彎停下。
我不明白弗洛茲威爾的目的。只要海帕爾秋不出現,他說到底就沒有靠事故波及殺死我們的正當性。在遊樂園側面的通道堂堂正正地暗殺也不可能。
「真虧你們能預測到會選這條路。」
正因如此,預測到我的思考的海帕爾秋,應該會在艾裏達那張開網。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應該也會把打倒世界之敵之一作爲一舉成名的機會,在市內展開追蹤纔對。即使是海帕爾秋的無限複製,也應該無法突破。
在約有五層樓高的空中軌道上,海帕爾秋站着。
「但是,既然那羣人要妨礙我們,就必須得排除掉。」
像弗洛茲威爾這樣的男人,不可能留下破壞了車輪的證據。
在眼前,夢之國度展開。
從車窗內,能看到如同直立着的貓一般的喵倫的身影。他抬起紅色的尖帽子,向這邊打招呼。
如同預料,從弗洛茲威爾左右的樹木中,武裝起來的異裝男女出現。和我們對稱着,兇相的狼羣圍着首領組成半圓形的陣型。
爲了不刺激到彼此,我靜靜地低聲勸告。
「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但我們只能就這麼衝進艾裏達那,衝進大音樂堂。這是和時間的賽跑。」
「完全預測不到。」在車上,喵倫告知道,「只是靠着氣味追蹤來的。」
「道路的車牌識別裝置和事故記錄裝置,也當然在海帕爾秋的監視之下吧。」
現在這個大門由艾裏達那的市內警備隊守護着。因爲和警備兵都面熟,甚至迴避了簡單的檢查,我們的車從大門穿過。
在三十米長的昏暗通道中,我們追着前車前進。不安和緊張。通過左右沒有退路的大門的時刻是最爲危險的。吉吉那握着屠龍刀,我屏住呼吸。
七大手的稱號,是來源於艾裏達那的七個大門的守護者。雖然現在只是一種形式,不過面前的達特威特門,原本是被亞薩魯利殺害的岡古德拉姆負責的大門。由於會讓夥伴不安,我沒有說出這不祥的符號。
弗洛茲威爾明明在艾裏達那內,卻準確預測到了我和吉吉那的前進路線和到達時刻。
最重要的是,如果讓身處我們之中的有名人露露負傷或死亡,那他們作爲攻擊型咒式士的未來就將永遠關閉,所以之前的狙擊也並非是爲了殺人。
第一段路線,是進入與沿岸部的迪茲雷利亞遊樂園基本處於對角線的,面對北部城牆的艾達納爾遊樂園。在穿過城牆後直行,從人聲鼎沸的遊樂園旁邊穿過,進入地下迷宮。然後從艾裏達那大音樂堂附近的地下迷宮出來,直線前往大音樂堂是最短的。
「既然如此就退下。想和海帕爾秋戰鬥的話讓給你就是了。」
「從外面進入地下迷宮不就好了?」
看着全副武裝拼命前進的我們,遊客們也空出了道路。被遊樂設施和橫斷幕阻擋,漸漸看不到運送露露的荊棘了。一邊預測着路線,我們在地上奔跑。
雙方中血氣旺盛的人略微前進,氣氛更加緊張。各自都從魔杖劍鞘中將劍身微微拔出。雙方偷偷編織起咒式,只等着發動的時機。
荊棘的波浪環繞在露露腰部。似乎是失去了意識,仰面朝天的露露一動不動。在軌道和怪人腳下,荊棘化爲波浪蠕動着。
「那個,前陣子我在報導中見過……」
「那是〈世界之敵三十人〉中,記得是屬於〈舞之夜〉的海帕爾……」
在某人說出來的瞬間,悲鳴。遊樂園中的人們向四面八方逃離。人羣變爲大浪,把人推倒,有人舉起拳頭,悲鳴和怒號席捲而起。騷動在遊樂園擴散,成爲了大浪。
「真好真好,宴會也從最初開始就升上高潮。真是熱鬧非凡。」
軌道上的海帕爾秋飛躍起來,手掌在頭上拍擊,鞋底也碰到一起,着地。
讓人火大的動作。撥開人羣,我們在右翼前進。相對地,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在左翼移動。雖然並非連攜,只是合理分擔就是了。由於露露始終在前方,銀狼社的狙擊有危險。雖然想轉入接近戰奪回露露,但佔據上空擴展開來的荊棘很麻煩。
我穿過人浪,腳跟踢向紅磚地停下。魔杖劍和視線指向上方。
「位列〈舞之夜〉的你,爲什麼要得到露露?」
對着軌道上的怪人,我質問道。
「你似乎並不是想殺死露露,那又是有什麼目的?」
我的對話總是爲了爭取時間和隱藏計策的干擾。海帕爾秋當然也很明白。
「誰知道呢。問出題者猜謎的答案是犯規的哦。」
不知是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計策,海帕爾秋沒有動。箱子頭深處的左眼憐惜地看着露露。
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靜靜地左右展開,堵住海帕爾秋的逃跑路線。弗洛茲威爾的判斷確實很快,他們轉向能破壞軌道前後的位置。
對我來說,海帕爾秋的動機怎樣都好。我們的半包圍網已經完成。
吉吉那屈膝,準備飛起。喵倫也採取跳躍體勢。

銀狼社也靠近了支撐軌道的支柱。努恩巴脫下頭巾和長外套,巨大化咒式在銀色肌膚上急速展開。
海帕爾秋並不像可以粉碎各種三維物體的亞薩魯利那樣強到不講理。就算能無限再生,也並非即時,因此可以壓制住。
分析動機以及應對不死身或無限復活的辦法,就等奪回露露之後再考慮就好。
「首先,從紐爾紐姆的事例來看,先確認遊戲的規則比較好。」
面對這過於異常的光景,誰都無法行動。
「誰想在這裏玩什麼童話猜謎。」
吉吉那高高跳起,迴避逼近的咒印。但是,從別的方向還有咒印沿着大地襲來。咒印超高速移動,追上向左右逃跑的吉吉那,然後像毒蛇般跳起。吉吉那用屠龍刀防禦。
「我們在海帕爾秋的詛咒咒式作用下,被吸入了童話世界。」我舉起左手,展示紅色的組成式,「這些詛咒刻印是咒印組成式,如果打破條件就會在體內發動。」
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們事到如今,又對着刻印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和眼神。他們再次擦拭起紅色咒印,試圖消除掉。甚至還有拔出劍刃想把咒印連同皮膚一起剝掉的人,弗洛茲威爾伸出手阻止了他。
仔細看去,在空中流淌的潔白雲朵上也畫着臉。
「這個所謂的童話世界會持續多久?有可能因爲時間結束出去嗎?」
少女回答道。
道邊,花和蘑菇急速成長。在大輪的花瓣之間,眼睛,鼻子和嘴形成出來。花朵垂下眼角,排列着牙齒的嘴角抬起。花朵上浮現出人的笑容。
「據我所知,有數百人因爲試圖強行出去,或者因爲甄別失敗而死去了。」
狼的側臉帶着餘裕。坐立不安的部下們也取回了冷靜。首領不會讓人看到不安的表情。雖然是敵人,但確實擁有着指揮官的風格。
少女輕輕左右搖頭。
「雖然不知道超定理系咒式〈僞格林伊索閉寓界〉是什麼東西,但這是第二次啊。」
「你是海帕爾秋的咒式?還是作爲媒介的〈異貌者〉?」
弗洛茲威爾揮舞劍刃,一邊切斷巨漢身上的荊棘,一邊自童話和通常世界的分界線後退。
光芒消失。
左手感覺到被蟲子叮咬般的輕微刺痛。即使不願意,我還是看向了手。在手套之間,紅色的咒印組成式畫出了四個圓環,冒出蒸氣。
「這不可能。詛咒咒式是如何這麼簡單就……」
「不是的。」
「切除掉也沒有意義。」以狼的目光,男人看向我,「然後,這也不是能玩敵對遊戲的狀況。是這樣吧?」
在圓周之上,太陽色的圓出現。圓的周圍是黃金色的花瓣。是向日葵。花朵下方是瘦小的青白軀體,萎蔫的手腳。手指只有兩根,腳趾也一樣。
嘟囔着的少女腳下有草莓滾落。
少女抬起頭,看着我。從正面看到少女的臉,攻擊型咒式士們不由得後退。那簡直是惡意化身出的面孔。但是,身爲女性的臉如此醜陋,本人應該是最難過的。少女的眼中,並沒有惡意。
虹色的咒印組成式刻畫出〇與一的羅列。數字進一步連綴重疊,編織出數式。特大的危險信號在腦內閃爍,但沒辦法動。強大的咒式力場化爲暴風席捲周圍。
「等等,不能不喫草莓就出去!」
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利可利歐等人也按着出現在身體各處的刻印。
震驚與恐懼的聲音。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因異常事態而混亂起來。
雖然用知覺眼鏡探查了構成,但被咒式的量子干涉效果變換並喚出的,只是碳等普通物質。
「草莓和少女。在巴汀奧斯博士被殺的船難中被目擊到的少女,還有戈辛那教授之死的原因,就是這個嗎。」
周圍變成了繪本一般的,中間色和擬人化的世界。然而,沒有被詼諧化的人類的臉嵌在建築物、植物和風景中,就是噩夢的世界了。
在異樣的光景前,誰都不敢動。人們從少女太過悽慘的樣子上感覺到了醜惡。
「也就是說,那個要來了。」
「那麼,解開童話世界的謎題吧。」
「在巴釐比思號上也有人目擊過你,你是誰?」
從紅色的圓周內部,影子伸出。火花。
胎天使的詛咒,最初是要每天之內解決相應的難題,然後如果在期限內沒有成爲血之祝祭的勝利者,就會變成青蛙。是僅僅想起來就讓人脊背發寒的經驗。
唯獨一人,唯獨弗洛茲威爾一直站着,舉着魔杖劍。厄札斯之鎧發揮出不得了的咒式抵抗力,保護了裝備者。
「草莓是哪個?草莓是哪個?」
利普欽和利德里他們也彎曲起身體,但還站着。銀狼社的幹部也握着武器,維持站姿。
「看來是這樣的。」
輕輕吐氣,弗洛茲威爾把魔杖劍刺入大地。吉吉那也收起屠龍刀。其他夥伴也收起武器。銀狼社的成員們也停止編織着的咒式。琉辛變得一臉苦澀。
「草莓是哪個?草莓是哪個?」
咒印在空中如閃電般移動,迴避寄宿着無效化能力的刀刃。即使吉吉那的屠龍刀如同閃光般移動堵住前路,咒印還是進一步變化着軌道。咒印命中了躲不開光速的吉吉那,紅色的咒印刻在露出的左腹斜肌上。
少女一邊淌着鼻水哭泣着一邊撿起草莓,放下,再撿起草莓。
匍匐的少女一邊站起,一邊發出恐懼的聲音。大個子男人的腳輕鬆地邁出了童話世界,踏上現實的大地。
海帕爾秋從露露身上移開視線,向周圍發話。
周圍充滿光芒。紅光圍繞着我們飛馳。紅光變成了巨大的圓,把我和吉吉那等人,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包圍起來。
「開始無聊卻很重大的遊戲吧!」
但是這絕對很危險。所有人都向圓外奔跑。
巨漢扛起魔杖斧,一邊笑着踩碎花朵和蘑菇一邊走去。
「招待各位來到超定理系咒式〈僞格林伊索閉寓界〉。」
海帕爾秋的聲音漸漸遠去。雖然是讓人罵街的事態,但攻擊型咒式士們都沒有動,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向少女。
但是,我已經明白了。吉吉那也明白了。雖然之前不在現場但聽說過的利普欽和利德里也最先冷靜下來。對着這樣的我們,臉色發青的利可利歐等人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
在深紅色的頭巾下方能看見側臉。糰子鼻,滿是痘痕的臉頰,小眼睛滲出眼淚,嘴脣歪曲。是有着讓看到的人感到不適的容貌的少女。
「那麼那麼~各位~」
從遠處,能聽到箱子頭的聲音。
目眩和頭痛終於退去,嘔吐感也消失了。我抬起頭。在攻擊型咒式士中,也是有體力和抵抗力的前鋒先恢復了正常。本以爲是即死咒式,但並非如此。
弗洛茲威爾的厄札斯之鎧也沒辦法保護暴露的右手,在手背刻上了紅色咒印。弗洛茲威爾從手上移開視線。
但是,其他攻擊型咒式士們都跪在地上,用手拄着地面。還有人因這份異常嘔吐起來。利可利歐也因爲噁心快要倒下,但是,達爾戈茨撐住了她。雖然恐女方面有所改善,但男人也臉色發青。
是之前也見過的光景。雖然不可能迴避,但這次吉吉那似乎也想抵抗。
「看吧,之後把海帕爾秋……」
雖然並非本意,但我們和弗洛茲威爾進入暫時休戰狀態了。在海帕爾秋這個怪物的奇妙咒式面前,現在並不是可以敵對的狀況。
荊棘在體內增殖。內臟和大腦被貫穿,噴出,恐怕沒有哪種存在能活下來吧。
沒有和安海瑞歐與使徒們戰鬥過的弗洛茲威爾他們不知道這會有多麼棘手。
海帕爾秋已經不見蹤影。露露也不見了,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弗洛茲威爾一派那邊,也都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手腳,肩膀,額頭或臉頰上的紅色詛咒。雖然試着擦拭也無法消去。然後所有人看向一個方向。
在不遠處,能看到原本的藍天,遊樂園和道路。像是被切開一般,圍繞着我們的直徑約爲五十米的遊樂園用地,變成了圓形的童話世界。
「看來並非即死的啊。」
男人的話語停止了,他顫抖起來,突然彎曲起高大的身體。
從向前彎折的巨漢口中,大量的鮮血像嘔吐物一樣被吐了出來。一邊切開舌頭,荊棘噴出,向着地面爬行。隨後,鼻子和耳朵中噴出荊棘。和眼球一起,眼窩中也長出荊棘。
變成異界的大地上,紅點鋪展開來。滾落在大地上的,數百,數千,足有數萬個。全都是紅草莓。
在異常的世界中,有什麼動了。
「不找到喫下的話,就出不去了。」
在弗洛茲威爾邊上,巨漢機斧士笑了。那不是餘裕的笑容。這是讓歷戰的兇惡犯也只能強裝笑容的異常事態。
「應該是和安海瑞歐使用的〈胎天使紐爾紐姆〉類似的吧。通過數法系咒式對廣範圍發動詛咒。」
我想盡可能問出少女知道的情報。
自建築物的陰影中出現的,是深茶色的麻布。穿着中世紀風格衣裝的少女蹲在那裏。
弗洛茲威爾的酶咒式也一樣,發動的距離較短,必須要先有傷口。
發光。
向日葵小人們彼此相連,沿着圓周站起。不只一人,幾十,不對甚至超過了百個。它們揮動萎蔫的手腳,在圓周上跳起奇妙的舞蹈。在兩隻手指前方,紅色和藍色的火花飛散。
被左右的護衛圍着,弗洛茲威爾發出苦澀的聲音。眼前,男人的屍體被荊棘覆蓋,然後收縮。巨體被荊棘吞食殆盡。
我得以再次確認。果然和海帕爾秋有關。
破鑼般的聲音從醜陋少女的脣間發出。
「怎麼回事啊……」「這都什麼,都什麼東西啊!」「這裏到底是哪裏……」
海帕爾秋的聲音從遠處響起,並列在圓周上的向日葵人們向上舉起雙手。在舉起的手上,是虹色的咒印組成式。咒式向左右相連,變成包圍我們的巨大圓形。即使看到組成式,也完全無法分析。
少女的手前,我的腳下也有紅點,是草莓滾了過來。我急忙環視周圍。
全身噴出荊棘的巨漢跪在地上,放開的斧頭刺進大地。巨體就這麼倒下,在地面轟響。鮮血沒有滴落,而是被荊棘吸收,進一步增殖。觸手羣舞動着。
軌道上的海帕爾秋髮出宣言,我停下咒式,劍士們也急忙停止動作。
我的胃底湧現出不快感。目眩和頭痛讓視野歪曲,阻止逃跑的腳步。本應該跳起的吉吉那也咬緊臼齒,以彎曲膝蓋的姿勢停下了。並不想跪在地上,我忍耐着嘔吐感抬起臉。
吉吉那和我用視線窺伺着機會。讀取海帕爾秋的呼吸,在他吐氣的瞬間我舉起魔杖劍。前鋒們奔跑起來,伸直雙腿起跳。
本應該歷戰且飽經鍛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都以驚愕的目光呆住了。周圍的劇變也映入我的眼中。
對方是說了真話,亦或是隱瞞了真相,這點無法驗證。但是,這類咒式中規則是絕對的,如果提供虛假的規則就沒法成立了。
「這是,什麼啊……」
「雖然是爲了維持公平,不過這個咒式就是有這麼強大。」
然而,海帕爾秋的詛咒咒式只要處於廣範圍圓形的內部就可以發動。而我們也知道類似的前例。
雖然向日葵人組成的圓圈消失,但世界完全改變了。
「白癡。」
天空的顏色,從略微陰沉的青色天空和灰色雲彩,變成了水色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建築物的原色消失,全都是中間色。建築物的輪廓扭曲,變成了圓滾滾的形狀。屋頂上不知爲何伸出了煙囪。白煙變成橢圓形,連着冒出。道路上的樹木也變成了淡色。
「這個咒式是在現實中造出童話世界。如果不解決給出來的命題,就會像我一樣再也出不去了。」
咒式士有咒式抵抗力,因此作用於體內的咒式是很難成功的。所以,更多情況下是先在外側發動物理效果,通過該效果來給對象製造損傷或引起作用。就算是能使用作用於大腦的特殊咒式的皮麗卡婭,也必須要用右手接觸到對手才能發動。
「稍等一下。」
在我的內心,不好的預感膨脹起來。本來是因爲在巴釐比思號上被目擊到的少女在這裏,而以爲這是持續數日左右的咒式,但若是犧牲者已有數百人……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
「我感覺我在這個世界裏過了很久……」對我的提問,少女陷入沉默,「請問今天是十二月幾日?」
「十一月二十八日。」
少女的眼中帶着擔憂的神色。
「請等一下,這個世界該不會已經過去了一年,到了神樂歷二〇五六年吧?」
「是皇曆四九七年。」
聽到我的話,少女抬起厚厚的眼瞼,睜大了眼睛。
「皇曆四九七年……那不就是神樂歷二〇六二年嗎?」
像是感覺到了寒冷,少女的嘴脣和聲音顫抖着。少女的手撐在了地面上。她咬緊厚厚的嘴脣,然後終於開了口。
「我被關在這裏,居然,過去了七年,是嗎?」
因少女的話,我僵住了。吉吉那和德留辛也說不出話。
如果對方的話是事實,那麼在這足有七年的時間內,她都沒有遇到飢餓、排泄等不便。那麼恐怕少女是肉體被分解,被作爲量子情報而咒式化了。
也就是說,如果不解決這惡趣味的童話,我們也無法離開這裏。恐怕是半永久的。
「逃脫方法果然和童話一樣嗎?」
「和童話一樣,只能選出真草莓喫掉,沒有別的辦法。」
少女說道。
「但是我做不到。」
在紅頭巾下方,少女垂下頭。
少女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在建築物的角落轉彎。
「草莓和假草莓極其相似,甚至專家也偶爾會弄錯。正因爲很難分辨纔會被寫成故事成語。」
「草莓和假草莓的童話算一次。還剩下三次。」
「雖然吉吉那和喵倫無法用嗅覺分辨出草莓和假草莓,但能區分出二者味道的區別。所以讓他們在兩種味道中選擇較少的那邊,檢查後再喫下就好。」
「我不知道。」
一邊前進,少女如此答道。紅色頭巾下的臉帶着疑問。
德留辛揮舞魔杖薙刀,劃開周圍的草莓。她開始尋找表皮的色素與碳酸氫鈉發生反應變色的草莓。
我不由得問道。少女拽着頭巾,擋住臉。
「很好聽。」我作出評價,「總覺得打起精神了。」
「而如果假草莓的紅色來自番茄紅素等物質,就會維持原本的顏色。」
「沒有,只是感覺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得意忘形……」
披着頭巾的少女眼鼻歪曲,用手捂着嘴,甚至從眼窩浮現出淚水。
歌聲。意識到的時候少女哼起了歌。在這絕望的狀況下,真虧她能唱出來。
「吉吉那,你分得出味道區別吧?」
「能找到海帕爾秋的氣味嗎?」
和預想一樣,就算突破第一個童話世界,下一個煩人的童話世界還會到來。
想起什麼的我看向喵倫和吉吉那。在我開口之前,喵倫搖頭。
在呆愣着的德留辛等人身旁,吉吉那前進。他彎下上半身,拿起了數個草莓,讓喵倫確認。在其他人還沒來得及阻止時,他對着我丟出一個草莓。我收下草莓,用小蘇打檢查後放入口中。
這是被詛咒咒式變化後構成的疑似生命。它們沒有知能或知性,只是對外部刺激做出反射,但正因如此讓人噁心。
我提問後,二人都搖了搖頭。看來沒辦法無視這離譜的童話世界直接去找海帕爾秋。我們能做的只有打破這無聊的詛咒咒式。
「爲什麼呢。是因爲在童話世界呆太久了嗎,我想不起來。」
「現在姑且是休戰中所以忠告一下,你最好別那麼做。」
一邊前進,我看向後方。
少女和我打頭,攻擊型咒式士們走在樹木間。在側面,吉吉那和喵倫用聽覺和嗅覺探測着。
童話世界裏,只有猶豫的時間在流逝。能追上抓走露露的海帕爾秋的時間在減少。
重新看向前方,我們在有着遊樂設施和建築物的遊樂園景色中前進。
「在無聊的遊戲裏浪費了時間。」
「海帕爾秋知道我們攻擊型咒式士會得出合理的答案。正因如此,這是爲了爭取時間。如果不拿出更快的答案,露露就有危險。」
穿着中世紀風衣裝的少女也感嘆起來,表情變得開朗。她也急忙蹲下,加入甄別之中。
固定成笑臉的口中,能看到黃色的爛牙。支撐着人臉一樣大的花朵的花莖也是骨節分明,血管浮現在上面。
「不愧是咒式士!」
皮麗卡婭重重嘆氣。琉辛和原部下們的臉上也都是不快。
我說完後,吉吉那點頭。隨後銀色眼瞳中顯示出理解之色。
少女也用手接住丟過來的草莓。
樹幹上面有着老人的臉,擬人化真煩人。
只是選出來的話什麼也不會發生。必須像少女說的那樣喫下去纔行。在百眼士想喫下草莓的瞬間,我開了口。
「你叫什麼名字?」
「很簡單。」
我轉過頭,加快腳步。少女也跟了過來。
「這類詛咒咒式正因爲存在答案,才能保持其強制力。所以正解是必定存在的。」
我沒有相信少女的話。不過,既然能作出複雜的回答,還具有對現實中的過去的時間觀念,少女應該並不是詛咒咒式創造出的疑似生命體。現時點,我是把少女當作領路人所以跟着她的。
我在腦海中描繪出地圖。追上我們的海帕爾秋緊急準備的,是四個童話世界。雖然成功打破了第一個,但前方應該有最糟糕的事物等待着。
在我們背後,德留辛和喵倫等人也跟了上來。
我用牙齒咬碎草莓,吞下。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露出恐懼的表情。
「看來只能認真玩這個巨他媽無聊的猜謎了。」
我和吉吉那帶着少女,攻擊型咒式士們前進着。
從少女參差不齊的牙齒間,吐出了喪氣的話語。
雖然在我眼中都是相同的顏色,但能從數萬個草莓中一瞬間就能找到顏色不同的,只有百眼士的視力能夠做到。
弗洛茲威爾側面的小個子男人蹲下。戴着知覺面具的百眼士讓四隻人工眼自在移動着。然後,男人伸出手,拿起一個草莓。
在我指摘後,百眼士一動不動。他看到的顏色區別應該是正確的吧,但是,並不知道那是否是正誤的基準。百眼士仔細檢查起周圍的草莓。
我們不得不解開這如同大企業的入社試驗一般巨他媽無聊的猜謎。而且,因爲用普通的方法太費時間,陷入了不得不得出超越出題者意圖的正解的狀況。
我用下巴指向百眼士手裏的草莓。
少女雖然略有躊躇,但還是下定決心般閉上眼睛喫下草莓。少女眼前的童話世界也開始崩壞。少女順便把滾落在地的草莓放進手裏的籃子。
前方是草原,以及並排的樹木。艾裏達那市內突然出現了森林。
海帕爾秋總是預測到最佳手段,並且做出對策。如果這次也一樣,那麼正確且合理的分析只會給敵人達成目的的時間。我向右轉過頭。吉吉那站在那裏。
然後少女向前走去,我和吉吉那也追在少女身後。
「我一直一直在找,可是完全分不清。就算感覺是這個,也不敢喫。心急直接選了的人們都死了。」
吉吉那和喵倫拿着草莓,丟給同伴們。所有人陸續喫下檢查後的草莓。突然,每個人面前的中間色與擬人化的臉都開始消失。通常的遊樂園的設施和建築物出現。
「雖然聞得到區別,但哪種味道是真草莓,哪種味道是假草莓,在場包含吾輩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點沒錯。玩猜謎可不適合我。」
我想用手機搜索區分方法,但沒有信號。用不了大衆總結的知識。
「畢竟想要殺死我們,予以排除的海帕爾秋,不可能準備大多數的正解。」
背後傳來腳步聲。慢了一步的琉辛追了上來。剛加入就遇上激戰,即使對於邊境警備隊的男人來說也當然很辛苦。但是,現在最優先的是奪回露露。
我對吉吉那打眼色,強行讓路線向南。那張鬼牌應該能在某處幫到我們。雖然死掉的可能性會變高,但絕對死的可能性會降低,這是個危險的賭注。
從構造上看來,被花瓣圍繞着,中間的種子部分變成了人臉。仔細一看,眼球的眼白上有毛細血管,鼻子下能看到帶毛的鼻孔,肌膚上生長着汗毛。
對我的問題,行走着的少女沉默了。
◇◇◇
「但是,靠分析就太慢了。那樣就正中了海帕爾秋的計。」
同樣選出草莓喫下的吉吉那不愉快地說道。
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們也發動同樣的咒式,開始甄別工作。雖然到處都是紅色草莓,但總有一天能找到正解。
正因爲不適合纔是難題。
艾達納爾遊樂園的設施再次出現變化。
周圍的各種遊樂設施,建築物和道路漸漸被塗成中間色。住宅和花朵的表面浮現出人臉。被妄想填滿的異常世界在前面展開。左右和背後也同樣發生變化。
弗洛茲威爾看向我。第一局是靠着夥伴的能力和我的判斷力取得的優勢勝利。
站起來的少女的臉上,有着下定決心的神色。那是美麗的堅決表情。
在邊上前進的喵倫理解了我的解答的含義,點點頭。
海帕爾秋的童話世界也是,除了突破條件之外沒有辦法逃脫。我再次舉起手,紅色組成式畫出的四個圓環變成了三個。
對我的介紹,走在旁邊的吉吉那漫不經心地做出反應。實在是太過習慣了。德留辛和琉辛等人也逐一報上名字。
「爲什麼停下了?」
「走吧。這之後應該還有童話世界。」
「說起來,忘記報上名字了。我是嘉優斯,然後我旁邊的雖然認識,但我並不想認識的人是吉吉那。」
「所有草莓的顏色都略有不同。」百眼士說道,「也就是說,並非和其他的顏色不同就是正解。」
聽到我的指摘,百眼士手上的動作停下了。
填滿了風景的疑似生命在詛咒咒式崩壞後,就會全數死亡。真是個沒一點正常的世界。
我用右腳戳了一下人面花的臉。花從口中發出咯咯的笑聲。口中流出口水,左右眼球各自移動起來。好惡心。
「正解在時間上是錯誤答案,嘉優斯殿是讀到了海帕爾秋的動機和心理啊。」
聽到我的話,德留辛等人停下了手。所有人都看向我。
「雖然你說和其他的顏色不同,但如果和其他的顏色不同這個基準是正確的,就不會被傳得那麼困難了。」
弗洛茲威爾他們沒有動。由於沒有感官系的生體系咒式士,他們無法靠嗅覺來分辨。化學系咒式士們發動組成分析咒式,開始確認起每個草莓的真僞。
在童話世界的道路途中,我停下腳步。我想檢查一下路旁的人面花。
「是這個。這個顏色不同。」
因百眼士的話語,所有人停了下來。強行離開這個世界會死,而喫錯了草莓也會死,那麼除非有絕對的確信,否則就沒辦法選擇了。
在前方,弗洛茲威爾看着滿是草莓的原野。我也再次看向周圍。從數萬的紅色假草莓中找出真草莓什麼的,實在是個難題。
德留辛架起魔杖薙刀,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曹重〉的咒式。
意識到我們在聽,少女停止了哼唱。
喵倫瞬間理解了我用眼神問出的可能性,並表示無法成立。側面的吉吉那也發動着嗅覺咒式,但臉上表現出同樣的結論。吉吉那思考起來。
「終於,終於有能讓我離開的人出現了……」
「被不認識的嘉優斯介紹,有種不認識的不愉快感。」
「草莓的紅色是來自於其含有的酸性花色苷,在碳酸氫鈉等鹼性物質作用下會轉爲青色。」
過去,胎天使紐爾紐姆以十三日爲期限,在艾裏達那市範圍強制展開了殺人遊戲。雖然在僞裝出安海瑞歐之死的時候解除了,但之前只能遵從條件。
刀刃迴轉同時,白色粉末噴向周圍的草莓。
把少女的哼唱當作背景音樂,一行人在滿是人面樹的森林前進。仔細聽來,她正準確唱着複雜的音程。雖然只是哼歌,但感嘆起來的並不只有我。配合的少女的哼歌,喵倫跳躍着前進起來。吵鬧的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都邊走邊專心聽着。博久和皮茨班的步調也跟隨起歌的節奏。
總之我們繼續前進。少女也走在旁邊。
雖然試着誇獎,但少女變得越發羞恥,一言不發。這個年紀真難對付。
推開草叢,少女前進着。我們也跟在後面。
森林間有個空地。在草原中心,有個粗糙的圓木製小屋,上面有個小煙囪。
看來那裏就是第二問的舞臺。天氣變得寒冷,我拉緊了衣襟。走在前方的少女把紅頭巾戴得更低,走上前去。
我們到達了圓木小屋。在牆壁正面,有扇被燻黑的木門。
少女往前進,用手敲了敲木門。室內傳來老女人模糊的回應。
少女打開吱呀作響的門走了進去。我們也只得跟上。
窗戶沒有玻璃,即使是白天,室內仍然昏暗。別說是照明瞭,連蠟燭都沒有,深處的暖爐就是唯一的光源。柴火上的微小火光勉強照亮着昏暗沉澱的房間。
沒有被排出的煙把木製的牆壁燻黑。野獸氣味升起,平時應該是在使用燃燒獸脂的照明吧。
在桌子上有着木製的盤子和餐匙。由於沒有上下水道,杯子和碗裏的水也很渾濁。
童話世界的中世紀生活似乎並不愉快。
少女踩着地板前進。我也跟着踏出一步。地板吱呀作響。吉吉那和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這些重量級小心翼翼地踩上地板。沒經過補強的地板被壓彎,但姑且還能撐住。
在昏暗的住家深處,牆邊放着張牀。草編的睡牀上蓋着織得亂糟糟的毛布。毛布上下起伏着。
似乎是有病人躺在上面。我旁邊的少女突然像是彈起般動了。少女拿着手裏的籃子,走上前去。
「外婆,我把草莓帶來了。」
少女的言行就像是被強制執行出的。眼前的毛布動了。從毛布下方的黑暗中,老婆婆的眼中發出火光。
「這樣啊,再過來一點吧。」
老婆婆的聲音從毛布下面爬出。
「等等,這是……」
我也終於理解了臺詞和場面的符號。少女如同機械一般,用空虛的眼神開口。少女是領路人,被設置成了童話世界中的出題輔助。
下一發電漿彈把狼人的頭部和岸壁一起破碎,高熱凹陷,爆炸。對着崩塌的岸壁,我再補上一發〈電乖鬩葬雷珠〉。
我牽着少女的手轉身。吉吉那和攻擊型咒式士們也跟上,所有人跑向磚瓦房。我看到剩下的兩隻小豬鬼的背影。兩隻小豬鬼打開了厚重的木門。用手阻止它們關門,我們陸續衝了進去。
「喔喔嗚」
狼人拱起後背,腹部的山羊人們膨脹起來。直視的視線和劍刃都向上抬起。不只腹部,狼人直到後背都如同氣球般膨脹起來。
狼人右大腿折斷的大腿骨連接起來,血肉覆蓋上之後,立刻踏出一步。隨後無事的左腳跟上。
「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
仍然舉着雙斧,達爾戈茨低聲感嘆。岸壁上,爆煙和火焰捲起旋渦。面對遊離爲陰離子和電子,運動的超高溫電漿彈,沒有多少物體能夠耐受住。
我再次轉身,抱着少女在室內奔跑。
遠吠。我轉過頭,側眼確認。狼從洞窟中飛奔出來。它一邊修復着被熔岩崩解的腳,一邊追趕。
「從詛咒咒式這一外部裝置獲得咒力供給,狼人被賦予了模擬的不死身。」
狼人前進。吉吉那的屠龍刀把追來的狼人右手切斷。我和吉吉那後退,跳躍。二人背對着穿過窗框。在空中,我用魔杖劍連續放出咒式。〈緋龍七咆〉的咒式在屋內炸裂。狼山羊人被紅黑色的凝固汽油彈火焰包圍。
在異形狼人行動的瞬間,我揮下魔杖劍。〈雷霆鞭〉的雷擊命中山羊人,大電流高電壓的雷擊散發出激烈的紫電。雷電被山羊的角彈開,散至周圍。似乎是魔杖劍角發揮了避雷針的功效。
裂開的肉一邊上升,一邊連接。在肉和神經組合之後,皮膚覆蓋在上方,獸毛從皮膚長出。腹部的山羊人們也同樣逐漸再生。
有什麼走了過來,一直走到陽光能照到的地方。因熔岩而燃燒的腳,在高溫中自然起火的毛皮,在胴體中,七隻人面山羊發出痛苦的嚎叫。
從前方,狼山羊人正在跑來。由於放出了凌厲的大氣攻擊,裂開的八張嘴正在修復。
「好痛好難受好痛救命啊咩咩咩咩」「羊咩咩咩山羊的思考要侵蝕過來了呃呃呃」「出不去,永遠都出不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啊啊啊啊啊」「咿咩咩咩咩咩咩咩」「弗布爾斯基圖恩託斯的詛咒好痛啊啊」「好痛好痛好痛苦好痛啊啊啊啊」
雖然試圖解決狼人應該就是童話問題的第二問,不過可沒有工夫猜謎。乾脆用蠻力解決。
「那就直接〈電乖鬩葬雷珠〉。」
那已經不叫吐息了,根本就是八個壓縮空氣炮彈。伴隨着茅草和木頭的碎片,我們在後方的大地着地,被暴風按着翻滾。
不知道是因爲脖子上面的頭部還是腹部的頭部修復了,狼人再次開始行走。步伐馬上加快,很快就要開始奔跑了。
一邊握着大斧,利普欽發出悲鳴。旁邊的利德里手中舉起的大錘,對於不死身的對手也沒有意義。
狼人的腹部破開,伴隨着血和粘液,小豬鬼的臉出現。有着山羊的角和鬍鬚的小豬鬼誕生出來。
狼人彎曲起後背,整個身體上的斜向傷口進一步擴大,肋骨破碎,內臟噴出。保持着拱起後背的姿勢,狼開始突進。一邊踢開腳下的雜草,吉吉那也前進。
我的脊背發涼。恐怕這些就是沒能解決這個童話的人們的末路。仔細一看,從頭上伸出的角其實是魔杖劍扭曲形成的,連犧牲者的武器都被吸收了。
八重爆風衝擊上我的肌膚。我和吉吉那被吹飛。我們和一瞬間就崩壞了的茅草屋的碎片一起,向着後方飛去。在迴轉中,木屋也崩毀,變成了碎片。位於後方的少女,攻擊型咒式士還有小豬鬼們也被吹飛。
配合着我們的後退,吉吉那向前邁出一步。一邊破壞房梁,狼人的剛腕一邊揮下。屠龍刀彈起,迎擊。屠龍刀連同毛皮,強韌的肌肉和骨骼一起將右腕切下。刀刃反轉,從狼人的左肩口到右側腋下一刀兩斷。隨着大量出血,狼的身體扭動。
童話中的狼的力量無法打破磚瓦牆,但似乎可以破碎木製的門扉。我怨恨起這個沒有金屬加工技術的中世紀世界。
在揮下屠龍刀的同時,奇妙的叫聲和金屬音響起。吉吉那的動作和刀刃停下了。
我把魔杖劍插進大地停下。我找到匍匐在地的少女,抬起手幫她抵擋碎片雨。吉吉那收起屠龍刀,擺出低段架勢。
森林裏的樹木破碎,在飛散的樹枝和綠葉之間,狼山羊人穿了過來。站住的狼張開雙臂咆哮。腹部的七隻山羊人的頭部發出絕望和痛苦的叫聲。
「果然好厲害啊!」
在草莓和假草莓的問題中,基本的物理法則、物質組成、大氣組成、重力方向等要素相對於通常世界並沒有發生改變。所以從原理上來說,即使是不死身的狼人,一直削弱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因爲咒力供給到達極限而死。但是,那需要龐大的時間。
三隻小豬鬼的童話,是狼吹了口氣,把茅草屋和木屋都吹飛了。也就是說。
雖然看起來也像是豬鬼,但它們穿着中世紀農夫一樣的服裝。以豬鬼來說體型較小,恐怕是幼崽吧。
狼人左肩到右側腹的傷口流着血,在我們眼前,流血停止。
岸壁上,超高溫電漿穿出了一個大洞。內部的岩石熔解,從洞頂,熔岩如蜜糖般滴落。
佝僂的背骨伸直。肩上的三角肌和脖子上的僧帽肌變得粗壯,衣服被撐破。
「童話裏的話,進入這個磚瓦房倒是能防住……」
老婆婆變成了直立的狼。
吉吉那無趣地說道。
一邊架起屠龍刀,吉吉那說道。不管砍多少下,對於模擬不死身的狼人來說也沒有意義。我的咒式也沒有意義。
無視小豬鬼們邊哭邊抱怨的哼唧聲,我轉過身,關上門,鎖上單純的一字式門閂。與此同時牆壁震動。是狼人撞上了磚瓦牆壁。
少女和攻擊型咒式士們打碎窗框,逃向前方。小豬鬼們也打破窗戶逃跑。
伴隨着悲鳴,豬鬼被吞了下去。狼人的喉嚨膨脹,胸部膨脹,再恢復原狀。腹部的七隻山羊人發出苦鳴。然後是新的悲鳴。
「不存在完全的不死身。」
「爲了能喫掉你呀!」
「噗咩咩咩咩咩咩。」
一邊在樹木間奔跑,達爾戈茨發出絕望的聲音。
在狼山羊人面前,一隻小豬鬼倒着。豬鬼按着地面,站了起來。狼人伸出右手,抓住小豬鬼的衣領,拽到頭頂。在小豬鬼下方,狼人張開大口。
「爲了能看見你呀。」
老婆婆嘴巴的兩端裂開。牙齦割裂,牙齒伸長變成黃色的獠牙。接下來是門牙和臼齒,獠牙長滿了口腔。臉頰和額頭上浮現出凸起,剛毛伸出。
這次的童話世界的謎題真的糟透了。
牽着少女的手在樹木間奔跑,我思考着。
雖然是不講理的狀況,但理論是存在的,我試着分析。
狼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踩碎牀鋪邊破壞邊突進過來。我拽着少女的肩膀,讓她退後。
如果是平時會覺得好笑吧,可現在是極限狀況。在前方,三隻小豬鬼看到了我們,瞪大了眼睛。它們轉身逃向前方。
野獸的肌力和毛皮,急速的肉體再生,雖然對普通人是威脅,但對於到達者階級的攻擊型咒式士來說,算不上什麼敵人。
「好了,搞定。」
「這樣不講道理的問題,要怎麼才能解決?」
「外婆,您的眼睛爲什麼這麼大?」
「我應該在發現攻擊型咒式士被吸收的時點就意識到的。」
從狼人腹部的傷口中,出現了白色的毛皮和彎曲的角。四方的瞳孔,鬍鬚上方的嘴巴張開。數根羊角穿出,阻擋了屠龍刀。
「一邊被電漿火焰燃燒一邊急速修復,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狼人前腳着地,漸漸站起。
細小的聲音迴響開來,隨後是黏糊糊的聲音。在熔岩洞穴的深處,能看見身影。有什麼沿着洞穴走了出來。
雖然是沒有可能實現的解決方法來提供公正性就不能發動的詛咒咒式,但海帕爾秋鑽了規則的漏洞。
厚重的眼瞼張開,裏面是長方形的瞳孔。口中發出山羊和豬的叫聲混合的悲鳴。
「從小紅帽到七隻山羊人,又變成三隻小豬鬼的童話了是嗎!」
爆音。狼人和七隻山羊人從口中吐氣。
高熱讓大氣膨脹,產生暴風。利普欽等人舉起大盾忍耐着。
在上方,被熔解崩塌的狼的臉被修復,又開始燃燒。腳也一邊燃燒一邊急速修復,再度燃燒,即使如此仍然行走着。
魔杖劍放出閃光。超高溫的電漿球與狼人和山羊人相撞,瞬間燒卻身體,使之破裂。
我喃喃自語。但是,走在前方的狼人即使被超高溫變成碳灰,現在仍是一邊燃燒一邊進行着急速再生。就算是咒式再生,在釋放咒式的腦部被炸飛的狀態下也是不可能的纔對。
一行人拼命奔跑,跳躍。穿過樹林後,廣闊的草原出現。在前方,三個人影正在站着施工。
粉色的皮膚,扁扁的鼻子,獠牙從下脣向上伸出。是三隻直立的豬。
爆煙散去後,狼人的臉變成了血石榴。牽着視神經的零落眼球反向上升。零落的大腦彼此相連,被收回原位。
我分析着咒式。
我握着少女的手,開始在童話世界奔跑。吉吉那在旁邊飛奔。利普欽和利德里,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也跑了起來。琉辛拽着圖庫羅羅醫師的手一起逃跑。
「既然是模擬的不死身,那要怎麼應對啊……」
被狼人抓住會變成山羊人,爲了不變成那樣,打倒狼人就可以了。但是,狼人是擊敗了數名攻擊型咒式士的不死身。
我們衝進眼前的森林。只能阻擋狼人的視線,儘可能爭取時間了。
「如果能打破包圍我們的,構成這個世界的詛咒咒式,就能解除這模擬不死身。但是,不解決掉這個狼人的話就不能解除詛咒咒式。」
一邊承受着火焰的熱風,我們在外面的草原着地。降落在邊上的吉吉那也重新架起屠龍刀。
整個房子都噼啪作響。吉吉那領頭,我和少女,攻擊型咒式士們都走向牆上的洞,穿過。
「狼人嗎。」
在磚瓦房的內部,狼人和山羊人被業火灼燒,痛苦掙扎着。雖然開始急速再生,但爆炎升起。從三個方向的窗戶和破碎的門扉,大量的大氣被送進屋內。逃向前方的利普欽等人也順便用咒式向室內輸入氧氣,加速燃燒。
不對,豬鬼們並不是因看到我們而害怕。背後傳來爆音。我一邊奔跑一邊側過臉,確認背後。
「當然只能跑了啊!」
胴體被穿出大洞的狼人燃燒着。失去平衡,漸漸後退。後背撞到後方的岸壁。
吉吉那向前踢擊,狼被擊飛到後方,撞向牆壁。木板牆壁被輕易粉碎,狼落向外面的草原。在衝擊作用下,狼的身體翻滾着。
把少女護在背後,我轉過身,對着跑來的狼人伸出魔杖劍,釋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藥在狼的面前炸裂。閃光和炸裂的鐵片把狼人的腹部和七隻山羊人切開。
在三隻……不如說是三名小豬鬼的背後,有三個建築物。最近的是土黃色的茅草堆成的家,然後是中世紀風的木造建築,最遠處是用紅茶色的磚砌成的,有屋頂和煙囪的房屋。
伴隨着設定好的問答,毛布彈跳起來。出現的是衣衫襤褸的老婆婆。
外面是草原。滾落在地的狼因後背撞到岩石停止。背後傳來小屋崩塌的聲音。雖然後方的白煙穿過了腳下,但我們還是盯着前方。
「外婆,您的嘴爲什麼這麼大?」
「本以爲是小紅帽的童話,結果是七隻山羊人啊。」
吉吉那重新架起屠龍刀,我們也架起魔杖劍。雖然應該立刻放出咒式,但沒人敢動。
吉吉那轉過屠龍刀把角切斷。但是,從下面和上面又有更多的山羊露出臉,伸出羊角。吉吉那的腹部被挖開一塊,流着鮮血後退。
少女叫喊着。
狼人的全身膨脹到了一個住房的大小,臉彎到了背後。究竟是怎樣的肺和體內構造啊。
在前方,狼人拱起藕斷絲連的身體。腹部到胸部張開,山羊們的頭部在內部擠壓在一起。山羊們的臉,有老人、中年女性,以及年輕男女。
我再打出一發〈爆炸吼〉,將狼人粉碎。然後重新向前,奔跑。雖然能停住,但很快就會再生吧。
合計七隻的山羊人發出高低不一的嘶吼聲。
同時背後傳來破裂音。我在牆邊轉身時,正是狼人衝破木門,進入磚瓦房的瞬間。
我一邊飛奔,一邊把魔杖劍指向奔跑起來的狼山羊人,將少女推向前方。吉吉那也架起屠龍刀,倒退着奔跑。攻擊型咒式士們把少女圍起來向前跑去。
紅蓮猛火從屋頂上的煙囪中噴出,連屋頂的瓦片之間都有火焰零落。
我們把磚瓦房變成了火爐。靠着周圍吹入的氧氣,火焰咒式變成了小型的火災旋風。屋內的溫度急劇上升。
在紅蓮之家中,響起了狼人和山羊人痛苦亂撲的聲音。即使是這種程度的火焰,它們還是忍耐住並持續再生着。
然而,在火焰之間,悲鳴逐漸消失。因爲小型的火災旋風燃盡了可以呼吸的氧氣。即使如此,進行呼吸的喉嚨和肺也在被火焰灼燒着吧。
瓦片屋頂破裂。煙囪石材破碎,火星飛散。
和火焰一起,狼山羊人穿出了屋頂。儘管猛火讓全身熔解崩落,但落到空中就已經開始再生。火燒不會死,缺氧也不會死,實在是強韌的不死身。
在燃燒的屋頂,腹部揣着八隻山羊頭的狼人站起。十八個眼睛各自移動,尋找着我們。少女,小豬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從磚瓦房全力飛奔遠離。
狼山羊人移動着頭部和腹部的眼睛,拼命尋找着我和吉吉那。
狼抬起了臉,仰望着天空。八隻山羊頭也仰望着。
它們應該看得見在帶着笑臉的太陽前方出現的黑點吧。在上空,吉吉那靠着〈黑翼翅〉的黑翼和〈空輪龜〉的壓縮空氣噴射停在半空中。被抱在下方的我握住魔杖短劍馬古那斯。劍刃指向磚瓦房,站在屋頂上的狼山羊人。
劍尖上,是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狼山羊人的眼睛和嘴巴因恐懼張大,從屋頂跳起。核融合咒式產生的白光之柱向下迸射。光芒把狼人吞沒,磚瓦房被衝擊波由上至下壓扁。
在耀眼的光芒和超過一萬度的超高熱地獄中,狼山羊人再生着,被燒盡,再次再生。衝擊波連同磚瓦房的碎片一起把狼人扣在地面,蒸發。
核融合咒式的火焰和衝擊波對着大地穿出大洞,把狼人往下按去。
咒式的反作用力和熱量導致的大氣膨脹,把我和吉吉那推向上方。
吉吉那拍打着背後的黑翼,在亂氣流中穩定姿勢。我也停止核融合咒式。在純白一片的世界中,顏色和形狀漸漸恢復。
吉吉那摺疊羽翼,向着斜下方滑翔。我和吉吉那一起落地。沸騰的大地讓戰鬥用長靴的鞋底冒出蒸氣,熱氣依舊席捲着周圍。
遠離了的德留辛等人也一邊用手擋着蒸氣,一邊看向一點。
前方的磚瓦房已經完全崩壞。在火焰旋渦中,受到咒式直擊的大地穿出了大洞。
在直徑達到五米的大穴內部,充滿着紅熱的沸騰熔岩。看到破壞光景的利可利歐從喉嚨深處發出悲鳴。
從冒泡的熔岩之間,狼人的臉和右手出現。雖然高熱讓毛皮燃燒,但還在靠着外部供給的咒力再生。骨頭生成,肌肉長出,皮膚覆蓋,獸毛伸長。
我如此問道。人面獅子愣住了。如果出了沒有答案的問題,就反倒是人面獅子會被詛咒咒式的荊棘吞食內臟和大腦死掉。
一邊看着熔岩的光景,達爾戈茨說道。
對着和神話一樣單純的問題,我愣住了。但是,海帕爾秋怎麼會準備簡單的猜謎呢。基本都是不講理的問題和初見殺才對。周圍的屍體中也有老人和中年男性。知道人面獅子和猜謎的神話的人當然也有很多才對。
混着沙塵的風漸漸散去。
「出了事故這種設定是不行的,陰莖也本來就存在,不應該只在晚上算數。」
人面獅子也指出我答案中的漏洞。真的他媽的怎樣都好。我把手放在前方,行了一個貴族式的禮。
在長着人臉的房子並列的街道,少女前進着,再次哼起了歌。
德留辛和琉辛,皮茨班和博久也各自或是擺手或是搖頭表示不知道。皮麗卡婭、達爾戈茨、利可利歐、利普欽和利德里也都不知道。
「二十六,二十五。」
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再往前走去時,遊樂設施和建築物又立刻被塗抹,替換。我交換彈夾,前進。箱子頭的噩夢世界還遠遠沒有結束。
我把希望寄託於知識職業的圖庫羅羅醫師身上。黑人醫師也左右搖頭。頭巾少女更加激烈地左右搖頭。沒人有可能知道。
我不由得發出感慨。人面獅子女的大嘴以笑容的形狀張開。在口中,能看到人類不可能有的肉食獸的排排尖牙。
「我甚至親切地讓你試答和回答條件,所以我要限制時間。三十秒以內。」
在建築物之間,是無機質的路標,上面寫着艾裏達那的阿佐伊大道。也就是說,讓周圍的景色變形,變爲童話世界的結界已經變得不完全了。
但是,我並沒有包括動物、植物、昆蟲、細菌和病毒型在內,足有數百萬種的全部〈異貌者〉的奇妙的生體知識。雖然想操作手機搜索,但果然無法接通。
人面獅子如此回答。動搖在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擴散。神話裏的回答會被當成錯解並即死。
但與此同時,被用爛了的不死身應對方法,對可以無限復活的海帕爾秋並不奏效。
在大樓谷間的沙漠和屍體之間,我們前進着。
「呃——,蜥蜴人早上用四條腿走路,中午是二足步行。雖然傍晚因事故失去了一條腿,但晚上兩根陰莖勃起於是變成了三條腿。」
雖然有答案,但沒有尋找的辦法。確實公平但不講道理。
「平時收納在體內,只有出來的時候才能算,有什麼不對呢?」
畢竟是海帕爾秋製造的世界的登場人物,本性當然是邪惡的。
「對,就是這樣。」
等一下啊。我思考起來。人面獅子說猜謎有答案,也就是說,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某處存在的一天內腳的數量會變化的生物。恐怕是需要回答這種〈異貌者〉的知識問題。
雖然這也是拖延腳步,但只要到我們打破童話世界爲止,讓狼人在熔岩底部重複再生和燒卻就可以了。以類似貝金雷姆的方法,我們把狼人從這個世界中放逐了。
在我提問後,人面獅子露出猶豫的表情。然而,還是收起下巴點頭了。
◇◇◇
位於上方的女性臉龐帶着古代貝弗涅爾王朝樣式的王冠和顎飾。黑色眼瞳的周圍畫着藍色的眼線,額頭上有着太陽般的紅色圓環印記。
夾帶着沙塵的熱風吹來,廣闊的沙漠在大樓谷間展開。前方有一羣人倒着。是穿着西裝、學生服、工作服的男女屍體。荊棘從屍體的嘴巴,眼睛,鼻子和耳朵中長出。雖然被荊棘吸收因而沒有流血,但也變成了更加悽慘的屍體。
也許只是沒有藝術才能的我不知道,其實世界上有很多音樂天才也說不定。
「什麼意思?」
這次我也沒有插嘴,只是邊聽邊走着。仔細一聽,那是叫森中老虎的童謠。雖然只是哼唱簡單的童謠,但經過出色的編曲之後,變成了實在是令人愉快而享受的音程。雖然露露的才能令人震驚,但這個少女也是不遑多讓。就連對音樂很挑剔的吉吉那都沒有抱怨,就是才能的證明。
「那麼,提問。早上有四條腿,中午有兩條腿,晚上有三條腿的是什麼?」
即使是海帕爾秋,連續發動童話世界創造也是有極限的,終點和崩壞已經接近。
眺望着的吉吉那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人面獅子斷言道。
周圍的兩隻小豬鬼從口中流出口水,用豬叫聲表示喜悅,向着熔岩吐唾沫。雖然它們的兄弟也沉了下去,但似乎並無所謂。
「不過,這是符合問題條件的。蜥蜴人有兩根陰莖,這是生物學上的事實。」
「真他媽無聊。」
不過,如果我們自暴自棄起來,那也有比違反規則而死更快,先殺死人面獅子的可能性。而即使在對方的角度上,也不想變成戰鬥,只是想停留在詛咒咒式解謎的程度,所以挑釁我們對她來說過於危險。
我開始說明。
「不管怎樣,把陰莖算成腿只是下流玩笑。不能承認。」
人面獅子也拼命讓條件更加嚴密。我伸直脊背,再次仰望人面獅子。
如果正面戰鬥,不管是不死身的狼人還是神話時代的人面獅子,都戰勝不了到達者級的攻擊型咒式士。我和吉吉那也甚至打倒過兩次〈長命龍〉。但是,這次是不可能的。
前方的大樓之間,出現了三角錐建築物,旁邊有個覆蓋着土黃色毛皮的巨塊。有一棟住宅那麼大的獅子橫躺着,伸展着前肢。
找回狀態的人面獅子開口。
「除了回答問題以外均可。」
攻擊型咒式士們對着異常的敵人伸出魔杖劍。少女和小豬鬼們也害怕着。
熔岩的水面沸騰,起泡,熱氣在周圍捲起旋渦。狼山羊人沉入了熔岩底部,再也沒有浮起。
我誇獎着溺沒於熔岩之海的狼人。但是,我沒有架起魔杖劍,也沒有舉起。
「不如說,之前被吸收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正因爲會使用咒式,纔沒能解開童話。」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七隻山羊人的童話,在最後,是在狼的體內塞滿石頭,墜入井中殺死的。所以我只是人工造了個井而已。」
「雖說狼人也是如此,不過這次纔是正面戰鬥打倒便好。」
「有。」
從服裝來看,並不是入場者或觀光客。看來童話世界的範圍已經超出艾達納爾遊樂園了。
吉吉那的殘酷話語,讓人面獅子的前肢微微抬起。巨體上方的人類上半身也略微後退。巨大的女人臉像是要隱藏膽怯咧開嘴角。
但是,在熔岩和周圍的熱氣之中,狼人再次燃燒。毛皮和肉漸漸熔解。
女人莊嚴的聲音從上方落下。那是神話中的,對人提問的人面獅子。
感覺到疼痛,我舉起左手。其他人也確認起來。我把自己的手套移開。
足有一棟住宅大的眼前的巨獸,是人面獅子。通常進化無法達到的形狀是作爲〈異貌者〉的結果。
「就算是童話世界,也有重力,當然也有質量差距。如果在熔岩底部持續熔解,就再生不出擁有能推開熔岩的質量的身體。」
從獅子的頭部所在的位置,巨人大小的女性胴體伸展着,袒露出乳房,前端被裝飾釦覆蓋着。本應是雙臂的肩口前方,長着大鷲的羽翼。
和我想的一樣,由於公平是詛咒咒式的發動條件,她無法拒絕。
「那麼人面獅子,我問問你。你有準備答案嗎?」
「啊——,答案是傍晚出了事故的蜥蜴人。」
我可沒有陪着狗屎猜謎一起玩的幹勁。
我重新看向前方,路線在前面。在之前的第二個謎題中明白的,是童話世界的場所並非固定,而是生成在我們的前進路線上的。
女人的黑瞳從二層樓的高度俯視着我們。
我確認後方。琉辛又喘着粗氣晚到了,不過姐姐德留辛往回走,支撐起他的肩膀。原部下博久和皮茨班也跟着過去。
「雖然是神話中流傳的存在,但被童話世界吸收居然還生存着啊……」
「周圍死掉的這些人,是因爲回答了『小嬰兒有四條腿,青年期有兩條腿,老年期拄着柺杖有三條腿,因此是人類』所以死掉的嗎?」
「柺杖不可能算是腿。」
「在通過規則束縛對手的詛咒咒式之下,我等就等同於神話本身,必須遵從。」
吉吉那對着巨獸架起刀刃。
在我說完後,人面獅子調整回姿勢。前肢的爪子抓住沙地。
「啥玩意啊。」
利可利歐臉上帶着紅潮轉過頭,皮麗卡婭捧腹大笑。德留辛和達爾戈茨等人也用愕然的表情看着我。
我看向吉吉那。就算是熟知生物的生體系咒式士,也沒法知道。喵倫也搖頭。
「反正也比〈長命龍〉弱。」
「開什麼玩笑,我不會承認這種答案!」
我說完,看向周圍。在遠離磚瓦房的地方,四周有着四口井,前方則有懸崖。不選擇戰鬥,而是逃跑進行誘導就能夠解決了。
「就算有不得了的再生能力,也總算解決了呢。」
「開」
人面獅子露出了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回答的表情。
「如果違背童話世界的規則,詛咒咒式就會從我們內部噴出荊棘,直接殺死。」
我們和少女一起,轉過砂岩的街角。少女的歌停下了。
我不愉快地吐出話語。
人面獅子的女人臉上,終於取回了威嚴。
但與此同時,我也起了玩心。因爲和到了歲數的男女一起拿這種無聊的猜謎玩過。仰望着人面獅子,我開始回答。
最後想要吠叫的狼人的臉,一邊燃燒着一邊沉入了熔岩之海。再生着想要抓住什麼的手也沉了下去,指尖的爪子也沉沒了。
「雖然設定了不死身的狼人作爲障礙,但咒力也幾乎被這不死身佔據了。」
「哇哦——,真努力呢~」
我和吉吉那領着少女,攻擊型咒式士們也邁開腳步。感覺到一陣惡寒,我看向後面。
「三十,二十九。」
手背上的三個紅色圓環中的一個消失,還剩下兩個。
「回答謎題。答錯者死。」
眼中寄宿着憤怒的火焰,人面獅子叫喊起來。
在我們穿過的森林的樹木之間,能看到最初的圓木小屋。又有別的狼人生成,又捲入了別的人並發動了。那是隻要不解決問題,就無法離開的詛咒世界。
莊嚴的聲音放出了問題。
我重新看向前面。在前方,童話世界的樹林消失,遊樂園的一角展開。
人面獅子設定了時限。雖然海帕爾秋本來的目的是爭取時間,但還是打算對我們下殺手了。
對我的回答,人面獅子失去了言語。她搖晃着胸部,身體顫抖着。嗯——因爲有巨人的大小所以很有壓迫力。
「在別人的公司門前,真是聒噪。」
孩童的聲音響起。
出現在道路中間的,是身材中等,穿着灰西裝的男人。毫無特徵的臉部,是瑪拉基亞。
被男人抱在懷中的,是穿着帶白色蕾絲的黑色連衣裙的女童。在如血般的紅髮間,真紅的眼瞳看着我們。
是通過黏菌性吸血鬼繼承了意識的,當代的潘海瑪。雖然是二個月前纔出生的嬰兒,但看起來已經有三歲兒童那麼大了。因爲她在以不會在人類社會顯得不自然的程度使自己急速成長,我覺得純屬是多餘的演出就是了。
「這樣啊,這裏是潘海瑪的新公司附近啊。」
達爾戈茨轉過頭。視線前方,路標上寫着阿佐伊大道。
由於新公司都被捲入童話世界,潘海瑪也遭受了詛咒咒式。
從瑪拉基亞和潘海瑪左右,一齊穿着紅色制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出現。是侍奉亞米拉卡家的親衛隊。
在更後方,穿着積層鎧甲和西裝,民族服裝和奇裝異服的咒式士們也走了出來。
戴着羽毛裝飾的男人是鳥戰士福達拉克。穿着野戰服,閉着左眼的女人是人稱惡魔的新娘的莎瑪麗艾爾。穿着黑色僧服,戴着帽子的是說教師納米佈雷。各部隊長站到前方。
周圍是並列的部下們。然後在大樓上方,也有攻擊型咒式士們握着魔杖劍或魔杖槍。
這羣人,並不是潘海瑪以前在艾裏達那圖方便驅使的原犯罪者和殺手。而是從兒童時期就養育起來的絕對忠誠的親衛隊,和闖過南方大陸戰爭的好戰分子。是實力也高出數層的,潘海瑪的精銳軍團。
利普欽和利德里擺出架勢。圖庫羅羅醫師也緊張起來。利可利歐等人也把武器向着周圍架起。
吉吉那把屠龍刀的刀尖指向魔女。
人面獅子的眼中浮現出恐懼。面對強敵,瞳孔激烈顫動着。
亞米拉卡家的親衛隊握着魔杖劍,擺出突擊準備體勢。他們是被培養成可以爲潘海瑪而死的孤兒部隊。如果是爲了家主,他們會在荊棘即死到來之前發起特攻,殺死人面獅子將問題無效化。
潘海瑪這邊也沒有餘裕。瑪拉基亞這一記憶裝置和當代潘海瑪的實體,都被捲入了會引發即死的童話世界。如果同時失去二人,亞米拉卡家就會斷絕。
潘海瑪沒有看向人面獅子,而是看向了我。
「反正也是嘉優斯確認了地名,有意把妾身們捲進來的吧。」
德留辛說道。坦古姆停下了腳步。德留辛也是以能被聽見的音量說的吧。
「即使是名聲顯赫的紅蓮魔女,不答出正解也會死。」
前方前進的吉吉那停下了腳步,舉起左手讓旁邊的少女停下。少女像是在夢遊一般,即使碰到了吉吉那的左手還是在邁步。利德里和利普欽抱着少女後退。博久和皮茨班看向背後,是又落在後面的琉辛追了上來。
潘海瑪以女童的聲音說道。滯留空中的電漿不死鳥摺疊翅膀急速降下。
坦古姆的肩膀和腹部的傷口在持續出血。他一個人闖過童話世界,卻僅止於輕傷的程度。
「現時點的你並沒有和我們爭鬥的理由。不如說,爲了打破海帕爾秋,是不是可以彼此協助呢?」
一邊承受着光芒和熱浪,人面獅子發出絕望的聲音。
仍然舉着雙斧,達爾戈茨繼續發出疑問。
「爲了利用而放過這種事,原來還要刻意說出來啊。」
「那是耍賴!」
「雖然坦古姆是敵人,但如果現在打起來我方也會出現損失。」我繼續分析,「但是,在任何一方都沒得到露露的狀態下戰鬥,只會對海帕爾秋有利。那麼讓坦古姆和海帕爾秋對上,多少削弱一點更好。」
以火焰地獄爲背景,我對着魔女轉過頭。
我如此斷言,旋迴魔杖劍,收入劍鞘。旁邊的德留辛和達爾戈茨滿臉驚訝。
穿破人面獅子的眼球,荊棘噴出。接下來,口鼻和耳朵的孔洞也有荊棘飛出。人面獅子因劇痛張開兩手的羽翼拍打着,羽毛飛散。獅子的前肢敲擊大地,撥起黃沙。巨體終於橫倒下來,伴隨着重低音潑灑出沙塵。
坦古姆以鋼鐵般的聲音說道。
坦古姆發現了我們,舉起了魔杖劍。我們也把魔杖劍指向對面。雙方間的緊張氣氛高漲起來。
是通過化學煉成系第六位階〈業炎永帝鳳翼翔〉的咒式生成的電漿生物。
「真是聒噪。」
「唯獨人面獅子的問題,爲了做出符合條件的青蛙花了很多時間。」
「我相信。」
我向着男人背後呼喚。
「就算特攻部隊和我同歸於盡,也會有別的存在繼承下詛咒。」
從持續燃燒的巨獸屍體旁,少女再次邁開腳步。沙漠的世界消失,艾裏達那的街道出現。我們也再次邁步。
「沒有。但是,你會相信嗎?」
在耀眼的電漿翼之間,是火焰眼瞳。從喙中發出高亢的鳴叫聲和火花。
我也感知到了敵人。我舉起魔杖劍,等待。從前方的磚瓦建築物背後,能聽見粘液狀的聲音。
在業火之中,失去頭部的巨大獅子的四肢彈起。死後的痙攣很快停止,沉沒在火焰中。
女人上半身的肌膚下方,像是有數百條蛇蠢動般動了起來。獅子巨體的毛皮之下,也出現了同樣的扭曲。
我從旁指摘。
「草莓和假草莓的詛咒,是讓青蛙們逐個喫掉而通過的吧。」
「說是耍賴纔不自然。」
走在旁邊的利可利歐說道,她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疲勞感。在右側前進的皮麗卡婭也緊張着。童話世界的問題每個都是即死級別,下一個也會更加悲慘而不講道理吧。
我們爲了避免波及而後退。人面獅子痛苦地亂撲着,鮮血和沙塵飛散。海帕爾秋的詛咒咒式降下了公平的制裁。
「在妾身面前,讓世界之敵大肆顯擺可實屬困擾。」
「你沒有殺死露露的想法吧?」
重低音。人面獅子的前腳在大地上豎起腳爪,取代手腕的羽翼緩慢拍打着。上空的女人臉上,有着對潘海瑪的恐懼。
「現在,露露被海帕爾秋抓着。」
人面獅子的女人臉和上半身,連同獅子的巨體都被照成白色。在可以一瞬間殺害自己的電漿生物面前,異形膽怯起來。
周圍是大樓和道路,棄車逃跑的人留下的車。雖然面前是通常的艾裏達那景色,但了無人跡。不知道下一個童話世界何時會展開。我和少女以及夥伴們以最大警戒狀態在無人的街道前進。
「這就是答案。」
「從海帕爾秋手上取回露露後還會敵對的話,就是敵人。」
坦古姆的堅實背影,拒絕了我的話語。德留辛彎起身體,把嘴靠近我的耳朵。
亞米拉卡家的親衛隊以魔杖劍和盾牌保護在家主背後,逐漸後退。各部隊長和部隊跟在後面。周圍的大樓屋頂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開始撤退。
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身體的人面獅子抬起眼球消失了的臉。化作白光的火焰鳥擊中臉部。熱量讓頭部消失。從脖子貫穿到胴體的電漿彈使獅子的胴體破裂,彈出的內臟,血液和體液瞬間沸騰,蒸發。
「嘉優斯先生,只剩下一個詛咒了呢。」
黏着的聲音持續着,帶着蹼的腳從磚瓦的陰影處出現。接下來是黃色青蛙出現在道路上。青蛙向前倒去。帶有三硝基甲苯炸藥的身體伸長,停下。倒下的青蛙的身體變成了茶褐色。
我在知道海帕爾秋是在前進路線上展開童話世界之後,就以艾達納爾遊樂園附近的阿佐伊大道爲目標前進。和預想的一樣,成功把身爲鬼牌的潘海瑪捲了進來。
雖然狀況設定下應該是比起我更需要和海帕爾秋的狗屎童話世界敵對,但無法完全預料。這不是作戰,是賭博。
如果是爲了生存,即使是仇敵我也會利用。但與此同時,這和爲了解決亞薩魯利設陷阱引來真田意繼時的危險度完全不同。
「不知道答案,但是能製造答案,是什麼意思?」
吉吉那把左手放在右手握住的屠龍刀上,讓刀身豎直立起。喵倫左手着地,右手握着刺突劍擺出突擊態勢。
「妾身才不曉得無聊的知識猜謎的答案。不過,可以製造答案。」
瑪拉基亞懷中的潘海瑪打了個呵欠。
我仍舊舉着魔杖劍,思考起來。這件事很難判斷。我們在童話世界中幾乎無傷,足夠打倒因負傷而消耗殆盡的坦古姆。如果排除他,就能消除奪回露露後的隱患。
「怎麼會!」
男人和女童,潘海瑪一派向着背後走去。
在瑪拉基亞懷中,潘海瑪嘆了口氣。
在火星之間,我露出笑容。
◇◇◇
刀尖上,電漿不死鳥飛散出白光拍打翅膀,停滯在上空。位於下方的潘海瑪和瑪拉基亞也被白光漂白。
「這就是潘海瑪,以及紅蓮魔女的火焰咒式嗎……」
伴隨着潘海瑪的聲音,咒彈從魔杖刀的機關部排出。咒式發動,眩目的光芒和熱浪左右展開。我們舉起手阻擋熱浪。
不死鳥在獅子體內張開雙翼,將胴體兩斷,一瞬引發大火。
靠咒式誕生的爆裂蛙,完全失去了疑似生命。
「應該在這裏打倒坦古姆吧?」
通過坦古姆的樣子,我推測出了男人的經歷。
在我回答後,坦古姆的黑眼中出現迷茫,然後似乎理解了露露不在的緣由。男人拖着負傷且疲勞的身體,把魔杖劍拄在地面,開始向前方的童話世界前進。
被我如此告知,人面獅子的表情扭曲起來。額頭上的紅色圓環發光,人面獅子的眼中帶着恐懼。
在火焰中,燒剩下的骨頭變成漆黑的大洞,崩塌。在瑪拉基亞懷中,潘海瑪對着他人的死,享受般地笑着。
「有着人的臉和上半身,獅子的胴體和手腳的生物,並不存在於通常進化系統樹的任何位置。〈異貌者〉也基本是被創造出來的吧。如果否定創造出來的電漿生物,才正是否定你們自身提出的問題。」
對於殘酷的意志,和咒式的破壞力產生出的悽慘光景,利可利歐說不出話。連皮麗卡婭都咬緊嘴脣。潘海瑪的〈業炎永帝鳳翼翔〉的咒式,能夠一擊將巨獸燒卻。是一如既往令人脊背發涼的咒式。
在青蛙之後,建築物的背側出現了人影,停下。
男人把魔杖劍當作柺杖才堪堪站住。端整的臉龐和戰鬥服上,紅色藍色綠色的體液飛散,變成斑點。黑髮散亂,表情也疲勞困怠。
最後留下的圓環,帶着詭異的紅色。
「剩下的垃圾掃除你們自己去搞。」
和只要確保自身安全就好的潘海瑪不同,我們必須爲了奪回露露前進。
我如此回答。雖然是不公平就無法成立的詛咒咒式,但海帕爾秋把公平排除到了最低限度。最後的問題應該是最爲不講理的。
仍然伸出魔杖劍,我反問道。
「那是要放過他嗎?」
潘海瑪的紅色眼瞳被長長的睫毛覆蓋,眼瞼落下。就算能急速成長,但身體仍然是女童。瑪拉基亞靜靜行禮,抱着睡着的潘海瑪轉身。
坦古姆伸出左手。明明正在和海帕爾秋的不講理詛咒咒式戰鬥中,現在和坦古姆戰鬥毫無意義。
人面獅子的問題,也是我們的疑問。
人面獅子試圖逞強。
坦古姆苦澀地說道。異邦的蛙使生成了足以令自己憔悴的數量的青蛙,讓它們爲了狼山羊人和人面獅子的謎題犧牲,依舊靠着數量強行達成了突破。只能說是難以形容的執念。
對我的預想,坦古姆沒有否定。恐怕不只幾十,他創造出了幾百只青蛙,讓它們喫掉草莓,喫了假草莓的直接死掉。通過喫掉所有草莓讓謎題無效化,從而打破了童話世界。
潘海瑪一黨如火焰般撤退,消失了蹤影。
「等……」
女童潘海瑪發出笑聲,人面獅子臉上表現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一邊走着,我看向左手。在兩個詛咒的紅色圓環之中,其中一個消失。
「看來是追着我們,在幾乎同時期進入了童話世界啊。」
並非是沒有敵對關係的翼將,而是吉歐爾古的仇人,並且對我懷有敵意的潘海瑪,究竟能否利用是未知數。
潘海瑪舉起小巧的右手。支撐着她的瑪拉基亞恭敬地舉起右手。握在手中的,是魔杖刀〈緋斑〉的妖冶之姿。潘海瑪的小巧右手握着刀柄,扣動扳機。
吉吉那一臉不滿。德留辛、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看着我。我知道這是不只限於不安的狀況。
白光下,潘海瑪在瑪拉基亞懷中笑着。那是女童做不出的,重合了無數代的妖女的笑容。
在我指摘出事實之後,夥伴臉上的疑問也轉爲理解。
「這,是什麼……」
「如我所料,如果自己有死亡風險,再怎麼說也會行動。」
「和我說有什麼用?」
「早上用四條腿走路,中午二足步行,夜晚用三條腿走路的,就是妾身爲此做出的電漿生物。」
「已經用掉了潘海瑪這張鬼牌,所以最後只能我們自己來打破。」
配合着潘海瑪的話語,拍打翅膀的不死鳥的腿的數量變爲四條,兩條,三條。
「如果坦古姆想殺露露,那他只需要不妨礙奧皮奧就夠了。」
「把巴芙姆拉還給我。」
坦古姆露出側臉,笑着說道。
「是啊。賣人情是要說清楚的。」
我也笑着說道。雖然旁邊的吉吉那嗤之以鼻,但就算是對於無法協助,總有一天會成爲敵人的對手,也是有妥協的線的。在談話之後才明白的,對於保護露露的生命這一點,我們也有協助的可能性。
我有一件想要確認的事。
「你爲什麼要稱露露爲你的妹妹巴芙姆拉?」
「因爲是巴芙姆拉。」
站在原地,坦古姆以背影回答。然後男人思考起自己的回答會被他人如何理解。
「先說在前頭,我的腦子沒出問題。」
異邦的戰士的語氣很冷靜,我並不覺得他的認知能力有什麼問題。正因如此纔是個謎。我按時間順序尋找起存在的可能性。
「露露是本名爲露汀的,住在翁札林小鎮的少女。你的妹妹巴芙姆拉在被海帕爾秋拐賣後,改名並失去了記憶,隨後住在翁札林小鎮,然後又被拐賣了?」
「不是。」
坦古姆回答。
「露露是露汀。但是,也是巴芙姆拉。」
「別賣關子了直說吧。」
我出言詢問。
「我不喜歡這種半遮半掩的說法,這樣之後一定會引發悲劇。」
「我也不知道真相,而且從海帕爾秋手中奪回之後,一定會和你們發生衝突,所以我沒理由分享情報。」
坦古姆結束了話題。似乎敵人的敵人是夥伴這點行不通。
「正因如此,我必須直接去問露露。」
異邦的戰士重新開始前進。
被來自侵入口——檢查口中的青白光芒照亮,人影站在球體上方。因爲披着頭巾,臉的上半部分被隱藏。
「比起說,我想還是直接看更好懂。」
博士旁邊站着亞庫託,進行演算的輔助。在更旁邊,用隱匿通信連接的立體光學影像站立着。阿爾提努斯博士,尚·杜伊博士和多里阿努赫博士這三名專家編織理論以提供支持。
吉吉那說道。
對莫蕾蒂娜的話,亞庫託也點頭。
但是,迪安和三博士,以及七十名研究者們沒有動。他們已經在極限之上努力過了。他們理解了,既然是二十年後的理論,那麼不過去二十年就沒辦法明白。
「但是,我們會活下來,取得勝利。」
「而且還是有這種能力的人……」
「在這種狀況下會出現的人,只能是海帕爾秋的手下。」亞庫託的聲音中,帶着對自己的話語產生疑問的色調,「可我不覺得海帕爾秋有同胞或夥伴啊?」
就算明白了無限複製的原理,也無計可施。
寄宿在亞庫託的魔杖錫杖中的攻擊型咒式,帶上了緊張感。
吉吉那問了過來。
「我是說,這個還差一點就能完成了。」
但是,就算明白,可即使破壞海帕爾秋的不死性,也無法打倒。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打破,無論如何都需要最後一手。快想想快想想。
「我還是用了自以爲很帥氣的登場方式的,所以希望你們能更震驚一點就是了。」
旁邊的亞庫託也停下了手,莫蕾蒂娜咬緊嘴脣。
根據道爾頓的情報,和我預測的一樣,海帕爾秋能佔據沒有戶籍的人類,複製自己這點得到了確認。就算海帕爾秋的肉體毀滅,也會再取代別的人類,加以複製。和所謂的靠咒式這一情報存活的〈禍式〉類似。
「想也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現在只能前進。」
用手按着面具覆蓋的額頭,亞庫託吐出冷靜的嘆息。
凜然的女聲從頭巾下響起。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卻要放棄嗎?」
「海帕爾秋憑依在人類身上進行操作,這點是潘海瑪也在做的。不過……」
扇狀展開的光,是七十名研究者使用魔杖劍和機器,各自編織起來的咒印組成式。
最初拔出劍刃做出反應的,是身爲攻擊型咒式士的莫蕾蒂娜和亞庫託。隨後迪安博士和研究員們慌忙躲進陰影下,隱蔽起來。
環視到的風景中的電線上,電子機器上,以及電子之海中,都有海帕爾秋這一人格情報擴散着。利可利歐等人膽怯地環視周圍。海帕爾秋無處不在。
七色光芒覆蓋整個球體,內部咒式啓動。虹色的光變得更加鮮豔,合成爲耀眼的白光。
「別把我算進去啊。」
吉吉那笑了起來。
對我的決心,利可利歐問道。皮麗卡婭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站在陰影中的亞庫託的知覺面具上,六隻人工眼發出藍光。
「要怎麼才能做到?」
七十名研究者們扣動魔杖劍扳機。咒彈排出,通過寶珠編織的咒式啓動。莫蕾蒂娜輔助供給電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生下來就是不死身的孩子,讓這怪物變成死掉的存在。
吉吉那再次發問。我有不說的理由。察覺到這點的搭檔沒有繼續追問。
「是誰!」
接通的同時我問道。立體光學影像啓動,道爾頓點頭。
伸直膝蓋,莫蕾蒂娜說道。
「這樣的……」
最後,各種組成式由迪安和亞庫託連接到球體腳下的極大組成式上。在組成式上,淡淡的紅色、藍色、綠色、黃色、橙色、紫色等五顏六色的光芒閃爍,從大怪球的腳下覆蓋到頂點附近。
「海帕爾秋在出生前就已經死亡,因此沒有自己的身體和大腦。他變成了在電子之海散佈的人格情報,也就是情報生命體。」
在人羣上方,女聲降下。全員像是彈起來一般向上方抬頭。
此時,正是女人降臨於大怪球和虹色組成式上的瞬間。女人沐浴着上方的光芒降落,暗灰色的西裝和旅行用的長外套,如同熾天使的八隻羽翼般飛舞。
和少女一起,我們繼續前進。
「就算不思考就前進,也只是把問題延後而已。問題總會在不遠前等着。」
那是有如東方佛教中,幾百幾千佛像連結成的曼荼羅一樣的,壯大的咒印組成式。
閃爍。
如果被他先突破謎題,奪回露露的話就麻煩了。我們也加快腳步,沿着艾裏達那的街道南下。
「道爾頓,關於海帕爾秋你明白什麼了嗎?」
也就是說,如果坦古姆把掌握的情報分享給我們,就無法避免敵對了。雖然已經徹底厭煩了荒唐無稽的猜謎,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情報生命體是……」
莫大的演算和複雜的操作交叉,虹色的數式向着球體的上半部分上升。
道爾頓慌忙切斷通話,將情報傳送過來。我和吉吉那,攻擊型咒式士們看着情報。
「和莫蕾蒂娜,迪安博士與亞庫託一起,再加上這一手,應該會有辦法的。」
◇◇◇
那是讓仰望着的所有人都忘記了詢問來人身份的,幻想般的光景。
不過,雖然很模糊,我有預想過海帕爾秋的真身也許是情報生命體。雖然不知道巴汀奧斯博士的裝置有什麼意義,但應該能對海帕爾秋的不死性做什麼吧。那麼效果只有一個。
恐怕,這個詛咒咒式,纔是即使擁有不死身但攻擊力較低的海帕爾秋的最大攻擊。而打破這個詛咒,就能進一步把箱子男逼到絕境,取回露露。
坦古姆從建築物的陰影離去,他似乎想先打破最後的謎題。
「不告訴我,也就是說有理由吧。」
但是〈禍式〉持有的是固有情報,海帕爾秋則是可以持續進行復制。他在電子世界篡改情報,肉體只是用完就丟的道具,已經跨越了生物上的制約。
我邊想邊走,整理好了文件,發送給對方。
匆匆讀了一遍最後結論,我看向周圍。在前方,能看到艾裏達那的街景。
「嘉優斯真的很嘮叨。」吉吉那帶着無畏的笑容邁步,「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嘉優斯,庫耶羅和沙札蘭課長是艾裏達那的三大嘮叨人類。」
雖然光與暗交錯了一陣,但逼近球體表面上部的咒式們最終還是失去了光芒。光芒後退到根部,沉默。大廳迴歸到只有地面上應急燈的淡淡綠光點在的世界。
穿着黑色皮鞋的右腳,然後是左腳輕輕降落在大怪球上。外套被重力吸引,落下。
就連主導着計劃的三名博士,都被無力感擊垮。
「不能說做不到就算了。要是做不到,嘉優斯先生他們會死的。」
我向前行進。
回答的時候,我有了聯想。聯想又帶來更多聯想,我明白了。現在的狀況和我以前做過一次的事能關聯上。
「海帕爾秋在廣範圍內無限再生,因此會殘留下很多線索。攻擊力較低,除了把人捲入童話世界以外沒有初見殺的手段,所以就算是不死身也並非無敵。」
「你又在做什麼啊?」
「第三十六次也失敗了嗎……」
和重金屬般的嘆息一同,迪安博士放下魔杖劍。藍色紅色綠色的光變成小火花散去,混入黑暗中消失不見。從魔杖劍中以線連結的周圍的機器也停止了轟鳴。
研究者們製造的光輝組成式彼此相連,變成了大型組成式。大型咒式集合,編織出超大型組成式。
雖然全靠他人,但只有那裏存在光明。
在研究所的中央,直徑足有五十米的巨大球體鎮坐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被阻擋,像是在球體腳下爬行般,淡淡的光點亮着。
在咒式大河的盡頭,迪安博士舉起雙手。寬闊的額頭上流下汗水。十指複雜地移動,把光芒描繪出的組成式的末端收束。位於左右的十個機關部連續排出咒彈。作爲量子演算裝置的寶珠用演算咒式計算,將組成式整合。
「再從最初開始。」
一邊將魔杖錫杖指向對方,亞庫託問道。
而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在名爲童話世界的海帕爾秋的即死陷阱中存活下去。
把魔杖劍插在地面,連迪安博士自言自語的聲音,都滲透着無力感。
利可利歐帶着疑問喃喃自語。
道爾頓想不出接下來該怎麼說。
「雖然巴汀奧斯博士是天才,但他解讀着的雷梅迪烏斯博士用天才形容也完全不夠。只有他一個人站在二十年後的現代咒式理論之上。」
「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地……」老千眼士重重地吐了口氣,「再現這個組成式超過了我們的能力範圍。」
大廳中充滿了機器的低聲轟鳴。
「就算明白了真身,也沒有具體的應對方法,的意思啊。」
將情報結合之後,最壞的構圖浮現出來。吉吉那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吟,利可利歐等人的臉上出現了絕望。
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第十一特別研究棟中,正進行着大規模咒式實驗。
在通話連接的立體影像中,阿爾提努斯博士交叉着雙臂仰望上空。尚·杜伊博士趴在桌子上,雙手疊在腦後。多里阿努赫博士閉上眼睛左右搖頭。
前進着的我的胸前傳來振動。我看向手機,是道爾頓的聯絡。看來如果是在童話世界與童話世界之間的這個瞬間,就可以進行通話。爲了不錯過機會,我把通話外放,所有人一起分享情報。
雖然不想說,我的嘴還是擅自唸了起來。
一邊奔跑,我的腦中浮現出疑問。坦古姆不想殺死露露,只想取回巴芙姆拉。但是露露是露汀,不是巴芙姆拉。
達爾戈茨的聲音,隨後是身體顫抖起來。
「這是……要來幫助我們的意思嗎?」
在我見過的假裝不老不死的傢伙中,他最接近不老不死。
「是保險。」
「用派生出的理論,要對大怪球的哪裏怎麼做才能啓動呢?就算看得到海帕爾秋的危險性,但如果無法再現那麼連預測都做不到。」
「只要不斷開電子之海中的所有連接,不就無法打倒嗎!」
淡光的組成式變成了數百條眩目的光之川流。光的支流匯聚成了七條大河,向着球體狀的咒式腳下集結。
和達爾戈茨喊出的一樣,海帕爾秋已經最大擴散到了艾裏烏斯郡南部全域。就算認爲現在爲了維持童話世界縮小了,但只要不將支撐着電子空間的現實的艾裏達那完全破壞,海帕爾秋就不會被消滅。
女人向後收起右腳,踢了一下腳下的球體,輕快的鋼鐵聲響起。似乎感到愉快的女人又用左腳踢了一腳。聲音在研究所大廳輕快地迴盪。
「超越次元的雷梅迪烏斯理論,直到現在也沒有被任何人完全理解。只是在沒有理解的前提上應用着而已。」
「就算是那樣,也不可能。」
從機器背面,迪安博士出現。
「不只這裏,還加上身爲專家的三名博士協助,也依舊不可能。這根本無法做到。」
迪安博士對着上方,以言語回應。通過立體光學影像連接的博士們也苦澀地點頭。莫蕾蒂娜咬緊嘴脣。
「連專家都否定的事,你怎麼能說可以做到?」
亞庫託跟着說道。
「真是老糊塗了啊亞庫託,居然把我忘了嗎?」
聲音迴響,亞庫託的六隻人工眼中,藍光亮起。
「是嗎,這聲音是……」
從老千眼士的口中,漏出驚愕的聲音。
「你又回到了艾裏達那啊……」
老人的話語,讓莫蕾蒂娜的魔杖劍搖擺不定。女人看向側面,然而,亞庫託的側臉臉頰緊繃着,嘴脣抿成了一條堅硬的橫線。那是更接近膽怯的表情。
「似乎是認識的人呢,請問,是誰?」
就算莫蕾蒂娜詢問,亞庫託也沒有回答。站在大球體上的女人開始無聊起來。
「不啓動這傢伙,就無法打倒海帕爾秋。」
女人再次踢了腳下的裝置一腳,大球發出告知戰爭開始的鐘聲般的聲響。
「既然如此,不是有乖乖接受協助的必要嗎?」
「就算是你,也沒辦法做到這個。不管多麼強大,多麼正義,多麼天才,這也是不同的領域。」
即使一邊仰望着球體,老咒式士還是無意識地反駁。
「但是,正因爲有手段,我纔來到了這裏。」
球體上的女人放話,聲音如同女王的開戰宣告般在大廳迴響。
女人抬起右手。被魔杖短槍帶起,外套如羽翼般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