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3.6萬 字
直到戀愛,並且失戀爲止,情歌都等同於量子暗號。
——諾耶裏耶·漢卜斯琴「關於歌,最重要的事」 同盟歷九一年
染上房間的綠光逐漸消失。
圖庫羅羅停止了治療咒式。黑人醫師用左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理智臉龐上的眼中也浮現出安心之色。
「這下嘉優斯先生的負傷應該也完全治好了,感覺如何?」
聽從醫師的聲音,坐在椅子上的我確認起腹部。接受了咒式治療,腹直肌、錐狀肌、內外的腹斜肌、腹橫肌、下腹壁動脈和肋間神經等都已經完全治癒。
充分的睡眠之後,疲勞也已經消失。
接下來我伸出雙手。右臂和左肘前方都是全新的。我開合着左手五指。就算是把拇指到小指都如波浪般開合一遍,動作也沒出現問題。是吉薇看了也會滿面笑容的程度。
我用右手握住腰間的魔杖劍劍柄,展開咒印組成式。我想修正人質交換戰時的咒力衰減。我確認起組成式的準確度,速度和精密度。根據利可利歐的忠告,再確認一次。
「和原來一樣。」
我抬起臉微笑。我的咒力量本來就沒什麼特別的,配合對手的咒式應變力纔是最大的武器,所以能夠快速正確且精密地發動關係到生命線,是急需恢復的。
我從椅子上站起,交互抬起左右腿再放下。原地跳躍,着地。在室內奔跑,停下。
「沒問題。救了我好多次的飛毛腿也回來了。謝謝。」
重新看向圖庫羅羅醫師,我道謝。謙虛地擺擺手的醫師收回了魔杖短劍。他用布擦着手,收拾起醫療器具。
我拿起椅子上的上衣,胳膊穿過袖口。
「就算手腳被炸飛也能立刻再生。現代咒式醫療真厲害啊。」
我抬起臉時,醫師看向這邊。淺黑色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憂慮。
「外科是我的專業領域,所以我能肯定身體已經恢復。但是,我想嘉優斯先生身上還出現了別的問題。」
「問題?」
我一邊裝備魔杖劍和魔杖短劍一邊回問。在我把彈倉收納進彈帶時,醫師猶豫着要不要說。圖庫羅羅的黑色眼睛看着我。
「咒式士名門出身的吉歐爾古、有着英雄氣質且不懈努力的庫耶羅、成爲艾裏達那首屈一指的劍士的吉吉那、天才少年斯特萊斯,在這羣人之間不抱有劣等感才奇怪。」
雖然是討厭的例子,不過即使是隻有體格和裝備的奧皮奧,因爲會使用狙擊咒式,也在我們面前短暫保持了優勢。
最終完成的,是全長一六二〇·七毫米,在軍隊中被正式採用的對物狙擊用魔杖槍的偉容。在前部下方裝備了兩腳的狀態下,也可以進行匍匐姿勢和支撐物上方的狙擊。
梅肯克拉特也停下了垂釣的演技,摺疊起釣竿。
但是,在危及生命的狀態下,一無所獲是致命的。我們現在的對手,是世界之敵中〈舞之夜〉的一角,滿是謎團的異國攻擊型咒式士,以及自稱吉歐爾古的後繼者的弗洛茲威爾和銀狼社。這些對手太過危險,只要走錯一步我們就會立刻死亡。沒有情報是很危險的。
我在半空中攤開雙手。
我從棧橋站起,走向停在別墅周圍的麪包車。我打開後門,確認行李。回頭。
無視跑過來的皮麗卡婭。我越過被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按着的皮麗卡婭的頭,看向棧橋根部。河邊停着我們乘坐的汽車和巴士。
我在本體上方裝上擴大鏡,在前方安上支撐握把。最後在本體前方安上長長的槍尖。
既然如此,就找出長處,提供能發揮的位置更好。而如果這個長處是事務所缺少的長·中距離狙擊的能力,對前鋒較多的我們來說也增強了戰力。
「請問是什麼事?」
金融業者會刻意花大價錢在只有一條路的偏僻地域建造要塞般的別墅,還準備了地下逃脫路線,正是因爲他有那麼被人憎恨。
「直到艾裏達那音樂祭之前,就在這裏護衛露露。」
蛙使坦古姆也應該正從艾裏達那搜索着露露。
「這次嘉優斯也差點就死了,走馬燈是什麼樣的?」
我回答着。
河川上,木板連成的棧橋延續。
「這裏的警備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保證不被發現纔是最重要的。」
梅肯克拉特收回魚竿。一口氣抬起後,釣鉤從河流中拔出。釣果是水草。
清淨的日光從樹梢間穿過,在大地和我身上照出斑點。樹林前方能看到山巒。我沒有進入樹林,沿着出來的建築物牆壁,走向右側。
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情報收集、監視和戰鬥中,都經常會重複白跑一趟的情況。
梅肯克拉特的配置很完美。
覺得和吉吉那兩人獨處的梅肯克拉特很辛苦的我從河灘走向棧橋。走到棧橋途中時,梅肯克拉特也注意到並舉起左手。吉吉那看都沒看。
「現在,事務所沒有長·中距離的狙擊手。所以我爲了現在開始培養準備了這個。」
沿着棧橋前進,能看到梅肯克拉特的釣竿上伸出的魚線正和河面的浮漂相連。紅色的浮漂隨着河流搖晃。
「是在綁架事件之前載着的箱子呢。是新的咒式具嗎?」
「電力和水源也是獨立的。食材也早已搬運過來。還有多數誘餌設施。與外部的接觸只有使用一次性或替換基板的手機進行定時聯絡的一瞬間。是萬全的計劃呢。」
屋內有着完備的電子和咒式監視裝置。外壁的內部夾着足以抵擋數發坦克炮彈的裝甲壁。地下室也有三條逃脫用的道路,甚至還有額外的隱藏通道,是個小心到偏執的要塞。
「和之前一樣,箱子頭內部是空的。胴體也一如既往與可秋西亞的赫帕爾秋一致,但是無法特定出來。」
利可利歐也點頭。
「說到準備我想起來了。」
醫師認真的聲音重重響起。我無法像平時一樣說出逞強的話,手也停了下來。
「好厲害,是最新式的魔杖槍啊。」
「要塞一樣的別墅,加上我們的堅固警備的話,不管是海帕爾秋還是坦古姆還是弗洛茲威爾也都無法出手呢。」
在棧橋前方,梅肯克拉特坐着。並非像平常穿着西裝,而是穿着襯衫並捲起袖子。握在右手的釣竿靜止着。
「誒,對人家很有興趣嗎?」
華麗的只有外觀。實際上,這是金融業者作爲潛伏地點來使用的建築物。
曾是咒式具士的利可利歐用右手撫摸起狙擊用魔杖槍,側臉浮現出爲美而陶醉般的表情。利可利歐是感受到了儘管是殺人的兇器卻擁有着的,一種藝術品般的實用之美吧。我也有一點明白。
我看着利可利歐。
「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原因正如醫師所言,是恐懼。弗洛茲威爾的所有能力都超過了我,並且,在受到詛咒咒式的拷問後,對弗洛茲威爾的恐懼感已經刻在了心底。即使是習慣了疼痛的我,也無法忍耐詛咒咒式的劇痛和肉體被分解的恐怖。
「那,吉吉那就努力去瀕死嘛。瀕死個幾十幾百次總能看到的。」
三人所在的棧橋下方和側面,是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支流,卡德斯河流淌着。在斷崖間流淌的河川一直延續着,消失在遠方的羣山之間。
利可利歐如此說道。這是我發起提案,梅肯克拉特在我被綁架期間選擇並補強的護衛佈陣。從能想到的範圍內,是最合適且最萬全的。即使如此,想到是那些敵人還是會感到不安。
一邊回答,梅肯克拉特睜大眼睛。河面的浮漂開始流動。有魚上鉤了。
「可以裝填最多十一發的七·六二×五四或者七·六二×五一咒彈。狙擊射程有八百米。通過瞄準鏡和其他附屬品強化,可以把狙擊射程延長到一千二百米。」
「我被抓走時海帕爾秋被坦古姆打倒了,檢視結果如何?」
裝備完彈倉,最後調整到上衣前方。無視圖庫羅羅擔憂的視線,我邁出步伐。打開門,走到外面。
「問題是。」
我作出保證。恐怕,大概,只能認爲沒事,別無他法。
「我不否定。」我對利可利歐回答,「但是,我剛加入吉歐爾古事務所的時候,也和你一樣,不如說更沒有自信。不,準確來說是被喪失了自信。」
「姑且。」
梅肯克拉特的臉轉向右側。我也轉了過去,看到了三個笨蛋走在棧橋上的光景。
而即使如此防備,金融業者還是因爲部下的背叛,全身被刺了幾十刀慘死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應當對後輩做同樣的事,傳遞下去。而且,就算動機是關心,咒式士事務所也確實有一個狙擊手更好。」
更前方,吉吉那坐着。銀色的眼瞳只是眺望着河面。似乎也沒有在聊天。
我在梅肯克拉特側面坐下。從棧橋上垂下的腳在河流上方擺動。
我嚴肅地說道。這邊也是認真的。
更前方是一棟別墅。是有着白牆和青色屋頂,瀟灑的三層建築物。也是之前我爲了治療住着的地方。
「如果遭到襲擊,我們就從這裏逃跑。這是有預算才能做到的防禦法。」
雖然看不見,但羣山前方的艾裏達那市內,有海帕爾秋在。既然箱子男在電子之海張開了情報網,那不管在市內如何移動都在他的手掌心上。前日他從各種情報中特定出露露的潛伏地點,導致了我被綁架監禁到交換人質這一連的互相消耗。
「一無所獲。」
這是中途還找了海外業者中介,使用夏貝阿提供的錢借來的,萬全的地域。
在站着的利可利歐面前,我把箱子從車上取下。打開後,再拿出裏面的長長的黑色箱子。這麼看也像是樂器箱。我拿起箱子後,利可利歐以雙手接下。
「順帶一提,你們最好想想爲什麼金融業者持有的別墅會被出售。」
皮麗卡婭,達爾戈茨和利可利歐又因爲什麼事爭吵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怎樣都好。我向着對上視線的利可利歐招手。
因我的指摘,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沉默下來。達爾戈茨的臉上也滿是緊張感。
被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按着的皮麗卡婭說道。
沉默着的吉吉那發話,銀色眼瞳看向了我。那是認真的眼神。
就算不是我也看得出來,身爲女性且身材嬌小的利可利歐很難靠身體能力和劍術追上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
說出自己實際體驗過的羞恥而醜陋的內心很痛苦,但是不能逃避。
「說起來。」
一大早就並坐在河川棧橋上的我們,從外人角度看來完全是可疑人士,不過並沒有人看得到。
「一無所獲啊。」
在我抱着的兇器面前,利可利歐站着。
「你的眼力很好,咒式精密性也很高。」
並不是在說釣魚的事。
正因如此,我們才選擇了潛伏在艾裏達那市外,斯佛爾隆德的郊外。這裏沒有艾裏達那內那樣的監視裝置,可以矇混過去。
「這是對被劣等感苛責的我的關心嗎?」
「沒事的。」
「是恐懼。」
繞過房屋後,面前是一片延續的河灘。彷彿綿延的銀鱗,陽光下閃耀的河川滔滔流淌。
在通道所在的谷底處,設置着德留辛配置的,軍隊式的咒式地雷陣。從隱藏基地旁邊流過的卡德斯河的上流是堤壩,因此也不能坐船高速襲來。就算從河中潛行,也會被配置的機雷捕捉到。
在別墅前方的草原上,提塞恩坐在木製的椅子上,正在監視。聽覺和嗅覺優異的喵倫正在周圍的樹林裏巡邏警戒。通往這條河邊的唯一道路是峽谷,因此想狙擊也無法找到射線。
「除了這裏,經由中介,我們還借用了十三個房屋。就算海帕爾秋或坦古姆去搜尋,找到誘餌的可能性也更高。」
出現的是黑色的細長本體和彈倉。是分解爲長刃的魔杖槍。
我沒有回答,點了點下巴讓她打開箱子。利可利歐把箱子放到附近的桌子上。解鎖,打開上蓋。
我陳述起自己的過去。
疼痛的記憶作用在大腦和身體上,阻止我去面對那個男人。
「這是讓羅路卡屋準備的,拉茲耶爾社制軍用對物狙擊用魔杖槍〈啄刻的艾雷尼諾夫〉的九六年型號。」
「那個啊。」
利可利歐沒能立即作出回答,呆住了。她終於理解了狀況,思考着。
一邊說明,我從箱子中取出零件組合。
「這是……」
在人質交換時,我確實被憤怒驅使戰鬥着。但是,就算喊出了話,我也無法和弗洛茲威爾正面對決。正因如此,才讓梅肯克拉特差點被殺。
「但是,吉歐爾古找出了我的長處,彌補短處,爲我製造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你怎麼還在意那個啊。這份邪惡的好奇心,真的好可怕。」
「沒事吧。」
「吉吉那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試。估計會看到十分有趣的走馬燈吧。」
利可利歐很聰明。她意識到了我在爲她製造立足點。
「就是因爲我瀕死的時候也沒看到,才問你的。真是聽不懂道理的眼鏡。」
沒能聽到我的答案,吉吉那似乎很遺憾。去死。
利可利歐從魔杖槍上抬起頭。仍然帶着疑問看向我。
利可利歐用手指向自己進行確認。在我點頭後,她像小狗一樣跑了過來。
然後,不知道我有沒有露出過去的吉歐爾古那樣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利可利歐自身想不想接受責任。」
理解了我指出的話語的含義,利可利歐猶豫起來。希望成爲幫助夥伴的咒式士的男裝少女,體會到了真的要成爲攻擊型咒式士這件事的重責。
如果收下狙擊用魔杖槍,就有了明確的使命。既然運用在戰場上,就不允許藉口和後悔,必須要完成使命纔行。
「我只有這一條道路。」
利可利歐開口。誰都沒有無限選擇的自由。能做的只是下決斷而已。
利可利歐以下定決心的表情伸出手,碰到魔杖槍。我放手之後,她拿起魔杖槍。利可利歐把帶子掛到肩上,夾在腋下拿起。由於很難拿穩,刀身搖晃起來。
「放低腰部擺好架勢。張開雙腳站住,就這麼把身體轉向射擊方向。」
根據我說的,利可利歐放低腰部擺出架勢。站立射擊的姿勢穩定下來。拉動機柄,裝填第一發子彈。
對着我,利可利歐露出微笑。
過去是我從利可利歐手上,像騎士敘任式一樣,收下了整備好的劍。這一次則是由我遞出。人世間總是在流轉着的。
「一邊護衛露露一邊開始練習。我只知道中距離狙擊,不過梅肯克拉特原來是教師大體上都會,德留辛在軍隊中也有選拔爲射手的經驗,所以讓他們教你就好。」
對我的話語,利可利歐重重點頭。她收回沉重的魔杖槍,背在背後。
「只有利可利歐太狡猾了~」「這是偏心!」
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吵嚷起來,從我的左右側出現。
「知道你們絕對會這麼說,我已經給你們準備了,還有出差的洛羅里斯和琉辛的原部下們的份。」
我走向車尾,從箱子中取出別的箱子。
「皮麗卡婭的是這個。」
我拿起樹脂制的箱子,像是打開寶石箱一樣慎重地開啓。
「嗚哇~」
「吾輩,在請求他人,尤其是女性的時候,可從來都沒被拒絕過。」
作曲中的露露,在帶着苦惱表情的下個瞬間就因喜悅而閃亮起來,又有時憤怒,有時歡笑。
「我,是爲了在艾裏達那音樂祭歌唱纔來的。」
「然後,在位於可秋貝爾的道爾頓打算向我報告的數分鐘前,赫帕爾秋又出現了。」
「死了的話也不能作曲。」
「爲什麼要出來?」
「嘉優斯老兄是真的懂我!能加入這個事務所真的太好了!」
達爾戈茨看着拿出來的紙僵住了。
我笑着拒絕。實際上,喵倫靠着高速奔跑和跳躍以及轉化來的奇襲和剛力,已經是完全體了。並沒有我能幫到的地方。
我解說後,皮麗卡婭把裝甲和自己的手機同步。銀色的裝甲與纖維的護手變成了閃亮的桃色。
達爾戈茨因爲不習慣女性,所以在事務所的女性同僚和女性委託人面前就會緊張。比起任何裝備,首先需要解決這個。我從熟人阿莉坎特經營的風俗店,要來了免費的特別招待券送給了他。
「塔多尼亞貿易公司在這四年間,一直有給身爲優秀員工的赫帕爾秋支付工資,這筆錢也用於支付稅金、年金和保險金。而且赫帕爾秋個人購買了生命保險,也有進行銀行交易。甚至有最近靠達利歐涅特基金炒股賺了錢的記載。」
哥利烏和葛特拉特在草原上設置好樂器,開始練習。專門演奏的二人能做的只有勤奮練習了。
因爲喜悅,男人的眼眶浮現出淚水。
被保護着的露露,正在譜面上舞動手指。手指連綴上歌詞,編織出音符。把耳機放在耳朵上,確認音樂。擦去寫好的樂譜,再次加上音符,寫出歌詞。
德留辛發出指示,利德里和利普欽,琉辛和原部下們向四方散開。他們在遠處圍着露露構成最後的防衛網,同時也沒有破綻。
綜合演出家在背後說道。露露苦澀地點頭。每次都要這麼說服。
「啊,這個和左手的魔杖劍的重量持平,也不會影響平衡。」
即使是歷戰的軍人,似乎也不可能說服露露。我看向站在盾牌間的露露。歌姬沒有從終端上抬起臉。
「然後,達爾戈茨的是……」我邊說邊在箱子裏尋找着。
我打斷吉吉那的話語,坐在倒樹上。
只不過,唯獨由於切蕾西亞的關係,無法再拜託波雷伯涅老人這件事仍讓人心痛。
「必須要有五人以上跟着護衛露露,且位於周邊用地內部的話,想作曲還是幹什麼都隨便你。」
坐在樹樁上的梅肯克拉特,用擔憂的眼神看向我。
露露在生命和音樂中,選擇了後者。那麼只能尋找雙方的妥協點了。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看來交涉的工作是交給我了。
「這次,赫帕爾秋變成了住在別的雜居大樓裏。但是,那裏因爲所有權紛爭,沒有任何人居住。但他卻作爲住在那裏的居民,被支付年金和健康保險。」
「有人在附近,就寫不了歌。」
在別墅前方,戴着尖帽子的喵倫拽着鬍子走來。
「好了,你們幾個,保護好公主殿下。」
喵倫自豪地挺胸說道。生下來就惹人憐愛的種族根本是犯規。
我的舌頭把謎題以謎題原樣說出。
「知道啦,我知道啦,我會準備點什麼的。」
「這是把奧爾多雷克社制咒式甲冑,布耶諾後期型集中在右腕部分改造出來的。」我用手指撥開裝甲的手部,「表面是鈦合金,內部是六元環多層碳纖維,可以抵擋多數的攻擊。」
「之前的通話是道爾頓的聯絡吧。情況怎麼樣了?」
對我的話語,露露終於抬起了頭。只是被那美麗的藍色眼睛看着,我就緊張起來。不管是誰都會緊張吧。
不愧是皮麗卡婭,一瞬就看出了羅路卡屋下的工夫。之後她看向我,用左手疼愛地撫摸着金屬和纖維製成的護手。
「如果可以用暴力阻止我倒是會……」
被我叫到名字後,露露終於摘下了耳機。但視線沒有離開樂譜。
走出別墅的露露停下腳步。同時停下的德留辛聳了聳肩。
定期聯絡的時間到了。我拿出手機走開。接收情報之後,立刻抽出基板,替換。邊走邊看着,都是些沒什麼好事的情報。
一瞬之後,就像是和周圍完全隔絕一般,回到作詞作曲中。
既然是要發揚長處,彌補短處,那麼在提高防禦力且不影響速度的前提下把右手裝甲化應該是有效的。
「這是怎麼回事?」
「也給吾輩點什麼。」
用臉頰蹭着手背上的金屬,皮麗卡婭微笑着。雖然是搞不清楚心裏在想什麼的傢伙,但偶爾會坦率地表示出好感。雖然這也可能是演技就是了。
全力從紙上抬起臉的達爾戈茨的臉上,帶着薔薇色的光芒。明白內情的我點點頭。
「那個傢俱愛好者的設定,我已經受夠了。」
達爾戈茨的臉上帶着疑問。我把手進一步往前伸,於是忠犬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恭敬地收下了,然後誠惶誠恐地打開了信封。
「因爲是最新式,可以用手機調整裝甲的顏色。」
樂團的更深處是露露。只有她拿着攜帶終端,戴着耳機走向外面,無視危機只沉迷在音樂之中。哥利烏等人抱着簡易的電子樂器,跟着露露走出來。
「嗯——,不可愛。」
「在道爾頓反映後,塔多尼亞貿易公司做出了行動。他們刪除了不存在的員工的情報,也停止了電子上的支付。」
平頭的小個子男人很抱歉地把雙手放在面前擺動着。我把信封遞給達爾戈茨。男人停下手,用訝異的視線看着信封。
「海帕爾秋在戶籍上,是住在可秋貝爾的,名爲赫帕爾秋的二十六歲男性。現在在可秋西亞最大的塔多尼亞貿易公司上班。工作非常勤勉,最近還促成了兩個大型商談。」
雖然火大,但在攻擊型咒式士與敵人戰鬥的同時,露露也是在和音樂死鬥。我們爲了試探出不會礙事的距離漸漸後退。
雖然德留辛是個總想在某些方面自己佔優勢的麻煩的傢伙,但前線指揮力和戰鬥力很高。就算我和吉吉那是正面的主戰力,但要論鞏固側面一翼,還是綜合力高的德留辛更合適。
「嘉優斯前輩的禮物,人家會好好珍惜的~」
「只有我的是紙?」
雖然無法理解,我還是向道爾頓要來了報告書。
「露露。」
不管我們退到哪裏露露還是一臉不滿,直到退到樹林時,露露才終於點頭,轉而看向譜面。
「喵倫是勇士,沒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吧。」
雖然搞不懂,我還是陳述下去。
「但是,新曲還沒有完成。不在外面就沒辦法作曲。」
與苦惱相反,露露的樣子十分神聖。那是一幅想要永遠看着的光景。
在其他人分頭進行周邊警備和情報探索期間,露露向着據點旁邊的廣闊草原前進。作爲護衛班的我和吉吉那等人急忙散開。
我吐了口氣。展開傳來的調查報告書。吉吉那和攻擊型咒式士們眺望着情報。雖然是專門外的東西,但夏貝阿也拼命盯着情報看。
像是不知道護衛們的疾苦,露露坐在屋外的木製椅子上。當場打開終端。五線譜在空中展開。輔助作曲的索那列恩和作詞的西菲坐在露露左右。
「監視狀態下不可能能作曲。」
對着這重複創作的過程,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但是,應當是赫帕爾秋現在居住地的位置,從二十六年前的舊首都事件後就一直是消失了的空地。塔多尼亞貿易公司裏也沒有那個男人的存在。平時上班和那兩次大交易,也都是在電子層面的交涉和支付下實際成立的,但交易對象都沒有見過赫帕爾秋其人。」
「然後是……」
喵倫急忙接近,從後面用雙手拽着衣襬仰望過來。大大的圓眼睛帶着懇求的神色。鬍子顫抖,三角耳也垂了下來。唔唔,明明按人類算是中年男性了,可和貓近似的容姿實在是太可愛了。
「真的沒有吾輩的嗎?」
「我,絕——對會在這次工作中活下來,然後就去!」
「雖然討厭吉吉那,但是這話倒是一點也沒錯。人家的椅子是這——」
「道爾頓他們作爲收集海帕爾秋情報的負責人,去了可秋西亞聯邦的新首都可秋貝爾。但是,即使看了報告書也是莫名其妙。」
達爾戈茨的眼中,寄宿着從未有過的鬥志之火。我再一次點頭。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但那樣就好。
我關上後車門。在我想走向別墅時,衣襬被拽住了。
夏貝阿因爲太莫名其妙忍不住出聲。但是,沒辦法笑他。這對我來說也是莫名其妙的事態。
皮麗卡婭抬起裝甲化的手臂。爲了使用咒式,只有指尖露出了皮膚。帶子從裝甲中噴出,環繞皮麗卡婭的身體,把受力轉移到了全身。
皮麗卡婭少女般的臉上閃閃發光。箱子中是銀色的護手和覆蓋到肩膀的右側臂甲,表面帶着精緻的加工。
皮麗卡婭饒有興趣地來回把顏色改成橙色紅色等顏色。那種顏色在實戰中就太顯眼了,但戰鬥中就會改成都市迷彩了吧。
我用手推開想要坐到我腿上的皮麗卡婭。雖然她橫躺着抱怨着「好過分」但是無視。利可利歐滿意地點頭。
一邊用終端作曲,露露重複起一如既往的主張。
我們護衛接近時,迎來了露露帶着敵意的眼神。
攻擊型咒式士們在林間伐木後的樹樁或倒樹上坐下。作爲樂團側的代表,夏貝阿也坐在這裏。
旁邊的吉吉那以嫌惡心的視線看向我。管他呢。拼命努力的女人可是很美的。
我說明起道爾頓迅速的處置。
皮麗卡婭對着箱子中的裝甲彎曲手肘將右腕橫放。裝甲像是被吸上一般貼上手臂。裝甲自動收緊,包裹住皮麗卡婭的右臂。
吉吉那放下了不知何時扛過來的椅子西露露嘉,坐下。
一邊從棧橋走來,梅肯克拉特問道。吉吉那也跟在後面。
我拿出報告書的數值。
「居然不坐椅子,你們真的是文明人嗎?」
吉吉那等人站在樹林間。那是堵住從山谷的唯一的進入路線的位置。
皮麗卡婭的精神操作咒式很強力,甚至能貫通亞薩魯利的抵抗力。但是因爲太過強力,不用右手接觸到對手就無法發動。雖然皮麗卡婭體術一流,但以亞薩魯利和翼將這些超一流的重量級對手進行接近戰太過危險了。
再次看向別墅時,門正好打開。
我拼命辯解。雖然亞喵人的精神年齡很難懂,但明明比我更年長卻還是忍不住會當成後輩對待。
「啊不,抱歉。我也只是隨口說說,沒打算真要什麼……」
「哈?」
吉吉那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
我對新人們的新裝備分發結束了。
從別墅門口,一邊警戒着周圍,德留辛等人走了出來。在利普欽和利德里舉起的大盾之間,站着樂團的成員們。哥利烏他們以緊張的面孔並排站着。
梅肯克拉特也實在是注意到了情況。
露露白皙的手在樂譜上移動,脣間哼着歌曲的片段。然後無數次寫上又擦掉,寫上又擦掉。
「追溯資金源後,發現在西繆爾格斯建築公司裏,出現了叫赫帕爾秋的員工。這回變成了勤勉工作三年的社員。」
我把無法理解的事態原原本本陳述出來。
「和之前一樣,在道爾頓舉報後,雜居大樓的住所信息消失。赫帕爾秋被從西繆爾格斯公司的員工名簿和記錄中刪除。」
越說越感覺煩心。
「接下來是安特萊昂水道,然後是瑪比由烏咒式醫療社,每次情報被更正刪除後,赫帕爾秋這一人物的情報就會在其他企業中出現。」
我展開情報。赫帕爾秋的情報以移動順序一個一個顯示出來。
「現在道爾頓他們也在追蹤着赫帕爾秋,但他已經轉移了三十四次。」
道爾頓他們在可秋貝爾被耍得團團轉。
「海帕爾秋這個世界之敵,並沒有詐騙企業工資的理由,不如說他還確實有拿出工作結果。然後,有了實際的工作成果後,還特意用工資支付了稅金等款項。」
整理出來的事實根本是支離破碎。雖然我們是世界上最初注意到這一連串的事實的,但誰也搞不懂海帕爾秋是想做什麼。
「在艾裏達那的海帕爾秋,還有坦古姆和弗洛茲威爾現在什麼情況?」
吉吉那問道。我打開後續的聯絡。
「留在艾裏達那的莫蕾蒂娜發來了聯絡。首先,海帕爾秋被伊吉和嘉貝菈拖住了一次。所以我們沒有被跟蹤的可能性。」
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臉上明朗起來。與此同時,我展示出後續的苦澀的結果。
「坦古姆情況不明。完全潛伏起來了。」
我的聲音也灰暗了起來。
「雖然想抓住情報發起奇襲,但看來並不能那麼順利啊。」
吉吉那淡然說道。
「坦古姆也找不到我們和露露的位置。狀況上是互角的。」
對吉吉那的現狀分析,梅肯克拉特出言補充。看到從不安轉爲希望的利可利歐的表情,我意識到了。就算是事實,如果只指摘出危機,會讓部下們畏縮。我也需要注意一下。
我們以前是向上追趕着的立場,但這次也在被追趕。而敵人近在背後,迫近到了能夠背刺的距離。
露露張開雙臂,所有的譜面消失。令我感動的音樂,被露露破壞,捨棄了。
露露以一如既往的襯衫牛仔褲的打扮站立着。像是陽光搖擺着通透的紅茶色髮絲一般,正以哼歌探尋着。藍色的眼睛閉上,探尋着腦內的音樂。
露露對於現代化的表達與其容器的古舊抱有疑問。而身爲攻擊型咒式士,不過是音樂聽衆的我們,以及樂團的任何一人都無法回答。
露露張開口,音樂迸現。
「試演一下。」
對我的分析,梅肯克拉特點頭。
我笑了起來。
「但與此同時,弗洛茲威爾已經沒有退路。如果是爲了咬緊艾裏達那七大手,新七門的席位,他會無視表面形象,不擇手段發起攻擊吧。」
「掌握露露的我們還有一個優勢。由於海帕爾秋和坦古姆必定會搜尋露露,所以最前線一定在我們前方。」
「問題就是那個弗洛茲威爾太麻煩。」
無視吉吉那從旁發出的生物學層面的吐槽。我看着露露。
音樂戛然而止。
爲了不成爲銀狼社一樣的暴徒或愚連隊,我們才重複着嚴苛的訓練,開着玩笑,一同歡笑着。
露露停止搖頭,握住譜面。立體光學影像被手撕碎。譜面崩壞,音符飛散到空中,消失。
在全員的注視中,露露吐氣。她輕輕左右搖頭。
一名人類誕生,度過孩提時代,經歷青春期磕磕絆絆的煩惱,然後戀愛,組成家庭,漸漸老去,是這樣的一首歌。
反過來說,就是我們正處於危險的中心地。我想避開危險的賭博。但是,想要坐上七大手,有淵源的七門席位就只能跨越危機。
圍繞着露露,樂團的成員們就位。明明是練習卻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紳士索那列恩,坐在了電子鍵盤前方。葛特拉特帶着不高興的表情,抱着六絃琴站着。與其說是不高興更像是在緊張吧。坐在側面的西菲拿起低音的三絃琴。
我思考起現狀下的敵方戰力。
「那只是想到了美好的事物,從我這個他人身上借來的勇氣、精神或希望。雖然我也有從聽衆身上得到,但那果然只是借來的。」
吉吉那的指摘,讓梅肯克拉特閉口不言。我的表情也苦澀起來。越是歷戰的人,越明白弗洛茲威爾有多棘手。
「開始了。」
露露淡然的聲音繼續着。
露露睜開眼睛。搞不懂她的藍色眼瞳正看向何方。
但是,要論現代音樂,她比身爲大衆歌手的愛普差了一步。對美妙的,美麗的,愉快的,喜悅的,溫柔的自己的表現,愛普毫不懷疑。
「聲音和身體狀況沒有問題。」
弗洛茲威爾的危險性,是在作爲攻擊型咒式士的強大之上,還強奪了〈咆吼的沃爾奔〉和〈厄札斯之鎧〉這些名咒式具,給自己兼具了巨龍等級的強度。
夏貝阿以險峻的聲音問道。我也滿懷疑問。不管怎麼想歌都應該才唱到途中。
在護衛露露的事件中,我們與弗洛茲威爾一黨這立場相近的二者,必定會有一方敗北,無法再興或者離散,甚至可能全滅。
太陽般的愛普並不會管那些一生沉溺於安慰的人。她把聽衆當成被太陽灼燒於是墜落的鳥兒,從不回頭,只是繼續向高處飛去。不如說,愛普是以狂熱者們的人生爲活祭,變得更加閃亮。
達爾戈茨露出了不明其意的表情,但立刻轉爲理解。
「至於弗洛茲威爾,在被解除了歌手愛普的護衛工作的現狀下,爲了重整旗鼓應該暫時無法行動吧。」
「如果只是靠着從歌手那裏得到的勇氣,精神或希望度過一生,那就和中毒患者毫無區別。」
說完後,露露吸氣。
「我們能勝利嗎?」
在樹林前的廣場上,露露站定。
每個人各自奏響樂器,發出音量較小的樂聲。收到剛寫完的新曲的電子數據,他們在捕捉着樂曲的手感。
露露等人向着草原前進。歌姬的側臉上同時有着不安和傲慢。
「美妙的,美麗的,愉快的,喜悅的,溫柔的音樂。」
「爲什麼停下來不唱了?」
「弗洛茲威爾會靜觀其變到什麼時候呢?」
「是不是露露自己太鑽牛角尖了呢?」
沃爾羅德、卡吉弗奇、安海瑞歐、薩哈德和亞薩魯利都是難對付的敵人,但他們終究是個人。
雖然是直接的提問,但總會有人問的。
「但是,弗洛茲威爾也是如履薄冰。」
我拼命回答着。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總感覺必須要阻止露露。
「被暴君弗洛茲威爾率領的愚連隊,順風順水的時候就很強。」
由於有音樂祭,我們要在這之前回到艾裏達那這一點是確定的。弗洛茲威爾會爲了排除海帕爾秋和坦古姆而行動,但與此同時也會僞裝成事故來葬送掉我們。
我們看向通透的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
「弗洛茲威爾的優勢,是沒有護衛對象所以可以特化在攻擊上。相對地,我們的優勢,是掌握着作爲事態起點的露露。」
露露說道。
「這麼強的嗎……」
「那個是,呃……因爲那是豬鬼系男子。」
夏貝阿發出冷靜的評價,向前走去。我們也跟了上去。終於能接近到能護衛露露的位置了。
「聽到剛纔的歌的夏貝阿應該明白的。」
利可利歐問道。旁邊的達爾戈茨也看向我。
對於在最初的遭遇中我們敗給了銀狼社這件事,每個人都還記憶猶新。
「而且還有奧皮奧那樣連歌都不聽,只是把歌手當成女色的人。對那樣的人來說,歌又是什麼呢?」
身爲樂團指揮的巨漢哥利烏,在電子打樂器前方舉起鼓槌。夏貝阿揮手之後,全員都看向樂器前的立體光學影像。
前進到能看清露露的位置時,夏貝阿突然停下。我們也停了下來。
而最大的麻煩是,自稱吉歐爾古的後繼者的他,確實有能力統領一個集團。
「我澄清一下,豬鬼是肌力優越的勇猛種族,把奧皮奧那樣的傢伙算在裏面可是大衆偏見。」
能目睹澤琳斯的練習風景的機會可是絕無僅有。雖然可能失禮,我們還是借職務之便站在原地等待。
「那是很美妙的曲子啊,到底有什麼不對?」
是唱着不論是誰的人生都存在的,喜悅與悲傷,從悲傷中重新站起,仍然繼續活下去的人類的堅強。
「歌曲,是那樣無聊的東西嗎?」
歌曲令自己的過去和經驗做出反應,漸漸甦醒。能看到我的人生中還未發生的事,以及並非是我而是別的某人的人生。理解到他人也擁有痛苦和悲傷。
攻擊型咒式士們擺好架勢。我也向腹底注入力量。哥利烏和西菲輕輕奏響低音,索那列恩和葛特拉特編織出旋律。
「這首曲子不對。」
恐怕露露是無法理解的吧,但對歌手的音樂,舞蹈和舞臺等等毫無興趣,只是當作性慾對象看待的人並不少見。
「目前也還沒有什麼大逆轉的對策。只能在護衛和調查敵人這些樸素的工作中比拼忍耐力了。」
「鏡子,嗎?」
「那纔是可怕的。不,準確來說是有種在打鏡子的感覺。」
「銀狼社不過是小混混的集合,但靠着弗洛茲威爾這一指揮官的手腕,被結合在了一起。但如果打倒弗洛茲威爾,或者排除格拉克厲,就會散開變回原來的愚連隊。」
露露說道。
露露的問題,是有一定的妥當性的。如果在安慰之中一步也不走出,一生沉溺下去的話,就算沒有肉體依賴性,也會出現精神依賴性的。
利可利歐的臉上浮現出希望。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也點頭。
梅肯克拉特作出了結論。
與此同時,露露並非是古典時代的藝術家或巨匠。終究只是現代音樂家。
我預測起競爭對手的戰略。
我操作手機,顯示出其他情報。
吉吉那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確實,如果事態發生變化,不在露露身邊的弗洛茲威爾的行動一定會慢一步。
「借來的勇氣或精神很快就會枯萎,折斷,消失。所以必須要從成爲契機的歌中,最終靠自己誕生出勇氣,精神或希望纔行。」
露露不論在哪裏,不論和誰一起,看上去都像獨自一人。就連組成演奏的哥利烏等人,也像是不存在露露周圍一般。
露露停下了歌聲。我感受到了從夢的世界被拽出般的辛酸。
「如果想要有那種心情,也不需要音樂,靠無副作用的毒品不就好了?」
作爲露露歌曲的聽衆,我以甚至包含憤怒的聲音問道。
「雖然覺得那是事實,但是,如果能有趣,能讓人愉快就夠了,那又和犯罪者與惡人感受到的趣味和愉悅有什麼區別呢?我無法認爲那樣是喜悅的。」
皮麗卡婭不愉快地提問。
露露投出了自嘲的話語。雖然令人愕然,但也因此窺見了露露的音樂觀。
此時,露露正從屋外座椅上站起,向着草原走去。背後跟隨着索那列恩和西菲。我們也立刻行動,圍住露露等人。
我把沉重的話題以輕佻的方式處理。露露沒有笑,表情帶着寂寥。
「確實,如果只是讓心情變好,那就僅僅等同於沒有副作用的毒品。但是,我也在露露的歌曲中得到了勇氣和精神,看到了希望。這是毒品不能帶來的。」
露露美麗的聲音列舉出了美麗的辭藻。然後,冰冷的美貌上浸透了悲傷。
最大的問題是海帕爾秋,最大的謎團是坦古姆,但是,弗洛茲威爾是最麻煩的。
在我說完後,攻擊型咒式士們站起。
現在的弗洛茲威爾,比起潘海瑪一黨,其實更像不久前的我們。
「弗洛茲威爾的部下都相當強力,但其中,分隊長級的札珀爾斯克、索達、約爾姆,副官格拉克厲,以及隱藏成員努恩巴這些人是真的很棘手。戰力上可以說和我們互角,甚至更高。」
「在同一方向無法戰勝愛普。這無所謂。但是,我無法接受自己的曲子。」
「音樂果然只是歌曲,只是排列在商店的商品之一。」
氣氛安靜下來。這是以鏡中的自己爲對手的,心境沉重的戰鬥。
「好。」
歌手的眼瞳中有着悲傷。
對露露的蠻行,古典音樂領域首屈一指的作曲者索那列恩沉默下來。詩人西菲也沒有開口。血氣旺盛的葛特拉特也沉默着。樂團長哥利烏也轉爲寂靜。
「那麼,露露想作的新曲是什麼樣的?」
「我不知道。」
露露看向了我,以泫然欲泣的眼瞳。
在隱藏據點用地中,她像是站在世界上的唯一一個人。
身爲一流音樂家的索那列恩,西菲,葛特拉特和哥利烏,就連夏貝阿,也無法幫到露露。
獨自一人傾聽着誰都聽不見的音樂的露露,無法被任何人代言。
露露期望的歌曲,是完成時才第一次能讓人明白的,孤獨的世界。
「露露。」
夏貝阿呼喚道。男人的臉上帶着悲痛。
「讓你看了愛普的舞臺表演是我的失誤。用之前的曲子吧。」
「但是……」
「露露,沒時間了。」
「我知道。」
露露是可以持續創造出好音樂,持續大賣的稀少的例子。正因爲自己持有着音樂公司,夏貝阿才保護了露露,招來一流的演奏者們。
即使這是個音樂和戲劇都是用於取樂的世界,夏貝阿也仍然想創造出好音樂。
但是,這份奇蹟,是隻能賭在露露的才能上的,岌岌可危的事物。
◇◇◇
艾裏達那大音樂堂中試奏的樂聲與練習的歌聲,震動着窗戶,略微傳到了外面。連與音樂有點距離的藍多大道都能聽到。
以音樂爲背景,車羣穿行着。在道邊,並列着臨冬落葉的樹木。
在樹木之間,有並排放置的長椅。長椅上,有個被黃色和藍色的布覆蓋着的,懷抱大小的球體。球體的表面交叉着銀色與金色的鎖鏈。同色的飾品彈跳着。
在球體之下,是一張皺紋很深的,小小的老嫗的臉。老嫗孩子般矮小的身體也被五顏六色的布包裹,銀與金的鎖鏈在上面交叉。
「所以,明明在艾裏達那音樂祭護衛期間,爲什麼要特意把我約到外面?」雅蓮的聲音帶着疑問的色彩,「由於海帕爾秋逼近,這邊也在重新組織護衛計劃呢。」
「話題跑遠了。」霍洛科夫的表情和聲音恢復冷靜,「新七門最後一門的候補,可以鎖定在吉吉那與嘉優斯,和弗洛茲威爾二者了吧。」
「佩爾斯欽還不錯。能力和成果都有。不過,缺少決定性的優勢。」
「雖然遇到也是要看運氣的,但實在是不想把沒有和〈長命龍〉、〈大禍式〉或〈古巨人〉戰鬥過的攻擊型咒式士推薦到艾裏達那七門。」
「恩·普索吵着要老朽給盟友摩塞伊投票。靠着金錢、利益、壓力和每天過來勸說。」
霍洛科夫苦笑起來。雅蓮像是疊起滿臉的皺紋一般笑了。
霍洛科夫左手握着扶手,調整上半身的位置。
老人並沒有坐到老嫗坐着的長椅上,而是在前方的別的長椅上坐下。他不自在地坐着,交疊雙腿,把腰間的魔杖劍放到膝上。
在球體下方,雅蓮發出督促。昆坦和梅其斯卡德把這當成是對首領的挑釁,以嚴厲的視線看向老嫗。戈蓮姐妹則把右手移向魔杖劍。
「要爭奪的就是剩下的一門,岡古德拉姆的空位。候補者基本是四個事務所了。」
「還有米爾梅翁。」
「那兩個人太過突出了。庫耶羅是個光一般的女人,但也是那份光讓她在吉歐爾古那件事後離開了艾裏達那。」
「正因爲是後來的,才能看清先行者們翻找着的全貌。」
球體之下,雅蓮婆婆的眼神帶着銳利的刀光。
被長老指摘,年輕女人挺直脊背。旁邊的中年女性的表情也未變,只有眼睛警戒着周圍。
霍洛科夫嘆氣。
「恩·普索和恩庫也在幫自家人做工作。那老朽也是可以做的吧。」
「那件事真的很可惜。」
「就任與弗洛茲威爾分裂的愛普的護衛這件事,可不能說只是有點偏袒。」
在霍洛科夫和雅蓮之間,形成了以對話來說有點遠的空間。
「有身爲拉爾豪金的原部下的經歷,實際的成果也足夠多。嘉貝菈看似奇怪但實際很冷靜。伊吉則充滿爆發力。支援他們的是熟練的格因和羅奇納姆,是作爲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理想構成。他們可以確實填補夏基列的空缺。」
霍洛科夫像是要改變心情般說道。吉歐爾古的死是艾裏達那矚目的事件,但真相依舊不明。
在右側前進的,是同樣穿着西裝的高挑身影。是個灰色頭髮的壯年男子。這兩個人都是左腰掛着魔杖劍的攻擊型咒式士。眼光銳利,顯示出他們歷戰戰士的身份。
這兩人,是霍洛科夫騎兵團第三隊的隊長昆坦,和副團長梅其斯卡德。
霍洛科夫很乾脆地說了出來。
「好慢。」
球體下的老嫗淡淡地說道。被叫做霍洛科夫的老人微笑。
「摩塞伊、佩爾斯欽、吉歐爾古的兩個弟子的事務所、弗洛茲威爾的銀狼社。在這些候補的壓力下,其他的三教九流的攻擊型咒式士甚至放棄了提出申請。」
老嫗臉上的動作停下。眼中是分析的光輝。
老嫗穿着的,是東方賈耶教的尼僧服裝。整體來看,矮小的老嫗彷彿是要被布制的球體壓扁。老嫗的左腰處,有金銀裝飾着的魔杖短刀。
「看得清是好,但是遲到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霍洛科夫厭惡地說道。
「雅蓮婆婆,好像終於來了。」
「這樣看來,其他候補也會避開爭取夏基列的空位吧。」
「雅蓮婆婆覺得,七門中新的二門,應該由誰繼承?」
老人冷靜地列舉出評價要素。
「這樣看來,雅蓮婆婆是對弗洛茲威爾有高評價了?」
「但是,總感覺很危險。」
在老嫗的背後,有兩個穿着黑西裝的中年和年輕女性站着。她們左側腰間掛着魔杖劍,直立不動。
「這麼問的霍洛科夫是怎麼想的?」
「你倒是從沒有過不遲到的時候。」
從大樓的角落。男人們正在走來。穿着黑西裝的男人雖然還年輕,但險峻的臉加上鬍子讓他顯得老氣。飽經鍛鍊的軀體在西裝布料下方凸顯出來。
「別這麼說嘛雅蓮婆婆,老朽也上年紀了。」
霍洛科夫說完,雅蓮也輕輕點頭。
「霍洛科夫,你又遲到了。」
在兩名黑西裝女人中,年輕的一方表現出怒意。
這次是霍洛科夫否定了。位於皺紋之間的雅蓮的眼睛轉向側面。
雅蓮把帶着苦痛的名字從舌頭上吐出。
回想起當時,霍洛科夫的表情像是要嘔吐一般。雅蓮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浮現出苦惱。
「現狀下,那可無法用公平解釋。」
「老朽是公平看待,公平投票的。」
「吉吉那我記得。因爲孫女和曾孫女們吵着說他長相和能力都很好。那倒是女婿候補之一,應該能爲戈蓮姐妹帶來優秀的種吧。」
霍洛科夫說道,眉根顯示出不快。
中年女性說完,老嫗的眼神向側面移動。
有着柔和眼神的老人是禿頭。下巴下的白鬍子一直伸到胸前。雖然看起來像是個和藹的老人,但腰上掛着魔杖劍。就算被兩名猛者夾在中間,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個老人才是頭領。
霍洛科夫伴隨着嫌惡吐出話語。
雅蓮說道。
在球體下方,雅蓮像是回想起耀眼的光芒般眯細眼睛。
決定好身體的位置,霍洛科夫笑道。
「但是,吉歐爾古的弟子裏,庫耶羅和那個傢伙過於閃耀了。」
雅蓮微微左右搖頭。在頭上覆蓋球體的金銀鎖鏈也輕輕搖晃。
「〈艾裏達那的青之夜〉事件,是最糟糕的一樁。」
「吉歐爾古的兩個弟子那邊你怎麼評價?」
「那個傢伙別說是艾裏達那了,在大陸上都是數一數二的。」
「是吉吉那和嘉優斯。都報導過那麼多次了,差不多該記住年輕一輩的名字了。」
「恩庫倒是想讓弟子佩爾斯欽上位。」
與之相對,老嫗的眼中寄宿着銳利的刀光。
雅蓮婆婆看向霍洛科夫。
霍洛科夫承認了自己的偏袒。雅蓮婆婆也無法反駁。公平投票什麼的本來就從未存在過。
「那就到時候再說。」
「從國際上的名聲和實力上來看,確實是弗洛茲威爾佔優。部下都是曾經是犯罪者或殺手的人這點,也是給那匹狼的統率力和牽引力打廣告了。」
在坐下的霍洛科夫背後,站着昆坦和梅其斯卡德。他們把手背到背後,眼神向着前方。雅蓮婆婆的護衛們也完全不去看對面的護衛。
霍洛科夫用左手撫摸着白鬍子,思考起來。
「從那個說法來看,霍洛科夫是偏向吉吉那和嘉優斯的啊。」
在咒式的距離內。並且,離比咒式更快的拔刀斬命中的距離僅僅遠出一步。這是艾裏達那七大手,同爲七門的攻擊型咒式士之間可以對話的極限最近距離。
毫不在意雙方的緊張,霍洛科夫吐了口氣。
「老朽又不是在幫吉吉那和嘉優斯。只是在幫愛普小姐而已。」
看到這奇妙的一行人的路人,都要麼原路返回,要麼走別的道路。艾裏達那的市民沒人不知道她們——戈蓮姐妹的武名。心裏有鬼的傢伙們都不敢靠近。
球體的老嫗正在長椅上的坐墊上正座。從黃色與藍色的袖中伸出的手重疊在膝上。骨瘦如柴的手指上,戴着數個鑲嵌寶石的戒指。
「不要那麼急躁。」坐在長椅上的老嫗以沙啞的聲音發話,「急躁百害而無一利。」
「在吉歐爾古最後的弟子這一立場上,吉吉那和嘉優斯更有利。而且在現在的艾裏達那,兩人和事務所的勇名接連傳出。和夥伴與部下的紐帶也變得更加堅固了。」
「摩塞伊的實力先不論。但成果不夠吧。」
像是評價種馬一般,雅蓮說道。
「那個怪物,在當時組成共同戰線的七門之中,直接毀滅了兩門。」
站在二者背後的梅其斯卡德和中年女人這些年長者也臉色發青。他們因爲憤怒,以及明確的恐懼握緊了拳頭。
雅蓮婆婆以苦澀的聲音指摘。
正座的老嫗與背後的女人們雖然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不同,臉上的氣質卻多少有點相似。
「但是,對繼承下吉歐爾古這一巨大的名號的,朝氣蓬勃的弟子們,老朽實在是狠不下心來。看上去像是有點偏袒也是沒辦法的事。」
霍洛科夫分析起來。
挺直脊背,霍洛科夫斷言。與此同時,老人的眼中帶着溫柔的神色。
「那個傢伙和吉歐爾古戰鬥,最終離開時,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都鬆了一口氣。」
昆坦雖然只是知道些知識,但表情也苦澀起來。只有年輕的女咒式士是畏懼於年長者們的恐懼和憤怒。
不論是艾裏達那中多麼蠢的蠢貨,也不會嘲笑老嫗的樣子,或是搶奪她身上的金飾。
霍洛科夫看向來往多年的雅蓮婆婆。
霍洛科夫沉默下來。老人用左手撫摸着白鬍子,停下。
二人之間有個老人前進。他穿着灰色西裝,黑皮鞋踏着愉快的步伐。
「誰知道呢。我可沒有昏聵到在投票前暴露內心的想法。」
霍洛科夫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戈蓮姐妹的頭領,雅蓮婆婆如此回答。
「新七門的兩個席位,其中一個可以確定是嘉貝菈&伊吉吧。」
霍洛科夫的聲音漸漸變低。
「正如雅蓮婆婆所說,那人以現代的攻擊型咒式士來說毫無疑問是天才,足以在最強的一角留名。但即使如此,他作爲人類實在是糟透了。不如說甚至都不覺得他是人類。」
「老朽是不喜歡那種男人,不如說太危險了。」
「我也並不喜歡弗洛茲威爾。他從來艾裏達那修行的時代起,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雅蓮婆婆也帶着不快感說出那個名字。
「但是,兩個妹妹,以及戈蓮姐妹中的半數以上都支持弗洛茲威爾。最重要的是,攻擊型咒式士首先還是要看力量。」
雅蓮以冷徹的聲音說道。
「弗洛茲威爾的力量,以及鬥爭心和競爭心是可以高度評價的。」
「即使有過僅有力量的米爾梅翁的慘劇的先例?」
「但是,米爾梅翁用那個力量,多次拯救了艾裏達那市,艾裏烏斯郡和龍皇國,以及整個大陸。」雅蓮看向霍洛科夫,「動機先不論,如果沒有那個傢伙在,早已經有數百萬人死去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包含着這份苦澀,雅蓮如此說道。霍洛科夫也噤口不言。
雅蓮重新看向前方,開口。
「善良但無能,成不了大事的人是不必要的。即使兇暴且傲慢,但能成大事的人,纔會一直被人類和女人選擇下來。如果選擇善良但無能的人,人類就不會有發明和發現,創造不出王國和藝術,早在遠古時代就會敗在與其他種族的生存競爭中並且毀滅了。」
「戈蓮姐妹是會這樣選擇的嗎……」
霍洛科夫像是寂寥地述說出感想。
戈蓮姐妹社,是雅蓮的兩個妹妹以及女兒、孫女和曾孫女等所有有血緣關係的女性構成的。她們是正因爲遵從冷徹的生物法則,選擇強大聰明且有才能的男人並誕下優秀的子嗣,才得以矗立的事務所。
霍洛科夫與戈蓮姐妹雖然關係良好,卻在投票上出現了決定性的區別。
「再就是。」
老嫗的目光,眺望着艾裏達那。人與車輛穿行的街角看似平穩,卻有暗流湧動的預感。
「在露露·劉的護衛和與海帕爾秋和坦古姆的對決中,二者的明暗將區分出來。」
「與其說是哪邊,不如說是誰能打倒那個怪物啊。」
霍洛科夫發話。雅蓮無法回答。
四人向索達遞出空酒杯。索達一邊笑着,一邊交出酒瓶。四人搶着往杯裏倒酒。
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放下了魔杖劍和魔杖槍,脫下了積層鎧甲和頭盔,摘掉了彈倉帶和彈倉。
二人發出悲鳴掉到了地面。他們揮動着手腳,拱起後背,在地面上打滾。札珀爾斯克以〈沸灼刺痛叫〉生成的氫氟酸劇痛咒式,沒有人能忍耐住。
格拉克厲重新轉過頭,看到仍然戴着頭盔的札珀爾斯克正抓着亂斗的二人的領子,把他們吊掛起來。兩個暴躁的前鋒這次想要毆打札珀爾斯克,但是僵住了。
「如果說我是會跑會跳的大火力炮臺,那麼希望利可利歐能成爲刺穿戰局重點的毒針。」
「以新七門資格的試金石來說,這是個過於巨大的敵人。」
◇◇◇
「雖然將來也想讓你當遠距離狙擊手,但對於現在的你,我期望的職責是戰列狙擊手。我希望能有在市街戰中,在狙擊手和步兵之間奔走,然後找到合適位置進行狙擊的支援火力。」
我點點頭。利可利歐有作爲咒式狙擊手資質的好眼神和精準的手指。
「下一個。」
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了,怒罵代替了玩笑,罵聲哄起。罵聲變成了怒聲,兩個男人站了起來,握着拳頭。
「還多得是呢。俺們的大將可慷慨了。」
轉回視線,在懸崖上的樹林間,利可利歐左膝跪地。她架起〈啄刻的艾雷尼諾夫〉長長的刀身,用左手支撐。右側腋下張開,手肘舉到與肩同高。她把右臉頰抵在槍托側面,槍尖瞄準前方。
「札珀爾斯克雖然冷酷而沉默寡言,但他很分得清規則和道理。」
「老師角色變得有模有樣了啊。」
死者什麼也說不了,也做不了。但是,羅倫佐老人留下的知識和經驗,現在起將會陪在利可利歐身邊。
利可利歐再次仰望着我,這次是得意的表情。
「誰是慫蛋啊。你丫的,找打嗎!」
和上次一樣的狙擊咒式發動。超越音速的子彈飛翔,命中了約三百米前方的圓盤。將圓盤粉碎繼續飛翔。
利可利歐架起狙擊用魔杖槍。化學鋼成系第三位階〈遠狙射彈〉的咒式編織出來,子彈生成,伴隨着爆炸聲發射。子彈將空罐粉碎,吸進了背後的山巒中。撕裂空氣的聲音隨後傳來。
弗洛茲威爾說道。
利可利歐以因喜悅閃閃發光的臉仰望着我。
格拉克厲轉過頭。
回到現實吧。
「雖然打架也行,但姑且是夥伴嘛。弗洛茲威爾大哥拿出來的這個酒,可真是值錢貨。」
「索達過去有一次只是逮捕了懸賞對象就上交了,結果對方出獄後殺掉了他的夥伴。自那以來,索達只要看到敵人就不由得想去折磨他們。在他的眼裏世界上要麼是敵人要麼是夥伴。」
我維持面無表情,再次揮下魔杖劍。圓盤被生成,靠着火藥射出。在咒式的時間差發動之下,不規則的火焰從圓盤上炸裂。圓盤以不規則的動作飛行。
伴隨着低沉的聲音,中年男人向着對手的下顎打出左勾拳。儘管腦袋搖晃,青年還是使出一招拂腰,二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由於是戰鬥專家們在打架,關節技、防禦和寢技連續出現。
「料理好喫。」「講真,我們好厲害啊。纔剛組隊就能和吉吉那與嘉優斯一派互角了。」「早知道這樣,應該早點組隊的。」「把那邊的酒拿來啊!」「要是沒有弗洛茲威爾大哥,可沒人能領導咱們。」「說是艾裏達那第一劍士的吉吉那,在我面前也完全是慫了嘛。」「弗洛茲威爾大哥拿出來的料理可真好喫啊。這個很貴的吧?」「白癡嗎。明明是你被吉吉那砍掉了手,然後就邊哭邊後退纔對吧。」「嘉優斯也沒什麼不得了的嘛。」「啊——,都有酒了好想要女人啊。好想強姦。」「畢竟弗洛茲威爾大哥把強盜強姦,還有別的快活事全都禁止了啊。」「而且工作以外也嚴禁殺人。」「被嘉優斯炸飛了腿,讓夥伴扛着逃跑的慫蛋吹什麼牛逼呢?」
在狙擊瞬間,我用腳尖戳向利可利歐的側腹。倒下的利可利歐放出的子彈從樹梢垂直穿過,變成了遠方的星星。
利可利歐盯着前方,視線穿過樹木,跨過草原,指向四百米左右的前方。我擴大知覺眼鏡的倍數,看向岩石上擺放的紅色空罐。
「我能教的只有基本,剩下的還是通過專家的資料來學習更好。」
「如果做不到在奔跑,跳躍,翻滾和倒下時也能狙擊的話,會很困擾。」
在被掃除過的地面前方,是照明的燈光。像是把電氣照明當作篝火一般,人們圍繞着燈光。
機劍士青年伸出手,抓住中年男性雷槍士的前襟。
弗洛茲威爾說道。
「但正因如此。」
雖然是滿臉兇相的一羣人,但喫飯時還是互相聊着感想,碰着酒杯。一邊開着玩笑,一邊歡笑着。
同時,我也明白了她機靈到能想象到他人的內心。雖然也可以和射擊水平一起誇誇,但表情讓我火大所以不說了。
劍舞士的聲音並沒有討厭或諷刺的成分。吉吉那自身,也是利普欽和利德里,洛羅里斯,達爾戈茨和喵倫這些前鋒們的教師。
對着在樹木間描繪出拋物線的圓盤,利可利歐以魔杖槍追蹤。
「好喝。」「這口感也太絲滑了。」「這樣的酒我從來沒喝過。」「再來一杯!」
我拔出魔杖劍優爾加,指向前方的樹木之間。用咒式生成簡單的圓盤。接下來我用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噴矢〉的咒式生成黑火藥,用火藥的燃燒將圓盤發射出去。
即使是在能俯瞰隱藏據點的懸崖上,也一直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樂器聲和歌聲。
「雖然變了,但也沒有變。」
索達看向四人,把酒杯遞給他們。被殘忍兇暴的賞金獵人遞來酒杯,四人一邊表情變得苦澀,一邊收下。
我如此告知後,利可利歐點頭。她的眼中帶着認真。用左手拍拍利可利歐的右肩,我轉身離開。之後就需要利可利歐自身通過前人的智慧和自己的實戰經驗來學習了。
格拉克厲感嘆道。坐在椅子上的弗洛茲威爾微笑。
我放開手後,利可利歐把狙擊用魔杖槍抱在身體前。
在二樓,光禿禿的水泥柱並列着。桌子和終端被撤去的痕跡留在地上。地上本應該堆滿灰塵,但灰塵不見了。
「約爾姆平時是個優雅而含蓄的女人。」
「我做到了!」
「接下來是狙擊移動靶。」
索達又從背後拿出新的酒瓶。四人的臉上閃閃發光,周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聚了過來。
我彷彿幻視到了,鬚髮盡白的羅倫佐一邊露出嫌麻煩的表情,一邊指摘着利可利歐的錯誤的光景。
◇◇◇
我邁出步伐。吉吉那也開始踏步。二人沿着懸崖的道路漸漸走下。
利可利歐的狙擊用魔杖槍,準確地追蹤着圓盤。
亂鬥開始,笑聲變得更大了。
被電氣照明照亮的周圍的男女的臉,意外地很年輕。是誤入歧途,被從世間排除後,仍然有時間再賭一把的那種年輕。
「雖說是在獵人家庭中長大,能接觸到弓和獵槍,但連我都沒想到有這麼厲害……之類的,嘉優斯先生有沒有這麼想?」
艾爾達扎第三大樓正處於閒置狀態。
「慫蛋就知道瞎逼逼。」
過去持有這棟大樓的艾爾達扎商社破產。雖然大樓也在出售,但因爲找不到買家,就封鎖了起來。
我們已經不是在街上彷徨的,孤獨的攻擊型咒式士了。也不再是失去了吉歐爾古和夥伴們,只剩下兩人的事務所了。各自都必須要統率起新的夥伴與部下們了。
我提出要求。
「平時也不摘下鎧甲和頭盔,似乎是因爲不想讓人看到臉。他只有通過賦予疼痛,才能與他人互相理解。」
在柱子旁邊,約爾姆正座着,正在品酒。她旁邊有個喝多了醉倒的男人。約爾姆動手,把枕頭塞到睡着的男人頭底下。
「在攻擊型咒式士的市街戰中,很少有能以靜止姿勢射擊的時候。」
手按在地面,利可利歐彈起身。臉上是對狙擊被妨礙的怒意和不滿。
利可利歐問道。
札珀爾斯克停止咒式,看向倒在地上的二人,周圍發出一片爆笑。隨後,札珀爾斯克的視線轉向了剩下的二人。二者一瞬間分開,舉起雙手錶示不會再打了。又傳出來一片笑聲。
「嘛,喝杯酒這次就翻篇了。」
「你意外地是會得意忘形的傢伙啊。」
「這是在做什麼!? 」
接下來弗洛茲威爾轉過頭,指向左邊。格拉克厲跟着看去。
二人的視線,朝向艾裏達那的北方。
海帕爾秋是被指定爲世界之敵三十人的,且爲〈舞之夜〉的一角。他毀滅了可秋西亞的舊首都,被國家的警察和軍隊,特殊部隊盯上,被全世界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追殺,卻始終沒能被消滅,持續了二十六年。
站在利可利歐旁邊的我也同樣看向前方。我用右腳戳向利可利歐的腿,調整她的姿勢。在落葉上方,利可利歐重新舉槍。
穿過樹林之後我看到了人影。是吉吉那站在那裏。看來是在巡邏中順便看到了我。
前進一段之後,連續的狙擊音從背後傳來。仍不知道她到何時能實際派上用場。
那是擅自侵入的,原來的犯罪者,殺手,和被各事務所放逐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銀狼社的成員們坐在電氣照明周圍,正在喫着飯,喝着酒。
「不阻止也沒問題嗎?」
身爲統領的格拉克厲吐了口氣。他拿着乘着料理的盤子,從亂鬥中遠離。男人也脫掉了西裝,只穿着襯衫。他並沒有去阻止在兩處持續的亂鬥。
「索達雖然喜歡給他人帶來痛苦,但那只是對敵人。他對部下就可以很溫柔。」
霍洛科夫也開了口。
格拉克厲提問後,弗洛茲威爾的脣邊浮現出笑意。
一邊說着,我啓動手機。把最棒的獵人,羅倫佐的射擊術著作傳到利可利歐的攜帶終端上。如果羅倫佐老人沒有在使徒事件中被暗算,而是活下來了的話,他本來會成爲我們的後盾的。
一邊說着,索達一邊拿着酒瓶往酒杯裏倒酒。男人坐下後,四人也坐下舉起酒杯。喝下一口的男人們的表情轉爲震驚。
「如果出現傷者或有人使用武器就阻止。不過,也沒有我出場的必要。」
窗邊放着一把椅子,弗洛茲威爾正坐在上面。他脫掉了〈厄札斯之鎧〉,只隨意穿着襯衫和西裝。男人左手拄着臉頰,右手的範圍內放置着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
雅蓮婆婆終於開口。
利可利歐握住了我的手,我幫她站起。我俯視着利可利歐。
對我的指摘,利可利歐咬緊下脣。
在這個距離下命中靜物對攻擊型咒式士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還是不說比較好。
我旋迴魔杖劍,收回劍鞘。向利可利歐伸出手。
「真是,意外啊。」
「和通常的物質子彈不同,咒式生成的狙擊用子彈也能夠擊穿量子干涉結界。但是,干涉效果會隨距離衰減,因而無法穿過強大的結界。」
「不只是通常的子彈,你還需要學會分別使用〈爆炸吼〉生成的精密爆裂,化學鋼成系的〈鍛澱鎗彈槍〉生成的碳化鎢炮彈,以及〈重焦炸彈槍〉的成型炸藥彈頭等特殊子彈。」
格拉克厲看向札珀爾斯克。對着仍然一臉不滿的四人,禿頭的巨漢走來。
周圍沒有任何人阻止。他們喝着酒,用手敲打着起鬨,笑着圍觀着。從寢技攻防中伸出的手腳打飛了料理,掃倒了酒瓶。自己的料理被打飛的肥胖男人因激昂滿臉通紅,加入二人的爭鬥。激怒的男人的步伐,又讓酒杯被撞灑的青年當場沸騰。青年從肥胖男人背後使出低空衝撞,擊倒在地。
弗洛茲威爾的眼中帶着憐憫。
「但是,由於從幼年期就受到養父的性虐待,她爲了變強成爲了攻擊型咒式士。然而,只要在戰場上看到敵人,就會像過去自己遭受的那樣把他們穿刺,抑制不住悲慘的對代價的追求。」
聽了弗洛茲威爾的話,格拉克厲看向約爾姆的目光也帶上了哀傷。
在稍遠的地方,銀色的男人抱膝坐下。那是身上寄宿着古巨人化咒式的努恩巴。努恩巴拒絕一切與他人的交流。
在意起來的格拉克厲拿着盤子移動。他在努恩巴面前舉起裝着料理的盤子,但努恩巴毫無反應。這時劍士意識到了,便回去翻找箱子,然後再次站到努恩巴面前。
劍士把裝着石油的瓶子和礦物放在盤子上,擺在努恩巴身前。努恩巴仍沒有動。對身爲被製造出來的存在的努恩巴來說,銀狼社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
格拉克厲也放棄了和努恩巴進行友好交流,吐了口氣。他再次走開,撿起途中的酒瓶,回到首領身邊。
狼的視線,正看着孤獨的努恩巴。
「努恩巴是在〈古巨人〉的實驗中誕生,然後逃跑了。然而,他無法融入〈異貌者〉或人類的任意一方,靠着偷盜和搶劫才勉強活命。」弗洛茲威爾評價着,「但是,他有着只要決定下來,就可以爲忠誠殉死的純粹。」
弗洛茲威爾冷靜地說出評價。他們每個人都無法改變自己的人格或過去,在艾裏達那的底層爬行,停滯不前。
格拉克厲拿起酒杯勸酒,弗洛茲威爾微微擺手拒絕。
「其他人無所謂,但首領可不能醉。」
「說起來,和你相遇以來,你一直在保持節制啊。幾乎不睡覺,戰鬥,然後又在持續準備。」
格拉克厲的臉上帶着擔憂。
「身體會撐不住的。請找地方休息一下。」
「正是因此才需要你的存在。在我睡着的時候,需要身爲副官的你醒着,統領起銀狼社。」
弗洛茲威爾伸出右手,對着格拉克厲胸前錘下拳頭。劍士雖然因出其不意而驚訝,但胸中充滿了驕傲。
「真是的,可真會使喚人。」
弗洛茲威爾收回拳頭。他的眼睛一直眺望着銀狼社的酒宴。
「約爾姆、索達、札珀爾斯克、努恩巴,還有其他全員,確實都無法說是善人。」
格拉克厲也理解了弗洛茲威爾在針對現狀構築爲了勝利的手段。但是,就自己看來,弗洛茲威爾一直專注於重建和掌握銀狼社,並沒有做別的。
「比起我,還是換迪安博士或亞庫託先生說吧?」
「看來沒有異狀,露露呢?」
我和吉吉那向着別墅入口前進時,看到窗戶中漏出燈光。我看到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在旁邊的原木上,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並排坐着。
喵倫用左手敬禮。對着頑皮的勇士,我也配合着敬禮。
在夜空下最初響起的,是莫蕾蒂娜的號碼。
「最大的痛處,是失去了愛普這個後盾。原本,從惡漢手中保護人氣歌手的正義的攻擊型咒式士這一印象,應該可以把我們過去的陰影變爲美談的。然後,也本該能吸引世間和關注世間的審議會的投票者,讓他們偏向我方的。」
「弗洛茲威爾,接下來你是怎麼打算的?」
副官的眼中寄宿着焦躁感,他以懷疑的目光看向首領。
在樹林前方,站着監視着道路的喵倫,琉辛以及他的部下們。兩名部下當場架起魔杖劍,即使注意到是我們,也沒有放下。
「雖然認爲人數衆多的話,也可以復原解讀了天才偉業的別的天才的成果,不過實際進度怎樣?」
白衣研究員們站在機器中間,構築着青色、紅色和綠色的組成式。完成的組成式與中央伸出的咒式連接,彷彿是在進行把毛細血管接上大動脈的手術。
「既然如此,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有必要奪取露露,擊破海帕爾秋。如果沒有大功績,我們這樣的新人是不可能實現成爲七大手,成爲新七門的大逆轉的。」
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都各自露出了苦澀的表情。雖然有所進展,但仍未得到答案。也不知道拉茲耶爾社的協助會持續到何時。所有人都理解到,目前情報戰仍在棋盤的中央纏鬥,離將軍還十分遙遠。
「關鍵是,他們沒遇到能正確使用他們的人,也沒得到機會和展現自己的地方。」
我們穿過守門員,在樹林間前進。攻擊型咒式士的工作基本是監視和待機,調查和訓練。身爲原軍人的琉辛和其部下貫徹着風格,腳踏實地工作着。
在背景中的車窗之外,是還在十一月就已經飄起雪花的寒冷街景,北國可秋西亞的光景。在灰色街道上穿行的人們也穿着長外套和毛皮帽子。表情灰暗。道路上堆着冰晶和融雪。
在人羣和機械背後,壓倒室內的大球體聳立着。那是直徑五十米的建造物。五顏六色的組成式從四方聚集,變成了覆蓋球體的巨大的虹色組成式。
和下定決心的聲音一同,莫蕾蒂娜切斷了通話。
格拉克厲問道。
我和吉吉那沿着隱藏據點的唯一入口——山谷前進。
雷梅迪烏斯博士提出組成式和基本設計,巴汀奧斯博士建造的大怪球,正在衆人的手中被強行從睡眠中喚醒。
「世間看待他們的眼光也會改變:兇暴變爲勇猛,冷酷變爲冷靜,狡猾變爲聰明。這樣一來他們自身也會改變。我會讓他們改變。」
不知從何時起,室內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側耳傾聽起弗洛茲威爾的獨白。
對於巴汀奧斯博士的遺產的解明,並沒有我能做的事。只能交給亞庫託、莫蕾蒂娜和研究員們想辦法了。
弗洛茲威爾連談論自己的話語都十分冷靜。
理解了各自的想法,格拉克厲對自己點頭。自己已經賭上了。那麼就要麼跑到最後要麼死去,沒有別的選擇。
「目前沒發生坦古姆或海帕爾秋的襲擊。」
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注意到我們,從原木上跳起。年長者們舉起左手示意。全員的右手都握着武器,以視線警戒周圍。
「但是,他們也沒有快樂殺人犯或異常者那樣邪惡。」
「如果能順帶解決掉競爭着同一個目標的主要對手,吉吉那和嘉優斯等人的話,就更加萬全了。」
「它似乎可以創造出小宇宙,作爲一個咒式士來運轉!」
弗洛茲威爾說道。
因爲穿過了谷底,我再次聯絡德留辛,讓她再次啓動警報網和地雷陣。
「好機會必定會到來。在我說出那個瞬間之前,先等着。」
影像中,莫蕾蒂娜看着大怪球腳下。迪安博士和亞庫託正在眺望着立體光學影像生成的咒印組成式,激烈討論着。迪安改變咒式,亞庫託修正。對老千眼士的修正,迪安再加以檢討。
「請讓我從頭開始說明。」
莫蕾蒂娜介紹着。
◇◇◇
「雖然他們是脫離常軌或被世間疏離的人,但還是有一點好的一面的。但艾裏達那與世間的人們,連看都沒有看過。」
紅色的太陽從樹梢前方,山巒之間落下。在茜色的天空一角,羣青色的夜晚迫近。
弗洛茲威爾的臉上也帶着對這步錯棋的悔恨。
男人的聲音帶着熱量,是高溫的熱意。
副官看向一團的首領。格拉克厲的臉上,有着信賴之外的疑問表情。
莫蕾蒂娜放低了聲音。
但是,誰都沒有逃跑。無法逃跑。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銀狼社並不是信賴着弗洛茲威爾,而是賭在了他的力量上。也可以說是在倚靠着他。
「雖然這些人的內心和言行邪惡到幾乎看不出好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也是有優點的。」
德留辛用手指指示背後。手指前方,窗戶深處有人影。露露似乎仍在作曲。因爲海帕爾秋和坦古姆的目的是活捉,所以就算靠近窗邊也不會有狙擊。
一邊調整聲音,我問道。
「這個是那個……還完全不清楚。」
「我是道爾頓。」
爲了解讀死去的天才與應用了天才思想的偉業,本以爲不可能參加的英才秀才們集結而來。雖說應該是出於好奇心或交易,但現狀只是參加就很值得感謝。
「情況如何?」
司機似乎是洛羅里斯。兩人以及坐在後座上的琉辛的部下們,正在警戒着車外。
「但是,和夥伴們戰鬥,被任命新七門的話,如果得到名譽,受人尊敬,抓住財富,他們也可以改變。」
即使是現在,大多數人的內心中,對弗洛茲威爾的疑念和反感,憎惡和恐懼仍沒有消失。也出現了數名死者。
我不由得回問。
「狀況如何?」
莫蕾蒂娜指向噪聲源頭的背景處。穿着工作服的人們,正在各處焊接配管和配線,火花四散。機械被一個個組裝,立起。
對弗洛茲威爾的計算,格拉克厲也點頭。
「迪安博士和亞庫託先生和七十個研究員協力,正在拼命解明巴汀奧斯博士的組成式。」
別墅周圍停着巴士和轎車,車頭並列擺放。用地裏沒有人影。看來露露和樂團也已經沒在外面作曲和練習了。
「那個已經聽過了。所以,海帕爾秋非要殺害巴汀奧斯博士的理由是什麼?」
那就直接在這裏開會吧。在我取出手機並啓動的瞬間,露露的歌曲的音階從手機中奏響,提醒聯絡的時刻。我拿着手機,等待道爾頓和莫蕾蒂娜的聯絡。
「巴汀奧斯博士具體化的,雷梅迪烏斯理論的應用相當厲害。」
手機中刻有固定號碼的基板每次都會更換,所以即使是海帕爾秋也不能追溯我們的通話。不過,這件事上必須慎之又慎。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在等待聯絡。連帶着在現場的皮麗卡婭和利可利歐都緊張地等待起來。
我用雙手撥開突擊來的皮麗卡婭,丟向利可利歐。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等人。
因弗洛茲威爾的話語,格拉克厲回想起來。掌握攻擊型咒式士,奪取人質,還有勸誘努恩巴,弗洛茲威爾總是在建立計策,維持在優勢上前進。
莫蕾蒂娜介紹後,三名博士簡單對我打了個招呼,隨後立刻回到組成式重構的工作中。
「海帕爾秋的簡歷還在繼續移動嗎?」
「我其實意外地膽小呢。在一決勝負之前,總是要做好保險。」
周圍的研究者演算着二人的理論,套用到實際的組成式中。旁邊接通了隱匿通信,海外的三名專家在提出意見。
「先取回我被凍結的一部分資產,用在經營資金上。這樣能暫時保住一陣子。」
「不用了,就算是迪安和亞庫託,在裝置完全重啓前應該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等到判明功能了再聽他們說明。」我姑且詢問一下,「知道什麼時候能復原嗎?」
「三名博士特意中斷了其他工作來參加這邊的解析。」
弗洛茲威爾回答。
「不去追逃跑的吉吉那和嘉優斯嗎?」
之後在我想用手機發出通訊時,道爾頓發來了聯絡。
「如果是過去在德魯吉亞走在出世道路上的我,恐怕也會把這些傢伙當成渣滓捨棄吧。但是在我自己被捨棄,變成同樣的立場之後,我第一次開始理解了。」
狼男看向每一個人,說道。
但是,男人聲音中存有的熱烈意志,連格拉克厲都感覺得到。弗洛茲威爾也是有所改變的。
「這點還是不明。如果無法解明方程式的話,好像說到底都不能完全重啓。」
走出樹林,我們橫穿過草原。夕陽已經變換爲夜晚。別墅沉入了羣青色的暗夜中。
免去問候和確認,我直接問道。立體光學影像展開,和噪聲一起,莫蕾蒂娜的身影出現。用左手按着耳朵,莫蕾蒂娜開口。
「怎麼回事?」
莫蕾蒂娜的聲音重回冷靜。
在青年的背景,能看到是車內。看來他們是在移動中聯絡的。
弗洛茲威爾的語氣依舊淡然。
「我明白了。」
由於道路向左右蜿蜒,我們的步伐也蜿蜒起來。警報和地雷陣已經提前聯絡德留辛解除了。雖然是安全的,但想着要是有什麼萬一,就還是會緊張起來。
「有了預定中的進展,或者可以重啓了就聯絡我。雖然非定時聯絡可能會被海帕爾秋髮現,但那應該也會成爲決定生死的情報。」
「好像是可以把像量子狀態一樣擴散的情報重疊,固定的樣子,但即使是聽到的我,也不知道這說到底是用在哪裏的裝置和理論。」
「不過,據亞庫託先生所說,這個裝置也可以對情報進行干涉……」
弗洛茲威爾斷言。
在我詢問後,道爾頓變得一臉困惑。
與之相對,弗洛茲威爾的脣邊,刻上了餓狼的笑容。
他們也明白,自身是扭曲的這一事實,以及被世間疏遠的理由的正當性。但是,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弗洛茲威爾看向了部下們的前方。視線越過大樓窗戶,看向艾裏達那的北方。
我接聽後,立體光學影像展開。高挑的青年出現。
「還差一點。再來一手,我們就能成爲七大手,成爲新七門。」
我走在林間,旁邊是吉吉那在前進。保護露露的隱藏據點周邊毫無異狀。
「查馬特社的阿爾提努斯,二十三諸國家聯合的尚·杜伊,琉內魯庫大學的多里阿努赫這三名博士正在協助我們。」
過濾掉噪音後,莫蕾蒂娜回答着的聲音帶着興奮。
「我們放棄了追蹤簡歷這條線,轉而去查最初的海帕爾秋,即赫帕爾秋的經歷,隨後發現了不少事。」
道爾頓繼續道。
「看到過赫帕爾秋的出生過程的三名醫師和六名護士,在隨後的可秋佩利亞大災害中死亡了。」
「雖說可秋佩利亞的小爆炸和隨後的大爆炸的理由仍然是謎,不過他居然在出生那天就引發了大災害嗎?」
「但是,在出生和其經緯上,發生了奇妙的事。」
從側面,正在駕駛的原騎士洛羅里斯探出頭。道爾頓苦笑,把話筒讓給原騎士。洛羅里斯在外交和翻譯上也很優秀,看來是想親自報告成果。
「出生時在場的人們和關係者,都要麼死在可秋佩利亞的大爆炸,要麼失蹤了。當時在可秋佩利亞的居民情報,到現在還有大半無法確認。」
洛羅里斯陳述着情報。
「但是,在倖存者之中,有搬運赫帕爾秋母親的醫院的醫師,他幫我們復原了醫療記錄。」
洛羅里斯的聲音中也滲透着疑惑。影像和其他情報被傳送到這邊。
「我們調查了復原的記錄,詢問了仍然在世的醫師。根據這些情報,赫帕爾秋的母親是個叫羅延努·紐布魯克斯的女性。」
影像被補充上來。出現的是燒焦的診斷書抄本。那是個身高體重上都很平凡的女性。
幼年期的病例上,記載着平凡的蛀牙、感冒、虛弱體質引起的亞健康症狀。然而,在這之後的病例,則幾乎都是接二連三的挫傷和骨折等外傷的治療病例。過重的外傷有被治療,但輕傷幾乎都被放着不管了。
「這也太多了吧?」
「恐怕是來自家人和周圍人的虐待吧。」
洛羅里斯以苦澀的表情回答。名爲羅延努的少女,並沒有得到良好的家庭和環境。
「羅延努當時是十五歲。不知從何時起懷孕了。」
洛羅里斯繼續說道。
「孩子的父親不明。家人帶羅延努去醫院打胎,但她逃走了。」
此時洛羅里斯拿出別的資料。是當時的新聞記事。
聲音也變輕快了。一邊保存樂譜,露露站了起來。我伸手製止,可不能妨礙到她。
「來做飯吧~♪」
「誒嘿嘿,保密~」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問,不過看你剛纔心情挺好還是想問問。」我誠惶誠恐地問道,「新曲還順利嗎?」
走在走廊時,門口的喵倫也探出頭。
左右牆邊各有兩個爐竈,合計四臺。很好,雖然是金融業者的隱藏據點,但設施很完備。
因爲很大,我把其中一個遞給車外的吉吉那。雖然被他拒絕,但因爲利可利歐靠近過來我就交給了她。之後皮麗卡婭也來了,我把第二個給她。
就算是細微的線索,也只能讓他們去追尋了。道爾頓點頭示意,中斷了通信。
在接待室中,露露正坐在窗邊。她操作着樂譜和音符,正在作詞作曲。
「訓練訓練不斷的訓練、追蹤懸賞、監視、護衛、退治〈異貌者〉,要問這麼辛苦的工作有什麼好的,那就是在這個事務所唯獨喫飯是最棒的。」
「亞喵人的姿態就有如直立的貓,因而實在是不適合做飯。」
「我們也來做飯吧。」
「今天難道說是那個?」
立體影像中,是比現在更年輕的坦古姆,與站在背後的和他相似的,像是雙親的美麗的中年男女。在坦古姆的左側,還有一個酷似的少女。
原騎士洛羅里斯的聲音淡淡地繼續着,我們專心側耳傾聽。
「是夕餉的時候了啊。務必讓吾輩監視。」
看着影像的男人的額頭到鼻樑有着紅色手印的刺青。雖然與人的手掌很相似,但仔細去看,會發現那是青蛙的手印。
擠進十個人之後,廚房也顯得狹小起來。但是,料理的速度壓倒性地快。
淺黑色的肌膚。較短的黑髮。高挺的鼻樑和精悍的側臉。是坦古姆。男人的手中握着終端。栗色的眼睛正看着立體光學影像。
我把基板從手機中抽出,破壞。插入新的基板。但是,謎團還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抓住海帕爾秋的真實身份能否成爲打倒他的線索。但是,能看出海帕爾秋甚至是破壞掉一國首都也想要隱藏赫帕爾秋。他的真實身份也許連接着直接打倒的可能性。
感覺不可思議的露露問道。
雖然跟了過來,但喵倫和索那列恩因爲沒事情能做呆站在門口。
「還不清楚。」
畫面中,道爾頓微微搖頭。
「誒,嘉優斯的料理那麼令人期待嗎?」
「但是,發生了謎之症狀的羅延努意識渾濁。即使在醫師們的搶救下,八小時後也進入了半腦死狀態。緊接着胎兒也進入了腦死狀態。」
「我們會繼續調查有關海帕爾秋的情報。」
一邊笑着,我和吉吉那分擔起工作。吉吉那爲了率領護衛走出,我則前往廚房。利可利歐等人也跟了過來。露露也感興趣地跟上。
「姑且是能完成。」
根據記事,那似乎是羅延努的家人互相殘殺的事件。羅延努的最糟糕的家庭,也因爲這件事自滅了。
繼續前進,我和吉吉那走到室內。隨後是抱着箱子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
喵倫看向左上方,索那列恩看向右下方。野獸與古典貴公子的視線斜着相交。二人彼此確認到了自己在料理上的無能。
「最初接收羅延努的醫師因爲立刻去出差了從而得救。但是,直接爲羅延努診療的醫師和護士,身處醫院的人全部死亡了。」
利可利歐擺出做夢般的表情,皮麗卡婭也點頭。
輕快地說着,露露走到了我旁邊。
以歡快的歌曲音律,露露即興填詞歌唱。隨着歌聲,喵倫連續空翻起來。
疊起帶着蹼的前後腳,特阿呱待在坦古姆的背後。特阿呱是把力量借給契約者的〈異貌者〉。
利可利歐笑得太厲害,弄撒了切完的蔬菜。拿出盤子的皮麗卡婭試圖擺出不高興的表情,但是失敗了。
洛羅里斯取出當時的診斷書。
「太好啦,可以喫嘉優斯先生做的飯!」「這個果然是食材啊。」
我抱着最後的箱子,抽回上半身。
「既然赫帕爾秋這個胎兒在出生前就進入腦死狀態了,那現在這個自稱海帕爾秋的箱子頭怪人到底是什麼人?」
「拜託了。」
露露一邊洗着白菜,一邊開口。
「雖然還有很多謎團,但我們知道的箱子頭海帕爾秋也許是赫帕爾秋,也有是其父親的可能性。」
洛羅里斯繼續陳述病例中讀取的情報。
「這個年紀還裝少女還是有點過了。」
喵倫悲傷地說道。
「那我就,爲那個舞蹈獻上極盡古典音樂精粹的伴奏吧。」
坦古姆的嘴脣懷念地說出那個名字。
能夠將荒野收入眼中的略高的山丘,也染上了青黑色。在岩石和枯樹之間,建起了一人用的帳篷和火堆組成的野營地。
只靠我來給樂團和護衛們做飯就太困難了。我讓攻擊型咒式士裏會做飯的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幫忙。任命舉起手蹦跳着的皮麗卡婭打下手。
坦古姆關上手機,影像消失。他動起右手,拔出腰間的魔杖劍。青白的劍刃出現在膝上。
我開始搞不懂前後關係了。
我也終於看到了一點脈絡。
握着菜刀的哥利烏看向了露露。露露點頭。
「什麼啊那是。」
露露舉起手。我點頭後,她用消毒液和水洗了手,歌手也拿起了菜刀。哥利烏、西菲和葛特拉特也走進了廚房。
從椅子上站起,德留辛問道。我點點頭。僅僅如此就讓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一臉期待。
「啊,我也要幫忙。」
一邊走着,我看向側面的露露。
「那麼爲了給大家應援,吾輩就來跳亞喵人傳統的〈總之怎樣都好給我飯喫〉之舞吧。」
對我的吐槽,露露用手肘打向我的後背回應。我和露露邊笑邊前進。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也笑着前進。
「我也是專門彈琴,因爲做飯有傷到手的可能性,所以從幼年期開始就被禁止做飯。」
抱着箱子的我走向廚房,把箱子放在中央的調理臺上。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也放下保冷櫃。
「是什麼樣的曲子啊?」
「啊啊,歡迎回來。」
夜幕漸漸落下。自艾裏達那北方,衛星都市博倫與查格那之間的荒野和高速路上,也是一片夜色。
刺青是,和住在阿布卡亞山脈的大蛤蟇庫路呱達成契約的印記。
露露看着樂譜間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肚子好餓,想快點喫到~♪等待着的我們的,抽象概念上的~空腹~♪」
我吐了口氣。在側面的用地中,我看到了我的巴爾肯MKⅥ。太陽落山,快到時間了。那就開始準備吧。
天籟之音響起。
好蠢。真的好蠢。但是,如果沒有這種蠢事,人生就會無聊乏味。
我走進車輛,打開後門。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積在裏面。我把上半身探到車內,抓住深處的保冷櫃。摸起來還很涼,應該沒什麼問題。
白天還帶着迷茫的露露,現在則是靜靜描繪着新曲。側臉依舊是變幻莫測,時而微笑時而憤怒,時而痛苦時而喜悅。
雖然三人都很美麗,但少女的美麗更是帶着光芒。黑夜般的頭髮,栗色的眼瞳。挺拔的鼻樑。花瓣般的嘴脣帶着笑容,露出珍珠般的貝齒。那是讓看到的人無不駐足的美麗。
我閉口不言。我不明白爲誕生前的孩子取名爲無名的母親的真意。
「根據這篇報導,在這次入院數日後,羅延努的家人在可秋佩利亞近郊的自宅死亡了。」
「隨後,不知爲何,保健所向醫院送來了命令書,羅延努被接上生命維持裝置,緊急移動。在這之後,可秋佩利亞大爆炸發生。」
「大家一起做,就是美味的飯菜~♪小貓打着滾,總之好礙事啊~♪」
喵倫以乖巧的表情發言後,索那列恩和西菲從樓梯上走下。從右側的房間中,哥利烏和葛特拉特這些樂團成員也走了出來。護衛達爾戈茨也必然性地跟上。全員形成一列在朝着廚房的走廊前進。
因爲護衛主力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能離開露露,所以我把他們徵用爲料理人。全員洗完手,按我的指示在廚房散開。我打開保冷櫃,分配材料。
一邊揮着菜刀,我只能笑了。露露也笑着開始料理。其他做飯的人們也笑了。貓和紳士在出入口跳着舞,唱着歌。
喵倫摘下帽子,索那列恩從懷中取出小型鍵盤。亞喵人勇士當場轉圈跳起舞,紳士即興配上優雅而纖細的伴奏。
「我一定會找回你的。」
「從這裏的,擔當醫師的潦草字跡上可以看出,羅延努對胎中的孩子的稱呼,是含義爲『無名』的『赫帕爾秋』。」
◇◇◇
小小的火堆燃燒着。在火堆前方的野營用簡易椅子上,坐着一個男人。
「那可真是……」
在打開出入口的帳篷內部,能看到睡袋和旅行用的揹包。
哥利烏的切魚聲「三、二、一」地找起了節拍,然後像是變成太鼓和鍾一樣奏出了聲音。葛特拉特以彈六絃琴的動作切着胡蘿蔔。西菲用演奏三絃琴的低音搓着生薑。索那列恩也從喵倫的歌,轉爲給哥利烏他們編織的歌曲伴奏。
「那倆人好煩,煩死了。」
「同日,在爲一家全滅事件做筆錄時,羅延努身上出現了妊娠中毒一般的謎之症狀。原本虛弱的體質惡化。在緊急運送到醫院後立刻開始了分娩。」
在坦古姆的背後,是個轎車般巨大的黃色影子。那是庫路呱的其中一個孩子,特阿呱。黃色的肌膚被粘液覆蓋。沒有眼睛和鼻子的臉上,只有一張大大的嘴。
「現在是休息時間。」
「我覺得,在半腦死狀態下接上了生命維持裝置的羅延努,以及被叫做赫帕爾秋的胎兒,說不定其實還活着。」
「今天我來做飯。」
「巴芙姆拉。」
我抬起抱着的箱子。
走到側面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舉起抱着的保冷櫃,盯着看去。
莊嚴的古典音樂,加上不太聰明的歌詞,還是以露露無與倫比的美聲歌唱。伴奏和樂團也是一流。喵倫的舞蹈也很出色。爲音樂感動,又被歌詞逗笑,讓腦袋一片混亂。
索那列恩說道。
坦古姆從劍刃的尖端編織出生體生成系第六位階〈蟇蛙王子乃口吻〉的咒式。男人張開嘴脣。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男聲響起。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歌聲自背後重疊上來。黃色的大蛤蟇特阿呱活動着口中的紫色舌頭,靈巧地用人語的發音歌唱着。
坦古姆和特阿呱的聲音,變成了人與異形的輪唱。歌唱着的特阿呱的黃色額頭上出現波紋。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伴隨着輪唱,特阿呱的黃色額頭變成腫瘤膨脹。
「咯囉咯囉咯囉咯囉。」
黃色的腹部和後背,前腳和後腳也長出了腫瘤。腫瘤開始收縮。
「呱咔咔!」
歌聲重疊,在結束的同時,特阿呱全身的腫瘤破裂。半透明的粘液噴出。
大大小小的粘液從青蛙身上掉落到山丘。在大地上形成的粘液潭中,數十隻小蛙揮舞着手腳蠢動。
小小的手腳從粘液中伸出。腳踏上地面,粘液彈起。拖曳着液體形成的尾巴,白色和紅色,黃色和黑褐色,以及綠色的無眼蛙們站了起來。
青蛙們前腳握着的,是金喇叭,銀笛子,銅太鼓,還有鈍色的鐵琴或木琴。
特阿呱抬起臉,張開大口。足有五十隻的小蛙們也或是張開口,或是叼起喇叭和笛子。拿着鼓棒,抱着太鼓,鐵琴和木琴。
坦古姆揮動魔杖劍。伴隨着半月的圓弧,青蛙們歌唱起來,吹起樂器,演奏。
露露拿小鉢又盛了一碗。我從背後的臺子上拿起小瓶,放在露露面前。
利可利歐說道。
梅肯克拉特發出許可後,德留辛等人也向酒瓶伸出手。各自小酌起來。這是在早上和白天負責護衛的人們的特權。
◇◇◇
「這個也很下酒。」
「趁着還沒過熟。」
因爲是早班,我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軍人們邊點頭邊說道。就像餵養一樣。在前方,吉吉那和蘭多庫人兄弟搶着鍋。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也和睦地吵着架,爭奪着鍋料理。
我看向側面,負責輪班警戒周圍的琉辛也把湯匙放到口中。琉辛用左手按着自己的臉。
又喫下一口之後,露露看着小鉢。
香味和色彩讓攻擊型咒式士們雙眼發亮。他們動起湯匙和筷子,但我以左手製止,並舉起右手的盤子。盤子上是亮白色與土黃色的食材。
德留辛的巨體趴在了桌子上。在女傑的左右,擺滿了空酒瓶。旁邊是默默喝着酒的西菲。看來中年女性的酒量比拼是西菲的勝利。
用酒緩和護衛中以命換命的緊張是好,不過還是想維持在隨時都能行動的狀態。
「好喫。」
想要跟過來的利可利歐,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被梅肯克拉特出聲制止了。
「在東方,接近冬季的時候鍋料理很有人氣。」
在我指示可以享用的時機後,周圍的勺子和筷子殺到。把食物盛到小鉢裏,開始品嚐。
「但是……」
從喫完晚飯的人開始,護衛們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外面,前去換班。結束輪班的格塞因落座,喫起了鍋料理。他和皮茨班一樣,感嘆起「邊境警備隊的飯到底是什麼垃圾」。
我也起身,追上露露。吉吉那也動身。就算在室內,也不能離露露太遠。
「嗚嗚,邊境警備隊的飯是什麼垃圾啊。」
打開鍋蓋後,味噌的香氣伴隨着熱氣飄出。
桌子的另一側傳來呻吟聲。
飢餓的攻擊型咒式士和樂團成員們從四面八方殺到鍋前。他們捧着小鉢,用湯匙把食材送進口中。
「好喫!」
開始數分鐘後,最初的大鍋就只剩一半了。我從座位站起,在餐桌上放上爐竈,把下一個大鍋放在上面。
全員都以期待的視線看向我。利普欽和利德里兄弟的目光因期待而閃閃發亮。
喵倫以真是沒辦法的表情,用湯匙盛起蔬菜放入口中,一臉苦澀地嚼着。索那列恩滿意地點頭。
烏賊和牡蠣被加入鍋中。靠着鍋下方的爐竈熱量,食材很快就熟了。
葛特拉特青年早已經拿起了酒杯。攻擊型咒式士們看向梅肯克拉特。代表的眼神帶着笑意。
「去吧,找出巴芙姆拉。」
「是至今爲止從未嘗過的料理的味道。」
利可利歐點頭。提塞恩也抬起頭。
我抓着鍋上的把手,拿起懷抱大小的大鍋,放在餐桌上。打開鍋蓋後,熱氣,鰹魚和昆布的香味散出。聞到味道的人們的臉上,帶上了希望之色。
把烏賊的內臟炒至光滑。加入酒、鰹魚和昆布熬成的出汁,砂糖和東方食材味噌。再加入胡蘿蔔、圓蔥、作爲東方蔬菜的白菜、白蘿蔔、牛蒡、香菇和青蔥。再加入東方的材料——蒟蒻、油豆腐和炸豆腐,煮透後完成。
「這黃綠色的物體是什麼啊?」
雖然不知道那是真話假話,不過從只是爲了在我身邊,就踢掉了米爾梅翁事務所這個大陸最強事務所的椅子這點看來,皮麗卡婭的話語還是有點重量。
露露的藍色眼瞳看向外面。
「如果是爲了皮麗卡婭,我是不會與世界爲敵的。至少把對象設定成吉薇和孩子。」
由於人數衆多,料理在幾十分鐘內就完成了。皮麗卡婭向外面的護衛們傳話交班。
「你是美食評論家嗎。」
分發白米飯的露露也坐了下來。露露把湯匙放進我提前盛上料理的小鉢,送入口中。吞下之後,她睜大了藍色的眼睛,然後眯細。
在鍋的內部,昆布和鰹魚熬成的出汁呈現出澄明的金黃色。切碎的鰺魚、味噌、蔥、生薑、雞蛋、鹽與東方的酒混合成的魚丸漂浮在上面。東方的蔬菜——白蘿蔔、白菜、菠菜和蘑菇爲鍋點綴了色彩。還加入了作爲東方食材的絹豆腐和炸豆腐。
在之前的競演中,二者似乎形成了謎一般的友人關係。
「雖然歌裏說爲了心愛的人和世界戰鬥,不過現實裏是做不到的呢。」
喵倫一個勁地喫着鰺魚丸子。坐在旁邊的索那列恩偷偷往喵倫的小鉢裏放入蔬菜。亞喵人不滿地仰望着時,紳士對他說「營養要均衡」。
「嘉優斯先生,今天的料理是什麼?」
至於不在這裏的,出差到可秋西亞的道爾頓組,和忙着追隨巴汀奧斯博士的足跡重啓裝置的莫蕾蒂娜組,就只好之後額外照顧了。
德留辛也是事務所有數的酒豪了,但還是比不過西菲。那嬌小的身體是怎麼裝下那麼多酒的,完全是謎。
「露露的歌很厲害,但是對我來說還有點難懂。」
「大家在一起,那麼愉快那麼開心,真美好啊。」
我喝下一口飯後的咖啡。雖然舉出的是歌曲裏常有的題目,但實際上根本不會有能下那種決斷的立場。
「我沒法像你們那樣,創作出讓大陸各地,讓這個世界得到愉快和喜悅的音樂。」我從自己的角度思考,「不過,爲了能讓周圍的人們多少能更開心一點,多少付出些學習和努力我也是能做到的。」
夜空中,浮現着露露的眼瞳一樣的藍色月亮。
「第一品。鰺魚丸子鍋。」
巨漢兄弟像是要把臉塞進小鉢裏一樣狼吞虎嚥起來。哥利烏也一邊在喉嚨深處回味着,一邊喫下。
「〈孤獨二人的戰爭〉呢。那個很好懂很棒。」
「在喫之前,先加入切片的烏賊,還有快到季節的牡蠣。」
利可利歐急忙趕來,拿起酒瓶。我舉起手製止她倒酒。
露露的脣中發出由衷的感嘆。
「等到引退後,我打算開個咒式教室或小料理店,亦或者咒式具店。」
嚥下之後,哥利烏喃喃自語。
「啊,我覺得葛特拉特的曲子超棒的。果然六絃琴速彈最棒了。」
我看向周圍,發現西菲和德留辛正在拼酒。嬌小的西菲以和巨大的德留辛相同的速度喝着酒。
「說起來。」餐桌邊的皮麗卡婭開口,「這次的事和音樂有很多關係,人家就聽了露露和澤琳斯,還有愛普的歌。」
「我之前就很好奇了。」看着餐桌的夏貝阿朝我搭話,「嘉優斯先生爲什麼連東方料理都知道?」
「除了夜晚值班的護衛以外,早上開始輪班的都可以喝。」
我也品嚐起自己做的料理。好喫。
皮麗卡婭,利可利歐和提塞恩回到了音樂討論上。
露露尋求的後續,我和吉吉那都無法回答。
「雖然這邊常用豬和雞,但是東方料理中,更常使用昆布和鰹魚,或者飛魚來提取出汁。這也是非常美味。」
「在人家和世界之間,嘉優斯前輩會怎麼選?」
旁邊的原軍人皮茨班和博久也流着淚喫着。看來,艾裏烏斯郡警備隊的食物並不好喫。
「誒——,人家倒是隻要是爲了心愛的人,可以斷然與區區世界爲敵耶。」
在我立刻拒絕後,皮麗卡婭說着「前輩好過~分」雙手錘着桌子抗議,但一秒後又說着「但是,這種過分的地方也喜歡」轉爲笑容。真是搞不懂。
「我要跟着嘉優斯先生!」
「清爽的味道,很適合鰺魚丸子。」
露露在接待室前進,坐在了強化玻璃窗邊的椅子上。我和吉吉那坐在稍遠處的椅子上,看着露露。她突然的離席,恐怕是因爲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聊起了歌的話題吧。
攻擊型咒式士們從利可利歐手上收下自己的盤子,筷子和叉子,並列在餐桌周圍。從拿完餐具的人開始在餐桌邊落座。
異界的音樂在夜晚的山丘迴響。坦古姆旋迴劍刃,劍尖指向艾裏烏斯郡南部。
蘭多庫人兄弟充滿氣勢說道。
皮麗卡婭毫不猶豫地答道。利可利歐想笑的時候停下了。皮麗卡婭的眼神是認真的。
「何等濃厚的味道啊……」
我把空杯放下。
皮麗卡婭唱起了最高潮的部分。
利可利歐評價道。相對地,皮麗卡婭擺動手指,哼起歌來。
露露自然地說道。
我從廚房走向餐廳。喵倫推着帶車輪的臺子,臺子上放着數個大鍋。
我放下杯子時,旁邊的露露無言站起。她握着酒杯走了起來,側臉帶着微微的緊張。
「這是第二品。烏賊味噌鍋。」
我見到過思考着並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因而死去的人們。然後,現狀則是必須要注力於應當去思考的事情。
利可利歐指摘後,皮麗卡婭「對對對就是那個」地回答。平時是亂鬥對手的二者的意見,少見地達成了一致。
「那個很棒啊。愛普的情歌。爲了心愛的人可以與世界敵對的歌。」
小蛙們一邊歌唱着,演奏着樂器,一邊自山丘彈跳。
月之歌姬尋求着的,是在大家開心愉快,享受美好的更前方的音樂。而那是否是人類能夠奏出的音樂呢。
「可以試着加點柚子辣椒粉。」
「這是啥啊,嗚哇,這是啥啊。」
因爲說明很麻煩,我用小匙盛出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鉢。露露以狐疑的目光拿起小鉢,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盛出一匙放入口中。咀嚼後吞下。
窗邊的歌姬把酒杯貼在嘴邊,放下。
「這個,好美味,超越了美味!」
我對着露露的話輕輕吐槽。我也把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鉢,喫下。清爽的柚子清香與辣椒的辛辣結合,讓味道更上一層。
皮麗卡婭轉過臉,向我問了過來。因爲對上了視線,沒法裝作沒聽見了。我輕輕吐了口氣。
「啊——,我也聽了。」
◇◇◇
藍色的月光也照亮了艾裏烏斯郡的荒野。
延伸在荒野中的街道上,點點街燈亮起,在黑暗中描繪出光點。在人工燈光之中,能看到被沙塵覆蓋的灰色柏油路。
從黑暗中走向街燈下方,茶色的皮鞋出現。皮鞋踏上柏油路,隨後出現的是青色的西裝。前進着的長手長腳的人影,像是站在舞臺上一般停在了照明的中心。
在胭脂色的領帶和衣領上方,是灰色的立方體,箱子鎮坐於頭部。
「由於虛僞的女人和孤獨的孩子,讓我晚了一步,於是跟丟了被囚的歌姬。」
箱子左側有個孔洞,深處有着眼睛。
「歌姬直到音樂祭的時間爲止,都會在艾裏烏斯郡的某處玩捉迷藏吧。」
箱子頭海帕爾秋像是歌唱一般說道。
「用電子眼也遍尋不着。恐怕是在完全完美的箱中隱藏起來了吧。」
海帕爾秋的前方,是延綿於荒野上的低下頭的街燈和柏油街道。街道上還有數個岔路,向着前方延伸。
在街道的盡頭,數個衛星都市的燈光展開,水平線變成了一片光之海洋。昏暗的山巒中也能看到聚落的燈光。
艾裏烏斯郡實在是太過寬廣。即使是被指定爲〈世界之敵三十人〉的〈舞之夜〉一角的海帕爾秋,也不可能靠個人找出露露。
「但是,既然給出了謎題,即使沒有意義也還是回答一下吧。」
海帕爾秋跳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頭頂合上,鞋底也碰在一起,着地。
「既然是完全完美地隱藏起來,那麼也有正因如此才能找到的辦法。」
箱子頭笑着,抬起右腳,放下。茶色皮鞋踏上柏油路。光芒從皮鞋下噴出。
光芒沿着街道前進。磷光化爲疾馳的雷光,將荒野一瞬間縱斷。雷光沿着街道分叉,到達山中的聚落與水平線盡頭的衛星都市。
在荒野上描繪出的光之線突然消失。
原本是光芒放射點的地方,被街燈的照明照亮着。只剩下被沙塵覆蓋的柏油路,箱子頭的怪人已經不見蹤影。
月光下的夜晚,保持着藍色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