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5萬 字
人類有兩個種類:試圖把人分成兩個種類的人類、把分成兩個種類這件事單純化的人類、不會數從三開始的數字的人類,以及馬上就忘記自己之前說過的事,卻還在繼續的人類。
——蘇貝利亞「悲嘆」 後安普森裏耶爾歷四三年
在我前方,利德里和利普欽扛着大包前進。道爾頓抱着文件,回答其他人的問題。阿爾克巴接聽電話,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迪匹歐和亞科比隔着桌子坐着,看着立體光學影像地圖,討論新的路線。前面的圖庫羅羅醫師嘟囔着「這次沒什麼出場機會」,收拾着治療器具。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一邊吵架一邊搬運着行李。
外面也有聲音。我看向窗外,那是所員們把法院送來的裝備堆上車的光景。喵倫坐在車上,豎起耳朵警戒周圍。
回想起之前,我的視線自然地朝向了天花板。在上方的屋頂,莫蕾蒂娜監視着廣範圍,防備敵人的襲擊。
在首都阿德爾尼亞的法院設施,我們進入了退卻的最終作業。
我重新看回室內。在穿行的所員們前方,吉吉那坐在窗邊的長椅子上。屠龍族的劍舞士繼續着屠龍刀的整備,即使撤退,也有交上一戰的可能性。
我的視線回到手邊,把行李和資料裝到包裏。我一邊收拾,一邊說服自己撤退是苦澀的選擇。后帝國的親衛隊存在敵視我們的危險性,若是放置〈宙界之瞳〉的問題,就只是讓死刑延期而已。即使明白,但事態的任何地方都沒有逆轉機會的話也只能逃跑。
最關鍵的是我的心態會導致危險。與烏帝斯即優希斯的再會讓我的心動搖了。失去亞蕾榭爾的責任在我的,在優希斯的身上。雖然爲了亞蕾榭爾應該殺了他,可優希斯救了我們的命。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親哥哥的問題。
手停了下來。我的行李已經全都收到了包裏,蓋上蓋子的話,在安普森裏耶爾的戰鬥就結束了。之後就交給穆爾汀樞機主教和翼將、七英雄和世界各國的指導者們,已經沒有一般人能做到的事了。
像是要把諸多的謎團和自己的心關起來一樣,我蓋上了包的蓋子。即使在吵鬧的室內,蓋上蓋子的聲音對我來說也格外響亮。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
「那個,嘉優斯先生。」
我把臉朝向聲音的方向。以嘈雜的房間爲背景,搭話的阿爾克巴站着。青年的臉上混雜着不安和畏懼。自從來到安普森裏耶爾後阿爾克巴就常常迷茫,但這次他的懊惱最深。
「從那表情來看,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請問,我可以介紹一個熟人嗎?」
阿爾克巴請求許可。我知道曾經遇到過這種狀況的男人。
「看來,是和過去的圖庫羅羅醫師一樣的事態嗎?」
我委婉地詢問之後,阿爾克巴重重地點頭。
「調查隊即親衛隊對於哪怕一點可能危害后皇帝的要素都不能容許。光是在現場卻沒有協助打倒六大天這點就足夠他們當成敵人了吧。」
雖然對面說會和我方人數一樣帶六個人,但應該有在周圍配置人員。至少也會準備幾十名高階攻擊型咒式士,甚至有超過百人的可能性。就算這邊有十幾人埋伏警戒可能都不夠。
雖然沒有宗教心,我還是看向聖哈烏蘭,然後看向十字架和御子像。不管什麼時候看,御子的臉都很悲傷。在十字架的背後,左右各六的略小的聖使徒像並列。我看向那十二人。
而背叛了救世御子的第十三聖使徒耶夫達爾當然沒有雕像。加上曾是耶夫達爾的亞薩魯利的臉被繃帶包裹,能知道的也僅有聖典記述的範圍而已。
下定決心的我邁步,五人也跟上。鞋子踩在砂礫上的聲音響起。
「那麼,皇太弟殿下親自與我等接觸的意圖爲何呢?」
「只不過想佔據先機的想法太突出的話,以交涉來說並非好方法吧?」
「而且,還有索丹中級查問官同行。」
◇ ◇ ◇
門外傳來了聲響,能聽到接連的腳步聲。全員立刻取回緊張感,各自略微放低腰部,或者伸手碰上魔杖劍柄。
吉吉那的話讓全員的側臉浮現察覺的表情。劍舞士的話語也指摘了中心人物不在我們之中。
「警戒到這種地步的話,基本就總歸有辦法了。」我放低音量,「問題是對手不像是總歸有辦法搞定的樣子。」
一呼吸。
德留辛在背後苦笑。全員都是高大的巨漢,從毫不大意的眼神與端正自律的姿勢來看,完全就是軍人。對方也不打算隱藏吧。
我移動視線,尋找對方說會前來的後門。門在房間的右側。胸口的手機振動,是外面的喵倫來信。我確認文書通信,對方的車似乎進入了用地內,人數和約定的一樣,至少用地內和周圍沒有伏兵。隨後喵倫又發來消息,說正在搜索離教會有一定距離範圍內的伏兵。
環視用地的我問完,阿爾克巴點頭。
我開玩笑之後,德留辛的喉嚨作響,道爾頓嚥了口唾沫。
在皇帝即位和帝國建國典禮上,六大天逼近了皇帝。既然如此,親衛隊就認爲若是各種偶然疊加,我們的劍刃和咒式也可能觸及皇帝。
不管內心如何,阿爾克巴選擇了忍耐。我不能浪費阿爾克巴的決斷。
我表示意義之後,耶德尼斯終於微笑。
索丹的回答滲透着苦澀。雖說是無可奈何,但索丹也是在知道危險性的基礎上同意同行的。
門打開了。黑皮鞋羣前進,在十字架附近停止。
皇太弟遞出了交涉的開端。
耶德尼斯發出了穩重的話語,聲音就彷彿年輕化的伊切德后皇帝。耶德尼斯給人的最初印象是溫和的青年。而站在背後的男人們,就是和伊切德的親衛隊同樣組織化的,耶德尼斯的護衛隊。
「若是皇太弟真的通過欺騙來實施暗殺,會影響到權威。堂堂正正率領軍勢發起大決戰,纔是皇帝和皇太弟的,是王的戰鬥方式吧。」
我的指摘讓德留辛沉默。
吉吉那向前伸出雙手,碰上門,將門左右推開。
幼年時的我也想不到將來會和聖使徒們戰鬥,吉吉那和夥伴們也沒想過吧。因爲穆爾汀推過來的戒指,我們被捲進了歷史的大渦。
耶德尼斯皇太弟從正面看着我。對面也在略微試探我們。
對阿爾克巴的回答,其他人也表示理解。聖哈烏蘭派教會深深根植於魯格尼亞共和國。魯格尼亞不在舊安普森裏耶爾圈內,因此若是現在戰時中的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出手,只會平白增加敵人。聖哈烏蘭派教會是作爲中立地帶最合適的場所。
並沒什麼理由,我隨口說道。
雖然我自認爲是勉強笑出來了,但看來笑得並不好看。
吉吉那笑着說道。我說服自己,這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事了。處於弱勢立場的我們總是沒有選擇的餘地。自以爲在死鬥之地作出選擇,但其實很多時候都在對手準備的盤面之內。自打和穆爾汀樞機主教接觸之後,就痛感戰鬥是存在於盤面和盤面之外的。
「那時我還沒加入事務所,但從之後聽說的來看,是相同的。」阿爾克巴說道,「說是這種狀況下能採取的手段只剩下這個,讓我來負責中介。」
耶德尼斯斷言。話語的衝擊傳遞向我們,熱風和冷氣從身體穿過。
皇太弟吸氣,吐氣。背後的護衛們也充滿緊張。
雖然有推測到,但這裏只能露出一部分手牌了。
「不,前代公王和王兄的責任並不是耶德尼斯殿下的過錯,這我沒有混淆。」
「若是被某人掌握在盤面之中,就只能摸索連同盤面打破的一手了。」
我的視線停留在第六聖使徒馬爾布迪亞身上。以現在的知識,儘管髮型和服裝不同,也認得出那是瓦里亞斯弗。假設幼年時就失去的信仰持續到了現在,我也沒法把兩千年前的聖使徒和〈舞之夜〉的怪物聯繫到一起。
「每次都是,不得不去賭那渺茫的勝算。」
畢竟是笑不出來的對象。
「這是因爲嘉優斯先生說要我來才……」
我們的步伐到達教會的正面門前。一行人在雙開門前方停下。
我說完,吉吉那從鼻子哼笑。
在盡頭的牆壁上聳立着巨大的銀十字架。十字架的左側豎着苦惱的聖者哈烏蘭的聖像。在聖者仰望的前方,等身大的救世御子像架在十字架上,中性的御子的臉憂鬱地垂下。
我笑着說道。其他人的臉上寄宿上緊張感。
我看向右側。從圍繞教會的樹木和鐵柵欄之間,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閒靜的住宅街,幾幢大樓。雖然從哪兒都看不見,但提塞恩在教會左側,皮麗卡婭在教會右側各自率領突擊部隊隱藏着。
耶德尼斯繼續說道。
「我等將〈宙界之瞳〉這個,皇帝持有的戒指視爲危險。但是,卻被理應不知道我們的目的的歷史資料編纂室的調查隊盯上,發生了遭遇戰。」
我指摘道。耶德尼斯的眼角和嘴脣浮現微笑。
「理解得快真是幫大忙了。那麼可以真正開始交涉了吧。」
耶德尼斯冷靜的視線看向我。
「進入正題吧。」我以話語切入主題,「我們考慮過這可能是爲了除去皇帝和后帝國的敵人而設的陷阱,但因爲覺得不可能所以應邀了。」
「即使場所安全,交涉自體也很危險呢。」
我說完的瞬間,站在旁邊的索丹表情苦澀。
「會是比之前更加危險的對手。」
「耶德尼斯王弟殿下,或者說如今該稱呼皇太弟殿下?」
輕輕低下頭,我行了略式的禮。旁邊的索丹、背後的道爾頓和德留辛也效仿。吉吉那擺出屠龍族式態度,說白了就是無視。
從黑西裝人羣之間,人影踏出一步。黃金色頭髮、藍色眼瞳、高挑的身材,是安普森裏耶爾人種的典型般的身姿。身穿紺色的西裝。
「那只是但願,並不是絕對的啊。」
「覺得不可能的理由是什麼?」
耶德尼斯垂下的雙手五指緊緊握住。
教會內部出現在門的對面。月光從天花板和左右的天窗射入,將室內淡淡照亮。左右的信徒長椅像波浪般排列,中央被通道貫穿,深處放着宣教臺,臺子上翻開的是聖哈烏蘭派的聖典。
「但願有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同席的話,對手也不會大舉進攻。」
「失禮了。但是……」對對方的問題我先謝罪,然後說明狀況,「這場交涉對身爲民間人的我等太不利,所以這算是俗流交涉術的一手,希望殿下諒解。」
背後是德留辛和道爾頓這些遠征部隊的指揮官級跟隨,索丹中級查問官也作爲法院側的代表前來。
「若是知道你們在調查〈宙界之瞳〉,就會當成國防上的問題來排除了。」
「我要將自己的兄長,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皇帝伊切德廢位。」
「想是想。」站在門前的我面對現狀只能笑了,「但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而對方也是因爲走投無路了,纔會主動想和我們交涉。」
吉吉那說道。
時間和地點都是我方指定,對方也難以展開陷阱、伏兵和狙擊兵,但完全不能大意。背後的達爾戈茨也沒有給車熄火,維持隨時都能逃走的狀態。
車從寂靜的街道進入用地。車輪輾過砂礫,達爾戈茨轉動方向盤。車緩慢右轉,停下。
接着下車的吉吉那站到右邊,左邊站着阿爾克巴。安普森裏耶爾出身的青年側臉顯露出不安。
我做好覺悟打開門,從車的左側下車。前方是建築物,彩色玻璃和豎線很多的建築樣式常見於宗教設施。看到屋頂角落的博風板上是魯格尼亞的藤條圖案,就知道這是聖哈烏蘭派的教會。
耶德尼斯先表示事態成立的經過。我側眼確認,看到阿爾克巴微微低頭。曾是親衛隊的父親的死讓阿爾克巴厭惡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家,但他壓抑自己的感情,介紹並讓會談得以實現。
耶德尼斯的藍眼睛看向我們。那是和兄長伊切德皇帝相似的冰一樣的眼瞳。
「雖然巨人沒看見,但是腳下的獵犬們不會放過,也就是這種狀態呢。」
德留辛說出慎重派風格的意見。
「那麼扮演救世御子的會是誰呢?」
「這個以德西亞教會是安全的嗎?」
「如果閣下父親的死是因爲安普森裏耶爾公王室,因爲父親和兄長的話,我希望在此謝罪。」
青年傳達了苦澀的內心和決斷。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的臉上也有着理解之色。搭檔也預測到了,與阿爾克巴接觸,想要和我們見面的人的真實身份。
「這是我們在十五分鐘前決定,指定下來的地方,能避免對方的伏兵和陷阱,而且儘管微小,也有地利。」
我吐了口氣。比起安心,更接近於確認了事實。
「阿爾克巴氏的父親過去於公王親衛隊在籍,我藉助了這層緣分。」
我們踏入教會內部。沿着椅子前進期間,道爾頓關上背後大門的聲音響起。我們在信徒長椅間前進,在十字架和宣教臺前停下。我用知覺眼鏡確認,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三分鐘。
以十字架爲中間點,穿黑西裝的六人並排站在我們對面。從青年到中年的男人們腰間掛着魔杖劍,是身穿西裝的武裝攻擊型咒式士一團。
「結論當然是勝算渺茫的賭注也照樣得賭,事到如今沒必要再迷茫。」
德留辛不安的聲音從背後飛來。我沒有回頭,繼續邁步。
「我知道建國和即位式會場發生的事情經過。」皇太弟耶德尼斯說道,「但是兄長伊切德沒有敵視你們,不如說,沒有放在眼裏。」
「稱呼的話請隨意。」耶德尼斯以溫和的聲音開口,「我對阿爾克巴氏只說了是事件關係者,隱瞞了名字,但既然你方已經覺察,交涉就方便很多了。」
在遠處的大樓屋頂,利可利歐的狙擊常時監視着周圍,後方還有莫蕾蒂娜監聽對方的通信,用熱探知等咒式探查。喵倫在周圍悄無聲息地前進,警戒着任何動靜。
月光下,載着我們的車輛前進。
「我覺得不安的話,還是趁現在回頭比較好就是了。」
我開口問道。
「即使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也不會對聖哈烏蘭派教會出手。」阿爾克巴主動說明,「這個教會由我的一族代代打理,一族中也有人成爲司祭,現在的司祭是我的命名父親。這裏用作會見場所,所以完全空出來了。」
「那麼,先交流現狀吧。」
「說起來,我們和對面的人數與聖使徒的人數一致。」
「也是啊。」
耶德尼斯皇太弟低下了頭。王族對他人,還是對過去的臣下的親族低頭,這種幾乎不可能的行爲讓人感到意外。皇太弟並非凡庸的王族。
在對方報上名號之前,我開口。
背後的道爾頓和德留辛屏住呼吸,側面的阿爾克巴喉嚨發出低吟,索丹露出難以置信的側臉,右側的吉吉那靜靜地吐了口氣。
在對方提出會談的時點,我就預想到比起陷阱,更可能是耶德尼斯皇太弟側邀請我們加入共同戰線。我有事先告知夥伴們,但實際聽到還是會受到衝擊。
「然後,我想委託你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協助。」
耶德尼斯皇太弟繼續道。皇太弟和背後的護衛們看向我,等待着答覆。
我只能編織事先準備好的問題。
「爲何耶德尼斯皇太弟即使要將兄長伊切德皇帝廢位也要否定后帝國呢?」
我代表全員的疑問發聲。
「同時爲何要尋求我們的協助呢?」
皇太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若是得不到回答的話。」我加重了語氣,「我等就不能接受耶德尼斯皇太弟殿下的委託。」
「理由是?」
耶德尼斯皇太弟沒有驚訝,回問道。對方也理解我們的擔憂,同時也在試探我們觀測事態的能力。
「首先,皇太弟派沒有與此前阿廷比亞、羅馬羅特老人、多魯斯科裏三者的皇帝排除計劃同調。明明那是最大的好機會,爲什麼沒有合作?」
就算六大天三人的襲擊有軍隊和難敵中的難敵〈舞之夜〉阻礙,但也是超出互角的優勢。若是有耶德尼斯皇太弟和護衛隊的助力,也有突破的可能性。
「關於這個,皇帝和皇太弟不能在官方場合同席,接近會場就會被視爲叛亂鎮壓。」耶德尼斯皇太弟說道,「關於六大天的反叛我有事先接到邀請,但在猶豫最後決定不參加。」
對方的話讓我的背後發出動搖聲。道爾頓覺得皇太弟是無情的人,但我明白了。
「那是因爲格……」
我立刻閉上嘴巴,把名字壓回到喉嚨深處後重新開口。
「是因爲那頭〈龍神〉的存在嗎?」
我指摘之後,旁邊的吉吉那在交疊的雙臂中注入力量,側面的索丹的肩膀彈起,背後的道爾頓發出理解的聲音,阿爾克巴把苦鳴停在喉嚨中。
我問道。
「既然如此,只能讓他們作爲國內的反后帝國派領袖全滅。打破了六大天這最大的難敵以後,皇帝和后帝國會放下心來,而這是創造出反擊可能的唯一機會,是我唯一的賭注。」
「要是在贊成或參戰后皇太弟翻臉,說『其實是騙人的,我要以反叛罪逮捕你們,執行死刑』呢?就算反叛是發自本心,但也可能途中變卦。即使說之前的六大天是因爲路線對立纔不得已排除,但說到底權力者和一般人之間,還是在戰時體制的國家中,根本無法對等。」
「先說好,所有的事例中吉吉那都在,責任得對半分。」
「這場戰鬥的勝算就是如此微薄。」
耶德尼斯皇太弟保持着沉默,站在原地。漫長的無聲持續。由於觸及核心,耶德尼斯也難以開口。
我問道。對面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表情沒有笑意。
「若是我告知一切,就能避免他們和部下們的死吧。」
皇太弟的藍眼睛化爲鬼火看着我。
耶德尼斯皇太弟列舉出了我們牽扯過的大事件。但是,皇太弟的評價錯了。
耶德尼斯把右手放在下顎,陷入思考。皇太弟開口。
「人生大抵上都是這樣的吧。」耶德尼斯皇太弟也笑了,「但是,現狀下拖延戰略只會減少逆轉機會。只有現在,是僅有的,最大的好機會。」
「這和實際狀況如何無關。」
我的疑問在教會內部響起。站在皇太弟背後的軍人們都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我催促般問道。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藍眼睛中寄宿着畏懼,以及深刻的悲傷。
我抬起視線笑道。
「兄長身上堆積了各種各樣的苦難,但決定性的一擊,是王太子時代妻子佩瓦露亞妃和孩子的死。」
「我無法讓夥伴去送死,我們會全體撤回艾裏達那。」
「兄長什麼都不信。」
耶德尼斯皇太弟說道。
發動了那樣大規模的戰爭,本人卻什麼都不期望,這實在是難以理解。恐怕世上沒有任何人能理解吧。
「那一天發生的事,是指?」
「什麼叫一點想法都沒有?」
旁邊的吉吉那當即判斷。哇哦,人性的煩惱全讓他給否定了。不過,正如吉吉那所說,結論早已註定。
「兄長伊切德遇到危機的話,就會召喚〈龍神〉和簽訂了契約的〈大禍式〉們。正因如此,支持六大天的反叛是自殺行爲,我不能參戰。」
我的拒絕被耶德尼斯皇太弟當即蓋過。
「那麼,我就告訴你們那一天發生的事吧。憑藉這個,應該能明白我的兄長,伊切德內心的一端。」
「我們也沒多少時間猶豫。」
只要這個忌諱的〈宙界之瞳〉存在,總有一天會和〈舞之夜〉衝突。得到〈龍神〉駕臨的〈黑龍派〉,還有〈大禍式〉和〈古巨人〉也在盯着戒指。越是逃跑,狀況越會惡化。就是因爲明白這點,我們纔會從遙遠的艾裏達那來到安普森裏耶爾試圖先行取得。
耶德尼斯皇太弟宣告道。那正是對我的死刑宣告。
即使我這樣說,吉吉那也只是冷笑。我的視線回到皇太弟身上。
從因果關係來看,只是註定要發生劇變的國家、政府和要人僱用了我、吉吉那和夥伴們,而非反過來。
耶德尼斯皇太弟向前探出身子。
我立刻下了決斷。
確認到事實之後,我察覺到了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狡猾。
耶德尼斯皇太弟說道。
站在對面的耶德尼斯皇太弟深深地、靜靜地點了頭,背後的護衛們臉上也都是嚴峻的表情。
我們的疑問被皇太弟不動聲色地躲開了。我嘆了口氣。
護衛們也緊閉着嘴巴。能帶到這裏來的肯定是皇太弟的側近中的側近,知道事情的真相。護衛們的臉上也表現出險峻的表情,伊切德皇帝的內心就是這麼重大的事。教會內部充滿了帶有緊張感的寂靜。
「太囉嗦了。橫豎都只能戰鬥的話,參與勝算更高一點的戰鬥就是了。」
「比起現在死,將來死更好。這不也是一種判斷嗎?」
側面釘在十字架上的救世御子保持着寂靜。聖人和十二聖使徒都在沉默。
「但是,現時點你們還沒有撤退。」
但是,耶德尼斯皇太弟打算通過倒置因果,將這轉化爲對部下們的向心力,到了蜂起革命的時候,也會用作對國民的宣傳力吧。畢竟看不到勝算的話,誰都不會參戰。雖然明白,但難以接受。
皇太弟終於開了口。耶德尼斯皇太弟像是要揮去浮在臉上的陰鬱般說道。
「即使契約文書也不夠有力,對吧?」
「更大的?」
「假如我們參戰,耶德尼斯皇太弟的戰力和作戰是什麼呢?」
此處除了皇太弟和其護衛以外的全員,都想要知道皇帝的內心。
「能夠改變戰爭趨勢的〈龍神〉的存在情報在實戰中僅停留在最前線,〈大禍式〉的存在則一直隱瞞。」我再次確認苦澀的真相,「不知道這些的六大天認爲有勝算,發起了叛亂。他們初次與〈龍神〉對峙,被一擊葬送了,而就算真能防住還有〈大禍式〉出手。不管怎樣都沒有勝算,就是這樣吧。」
「不必謝罪,他說得對。」
「那這大戰爭是爲了什麼?不告訴我們的話,我們就只能收手。畢竟一切的對策都要依靠於這點。」
在過去的事件裏,我和吉吉那、夥伴們造成的影響幾乎不存在。只是偶然讓某人的壽命略微延長或縮短,在結果上成爲了政變的原因之一或間接原因。在哈奧魯事件時,更只是確保了艾拉雅王女在她決定的死亡時刻之前存活而已。
「阿廷比亞氏等人的反叛,是使用了二十年前被先王埋下的鬼牌多魯斯科裏的遠大計策。但伊切德皇帝召來異世界之理,以壓倒性的破壞力打破了。」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話語繼續,「如果我等想打破伊切德皇帝,連蓄積二十年的計策都不夠。那麼能用的,就只有如今,瞬間制定的,連我等都無法預測的計策。」
「我的兄長,伊切德皇帝的言行將使安普森裏耶爾民族和文化從地上消滅。」耶德尼斯皇太弟頓了一下,開口,「兄長不相信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和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也不相信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甚至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在下結論之前,我想問一件事。」我重新朝向皇太弟,「耶德尼斯皇太弟爲何要打倒后帝國和皇帝?我想要知道根源。」
皇太弟說完,又停下了。
「因此,想要拯救后帝國的我選擇聯手的對象,是你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
「總不能真的相信我們的不幸吧。」
皇太弟以沉痛的眼神開口。
我邊看着對方邊陳述可能性。
「首先,你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是比你們自身認爲的更大的存在。」
「那是對外發表的謊言。那一天,還是孩子的我看到的真相,要遠遠更加悲慘。」
被他人這樣說,我也終於得以理解了。我們是負面意義上的旗印。
我的聲音帶上怒意。
「我記得王太子妃殿下和孩子是被捲入事件,後來病死了吧。」我對皇太弟親族的死表示了哀悼之意,「請節哀。」
「在你們確定參加之前,我需要避免計劃泄露的危險。」
「真的是你們的不幸推動了事態——這我也是不相信的。」耶德尼斯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只要士兵和市民們會如此認爲就足夠了。而倘若士兵們相信了,是這種命運推動身爲皇太弟的我行動,不是就有一定的號召力了嗎?」
若是通過打倒后皇帝終止戰爭,那對皇太弟來說,必須得殺死親人的可能性很高。若是沒有足以讓他真的能行下弒兄的不義之舉的理由,我們就不能同行。
「但是,我等無法與他們共鬥。」耶德尼斯皇太弟陳述着陰鬱的事實,「他們尋求的是后帝國的解體,但光是那樣不夠。我要終結這場大戰爭,同時也必須得防止安普森裏耶爾的消滅。」
「那是因爲相信你,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的不幸。」
「從某個時期起,兄長就說過,在這宇宙創造時並不存在的星球上,僅僅是神樂歷以後才成立的帝國的,僅僅是後繼的國家之中,哪有什麼永遠、純粹和絕對,這樣的話。」
把成爲劇變原因的人們的名字說出口,讓疼痛在我胸中游走。我側眼確認時看到吉吉那的眼中也浮現哀愁之色。
「因爲取得了那頭〈龍神〉的一擊,公王和指導者層才判斷爲了后帝國建國的再征服戰爭的成功可能性是非常充分的,作出了決斷。」
意義不明的話語讓我反問過去。皇太弟的臉上浮現無畏之色。
「如果殿下告訴他們,他們就不會白白死去了,部下們也不會因之後的追擊被〈舞之夜〉白白殲滅了。」
耶德尼斯說道。他十分坦率地肯定,反而是不由得問出來的我感到驚訝。
我的憤怒也存在於夥伴們心中。我們和阿廷比亞僅僅交流過一次,羅馬羅特與多魯斯科裏也只是在會場才第一次見到。明明皇太弟告訴他們真相就能避免他們的慘死,如今的現實讓我憤怒。
耶德尼斯皇太弟坦率地答道,藍眼睛中是冷靜的火焰。
吉吉那打着呵欠發話。我爲了替不看氣氛的搭檔謝罪打算開口。
我放出質問。隱瞞對召出〈龍神〉的〈黑龍派〉和〈舞之夜〉的利用,自攻破伍戈多大陸西方最強要衝加拉提烏要塞起,便電光石火般合併兩國,同時多方面展開軍事作戰。雖然我對皇帝與行動相反缺乏熱情的宣言抱有違和感,但搞不明白原因。
「那是穆爾汀樞機主教、雷梅迪烏斯、沃爾羅德和艾拉雅王女等人做的,我們完全沒有左右事態。」我只能陳述心情,「事實上,什麼都沒能做到。」
無言以對的我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戒指託着的紅色寶石帶着銳利的光。
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話讓我也無法反駁。
我的話沒有讓溫暖回到耶德尼斯皇太弟的眼中。
對於刻在世界地圖上的〈龍神〉的大破壞的恐懼,也刻在了這世界上所有人類的心中,甚至深深地浸透了亞人和〈異貌者〉的心。
既然皇太弟探出身子,我也探出身子對抗壓力。耶德尼斯皇太弟看向我,藍眼睛直視着我。
我確認着事實。
我不由得發問,兩邊的吉吉那和索丹也都滿臉疑問。在後方護衛的道爾頓和德留辛也一樣吧。
「讓人蔘加勝算薄弱,甚至連手牌都不知道的戰鬥,沒有人會選擇參戰吧。」
「擔憂材料太多了。就假設我們真的贊成皇太弟的皇帝廢位政變吧。」
「首都外有八個軍事基地,首都內有一萬的首都防衛軍。事態的中心地皇宮外有一千近衛兵,內部有親衛隊守衛。」耶德尼斯示出絕望性的狀況,「在戒嚴態勢之中,突破這些守衛抓捕皇帝伊切德,與〈異貌者〉分離將是至難之事吧。」
「我不明白的就是這個。」我回以疑問,「我們的目的是奪取〈宙界之瞳〉,和皇太弟殿下的部分目的確實有重合。但是,爲什麼是我們?」
「雖然皇帝的想法原本就無法理解,但若說伊切德皇帝不相信后帝國和安普森裏耶爾……連想象都想象不到。」
「我知道你們沒有退路。而與此同時,我想要將現皇帝廢位,阻止后帝國失控這件事乃是事實,我等也沒有退路。」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殿下告訴他們,知道無論如何都會失敗的三人就不會發起叛亂了,說不定就能和活下來的阿廷比亞他們合作了。」
「你們從去年開始就和巨大的事件相關。圍繞聖地阿爾索克的龍皇國、七都市同盟與〈賢龍派〉的戰爭的迴避;烏魯穆共和國的杜迦塔政權的顛覆。」耶德尼斯羅列出我們死斗的經歷,「自皮耶佐聯邦共和國貨幣危機的民族分裂和獨立;哈奧魯王家向哈奧魯共和國的變遷;在魯格尼亞共和國的獨裁體制瓦解後發生的,新政府到新新政府的成立。」
在耶德尼斯端正的臉上,憂慮化爲暗雲低垂。我也開始理解危險性了。
皇太弟說出了殘酷的決斷。耶德尼斯說得沒錯,那個時刻沒有勝算,正因爲犧牲纔有隙可乘。
隔了很久的沉默,最後耶德尼斯皇太弟開口。
「比起別的各種道路,和我共斗的勝率是最高的。事到如今,還有辦法選擇是否參加這場戰鬥嗎?」
耶德尼斯的臉上充滿緊張感和畏懼。
耶德尼斯皇太弟的表情苦澀。
「也就是說,需要我等皇太弟和反皇帝派軍人,與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乃是命運共同體的保證嗎。」
皇太弟的眼睛看着過去。
「遭遇過那種事的人類,是不可能維持正常心智的。」
耶德尼斯開始了講述。

◇ ◇ ◇
以天空爲背景,能看到加拉提烏的巖山。聳立的巖壁不容許常人的踏破,左右也是巖壁不斷延伸。這是地殼變動造就的奇景,但對人類來說有着巨大的意義。
冬季的風從巖壁之間吹過。過去在巖壁之間,加拉提烏要塞橫在谷間。即使是咒式時代,想讓大量的步兵和坦克進軍,就必須得從山谷間穿過,然而,正面和左右配備炮臺,還有對空炮火的要塞難攻不落。
被視爲伊貝貝利亞守護神的加拉提烏要塞如今已不復存在。殘留在谷間的只有地基部分,中央被推平,鋪上了柏油路。在建設了道路的前方,過去形成加拉提烏要塞的城牆和炮臺、對空炮化爲大量的瓦礫朝着伊貝貝利亞側擴散。
瓦礫山一直延伸到遺址後面平緩的草原,距離越遠,瓦礫的密度越低,尺寸也越小。
在遍佈數千米範圍的碎片終點,巨大的金屬塊聳立。附近的一個是大樓一般巨大的金屬塊,歪扭着倒在大地上,另一個則刺在大地上,因爲飛起後又落下,裂成了兩塊。厚度達到兩米,寬二十米,高四十米的兩扇合金制大門被一擊破壞,飛到了遠處。
在瓦礫山之間並列着旗幟。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紫底金龍圖案軍旗翻飛,綿延的旗幟有數千之多。
數萬的士兵守護着加拉提烏要塞遺址周邊,戰列延伸到距離要塞遺址數千米的草原。
戰列的最前線是佛伊南的街道。過去居民一瞬間消失的城市已經半毀,在破碎的大樓和住宅之間也有戰旗翻飛,其間是咒式化兵設置了坦克、炮臺和防壁。人造巨人甲殼咒兵的長槍彼此連綴。
從使獸士騎乘的軍用火龍口中零落出火花,對面軍用冰龍的吐息已然變成了雪。
在倒塌的大樓之間,粗暴的尖角龍並列着,粗壯的前肢勾住大地,等待着突擊命令。利用瓦礫和巖塊,又長又厚的戰陣構建起來。
抬起視線,在高空中能看到數千的細小的黑色半月。仔細一看,是有翼的飛龍和跨坐在上方的龍騎士。
佛伊南展開了十幾萬大軍。執掌各部隊指揮的,是後安普森裏耶爾的智將、猛將、名將們。經后皇帝任命,布紐裏耶元帥就任二十萬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一大戰力在此集結。
離開佛伊南後,又是十幾千米的草原和荒地延續。像是與加拉提烏到佛伊南的大軍勢對峙一般,有個名叫特雷塞烏的城市。這裏是大樓林立,隨處可見的地方都市。
在無聲的建築物陰影中能看到鈍色。穿着鎧甲的咒式化士兵握着魔杖槍,潛伏在陰影之中。炮塔朝向前方的咒式化坦克堵住街道,上空有約一千的飛龍警戒空中。
在待機的士兵們之間,紅色、藍色、綠色和土黃色的戰旗翻飛。它們各自是納登王國、戈茲共和國、澤因公國、馬爾多爾共和國的國旗,代表着原本屬於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系的諸國。軍勢沒有僅停留在特雷塞烏,而是朝着左右長而厚地展開,像是要包圍佛伊南一般。
合計四十萬。聯合軍組成了從遠處圍繞在加拉提烏和佛伊南展開的后帝國軍的陣型。誰都沒有動,有的只是寂靜。
在街道的建築物之間,有幢被坦克和步兵層層警戒的大廈。在最新酒店的最上層,展望室內喧囂不已。和國旗一致,穿着紅色、藍色、綠色和土黃色軍服的人朝着不同方向行走或奔跑。
「將后皇帝伊切德作爲戰爭犯罪者處決,然後讓皇太弟耶德尼斯即位,給出一定程度的領土,安撫變回後公國的安普森裏耶爾的怨恨。」
「老夫儘可能做了事先準備,但是,在軍事上是外行。這命運一戰要取決於歷戰的諸位。」
「納德姆三世,您變了呢。」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軍動員了一百三十萬人,但一到二成是預備役和徵兵,還不熟練。在後帝國軍隊中,有數十萬駐留在之前佔領的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數十萬守在對哲貝倫龍皇國戰線上。」
「我知道,那個的存在太過可怕。」
「也許吧。」
納德姆三世擺手。站在背後的將軍右手碰觸腰間的魔杖劍,扣動扳機,展開紅色組成式的咒式。咒式形成傾斜的紅色牆壁,把圓桌和周圍隔開,六名指導者的側近們也驚訝着被往後推。
對涅德塢司令的話語,厄米奧斯王太子點頭。背後的兩國重鎮們也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西方諸國聯合的猛將、智將、名將們也測算不了〈龍神〉的戰力。在孩提時代聽到大人嚇唬自己別做壞事時所用的藉口,看到留在地圖上的痕跡時感受到的恐懼鮮明地復甦了。
考慮到事態嚴重到連傲慢的納德姆三世都如此讓步,西方諸國家羣也參加了聯合軍。其他國家其實也抱有危機感,但由於判斷不出程度,沒有提倡聯合的機會。
「但是,要如何對付令我等大敗的原因呢?」
「那頭〈龍神〉憑一擊就改變了戰況。」
大家都以爲既然說要拿出全體一半的軍隊,納德姆三世會提出由自己指揮。然而,在寄信的時點,納德姆三世就表明要把全軍的指揮權交給他國的名將莫格元帥,也如此實行了。
拉姆公問道。納德姆三世吐了口氣。
莫格元帥把後背深深靠在椅子上。
從厄米奧斯王太子旁邊,涅登西亞革命軍的涅德塢司令問道。亡國的二人也集結了殘黨,參戰西方諸國聯合,只不過,獨裁者的後繼者與逃亡的昏君之下的昏庸王太子雙方加起來,也只有一千數百人的勢力。
「第二個,是神聖伊傑斯南下之後,龍皇國北方戰線的狀態。若是那裏被攻破,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對龍皇國軍隊主力就會自由,直接朝這邊奔來。」
「若是聯合軍敗北,那伍戈多大陸的西方諸國就完了。」納德姆三世的嘴脣間,混雜恐懼和希望的聲音吐出,「若是拒絕這個作戰,收軍回去防衛或試圖奪回祖國便是,但也只是會被每天一個各個擊破而已。」
厄米奧斯王子像是展示勇敢般舉起拳頭,但誰都沒當回事,無視了他。
鬆了一口氣的涅德塢司令吐出話語。
「我想知道盟主要如何應對這個膠着狀況和〈龍神〉。」
震驚在所有人之間擴散。
澤因公國的拉姆公分析道。坐在圓桌深處的老人吐了口氣。
納德姆三世的話語重重響起,圍着圓桌的六國代表們屏住呼吸。自身或先王驅使的策略喚來了最壞的結果。
坐在左手邊的,戈茲共和國派遣的莫格元帥喃喃自語。
納德姆三世冷淡地答道。
「那個的……那份恐懼,只有實際體驗過的人能明白。」
伊貝貝利亞的厄米奧斯王太子問道。坐在圓桌周圍的全員都注視着納德姆三世,站在背後的參謀、重臣和將官們也向前探出身子。一邊繼續工作,司令本部的情報將校和士兵們也豎起耳朵,等待西方諸國聯合盟主的話。
拉姆公問道。盟主納德姆三世沉默。
完成的是不透明的紅色半球,外界的聲音進不到裏面,內部的聲音也出不到外面。那是能遮斷各種透視竊聽咒式的咒式。
「不要忘記返還我等祖國的約定。」
西方諸國聯合以特雷塞烏爲中心廣範圍展開。並未採取戰略性的配置,只是從遠處包圍加拉提烏要塞遺址和佛伊南市,是爲了防止在〈龍神〉的一擊下全滅。然而,背靠加拉提烏要塞遺址所在的峽谷的,佛伊南的攻略十分困難。爲了攻破佛伊南,一定有需要集中全軍的時候。
誰都明白,雖然如今彼此合作,但將來已經不可能連帶了。
「不,賭注有三個。」
「後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伊切德皇帝不可能原諒我等西方諸國。」納德姆三世說道,「爲了弱化後公國的下一代公王而設置了定時炸彈的我等,導致了后帝國皇帝這個怪物的誕生。」
「那我們是爲了什麼戰鬥?」
只有一人,戈茲共和國的莫格元帥交疊雙臂,露出苦澀的表情。
「就算另外兩個賭注成功,但關鍵的我等不打倒精銳的后帝國軍,斷掉伊貝貝利亞方面后帝國軍的退路,穿過加拉提烏峽谷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他們必須攻破佛伊南,想辦法穿過加拉提烏要塞遺址。就算另外兩個賭注成功,依然無比困難。
在最上層的深處設置着西方諸國聯合軍的臨時本部,六個人圍着巨大的圓桌,背後站着身爲心腹的情報將校們。男人們把瞬息萬變的情報傳送到桌上的立體光學影像。
「我等的團結是爲了避免全體的破滅。當然,我等要要求后皇帝的退位和指導層的退任、帝國的解體,也要要求削減軍隊。但是,不能招致安普森裏耶爾的怨恨。」
「全軍都……」
「原來是這樣的計劃嗎。」
「正如計劃所說,我等沒有別的辦法。」澤因公國的拉姆公肯定,「但是,也還能賭在不確定性上。」
馬爾多爾共和國的總司令官麥涅爾海陳述戰力分析。
納德姆三世看向右側說道,實際的總司令官莫格元帥面帶苦澀地點頭。率領右翼的麥涅爾海司令重重地吐氣,下定了覺悟。率領左翼的拉姆公內心緊張,但還是握緊了拳頭。
納德姆三世沉重地答道。
納德姆三世斷言。周圍人也明白了納登王的預測是正確的,沒有再反駁。
納德姆三世的話讓圓桌陷入沉默。現存的西方諸國有四個,在自己的國家被后帝國進軍前,只有幾天時間猶豫。
莫格元帥也對絕望的賭注有了自覺。
納登王國也自稱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後繼者,主張上不輸於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而和歷代國王一樣,納德姆三世態度傲慢,能力看上去很平庸。
「就算我等六國聯合,在人口和軍隊規模上也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一國更強。」納登王答道,「等到接受了領土割讓的安普森裏耶爾這個巨人再次站起,分割了領土的我等便再也無法聯合,只會在徹底的敗戰後被合併。」
圓桌會議的全員從桌上的立體光學影像移開視線,一齊看向納德姆三世看着的方向。
在圓桌的中央,原加拉提烏要塞和周邊地圖以立體形式表示。畫面的角落顯示着數量和戰力,但不停變化成更加準確的數值。
納德姆三世答道。
在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的陷落推動下,儘管面對危機沒有最佳手段,但納德姆三世的信件也讓他們得以採取了次佳的對策。
「之後就以四十萬的大聯合軍進軍,一口氣突破數道城塞和防壁,攻入首都。」澤因公國的將軍繼續說道,「在那裏抓住詐稱後安普森裏耶爾皇帝的伊切德,然後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若是我等西方諸國聯合擊破佛伊南的后帝國軍,穿過加拉提烏要塞曾在的峽谷,就能處於壓倒性的優勢。」
莫格元帥和拉姆公看向納德姆三世的視線變了。
「可是,要是其中任何一個計劃沒能順遂,這個聯合軍會被粉碎的。」
「后皇帝甚至沒有發出投降勸告,即是說不接受投降,會殺死我等全員,合併國土吧。」
「比起老夫,還是考慮之後的事吧。」
外面的軍人們等候着,漫長的說明在內部持續。
接收各國的意見,深處的老人點頭。他是西方諸國聯合的盟主,納登王納德姆三世。
「只有賭注成功,計劃才能成立。何其危險啊。」
軍人們拿着文件或武器穿行,報告聲從各處飛來。在終端面前,數法咒式士對敵軍的機器發起電子攻擊,電算咒式士們陸續喊出聲,報告來自前線的聯絡,情報將校接收情報,走向深處。
「我等不能割讓屬於安普森裏耶爾的領土。」
但是,自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侵略戰爭開始,他就像變了個人。納德姆三世向西方諸國的首腦陣寄信,內容是后帝國成立的預想,確實說中了之後的事態。他還表示要想應對建立的后帝國,就必須得提前成立西方諸國聯合軍。
圓桌周圍的人們的視線朝向位於中央的立體光學影像。他們不由得幻視到〈龍神〉出現在峽谷的恐怖光景。
雖然他們在佈陣後重復炮擊威嚇和騎兵的佯動,但后帝國軍沒有上套。后帝國軍也在等着〈龍神〉的一擊,而到時候攻破伊貝貝利亞的后帝國軍也會掉頭,從側面和背後襲擊。雖然明白,但聯合軍沒有動。
「到時候,我等也會嘗試突擊。」
盟主納德姆三世的話語在圓桌上回蕩。加拉提烏要塞和背後的佛伊南、伊貝貝利亞王都和涅登西亞都被〈龍神〉的手腕之下的,僅僅是手指的揮動毀滅了。
不愉快的聲音從圓桌的右手邊發出,那是已經被合併的伊貝貝利亞公國的厄米奧斯王太子的聲音。王太子不愉快的聲音和麪孔與之前在逃亡中死去的父王很像,相似的言行也煽動了周圍的反感。
納德姆三世開口。
「只能賭了嗎……」
「什……」
「除去保護帝都和周邊,以及負責後援的軍隊,那邊的二十萬就是軍隊的極限動員數了啊。」
納德姆三世的指摘讓所有人面面相覷。這六國因危機臨頭而集結,但實質是納登主導,澤因、戈茲和馬爾多爾跟隨。至於涅登西亞和伊貝貝利亞的復活,則是除了國主本人以外誰都不相信的湊數的而已。
厄米奧斯王子被嚇得打了嗝。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軍本就在裝備、練度和士氣上優秀,如今成爲后帝國後,士氣更是爆炸性增長。若是后帝國軍的主力到來,區區西方諸國聯合軍會被一擊粉碎。
「兩國領土的大部分由我們分割,可以如此盤算吧?」
納德姆三世的預想也是全員的預想。以西方諸國家爲對手,動員了一百三十萬的后帝國軍實在是太龐大了。
位於內部的納德姆三世說完後,咒式解除。另外五名指導者們的臉上寄宿着安心和對勝算的期待。
「數量上這邊約二倍嗎。」
納德姆三世答道。
老將的話語響起。但是,納登王國的納德姆三世表情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