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2萬 字
最爲流行的是最好的這一意見,在如今,用於對侵蝕着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疫病、邪教和毒品之流行的諷刺,卻一點也不好笑。
——夏戴伊·羅布·袞丁伯爵「洗腦戰爭」 神樂歷一三一四年
在可秋西亞的陰天之下,是廣闊的草原。
綠色草原上有細長的鈍色平行線,是延續的鐵軌。
在鐵軌之上,有六節車廂的列車前進着。長長的列車車體上的塗裝因風雪侵襲變得斑駁,生出了鐵鏽。上面還有咒式彈痕和火焰的焦痕。
雖然列車古舊,但下方延伸的鐵軌是嶄新的。在數年前新線路終於恢復運轉,於是地方的舊列車被再次利用起來了。
列車從草原駛向黑色的土地。在被咒式燒焦的房屋與廄舍間行駛。在崩塌的樓與樓之間,列車放慢速度。鐵車輪擠壓着鐵軌,緩慢前進。
擠壓的聲音持續着。伴隨着長長的嘆息,列車停在了車站中。
人們從列車上陸續走下。有着黑髮和黑色或藍色眼睛的人們穿行着。車站播放着伊傑斯語的廣播。隨後,用哲貝倫語與巴赫魯巴語繼續重複。
從六號車上,穿着長外套的身影走下車。
「終於到了啊。」
原艾裏達那邊境警衛隊達拉克的話語,在冬季將近的北國可秋西亞的大氣中形成白霧。他用雙手拉緊衣襟,忍耐着寒冷。
「沒辦法。畢竟可秋西亞仍處於從內戰中復興的階段。」
從達拉克的背後,長長的影子落下。道爾頓的側臉上帶着險峻的表情。
「至少通過換乘重建的列車和車輛能到,已經很值得感激了。」
在道爾頓的側面,抱着大堆行禮的洛羅里斯站着。雖說洛羅里斯也是身高偏高,但在足有二米的高挑的道爾頓身旁就顯得普通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原騎士兼商社員的我的大活躍了啊。」洛羅里斯舉起右腕,「畢竟我會說八國語言,其中也包括可秋西亞使用的伊傑斯語呢。」
對原商社的原騎士,流浪男子幹勁十足的樣子,道爾頓露出微笑。
「這是在異國的調查。還是慎重一些吧。」
跟着從列車出來的達拉克,同樣身爲原邊境警備隊員的那奧納斯也下了車。身爲新進所員的二人因突然的外國出差而緊張着。兩人把夾在腋下和揹着的旅行包慢慢放下。
提塞恩用左手抱住右拳。
下了車,我和吉吉那沿道路前進。
「我是新可秋西亞大學的阿田德教授。」
旁邊的老人也報上名字。這位的發音也是完美的哲貝倫語。
「這樣啊。」
我往側面看去,吉吉那端正的鼻尖皺了起來。而我能聞到的,只有微弱的屍胺和腐胺氣味。是屍臭。
住宅街的道路擠滿了圍觀羣衆,學生也很多。從人羣間穿過後,前面是警車組成的封鎖。
站在旁邊的貝里克對奇妙的狀況發出疑問。
「海帕爾秋在某處,而且是最近,得知了戈辛那的事。」吉吉那的話語也觸發了我的思考,「正因爲判斷戈辛那教授過於危險,海帕爾秋纔會特意親自來殺害。」
「我明白的。」
「非常感謝你們願意爲這次搜查海帕爾秋提供協助。」
漢格重新看向前方,以陰鬱的表情開口。
我走向桌上的電子終端。雖然簡單查找了一下,但電子文件只有業務聯絡。從履歷看來,以不自然的程度被刪掉了。是海帕爾秋出手刪除的,當時是沒有可以自然地刪除的時間了吧。總之把情報傳給威涅爾和莫蕾蒂娜,雖說恐怕什麼都查不出來。
發出聲音的同時,穿着外套的中年男子和老人停下腳步。黑髮藍眼。是與東方諸國家聯合系的人種也接近的,可秋西亞人風格的相貌。中年男子的搭話聲雖然帶有東方口音,但確實是標準的哲貝倫語。
「就算說是海帕爾秋是初次被打倒且初次被開始調查,但是爲什麼箱子頭完全不隱藏自己的情報,在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的企業的職員職務名簿上留下了痕跡呢?」
坐在椅子上的戈辛那左手上握着魔杖劍。染血的手指以握着劍柄的狀態僵直。從魔杖劍伸出的線,與桌子側面的兩個筒狀裝置連接着。是通過提高演算力強化咒式的裝置。
「在那個時點就預想到是不可能的。盯上海帕爾秋的人很多,戈辛那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看到我和吉吉那,警官的目光警戒起來。雖然拉爾豪金或潘海瑪的話靠臉就能通過,但我們沒有那種權威和知名度。
「使用了〈萬華律法縛封絕鏡〉,卻還是被打敗了嗎……」
「就算諮詢塔多尼亞貿易公司的部署,也只是回答沒有見過叫赫帕爾秋的社員。可是從資料與出勤記錄來看,卻是存在着的。」
「看來是在列車內沒能收到聯絡呢。」
「這實在不像是能留下遺言的狀態啊。」
「從窗戶看到室內的路人報了警之後警察就立刻趕來了,但門扉仍被三重電子鎖鎖着。犯人是如何不留下任何記錄打開電子鎖的?」
爲了不妨礙調查,我和吉吉那穿上樹脂制的鞋套,戴上手套。從鑑識班側面通過,自玄關進入住宅。沿着鋪着地毯的走廊前進,前方能看到開着門的房間。
「而只不過是數百萬人之一的戈辛那教授,爲什麼會讓海帕爾秋特意來殺,是問題所在。」
戈辛那房間的書架並沒有被擺弄的痕跡。
「那位戈辛那教授……」
人羣站在前面的轉彎處,正圍觀着右側。我們也右轉。
我看着房間的窗戶。前方是街景,以及廣闊的世界。
「我也有注意到的事。」
「這次是特例中的特例。可別消除掉證據。」
一邊把行禮放上推車,道爾頓述說着疑問。一邊整理包裹,洛羅里斯也思考着。
「也許是什麼遊戲,不過,我們也只能直接到可秋西亞首都來調查。」
「戈辛那教授似乎是在死前發動了最高位的拘束咒式。」貝里克告知調查結果,「雖然不完全,但應該是數法式法系第七位階〈萬華律法縛封絕鏡〉的疑似咒式。」
雖然平時的手機通信是加密的,但即使如此也可能很危險。之後安排準備些可以替換一次性號碼的手機吧。
從門口,能看到二層的家庭用地。似乎是鑑識基本結束,室內已經幾乎沒人了。
「是我的判斷失誤。既然與海帕爾秋對峙,戈辛那教授也應該會當作目標,我本應該預測到的。」
「哈萊爾製作的最高度的拘束結界,甚至連咒式發動的動作都不會允許。就算是疑似咒式,也沒人能在裏面活動。」我推測着,「殺害對手也一邊被拘束着,一邊用事先設置好的,自動發動的咒式進行了對抗。」
「是一樣的氣味。」
我環視着房間。吉吉那等人也看着房間。
「傷口上殘留着微量的植物纖維。」
我在戈辛那邊上站定,伸出手。用雙手上下打開咬緊的口部。
「我知道。但是至少能委託其他攻擊型咒式士護衛他的……也許吧。」
我拼命思考着。
道路上攔着禁止通行的封鎖線。左右是直立不動的武裝警官,阻止圍觀羣衆前進。前方是靜靜聳立的宅邸。
我前進着時,房間角落傳來視線。開始佈置道具的鑑識員以不愉快的眼神看向我。
犯人的行動是思考過的。
「在巴釐比思號上的乘務員和乘客,以及巴汀奧斯博士,都是在事故前以同樣的狀態死掉的。」
「在護衛着露露的現在,就算預測到也做不了什麼的。」
「死因是全身穿出的洞穴。兇器是尖端銳利的繩子之類的物體,從胃到臟器和大腦都穿出了洞,在途中切碎。雖然會因爲大量失血漸漸失去意識,但並非即死。還有……」
放棄問答,我在建築物前佈陣的鑑識班中尋找熟人。在門的旁邊,有個穿着芥子色外套的男人,是貝里克督察警佐。
警部的口吻帶着沉重苦澀的聲響。
注意到了舉起手的我,貝里克一臉苦澀。他用下巴指示之後,一臉不滿的警官抬起封鎖線。我和吉吉那從下面彎腰穿過。皮麗卡婭一邊微笑一邊穿過,利可利歐一臉抱歉地穿過。最後是提塞恩以不愉快的表情,跨過遠處的帶子進來。
「根據檢視,戈辛那教授應該是深夜三點被殺害的。」
貝里克從口中編織苦澀的話語。
「海帕爾秋實行了多起綁架事件,但屍體幾乎沒有被發現。」我走向遺體,「儘管如此,看來殺害戈辛那真的是非常急迫的殺人事件,做得並不完美。如果是戈辛那,應該會留下什麼。」
戈辛那教授的全身都被穿出了黑色的洞。老教授的臉仰望着天花板,血液從鼻子和耳朵流出,口中零落出血液也還是緊閉着。遮光眼鏡摘下後的地方是兩個孔洞。與紅色的血和視神經一同,白濁的眼球垂在臉頰上。
向室內前進的我停了下來。我盯着死去的戈辛那教授。吉吉那和夥伴們也看着。死者的臉上,帶着失去妻子和孩子,自己也被打倒的悔恨。
一邊對突破口點頭,我思考着。
「戈辛那教授考慮到自己和海帕爾秋對決的可能性,甚至準備了咒式。那麼意識到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很高的他,應該考慮過給我們留下遺言。」
提塞恩發出震驚的聲音。
監聽到警察的無線電我們就立刻趕來了,但並沒有發生認錯人了的奇蹟。雖然已經看到過幾十幾百次我遇見的人類死去的場景,但無法習慣。
「想要物證的話,就和海帕爾秋在露露奪還戰中使用的荊棘痕跡比對就行。」
「如果殺害戈辛那教授與巴釐比思號的殺戮都是海帕爾秋所爲,那麼應該有共同點。」
我在戈辛那的遺體前面停下。即使死狀悽慘,我也沒有移開視線,直視着。坐在椅子上的老教授,全身有着像是被拘束的痕跡,是在動不了的狀態下死亡的。
對如同預想的狀態,我吐了口氣。
「戈辛那並非即死,那麼就有能動的地方。」
「犯人是誰……」
對手的抱怨是正確的。抑制着對海帕爾秋的怒火,我只在鑑識結束的地方前進。
道爾頓裝完行禮,背上揹包。洛羅里斯等人推着堆滿行禮的推車。
大學教授在死前,以不習慣的咒式進行了抵抗。到底是被誰殺的?對着我悔恨的表情,貝里克點頭。
「而且這裏有微弱的草莓氣味。」
「一邊來襲艾裏達那,一邊在可秋西亞居住並工作。本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現實中卻成立着呢。」
「你們就是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的道爾頓先生和洛羅里斯先生吧?」
「被認爲是海帕爾秋的赫帕爾秋現在的居住地點,是艾登第七丁五番三號的公寓,工作地點則在塔多尼亞貿易公司,雖說情報是這樣的。」
「雖然戈辛那教授的人脈很有助益,但約定的見面地點是車站前吧?」
即使全身被拘束,唯獨口的內部是可以活動的。如果是上下脣擺出不自然的動作,會被海帕爾秋察覺到的。
道爾頓低下頭。洛羅里斯和原艾裏達那邊境警備隊的成員們也模仿着低下頭。道爾頓青年臉上帶着訝異的表情。
站在房門口,能看到書架和桌子。屍臭的原因就在中間。背對着終端,坐在反轉的椅子上的,是戈辛那教授的屍體。
我和吉吉那,以及提塞恩留在現場思考着。皮麗卡婭放棄了頭腦勞動。利可利歐畏懼地看着現場。不管什麼都好總之得說點什麼。
「戈辛那教授的殺害現場的某些方面,和巴釐比思號事件是一樣的。二者是同一個犯人造成的殺害。」
說到這裏,我搖搖頭。讓後輩爲自己開解,說明我還沒有率領他人的器量。反省和後悔之後再說。
道爾頓的臉動了。他注意到車站前方有人影往這邊走來。
貝里克向着房間外走去。他開始用體內通信與其他搜查員進行聯絡。雖然警察也總會注意到,但直接採用去過相同現場的我們的證言更快。
「假如海帕爾秋知道了戈辛那教授的調查,那隻可能是通過電子之海。當成箱子頭在其中設置了自己的情報網比較好。」
男性鑑識官不高興地告知。
「該死的!」
「沒錯,但是你怎麼知道?」
對這二者的疑問在車裏已經討論過許多次,但是沒有結果。雖然塔多尼亞貿易公司也調查過幽靈社員的事,但回答是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不明。
「盯上海帕爾秋的人很多。身爲〈世界之敵三十人〉,以及〈舞之夜〉一員的海帕爾秋,恐怕被世界上數百萬人憎恨,並且懸賞着。」
「那裏已經調查過了。」
即使展示咒式士附帶的偵探士資格,警察官仍抵抗着。每次都是這樣。
「首先是眼前的事件,解決這件事纔是對戈辛那教授最好的告慰。」
思考回到原點。即使看着戈辛那的屍體,但他以被拘束着,咬緊嘴脣的狀態被殺害,什麼都不會說。
跟在背後的,並非露露的護衛,而是調查班的提塞恩,以及一如既往跟着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對非護衛因而直接來到現場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我沒什麼好說的。
洛羅里斯停下手,看向道爾頓。
我在貝里克的說明間插嘴,督察警佐以懷疑的眼神看向我。
對着道爾頓的疑問,漢格警部與阿田德教授面面相覷。二人的臉上有着不同尋常的陰鬱。
留在室內的吉吉那發出鏽鐵般的聲音。我也開始聞到微弱的草莓氣味了。如果我和吉吉那沒有來,再過十幾分鍾就會消失到無人能分辨了。
「我是被戈辛那教授委託在當地爲你們帶路的,可秋西亞警察漢格警部。」
從我的左右,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上前。
先來到車站的道爾頓和洛羅里斯接下大量的行禮。各種揹包裏裝着的,是情報終端和資料,裝備和彈藥。考慮到在可秋西亞聯邦指望不上正經的補給,所以就全都準備好了。
旁邊的提塞恩發出遺憾的聲音。
那麼就是舌頭。我用手指抬起舌頭,舌頭背面有牙齒咬出的橫線。我數了數,那是三條線。不對,看起來也像四條。
「三或四?」
我和吉吉那發出同樣的聲音。異口同聲讓人很不愉快,雙方都閉上嘴。
「日期,時間,次數,人數,物品的數量……」
即使如此我也試着列舉,但只有這些並沒有意義。戈辛那能做到的只有牙印的長短和數量。雖然考慮過電信信號,但沒有能對上的。
我仔細看着舌頭背面的牙印。
「舌尖的牙印是長線,剩下的是短線。」我思考着戈辛那想要傳達的內容,「能用這個傳達的,應該是簡單的事實。」
思考着。思考着。
「海帕爾秋與我們相遇了兩次,復活了兩次。現在想來,亞人們的襲擊中的箱子頭,也可能是海帕爾秋的偵查。」
吉吉那等人的臉上也浮現出想起來了的表情。
「但是,戈辛那的角度上,對我們與海帕爾秋的關係和無關係是如何看待的呢?」我繼續思考着,「傷口能告知的內容,長短要比數量重要。在戈辛那看來,也許指的是我們和海帕爾秋扯上關係的最初的事件。」
越說越沒有自信但還是繼續下去。
「從世間看來的最初的事件,應該是被同樣的咒式引發的巴釐比思號的僞裝事故,而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漸漸開始明白了。
「如果海帕爾秋的目的是戈辛那教授,那應當在巴釐比思號事件之前殺害纔對。也就是說,是在巴釐比思號事件中發現了什麼問題的戈辛那教授,讓海帕爾秋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死。」
對我的回答,吉吉那閉口不言。
「巴釐比思號這個範圍太大了。就算乘客中的某個人對海帕爾秋來說是礙事的存在,但死者可是有數百人。」
「歌手維夏和奧弗蘭,應該不是吧。海帕爾秋沒有害怕歌的理由。」
我回想起巴釐比思號的名單。船上並沒有多少有名人。
「巴汀奧斯博士,嗎。」
這是個看起來也像是宗教設施的奇妙建築物。
實在是過於快速的方針轉換。我看向副駕駛的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
經由警備員得到的回答,是企業機密不能給外人查看。
對我的回答,左側的利可利歐露出不甘的表情。皮麗卡婭的表情完全沒有接受。
在前方,能看到有着圓蓋的巨大建築物。隨着距離接近,其龐大被更加強調出來。直徑足有一三〇米,牆壁到樓頂都是一片白色。
「這真的是冰箱嗎?」
打開車的後門,放下斜面的滑行臺。兩名作業員對身體發動肌力強化咒式,把嚴密捆包的木箱沿着滑行臺取下。
「說的也是啊。」
坐在小值班室的半老的警備員注意到了我們。他從值班室嫌麻煩地走出來。並沒有其他的警備員,只有監視裝置而已。
利可利歐的話語在安靜的空間微微迴響。
「雖然確實像特梅齊思說的那樣包含企業機密,但最重要的是與海帕爾秋這個世界之敵敵對這件事也會爲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帶來危機,他應該看得出來纔對。」
「我是特梅齊思。」
我說出事前得知的知識。
我立刻開始聯絡。
「對箱子頭來說,這兩個目的是第一位。我的〈宙界之瞳〉不過是順帶的奪取目標。」
「喂,快走了。下個快遞要三十分鐘後送達,三旗會可是很計較時間的。」
當作是值得感激的事,我們分別乘坐兩臺車,再次訪問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我們和之前一樣進入用地,繼續在車道行駛。
「怎麼這麼冷啊。」
一帶重歸寂靜,只有箱子豎在路上。
我們因其失蹤而接受了搜索委託,又因爲被發現讓委託被取消的巴汀奧斯咒式博士,纔是海帕爾秋的目標。雖然由於委託取消就中止調查了,但他和現在的狀況是有關係的。
男人的聲音滲透着苦澀。
球體的表面,是粗糙地打着補丁的金屬板。上面爬行着大量大小不一的管子。看上去也像是浮現毛細血管的眼球,顯得十分詭異。從球體上鋪設的管子,向着地上四面八方擴展。
「訂單是說放在這裏就行。」班長嫌麻煩地回答,坐進運輸車,「雖然是奇怪的指示,但對面出了通常三倍的費用,那就不歸我管了。」
中年男子並沒有什麼疑問,繼續着工作。雖然同樣搬運着,年輕男子的表情卻並沒有接受。
在附近的車道,達爾戈茨和我停下車。我們各自下了車,走在人行道上。
「這裏並不是軍事兵器等的研究部門。雖然豪華,但不過是完全沒有危險的咒式實驗設施而已。」
特梅齊思切斷了通話。
在大樓之間,運輸公司的車輛停下。穿着作業服的男人從左右下車。中年男子打着呵欠,走向車的後部。作業員也跟着。
「應該是那個吧。」
不知道嘉爾柏妮雅是想到什麼才提出了協助。比起探尋動機,能做的還是趁機讓莫蕾蒂娜爲中心的情報班集合,到現場去調查。
「這……是什麼啊……」
吉吉那說道。
從現有的材料,我進行着推測。
但是,像是自己也接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男人轉身,坐進副駕駛。車輛立刻發動,在廢棄大樓間駛離。
門扉前是廣闊的黑暗。附近的應急燈亮着。綠色的淡光向前延續,走廊的景象浮現。
「誰知道呢?也許是裝着新鮮的蔬菜肉類或者魚類吧。」
利可利歐探出身,皮麗卡婭詢問。
是老鼠。老鼠們搖晃着鬍鬚和鼻尖,聞着氣味。老鼠從黑暗中走上道路。跟着前面的老鼠,又有三隻老鼠出現。四隻老鼠走過道路,接近箱子。老鼠聞着箱子,血腥氣味的來源是箱子。爲了尋找肉,老鼠們開始尋找入口。
箱子被放到斜坡前的路上。
「明明進來那麼費勁,警備卻很簡單呢。」
猶豫過後,荊棘反轉,將木箱的兩端切斷。這回木箱終於沉入了溝槽。從木箱上的洞,能看到銀色的箱子。
皮麗卡婭出聲。我也回想起了巴汀奧斯辦公室的照片。雷梅迪烏斯還活着的時代,巴汀奧斯背後的機械,就是這個大球體的下半部分。
「嘉爾柏妮雅能有這種親切心嗎?」
我回想起苦澀的回憶。捨棄了自己的繼承人雷梅迪烏斯,選擇了拉茲耶爾家的存續的那位老女傑,不可能因親切心而行動。她不可能想讓與雷梅迪烏斯事件有關的我們在自己身旁行動。
一邊卸着箱子,年輕作業員的臉上浮現疑問的表情。
仰望着的提塞恩維持着感嘆的表情。吉吉那也抬起頭。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的臉基本抬到垂直了。我也只顧着仰望眼前的光景。
爆炸聲。道路左右下水溝的金屬蓋向着空中跳起。老鼠們也跳了起來。
路上回歸了寂靜。
一邊握着方向盤,我思考着。
伴隨着荊棘的逆流,木箱被搬向下水溝。木箱沒能進入,卡在了溝口。
男人們邊聊邊搬運着。就像年輕作業員所說,箱子中傳來微弱的低鳴聲。即使包着緩衝材料和箱子,冷氣也傳遞到觸摸到的手上。
「我撤回之前的拒絕,希望你們前來調查。」
「不是,所以說爲什麼冰箱在運輸中還開着啊?」
從下水溝噴出了綠色和茶色的噴泉。垂直噴出的是荊棘。把墜落的金屬蓋捲入,荊棘化爲水平的濁流。到處亂竄的老鼠們一瞬間就被荊棘割開,血液和毛皮飛散。
荊棘纏上木箱,往回拖拽。在綠色和茶色的荊棘波浪上,木箱被小心謹慎地運送着。
對我的問題,誰也無法回答。從應急燈照明的走廊穿過後,廣闊的空間出現。半球狀的大廳被淡淡的綠光照亮。
「誒,就這麼放在道路上嗎?」
「如果我和你都想貫徹正義,就不會來做這種與可疑的狗屎黑社會和犯罪者相關的工作了。我們可沒有貫徹正義的餘裕。」
即使來到附近,也看不到建築物上有任何標識。在出入口大門右側,有個小小的值班室。在左側,有個平平無奇的寫着「第十一特別研究樓」的門牌。
利可利歐邊走邊說道。
細小的聲音。從廢棄大樓間的黑暗中,覆蓋着毛皮的小小鼻尖探出。
年輕的作業員用手指向箱子和周圍。周圍是並排的廢棄大樓的漆黑窗戶。這裏甚至無人經過。
「可是,爲什麼突然給出許可了?」
我和吉吉那等人進入設施內部。一行人在冰冷的走廊前進。
上下左右看去,才終於明白這是個直徑足有五十米的球體。被應急燈的綠光照着,表面呈現出銀綠色。
我抬起頭,我們乘坐的車正在排列着行道樹的用地前進。藍天被綠色的樹木映照。
「啊,這個是巴汀奧斯博士的照片裏有的東西。」
班長苦澀地說着,關上了運輸車的門。被留在路上的年輕男子看向木箱。添加的分發票上,確實是寫着「瑪拉特地區四番地第四丁五番六號前道路中央」,也指定了時間。寄件人的名字被磨損了看不清。發送地是可秋西亞共和國,可秋佩利亞。
在設施內的大廳中央,聳立着曲面的牆壁。從走廊出口的位置看去,明明是寬廣的空間卻有種壓迫感。
「之前的調查中,已經得知巴汀奧斯博士的私生活沒有什麼問題。而他與世界之敵海帕爾秋的關聯性到底在哪裏呢?」
聽到班長的話,年輕男子也沒有動。
在後方,達爾戈茨駕駛,莫蕾蒂娜和提塞恩乘坐的車跟隨着。
「爲自殺跳船的女人的證言是關鍵。根據那個來看,巴釐比思號上最初的死者是巴汀奧斯博士。之後纔是咒式破壞了乘客和船體。」
「剩下的可能性,只可能是與巴汀奧斯進行的研究和工作有關了。」
「巴釐比思號也和戈辛那是一樣的吧?先解決掉大問題,然後僞裝起來。」
向鑑識班道謝,我們脫掉手套和鞋套走到外面。貝里克已經去搜查了不在這裏。我們從圍觀羣衆間穿過,坐進車內。
提塞恩看着球體。我也眺望着球體。多少能看出裝置的功能。
雖然特梅齊思的對應是正當的經驗判斷,但也因如此我們變得束手無策了。
中年男子沒有回答,只是把傾斜的滑行臺收回,關上車後門,進行離開的準備。在班長把手放到運輸車門上時,年輕男子慌張起來。
「上面?」
露露的護衛就交由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兩名大將與人數壓制來進行。畢竟也要準備,身爲調查班的我只能去迪爾內基研究所了。
從副駕駛席,吉吉那問了過來。
吉吉那回答。
「是特梅齊思向上面問了能不能由自己判斷吧。」
我們和沒什麼幹勁的警備員辦理通行手續。並沒有被檢查或要求解除武裝,門很簡單就打開了。因巴汀奧斯博士的死被中斷的研究設施,並沒有被特別重視。
「話說這真大啊。」
正如後座上的利可利歐所說,我們請求調查巴汀奧斯博士的電話被拒絕,隨後特梅齊思所長立刻發來聯絡表示了許可。
然後一口氣消失在了洞中。荊棘擦過牆壁的聲音迴響,終於消失不見。洞穴向着艾裏達那的地下迷宮延續,黑暗深不見底。
「恐怕巴汀奧斯博士的某個東西對海帕爾秋是大問題,於是就來艾裏達那殺害他了。然後戈辛那教授注意到真相被殺。接下來海帕爾秋爲了奪取露露行動起來。」
從後側的車中,莫蕾蒂娜提高了音量。女人從車窗伸出手,指示右側斜前方。
我看向右側,吉吉那的側臉浮現複雜的感情。現在已經死去的雷梅迪烏斯的遺產,就豎立在我們眼前。
「畢竟那是業務用的大型冰箱啊。」
「恐怕,是有什麼內情吧。」
「正因如此才難以理解。這和海帕爾秋到底有什麼關係,以及他是爲了什麼殺害了巴汀奧斯博士。」
艾裏達那的瑪拉特地區了無生氣的寂靜,被排氣音打破。
我思考着。
木箱漸漸被荊棘覆蓋失去蹤影。荊棘波浪一邊運着箱子,一邊向着溝槽前方的洞逆流。
在發動車子的同時,我的手機響了。是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的號碼。沒有影像,只開放了聲音通話。
我在駕駛席上用文字通信進行聯絡,關上手機。對方在附近的話,應該趕得上吧。
雖然聯絡了巴汀奧斯工作的,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的特梅齊思所長,但並沒能直接聯繫到。
「在拉茲耶爾家家主,嘉爾柏妮雅的支撐下,拉茲耶爾傘下的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及相關單位才能運轉。應該是那個嘉爾柏妮雅下令,讓他們協助我們的吧。」
但是,沒有確證。而且也不明白海帕爾秋的動機。難道說……
擴展的管子的終點,與用地內的各種機器連接。機器的畫面上是並列的測量盤。所有數值都顯示爲最低值。
「從雷梅迪烏斯博士和巴汀奧斯博士的專業來看,這個應該是基本粒子觀測干涉裝置。」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實物。我的話語讓利可利歐等人的臉上冒出了巨大的問號。
「那是什麼裝置呢?」
「啊——,我也只是在巴汀奧斯博士的房間看到過,只知道概要就是了。」
我追溯着記憶。
「各種物質是從原子開始形成的。中心是原子核,原子核內部有着核子,即質子和中子。核子是半徑一千兆分之一毫米的極小世界。在此處,把球殼當成質子來考慮即可。」
我用手機啓動立體光學影像。原子的世界被擴大,球體狀的核子浮現。
「核子中的基本粒子,夸克被認爲是無限小的。因此,核子內部充滿數量龐大的夸克和反夸克,就像是大海一般。這就是構成物質的基本粒子。」
我在預料外的情況下變成像學校的講師一樣。然後,利可利歐,提塞恩和達爾戈茨也普通地擺出學生的態度。
「夸克和反夸克是成對的,重複着生成和消滅,因而生成質子和中子,以及各種各樣的粒子。僅有膠子的粒子,夸克反夸克和膠子通過束縛狀態形成的混合粒子,兩個夸克和同樣的兩個反夸克結合的四夸克,還有五夸克和六夸克的狀態。」
我的話音落下後,核子內部的影像中,顯示出朦朧的氣泡移動的樣子。
當然,核子並不是球體,粒子也不存在形狀和大小,也沒有紅藍綠的顏色。是通過模擬影像使其更加簡明易懂而已。
在大海一般捲起的球體內部,三原色的夸克之間,能看到糊一樣的東西。朦朧的氣泡之間也有,相互連接起來。
「爲了方便,我們規定夸克擁有三原色的色荷,反夸克擁有三原色補色的反色荷,而通過糊狀的膠子,色荷和反色荷可以改變。靠着力的作用使粒子和反粒子發生變化。」
利可利歐,提塞恩和達爾戈茨興趣盎然地看着。雖然對於攻擊型咒式士來說是基本理論,但通過經驗和感覺去理解咒式的人也很多。
皮麗卡婭打着呵欠,我伸出下巴督促她好好聽課。擁有特殊咒式的人,多數是依靠才能因而很容易忽略知識和基礎。
「這個裝置,恐怕是通過咒式捕捉到基本粒子的世界,以用來達成什麼目的。」我繼續盯着大怪球看,「但是,不明白裝置的目的和海帕爾秋有什麼關聯。」
沉入應急燈光中的大怪球不會回答。
「歡迎各位到來。」
和聲音一起,大廳的照明被點亮。我們的眼睛開始適應亮光。腳步聲。
「那麼,因爲是上級命令,我說明一下巴汀奧斯博士的業績。」
「稍微落後先進國的,前一階段的情報系統也導入了海貝爾斯王國和皮耶佐共和國等北方諸國,但其中數個因戰爭等原因損壞了。」
「通過這個,人類的虛僞將會消失。國家,企業和個人的收支都能掌握住,醫療會更加對症,犯罪率降低且逮捕率上升。還可以打碎身爲經濟學蟻穴的合理的人類形象這一誤解,從實際的情報抓住每個人類個人及其集團形成的社會與國家的實際形象。」
再次受到衝擊。我們看着銀色的球體。
對我的問題,迪安博士把手放在下顎思考着。拉茲耶爾財團與其傘下企業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並不是慈善團體,也不是公有的研究機關。而且拉茲耶爾財團自身,在八大企業中也是夕陽狀態。這應該是爲了什麼盈利目的而製造的纔對。
「原子核內部的質子互相接近時,會產生非常強力的電磁斥力。但是,強相互作用比斥力更強,便可以讓質子結合在一起。而作用於間隔質子大小距離的兩個夸克的膠子的力,約有十六噸。」
「因爲傳遞作用於電子之間的電磁力的光子,是沒有質量的。」
「呃呃,結果這是什麼裝置?」
迪安舉起左手,啓動立體光學影像。
但是,被認爲與生物的腦和神經系,意識帶來的量子觀測效果有絕對的依存關係的咒式,這個球體卻有可能發動。
「不不。」迪安以陰沉的表情說道,「嘉優斯先生對功能的預測基本是正確的。」
迪安研究員講述着。
「兩位博士製造小宇宙和人工咒式發生裝置,具體上是爲了什麼最終目標呢?」
迪安困擾地說道。
「在龍皇國等大國,從數十年前起,戶籍、稅金、年金、保險和各種執照情報就被統一管理着。」
「很遺憾,我們這些研究員只是給那二人提供技術支持而已。能夠理解天才雷梅迪烏斯博士的理論和真意的,只有巴汀奧斯博士。」
「只是可能性很高而已,還沒有證據。」
「雖然過大的期待值得感謝,但這個東西還不存在可以稱爲意志的事物。但是,應該會成爲源自人工小宇宙和人工物理法則的,人工咒式發動裝置。」
「但是,強相互作用是影響不到原子核外的。這樣看來,膠子理應是持有非常大的重量的,但實際是沒有重量的。」
「這個,會發動咒式的嗎……」
在立體光學影像中的基本粒子世界模型前,迪安說道。
迪安遺憾地答道。
迪安陰沉的臉上射入一抹光明。
「宇宙剛剛開闢時,處於別說是原子,連質子和中子都不可能安定並存在下來的超高溫中。這也是可以預想到夸克與膠子會混合着,能夠自由移動的狀態。」
我也在仰望着,可還是不敢相信這大怪球的內部有無限的星辰存在。
「相對地,夸克和膠子明明有着色荷,由它們構成的質子和中子卻沒有。構成屬於強子之一的π介子的夸克和反夸克也有着色荷,但形成的π介子裏沒有。而膠子之間似乎也會交換膠子,不過這部分還未研究清楚。」
「質子的靜止質量,是和以光速的平方爲單位測量出的質子的靜止能量等價的。而質子的靜止能量是膠子傳遞的,那麼關注那個能量不就可以了?」
迪安如此告知。
「量子力學中,力的到達距離與承載力的粒子的質量成反比。因此,電磁力的到達距離是無限遠。舉例來說,地球上的自由電子,在原理上,即使對方是宇宙中其他行星上的電子,也會受到微弱的斥力影響。其原因則是——」
「正是如此。」
迪安繼續說明。
提塞恩的感想也某種意義上是正解。雖然現在體型巨大且處於研究停止狀態,但既然這個球體是編織咒式的小宇宙,那總有一天會和我們攻擊型咒式士並肩作戰,最終超越我們吧。雖然不知道這是幸福還是不幸,總之技術在進步。
利可利歐喃喃自語。
迪安以陰沉的聲音如此說道,我們也低頭示意。我想起這個陰沉的男子的臉也在辦公室的照片上。
就連搭載了量子演算頭腦的〈擬人〉,都無法編織咒式。不論如何精緻,都跨越不了設定好的思考,也是被這樣製作出來的。
「雖然標準模型是指標,但今後要得到驗證纔行。我們可以繼續進行修正。」
「然而,這裏的研究居然被〈世界之敵三十人〉之一,海帕爾秋留意着,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置信。」
吉吉那提出質問。雖然是生體系咒式士,但他不知爲何很清楚話題的要點。
「雖然經常被誤解,但監視攝影裝置已經佈滿了這個世界,國民編號制度也作爲常識被運用着,不過是便利的道具而已。」
迪安的解說,也是攻擊型咒式士的基本。
迪安陸續說出說給自己的疑問。
「但是,情報的一元管理,必定會出現管理人員的不備與腐敗,也會受到想要奪取,消除情報的人士的攻擊。」
「原子不帶電荷是因爲質子的正電荷和電子的負電荷互相抵消,這一點是可以明確說明的。」
迪安發出感慨的聲音。我旁邊的吉吉那一臉不快。以命搏命的傢伙還教書育人,確實是看起來很奇特的事。
「然而,首先膠子和夸克就沒有處於孤立狀態的時候。能維持自由粒子的時間,只有不到三乘以十的負二十四次方秒,立刻就會發生作用變成別的粒子,所以觀測和計量都很難。」
「然後會取代我們。」
我的回答讓迪安露出滿足的表情。與此同時,我也產生了疑問。
「將以前的裝置保有的情報——購買情報和交通機關、各種情報機器的利用履歷,醫療履歷,體內機器的身體狀態管理等等,這些各種各樣的情報,用這個大怪球內部的複數意識進行多層管理,相互處理。從而自動排除對機構的攻擊或情報泄露。」
「更高的柔和的監視制度是嗎……」
「但是,途中爲止的研究結果,也爲咒式情報工學提供了非常高的便利性。」
迪安繼續說明。
「四種物理力各自有作爲力的媒介的粒子,就如同光子傳遞電磁力,強相互作用是膠子傳遞的。」
「而且和電磁力相反,把兩個夸克拉開一點距離的話,負擔着結合的強相互作用會變得更強,這就很奇怪了。」
利可利歐,提塞恩和達爾戈茨都露出想象不到的表情。只是作用在原子內部核子內的兩個夸克的力就有這麼強大,在直覺上很難讓人相信。物理世界中,有很多違反生物直覺的東西。
我回以咒式業界中也算是一個謎題的預想,迪安點點頭。
我也想象着咒式物理學的步伐。一邊修正錯誤,人類終有一日會到達大統一的理論,也許能到達更美好的世界,這種預想,是希望。
我看向旁邊,提塞恩,利可利歐和達爾戈茨都一臉呆滯。看來這些人並不擅長理論。
「但膠子的能量本身是很難計算的。如果膠子是未與其他粒子結合的自由粒子狀態,那還可以說是粒子自身的運動能量。」
影像上,各種觀測結果和理論方程式排列着。哪個理論都走到了各自的死衚衕,沒能找到證據。
「道理是這個道理。」
「即使如此,靠着這些古典的發現,作爲基本粒子咒式學基礎的標準模型也完成了。」
想象起球體內部的小宇宙,就讓人目眩。假想的基本粒子衝撞生成模擬的世界,是縮小版的宇宙創世。
基本粒子的世界,即使是通過最前端的咒式物理學也很難觀測和測量,正因如此,只能先構築理論模型,之後靠實驗進行確認。
身爲我們的存在之根源的極其微小的基本粒子世界,到現在也依舊處於未知。
直到現在,企業和國家的情報泄露也很多見。不如說,利用着情報販子的我們也是處於受到這一點恩惠的立場。在現代社會,情報就是生命線。
迪安博士展示的,是常見的國民編號制度。
「這個裝置建造完成後,如果能不只一國,在數個國家,大陸,甚至覆蓋整個星球全體的話,將會改變人類的意識吧。」
利可利歐不由得張大了嘴,仰望着銀球。莫蕾蒂娜和提塞恩,皮麗卡婭和達爾戈茨也仰望着。吉吉那的銀色眼瞳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迪安研究員喃喃自語。
對意外的提問,迪安微微搖頭。
立體影像中的大怪球分析着人們的情報,進行適當的處置。
我看向側面。照明只照亮了過於巨大的球體的下半部分。
男人繼續解釋。
「也就是說,通過這個裝置,可以實際模擬出初期宇宙的狀態。以夸克和反夸克對充滿了真空的相變。這一點的解明,應該也與咒式基本原理的解明相連。」
「那就開門見山開始解說吧。」迪安說道,「巴汀奧斯博士在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社,也是這個基本粒子情報學研究所的主任研究員,持續開發着某個咒式。」
「只是在補習班兼職講師而已。」
「我是嘉爾柏妮雅會長派來的,爲諸位進行指引和說明的迪安。」
雖然是個陰沉的男人,但解說莫名很流暢。雖然聲音,臉和表情都很陰沉,但他在當時的研究所可能是負責外交的。
「通過抽出各種情報和統一制御,創造出超脫有限的人類之外,代表集合認知的理性與道德的外部裝置,從而喚來更美好的社會和世界,是這個意思吧?」
「接着之前嘉優斯先生的話來說,強相互作用是超強的引力,是通過夸克和反夸克之間的膠子來進行傳遞的。」
「如果用更強大的力拉開連結夸克的強大的力會發生什麼,現在也仍不清楚。就算把夸克加上不帶質量的膠子的質量,合計也達不到質子的質量,這不足的部分是從哪裏出現的也不知曉。」
迪安自豪地說着。
「這就是,一個宇宙嗎……」
迪安用手勢呼出情報。影像中,來自個人的大量情報被檢測出來。情報變成了線,與銀色大怪球相連。
「之前我班門弄斧進行了一些預測……」
「那麼,接下來是巴汀奧斯博士的研究。在試運行中,給這個假想小宇宙附加指示式後,它開始編織起咒式了。也就是說,這東西本身就是超越演算裝置的思考裝置。」
迪安揮手。在銀色怪球前方,立體光學影像啓動。
我試圖讀取死去的巴汀奧斯博士的理念。
作爲研究員的迪安,也以懷念的目光仰望着大怪球。
迪安把雙手連同身體側轉。巴汀奧斯博士等人制造的,巨大的銀色球體聳立着。
「因巴汀奧斯博士的死,計劃被凍結,這裏也直到有眉目重新開始研究前都封鎖着。雖說幾乎就差一步了……」
我從銀色球體移開視線,看向迪安研究員。迪安的表情很寧靜。
「巴汀奧斯博士認爲,人類只要是生物,就無法逃離由來於生物的本能。並且,在其延長線上的理性,也是會有極限的。」
我繼續說着。
「發動咒式的裝置,是大發明呢。」
「生前的巴汀奧斯博士最後開發的,就是讓先進國的情報統一更加進步的東西。」
說到一半,迪安看向我。原來如此,這是參加型講座。
此時迪安看向了我。
利可利歐問道。迪安以理解的表情點頭,關閉影像。
「強相互作用,是與電磁力,引力,以及可以引起放射性衰變的弱相互作用組成的自然界四大力之一,並且是與另外三種相比格外強的力。」
迪安以熾熱的視線看着球體。
「也是有經歷奇特的攻擊型咒式士的啊……」
「是一人……準確來說,是一臺咒式士。」
腳步聲和聲音的主人從球體右手側出現。是個西裝披白衣,有着陰沉表情的中年男子。
吉吉那苦澀地自言自語。迪安露出遺憾的表情。
對我的推測,迪安研究員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巴汀奧斯博士的理論是壯大的計劃,但由於完成前就中斷了,並不知道導入這個的世界會變成怎樣。只是,唯獨違和感是存在的。
「前面展示的,都是巴汀奧斯博士進行的二次有效利用。」
吉吉那也不由得對迪安問道。
「那麼雷梅迪烏斯想到的,本來的目的是什麼?」
研究者仍然仰望着球體,側臉帶着寂寥。他放下舉起的雙手。
「天才的思考以及其研究的未來,最終還是無從知曉。」
作爲研究者,迪安達不到巴汀奧斯的境界,而那個天才也遠遠不及雷梅迪烏斯。雷梅迪烏斯的視線所在的地點,是誰都看不到的遠方。
說起來,我想起雷梅迪烏斯方程式可以跨越空間,甚至超越維度的事。
死前的雷梅迪烏斯,到底看着什麼呢?
我看向銀怪球。到現在,它只是誰都不知道真正的建造目的的,巨大的殘骸。
「但是,這個情報咒式技術,和海帕爾秋又有什麼關係呢?」
利可利歐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和迪安研究員,也只好都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巴汀奧斯的咒式,是他本人也沒意料到,但不利於海帕爾秋的東西。」我追尋着箱子男內心的路線,「不只是不利了,甚至需要海帕爾秋從以北方爲主要活動地域集合的〈舞之夜〉脫離,來在試運轉階段就殺掉他的程度。」
利可利歐看着我。
「那麼,該怎麼辦?」
「既然是不利於海帕爾秋的研究,那能將其完成是最好的……」
我看向迪安研究員。研究員以無比遺憾的陰沉表情左右搖頭。
「這個東西沒有巴汀奧斯博士程度的數法系咒式研究者的話,是無法完成的。最關鍵的是,作爲根基的理論,組成式還沒有組合。我和其他七十名研究員能做到的不過是給他幫忙而已。」
既然身爲專家的迪安這麼說,應該是事實。
確認到人影的身份,吉吉那苦笑。
喵倫摘下帽子,對着這邊行禮。亞喵人真講禮儀。
被我注視着,莫蕾蒂娜發出絕望的聲音。
提塞恩露出悲痛的表情。
「樂器和器材都已經裝上了,你的飛翔一號也是。」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事情變得很不得了。」青年說道,「雖然我們以音樂支撐露露,但面對世界之敵與攻擊型咒式士什麼也做不了。所以,露露就拜託你們了。」
「這就是叫我來的理由嗎。」
「這個暗號到底有什麼意義?」
副駕駛上,吉吉那的鷹眼警戒着周圍。
「與強敵的戰鬥有偶然要素在內所以更加輕鬆啊。而這個,是沒有偶然和奇蹟的。」
「攻擊型咒式士使用的咒式數學,與學者的咒式數學可不是一個次元的。」
道路上只剩下露露。
「雖然明白要每天都移動,但是好麻煩。」
「該不會叫我來是因爲我是數法系的吧?」
「把最嘮叨的傢伙找來了啊。」
被喵倫說出來,我想起有決定過這種事情。
「說起來,我之前醒過一下,看到去過羅路卡屋。這是新的咒式具嗎?」利可利歐檢查起箱子山,「這個是大型的保冷櫃,呃——有三個。裏面是什麼啊?」
「國內有兩人啊……」
背後傳來腳步聲。
琉辛在駕駛座上回答。
名聲顯赫的研究者不可能爲了可能性而行動。裝置的研究和再運行可能會引起海帕爾秋的注意。如果準備安全的線路,能不能接通通信呢……
「由於會被海帕爾秋髮現,不能進行持續的外部聯絡。靠着專職戰鬥的攻擊型咒式士,和不過是助手的七十名研究員,就算不能完成天才們的遺產,也至少要研究出是哪裏對世界之敵產生了威脅。」
我並不擁有要塞級別的防禦設施。雖然麗茲酒店這類一流酒店的防禦力很高,但對於亞薩魯利或海帕爾秋這種超乎常識的對手沒有意義。
「直到現在,不論是多麼強大的國家或攻擊型咒式士,都沒有打倒海帕爾秋。而只有解謎的碎片出現的現在,纔有打倒的可能性。」
對亞庫託的話,迪安研究員也呆站着。解明巴汀奧斯博士的遺產,可以說是無謀的挑戰。然後,就算能理解,能不能被我們利用也無從知曉。
「爲什麼只有我分開行動?」
「呃呃,魚。總之是魚。」
對我的話,亞庫託嘴角帶着苦澀地點頭。
「終於到外面了。」
迪安思考之後,敘述出來。
「即使如此也必須做點什麼。」
亞庫託的六隻人造眼睛正在仰望着銀球。直徑五十米的球體變成了聳立的牆壁。知識的世界拒絕着我們。
「跟蹤呢?」
喵倫若無其事地回答。確認安全後,用肉球手敲了敲背後的門。好可愛。
過了一瞬,大樓的門被打開。出現的德留辛和原邊境警備隊,利普欽和利德里擺出了盾陣。在盾陣之間,走出大樓的夏貝阿等人前進。
巴士和車輛停在後門前。攻擊型咒式士們下了車。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也醒了,一邊吵架一邊下車。
老人輕輕吐了口氣。
從巴士的後門,夏貝阿和哥利烏等人陸續上車。索那列恩上了車。西菲與露露互相擁抱後上車。葛特拉特也跟着,但他用雙手抓住門框。
「只要他能無限復活,我們就沒有勝算。」

在車輛離去的路上,我和梅肯克拉特考慮着移送露露的路線。露露在側面等着。
呵欠聲。後座上的利可利歐醒了。她看向周圍,注意到了正在歸途上。她發現靠着自己的皮麗卡婭,不愉快地用手把她向側面推開。皮麗卡婭的上半身靠在了對面的箱子上。
「暗號。貓。」
亞庫託冷靜地回答,從我旁邊經過。
瘦小的老咒式士停下。我也回過頭。
「海帕爾秋的謎能解開嗎?」
只把頭轉過來,葛特拉特問道。
我們的車輛前進。在小巷轉彎後,能看到小小的廣場。雜居大樓的背側並列着。在後門前方,有個小小的人影。
我沒自信地回答。
「當然。」
對着背後的聲音,所有人回過頭。一個人影走在應急燈照亮的走廊。穿着黑色僧服的人影向着明亮的大廳走來。知覺假面上的六隻眼睛發出綠光。
我對着亞庫託的側臉問道。
副駕駛的吉吉那說道。
「不解開的話,就只能等死了。」
提塞恩的車在背後跟隨。達爾戈茨坐在副駕駛。兩人正在聊着什麼。我回想起達爾戈茨對提塞恩說過,要學習更高超的駕駛技術這件事。
「是吾輩想喫的晚飯。」
我一邊開着車,一邊看着夜晚的艾裏達那。我們乘坐着的車,在雜亂的街道間前進。後座上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我這麼說了之後,利可利歐再次閉上眼瞼。車內再次響起二人睡着的呼吸聲。歸途一片寂靜。
「我的六絃琴,飛翔一號在哪呢?」
「是明天以後的驚喜。」
只要不破解海帕爾秋的不死身,地上的任何人都無法戰勝他。
是琉辛開着巴士。背後跟着的是梅肯克拉特駕駛的車輛。
我看向帶來的攻擊型咒式士們。
「只能請你忍耐了。」
說完這句話,我把車右轉。提塞恩也跟上。街道前方,大樓之間的黑暗中有着光點。巴士靜靜移動過來。
巴士發動,琉辛和皮茨班的車作爲護衛進行運送。
除此之外,還有睡着的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兩人互相靠着,只有睡着的時候纔看起來關係很好。
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副官,亞庫託老人走了過來。我對着老咒式士點頭。
夏貝阿邊走邊說道。露露收回胳膊,點點頭。
仍然很困的利可利歐盯着箱子看。
「今天海帕爾秋沒有行動,很詭異啊。」
「查馬特社的阿爾提努斯博士,杜茲機關的卡查哈格博士,琉內魯庫大學的多里阿努赫博士,二十三諸國家聯合研究所的尚·杜伊博士,也就這些了。」
「我們嗎?」
「咒式情報工學和疑似咒式生成學的前端學者的話,世界上也有數十人左右。但是,要論能構築這個裝置和理論的,也就四五人吧。」
「我也只是咒式技師而已。這種最前端的裝置在我的專門領域外。」
我重新強調後,露露點頭。我和梅肯克拉特商量,決定了去下一個隱藏據點的路線。我和吉吉那一邊護衛,一邊讓露露走向車。
「我是小鎮的原不良,只不過是偶然數學好點而已。咒式理論基本粒子學啊,咒式情報學什麼的我怎麼可能會啦。」
「但是,只能做了。」
「好了,快上車。」
「要是箱子頭怪人也有節假日就好了。」我說着,「不過變態就是不休息纔是變態呢。他一定準備了什麼。」
我點點頭,葛特拉特也露出安心的表情,坐進巴士。
我咬緊臼齒。
「應該,沒有。」
露露伸了個懶腰,深呼吸。她似乎就是很討厭被關在室內。
「雖然被海帕爾秋和坦古姆盯上的露露,爲了準備音樂祭無法和樂團分開,但可以分別移動。而分別行動的音響,照明,攝影監督和舞者們,可以就這樣在艾裏達那進行準備工作。」
我把方向盤左轉,讓車靠近巴士。在並排的巴士駕駛席,能看到琉辛的側臉。琉辛打開車窗,我也打開。
像是說服自己一般,我補充話語。然而,從碎片仍看不出整體。
「很遺憾,不過阿爾提努斯博士被查馬特社雪藏,無法外出。多里阿努赫博士則是正在與七都市同盟的研究機關進行共同開發。」
我回答出來,但同時歪着頭。
「每次聯絡都更換了攜帶咒信機的基板,也沒有讓海帕爾秋的電子網捕捉到。」
「那麼,既然您過來了,可以認爲是要幫忙嗎?」
在門前,我對着喵倫點頭。但是,亞喵人勇士以懷疑的目光看着我。肉球右手按在刺突劍的柄上。
我回答之後,葛特拉特臉上浮現認真的表情。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您是數法系造詣最深的攻擊型咒式士。」
「就算是爲了打倒海帕爾秋,也不可能讓他們行動起來吧。」
海帕爾秋並非用常用的綁架手段,而是殺掉了巴汀奧斯和戈辛那。這之中一定有什麼隱情。海帕爾秋進行着顯眼的行動,因而引來了坦古姆。
利可利歐也同樣點頭。攻擊型咒式士並不適合高度的學問研究的理解和解明。
吉吉那述說現狀。
「不不,雖說我是雷擊系咒式士但這是不可能的。這種,咒式理論學最前端的東西我可不懂。」
「即使如此也要小心,快點行動吧。」
「在這個領域,沒有和博士水平接近的研究者嗎?」
現狀下,不被人知道所在地纔是我們最大的防禦。對於在艾裏達那護衛也有極限的我的提案,梅肯克拉特正在考慮。
在提塞恩的車上睡着的喵倫抬起上半身,阻止我們的動作。
「有什麼過來了。」
亞喵人的三角耳緊張着。吉吉那也離開本要坐上的車,把刀刃和刀柄連接,伸長屠龍刀。
「武裝着的人們在從前方,右側和背後接近。」
吉吉那回轉屠龍刀,在前方舉起。屠龍刀的表面把投劍之羣彈開。我和吉吉那急忙圍住露露。之後是射擊,投槍命中車的後部,接着貫穿車輛,車體傾斜。
德留辛與利普欽和利德里他們一起,在周圍佈置盾陣。我架起魔杖劍。後方的提塞恩與梅肯克拉特防備着後續的狙擊。
從小巷之間,裝備魔杖劍和積層鎧甲的一羣人衝出。
敵人刺出的劍刃被我用魔杖劍阻止。在火花的對面,我看到了敵人。那是因憎惡和殺意扭曲的男人的臉。
「你們是誰啊……」
「綁架犯就由我們福爾普斯團打倒!」
在劍刃對面,青年叫喊道。
「然後,我們要成立福爾普斯咒式士事務所!」
我扭轉魔杖劍,把劍刃引向下方,抬起。我踢向防禦集中在上方的對手腹部,拉開距離。我從揮下的魔杖劍放出〈矛槍射〉,貫穿倒下的咒式劍士雙膝。
呻吟的青年面前出現盾牌。敵人的夥伴向這邊放出咒式,我們採取防禦和迴避。
咒式士們一邊拽着用盾擋住的青年一邊後退。雖然出於正當防衛殺掉也可以,但他們的臉都過於年輕,所以我停下追擊。
看來是居住在地下迷宮的年輕人盯上了我們。
「說我們是綁架犯是怎麼回事啊!還有,爲什麼潛伏地點暴露了!」
在提塞恩叫喊着的同時,上方出現影子。垂直落下的槍,被德留辛舉起大盾擋下。貫穿盾牌停下的槍尖冒出紫電。德留辛放開觸電的盾牌後,踩在上面的雷槍士也離開。
「該死的,居然防住了我拉得奧摩斯的奇襲!」
被防禦了奇襲的雷槍士着地。比水平奔跑的槍更快,吉吉那的前踢擊命中。年輕咒式士一邊嘔吐一邊被水平擊飛。
我們來到了交叉點。月下的道路上,數輛車倒着,正在燃燒。從人行道和人行天橋上,人們正在逃跑。
在咒式炮火的前方,能看到步道橋。在臺階的最上層,是發光的鎧甲。握在右手的鋒利劍刃,正指向臺階下方。
一邊跑着,露露以擔心的表情說道。
「是海帕爾秋。就像他誘導巴汀奧斯博士,找到戈辛那一樣,電子世界成了海帕爾秋的舞臺。他特定出位置,傳出誤報,實際發出了懸賞。」
前面裝甲和照明,右前輪被切斷,吵鬧的墜落聲飛散在柏油路上。失去車輪的裝甲車斜着蜿蜒前進,撞上小巷出口的牆角,大樓的牆壁,冒出蒸氣後停止。吉吉那判斷應當在裝甲車加速前就打倒。
對手的劍刃噴出咒式毒液。我沒有放開露露的手,一起跳向後方。我用恢復自由的劍刃發動〈雷霆鞭〉。臉上受到雷擊的咒式士觸電。沸騰的血液從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噴出,男人跪在地上。男人再次舉起魔杖劍,劍尖指着露露。
裝甲車駕駛座的車門彈開。
屠龍刀橫向揮舞。把盾牌連同穿着積層鎧甲的巨漢們一同擊飛。即使是吉吉那也收起刀刃,注意着不造成死者。
吉吉那在前方突擊。他雙手揮下屠龍刀,被切斷的手腳飛起。提塞恩的刀刃砍掉殺手的頭。喵倫的刺突劍貫穿巨漢的心臟。鮮血在夜晚中飛舞。
提塞恩等人向左,德留辛等人向右移動,組成守護露露的防壁。彼此的距離拉近。既然盯上的是性命,就不能手下留情了。
從我的背後,傳來金屬聲和怒聲。我回過頭,看到又有新的攻擊型咒式士追來。來自正面和左右的車輛相撞,彼此停止。追蹤着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發出怒吼,用魔杖劍對着彼此。
「奪回露露就能成爲七大手!」
機會只有現在。
男人坐在了臺階上。對着化爲戰場的街道,弗洛茲威爾俯視着。
格拉克厲揮下劍刃,札珀爾斯克的周圍響起悲鳴。約爾姆的長槍貫穿敵人,索達的大斧把人體像紙一般兩斷。部下們的劍刃追擊,奧烏特羅的頭飛起,賈明格倒在自己的血海中。
威涅爾悔恨地回答。就算是錯誤報導,只要拿出資金,就可以先懸賞。雖然審查很嚴格,但集齊條件的海帕爾秋可以在電子方面進行不正當操作。
「快離開,是誤報!是海帕爾秋的計策!」
「喂,嘉優斯,大事不好了!」
海帕爾秋的計策大成功,讓我們陷入了困境。
「那也是在懸賞之前,不知爲何,已經有人在把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當成綁架露露的犯人懸賞了。」
「賞金是我們本東一家的!」
在被包圍之前,我們奔跑起來。跳進左側的小巷。
「真是笨蛋。」
弗洛茲威爾向着位於我們前方的,奧烏特羅團與賈明格一派的背後襲來。
「發出懸賞的速度太快了,不可能是警察,城市或國家乾的。」我一邊奔跑一邊提問,「到底怎麼回事……我知道了。」
一邊扼殺罪惡感,我伸出手。迷茫着的露露伸出手,握住。
「威涅爾,總之快一點,快把誤報和錯誤懸賞解除!」
我轉過身,向左右上空放出〈爆炸吼〉。大樓的二樓到三樓崩塌,埋住裝甲車,白煙瀰漫。衝過來的車與之撞擊,後續的車也陸續相撞。
從背後,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聲音追來。
「如果是爲了救助競爭對手露露,愛普也會原諒我們脫離護衛轉到奪還行動的行爲吧。」
在小巷前進,轉彎。
臺階上的弗洛茲威爾回答,站起身。
「唔哦哦哦哦,爲拉得奧摩斯報酬!賞金由我們瑪格內組收下!」
爆炸聲。地下水道的蓋子彈開,披着斗笠的一行人出現。
咒式士從道路的右側出現。敵人刺出劍刃,劍尖瞄準了露露。我拽着歌姬的手後撤迴避,用魔杖劍彈開追來的劍刃。返回的劍刃仍然追着露露。
從左側大樓上方,穿着野戰服的攻擊型咒式士們降落。
前方的道路左右出現大盾,把通道堵住。
「你是明知道是誤報,也乘機而來的吧。」
雖然上次海帕爾秋與艾裏達那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爲敵死掉了,但這次相反。現在是我們成了艾裏達那攻擊型咒式士的敵人。
我咬緊臼齒。
雖然正因爲沒有構成連攜我們才仍然活着,但街道已經進入戰爭狀態。
以弗洛茲威爾爲頂點的三角形陣型,銀狼社進軍而來。
對着從小巷出來的裝甲車,吉吉那疾馳。在白光之中,他一邊揮下屠龍刀一邊穿行。
我一邊奔跑,一邊回答。
現在還只有盤踞街道的犯罪者和殺手程度的攻擊型咒式士,以及泡沫事務所過來。如果實力者或十幾人規模的咒式士事務所複數行動起來,我們就完蛋了。只要誤報和錯誤懸賞還在繼續,艾裏達那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我拉着露露的手,在小巷奔跑。在意起之前的話語,我用手機呼叫電子之海。像是擠進來一般,威涅爾立刻發來聯絡。我接通之後,白色的舞會假面浮現。
威涅爾在背景中顯示出情報。
我看過去,我和吉吉那的肖像照被當作綁架犯貼在通緝令上。藏匿露露的大樓被特定出來了。
銀狼社的進擊,一口氣毀滅了兩個咒式士集團。其他人也被捲入狂亂,從左右襲向銀狼社。
「反了。現在,被認爲是被綁架的露露,纔是守護我們的生命線。」
扛着屠龍刀,吉吉那行走。喵倫和提塞恩的敏捷組追上,鞏固前方。我牽着露露的手前進。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在小巷奔跑。
「誤報在訂正之前都是真實的。而實際出了賞金的狀態下,我們的襲擊也是正當的。」
「開出一條血路!」
「但是,就算是性情急躁且血氣方剛的年輕攻擊型咒式士,也不至於因誤報而行動。」
我用舉在肩口的魔杖劍抵擋攻擊。由於是單手阻擋,劍尖陷進了我的右肩,流血。
「去死!」
甲殼鎧甲被粉碎,但吉吉那依然前進。他藉着奔馳的勢頭跳躍,向着盾牌刺出屠龍刀。衝擊把盾列吹飛。
雖然我叫喊着,但攻擊型咒式士們仍在拉近距離。就算是誤報,只要在沒被訂正期間打倒綁架知名歌手的犯人就能提高名聲,是騰飛的好機會。而也有很多明知是誤報也過來的惡棍混在裏面。
「正義的奧烏特羅團,爲了奪回露露公主參上!」
威涅爾發出憤怒的聲音後,斷開了通信。我拉着露露的手奔跑。
小巷的車輛陰影處發出金屬光。埋伏着的咒式士架起了魔杖劍。劍尖亮起的是爆裂咒式的組成式。我舉起〈斥盾〉把露露護在背後。
「這是海帕爾秋向艾裏達那情報商的挑釁。就讓我解除給你看!」
「但是,就算是誤報,既然有賞金,盯上名聲和大錢的攻擊型咒式士就會因此殺到。」
在利刃和火線下保護露露已經是極限,甚至沒辦法尋找逃脫路線。
瑪格內組,福爾普斯團,本東一家,立博魯普空艇團,庫加一族,奧烏特羅團,賈明格一派,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傢伙向我們襲來,同時也互相爭鬥。街道上,爆裂,雷擊和投槍咒式交替飛翔。大樓的窗戶破碎,牆壁坍塌。車被吹飛,樹木倒下。
弗洛茲威爾走到街道上後,從左右的道路上,格拉克厲,札珀爾斯克,索達和約爾姆的身影出現。背後還有數十名部下跟着。
「只是我擅自進行了正當防衛。露露不需要在意。」
「只能上了!」
從盾牌之間,魔杖劍刺出。投槍和雷擊化爲水平的暴風。
男人走下臺階。弗洛茲威爾並不是狂犬。他遵從正當性和順序,前來殺死我們。即是說,不管看上去多麼激昂,他都無比冷靜。
「綁架犯是庫加一族的獵物!」
在碎片之間,吉吉那飛奔穿過。我拉着露露的手,奔跑。手機的聲音仍在接通着。
連誤報是否真實都無所謂的,街上的便宜殺手都聽信誤報追過來了。太危險了。
握着魔杖劍和魔杖槍的一行人從中穿過。雖然沒聽說過,但在前頭握着魔杖槍的年輕巨漢應該就是瑪格內吧。
我和德留辛連續發動〈爆炸吼〉,將敵方前鋒炸飛。利普欽等人在中間塞上盾牌。
青年所在的牆壁旁邊崩塌。黑暗深處出現光芒。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從車中出現的男人的劍刃被吉吉那彈開。屠龍刀反轉,刀柄陷進男人的腹部,把他打回駕駛座。
梅肯克拉特立刻指揮,夥伴們停止後退,原地豎起大盾發射爆裂和炮彈咒式。圖庫羅羅和利可利歐保護着露露後退。提塞恩伸長數列之刃,威嚇繞到背後的敵人。
「綁架犯就由我們賈明格一派——」
「也是啊。」
旁邊的男人慌忙伸出右手,按下咒式士的魔杖劍。扳機被扣動,〈爆炸吼〉在地面爆炸。咒式士和制止的男人從腳下被擊飛。旁邊的車輛也因爆風浮起,落下。
我伸出左手,露露站在那裏。歌手看到人的慘死,受到了驚嚇。雖說奧皮奧那個變態也是敵人,但她是第一次實際感受到了人類的死。
「由於傷到露露就完蛋了,比較正常的街道獵犬們不會使用殺戮咒式。」
街道上,被瑪格內組,福爾普斯團,本東一家,立博魯普空艇團和庫加一族,數十人的攻擊型咒式士塞滿。
「蠢貨,打中露露可怎麼辦!」
街道上發生衝突。
「全隊迎擊!」
二人再次奔跑。圖庫羅羅醫師並排奔跑,關注露露的狀況。前方是吉吉那,喵倫和提塞恩開路。左右是梅肯克拉特和利可利歐等人,背後是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這些重量級固守。
對方太過拼命想殺我,甚至不明白殺了露露會變成大罪人。還犯了在魔杖劍刺突之後放出毒液的失敗。
從右側的街道,穿着統一的紅色衣裝的一行人出現。
左右傳來怒吼。新人攻擊型咒式士們跑了過來,眼中是對大錢和名譽的渴望,手上是魔杖劍和咒印組成式。
在白煙側面,舉着〈斥盾〉的我和露露跑過。
「嘉優斯和吉吉那你們綁架了露露的消息在電子之海傳開了。雖然帶着問號,但連報導機關都當緊急新聞報導了。」
海帕爾秋挑撥起攻擊型咒式士,削減我們的戰力,在窺伺着奪取露露的機會。
在硝煙之中,我咬緊嘴脣。
用瓦礫拖延後方的腳步,我重新看向前方,奔跑。
「快上快上快上,大功是屬於我等立博魯普空艇團的!」
在前面前進的吉吉那轉身,化爲水平半月的屠龍刀切開男人的脖子。
吉吉那踢向車門,把它踢到車裏。車門扭曲,把男人強行關在車內。雖然可以作爲正當防衛殺掉,但現在這種不清楚事態的狀態下還是希望避免。
右肩的負傷疼痛。我暫時放開拉着露露的左手,從腰間抽出咒符,貼在右肩上發動鎮痛和止血咒式。很好,還可以邊跑邊戰鬥。
小巷深處出現照明。我因爲太過耀眼舉起手,但知覺眼鏡立刻調整了視野。把奔跑在小巷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踢飛,裝甲車突擊過來。瞄着賞金來的敵人爲了搶先,開始互鬥了。
「如果不管我,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飛起的青年後背與牆壁劇烈撞擊。落下,倒在地上。應該是沒死吧。
左側的格拉克厲揮手後,背後的部隊長和部下們咆哮着開始突進。
弗洛茲威爾和其他的賞金獵人沒有聯合,而是直接突擊的話我們就加以利用。以中間雜七雜八的傢伙爲牆壁,我們準備利用亂戰逃跑。
街道上,攻擊型咒式士們的隊列被打飛。銀狼社的利刃和盾牌從中前進。幾乎無傷。
弗洛茲威爾的手終於伸向我們。
「約爾姆去那邊。」
格拉克厲話音落下,旁邊持槍的女人沿着車行道奔跑。黑髮在背後散開。雖然長得一般,但眼睛大睜着,嘴角流下唾液。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從咬着的牙齒間漏出了女人的怪叫聲。約爾姆從舉起的槍尖發動了咒式。金屬向後方展開,從槍柄到護手,覆蓋到手腕和全身。
在夜晚的街道上,約爾姆全身變成了巨大的三角錐。雖然知道這個是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一身大箭鑓進〉的咒式,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實際有人使用。
「男人,穿刺刺刺噫噫噫噫!」
伴隨着邪惡的宣言,約爾姆後方的火焰爆炸。女人全身化爲大槍發射,大槍的前端切開大氣,加速。
大槍與舉起盾牌和防壁的福爾普斯團的盾列相撞。伴隨着盾牌的碎片和鮮血,手腳與頭部被擊飛。
「該死的!」
德留辛發動的炮彈咒式飛翔。炮彈從約爾姆身旁穿過,貫穿了背後橫倒着的車輛。從碎片中穿出的約爾姆的大槍,與德留辛舉起的〈斥盾〉大盾撞擊。鋼鐵粉碎。
碎裂的盾牌飛向空中。立刻下判斷放開盾牌的德留辛一邊從胸口流出血液一邊退向後方。如果剛纔堅持防禦,她就已經死了。
被前進的約爾姆大槍波及,其他咒式士的手腳被打飛。肩部流血的,原邊境警備隊員格塞因翻滾着從中間出來。
「剛加入就來這個啊!」
感嘆着的格塞因的衣領被德留辛抓住,拽到後方。魔杖薙刀對着飛馳過來的約爾姆放出爆裂咒式。大槍從後方猛烈噴出火焰,急速旋迴。在三硝基甲苯炸藥炸飛大地的光景背後,大槍再次開始高速突進。
德留辛架起魔杖薙刀。在和高速的大槍交錯時,薙刀水平劃出半月。大槍在相撞前一瞬上升,以月亮爲背景在上空放出火焰,槍尖反轉,變成彗星斜向落下。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約爾姆的大槍,與德留辛再次展開的大盾相撞,直接撞上大地。大爆炸。衝擊波和爆煙四散。
在悲鳴與慘叫之間,皮麗卡婭奔跑着。右手五指張開,如同鉤爪。
我讓溫存着的王牌向中央前進。
對面的弗洛茲威爾也認爲打倒我和吉吉那,以及梅肯克拉特是最短的方法,前進過來。在厄札斯之鎧的周圍,大氣閃閃發亮。
喵倫跳起,用刺突劍貫穿向着提塞恩襲來的奧烏特羅團的機劍士喉嚨。彈跳着落下。喵倫在地上飛奔,從下方揮舞劍刃。
逃離關節技的提塞恩向前翻滾,扭轉上半身。從剛剛轉過的魔杖長刀伸出〈虛刃〉之刃。格拉克厲用魔杖劍抵擋,數列之刃飛散出紅色火花。
「啊啊,這個打中了要死呢。」
索達用右手拉下面具。從覆蓋臉部的骷髏面具口部,蒸氣噴吐出來。在背後,穿着全身裝甲的前鋒系部下跟着。
最關鍵的,是在人體內部反應後生成的氟化鈣結晶,氟化鈣會刺激痛覺神經引起劇烈疼痛。是足以讓攻擊型咒式士們喪失意志的劇痛。
皮麗卡婭的右手觸碰到皮膚就會發動〈不可思議視建國〉的咒式。咒式作用於大腦,讓物體的大小和色彩,距離感和平衡感發生混亂,使世界如同不可思議國度一般。受到作用的對手會連手腳和周圍都分辨不清,在戰場上是致命的。
在提塞恩的前方,銀光。豎起的劉海邊緣被切斷。提塞恩舉起長刀,跳向後方。喵倫也站在側面。
皮麗卡婭毫不膽怯地前進,用魔杖劍把槍尖敲向下方。在向着大地噴出凝固汽油彈火焰的槍柄,皮麗卡婭的左腳踏上,跳躍。火槍士放開槍,用左手拔出魔杖短劍,用劍刃抵擋。
看到好機會,梅肯克拉特跳躍,在空中揮動魔杖劍。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壓烈水薄刃〉展開。在周圍,被劍尖引導的水流呈螺旋狀飛舞。
格拉克厲右手迴轉。對着變成處刑姿勢的提塞恩刺下劍刃。返回的喵倫跳起刺出刺突劍,黑色劍士放開提塞恩後退。
「不好,全力防禦!」
格拉克厲是,通過被咒式強化的身體,僅使用哈里艾斯流劍術真傳的劍技和體術壓制敵人的,正統派的劍士。作爲正統毫無破綻,封鎖住提塞恩和喵倫這些高速騎兵的橫擊,讓他們無法逆轉戰力差距。
「這傢伙,有兩把刷子。」
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鍛澱鎗彈槍〉的咒式被編織出來,發射。碳化鎢坦克炮彈將盾牌,和背後的銀狼社咒式士打飛。
黑西裝的劍士扭過身體,用右肘擊打。識劍士抬起左手擋下。追擊的右膝也被抬起的左膝阻止。然而,格拉克厲的左手握着提塞恩的右手往下按。對下落的魔杖劍,魔杖長刀抵擋。
利普欽的大斧,和索達的大斧相撞。同爲重量級之間的一擊,讓大氣震動。利德里橫向揮出大錘,索達以左腕的重裝甲擋下。
「對於知道是誤報也襲來之輩,無需慈悲。」
「札珀爾斯克,控制住中央。」
在我的右側,利普欽和利德里,以及皮麗卡婭前進。重裝甲與超打擊的兄弟,和高速且一擊必殺的皮麗卡婭發起突擊。
札珀爾斯克向前踏步。
我豎起〈斥盾〉,構築防壁。在盾牌後用魔杖劍編織咒式。我洗淨自己左上臂的傷口,發動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添骨素膏流〉。用生成的葡萄糖酸鈣混合生理鹽水,注入皮下。血液中的鈣離子得到補給,症狀緩和。我對旁邊跪在地上的達爾戈茨和博久也進行同樣的處置。
機甲士的巨體痙攣。盾牌和巨大的大錘落下。從腹部的裝甲之間,數列之刃穿過,再次命中左側腹,最後從右膝的裝甲間穿出。巨體體勢崩潰,倒下。提塞恩因無意義的戰鬥暴怒着。
在格拉克厲指示後,穿着紅色鎧甲的札珀爾斯克上前。與之相對,賞金獵人本東一家,以及事務所的達爾戈茨,新人博久進行迎擊,組成了未曾預期的連攜。
從被擊飛的人體後方,札珀爾斯克向我發動〈散彈礫〉。雖然是單純的咒式但散彈的效果範圍很廣。看到之前受害的二人的我用〈斥盾〉將攻擊完全遮斷。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札珀爾斯克很危險。
但是,札珀爾斯克的劍刃帶來的疼痛更甚。從手臂到背部,燒傷和觸電結合般的劇痛間斷性地遊走。
索達是通過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龍鱗疑甲裝〉的咒式,將非金屬的輕量的碳化硅與碳化硼加工成鱗片狀,再以超高分子聚乙烯覆蓋成裝甲,裝備在左腕和全身上。從結果上就變成了移動城塞般的樣子。
利普欽和利德里連續發動爆裂咒式。從爆煙之間,索達靠着左手和全身的裝甲穿過。爆裂咒式無法擊破索達的裝甲。
位於其前進路線上的利普欽和利德里當場展開大盾。從中間伸出魔杖斧和大錘,編織炮彈咒式。伴隨着破裂音,射擊。
格拉克厲前進,從下方向上揮起劍刃。提塞恩以魔杖長刀招架,數列之刃彈開。
「不會讓你們接近弗洛茲威爾。就在這裏阻止。」
在破裂燃燒的車輛背後,約爾姆再次大槍化飛馳起來。
擅長高速戰鬥的二人互相彌補,切開敵方戰列中央。
男人前進一步,我旁邊的達爾戈茨等人的側臉就浮現出恐懼,從跪地的姿勢後退。連我的身體都感覺到了膽怯。
「好嘞,利普欽。」
我交換彈倉。從盾牌陰影間刺出魔杖劍發射〈矛槍射〉。九柄鋼槍被札珀爾斯克用〈斥盾〉防禦。他回以水平的奔流射擊。認爲是強酸咒式的我用〈爆炸吼〉引爆。
弗洛茲威爾的魔杖劍編織起下一個咒式。紅色霧氣產生。
兩發坦克炮彈,被索達舉起的左腕擋住了。讓原本的粗壯手腕粗了一倍的裝甲,是鱗片重疊組成的。被壓縮的炮彈噴出蒸氣,各自落下。大地上響起兩聲鈍響。
前進的札珀爾斯克揮動魔杖劍。化學鋼成系第三位階〈散彈礫〉發動。讓散彈炸裂的咒式與對人地雷咒式接近,但威力較弱。
雖然全方面被銀狼社壓制,但還有剩下的殺手和泡沫咒式士集合形成了牆壁。就當做是強欲和無謀的報應,讓他們的死來給我們爭取時間吧。
繼左翼之後,右翼也被封鎖了。敵方以約爾姆的大槍粉碎戰列,用索達的盾牌推進進軍。
「啊哈哈哈哈哈哈,人家,好強呀~」
停下。雖然是未混合鐵片的炸藥,但還是燒焦了衣服,即使使用了隔音咒式內耳還是生疼,內臟被搖晃着。
與決意的話語一同,格拉克厲前進。提塞恩伸長〈虛刃〉之刃。黑色劍士從數列之刃下方穿過突進。以四足進行超高速突進的喵倫從下方跑來,自下方刺出的毒針般的一擊被格拉克厲的劍刃彈開,轉向右膝側。喵倫交叉雙手防禦。最輕量級的身體不足以抵抗,亞喵人勇士被擊飛到後方。
蘭多庫人兄弟重新握住武具,由射擊姿勢轉爲接近戰。
梅肯克拉特把劍刃舉起,水刃也隨之升起。從盾牌和鎧甲穿出的洞上升,將頭部兩斷。被水流刀切開的敵人,在左右的咒式士們的咒式炮火中倒下。
逆流過來的火焰和爆炸,甚至捲上了梅肯克拉特的手腕。他解除水流刀,後退。
「你們不知道的強者要多少有多少。」
水壓與立方晶氮化硼研磨劑將正面的蠱蟲士頭部切斷。在把敵人直到股間兩斷的瞬間,直角轉彎向右飛馳。水流切斷蠱蟲士的左腿飛向右側,命中鋼槍士舉起的長槍和盾牌。瞬間削開,切斷。
「噢——好痛。真是受不了這個啊。」
在激斗的側面,皮麗卡婭穿過。投槍與雷擊貫穿她腳下的大地,紫電彈出。皮麗卡婭咋舌並後退。前方是咒式劍士們並列着大盾,從中間伸出魔杖劍射擊。
索達舉起手腕,轟鳴。在白煙之間,兩發直徑一二〇毫米的巨大炮彈從前面被壓縮,歪曲着並列在一起。
雖然直接而鈍重,但這是無法讓皮麗卡婭的高機動力和接觸就絕對會引起混亂的精神操作咒式活躍的佈陣。
札珀爾斯克在劍刃與咒式中混合的,是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沸灼刺痛叫〉的咒式。生成的物質是氟化氫水溶液。如果呼吸到粉末,就會引發目眩和噁心等症狀。
如果接觸到液體就會出現更危急的症狀,氫氟酸會與人體的骨骼與血液中的鈣離子輕易結合,引起低鈣血癥。作爲酸也和硫酸接近,可以引發化學燒傷。
向着只剩下一半的〈斥盾〉,橫向的一擊襲來。我以豎在體側的魔杖劍抵擋。盾牌被打飛,刺突襲來。劍刃將我的左上臂貫穿。
但是,本東一家的數人當場僵直。達爾戈茨和博久二人也像是觸電般伸直後背,向後倒下。我撐住達爾戈茨,但他痙攣着。博久也挺直在地面上,話都說不出來。我抓住兩人的衣領,把他們投擲到後方。
液體破裂,蒸發。完全沒有命中。
在前方,承受了爆風的札珀爾斯克站起。從被爆煙殘渣蓋着的面具上,看不到表情。左右的部下們用盾牌和魔杖劍保護部隊長。
「就算是誤報,我們也不能錯過機會和賞金!」
每次感覺到疼痛,魔杖劍的劍尖就開始搖晃。
札珀爾斯克突進。鋼劍揮下。僵直的本東一家被砍斷脖子,胴體被兩斷。在血與內臟之雨的下方,紅色鎧甲前進。札珀爾斯克抓住附近的立博魯普空艇團中一人的頭部。在我的〈爆炸吼〉前方當作肉盾。
「上了。」
最關鍵的是格拉克厲的判斷力很危險。他從之前開始就通過適當的戰力配置,消除我們的長處,並且封鎖連攜。
向着走來的弗洛茲威爾,梅肯克拉特揮動魔杖劍,放出水流刀。伸向弗洛茲威爾的水之刃着火。銀色雪花在周圍流動,水流刀一個接一個着火,爆炸。
在停下的戰線的左側外部,提塞恩揮舞魔杖長刀。機甲士揮下大錘。提塞恩以魔杖長刀抵擋,放出刀刃。〈虛刃〉咒式生成的數列之刃從刀尖平行伸出,彈起。〇與一的數列,從機甲士脖子右側微小的裝甲縫隙侵入。
提塞恩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吟。回到側面的喵倫變成四足獸的姿勢,架起刺突劍。毛皮倒豎,採取最大警戒。
但是,頭痛和嘔吐感襲來。我判斷可能是有毒氣體,屏住呼吸後退。札珀爾斯克前進,揮下劍刃。〈斥盾〉的盾牌被切斷,我用魔杖劍招架。再次後退。
從左右逼近的格拉克厲與札珀爾斯克,與剩下的賞金獵人和殺手激烈衝突。中間的提塞恩,喵倫和達爾戈茨等人拼命構建防壁。開闢出前往中央的道路的機會只有現在。
轟鳴。在落下的血與內臟之雨之間,兄弟以〈斥盾〉展開大盾。阻擋來自對手的爆裂,炮擊,雷擊和強酸。
觸電般的衝擊從脊髓傳遞到頭頂。我收回魔杖劍,在我和札珀爾斯克中間發動〈爆炸吼〉,用爆風強行拉開二者的距離。利用爆風,我進一步向後方翻滾。
我現在明白了苦痛的札珀爾斯克這個稱號的意義了。他的劍刃與咒式全都含有造成劇痛的成分。即使是不怕死的攻擊型咒式士,也會畏懼過於激烈的劇痛。
約爾姆縱橫無盡地在戰場上穿行。重量級的德留辛被擋住腳步,從結果上削減了原軍人們的戰力。德留辛等人與約爾姆的相性太差了。
皮麗卡婭把右手按在對手頭部,像跳跳箱一般跳躍。
前方的車搖晃起來,被吹飛。屋頂破裂,與金屬,樹脂和合成皮革的碎片一起,垂直豎起的大槍飛翔。在被穿出大洞墜落的車輛上,約爾姆着地。我的〈爆炸吼〉把車炸飛。
「索達,去右邊。」
在前方,弗洛茲威爾再次揮動魔杖劍,對着梅肯克拉特放出金屬槍。判斷是〈矛槍射〉的梅肯克拉特展開水盾。
皮麗卡婭等人,在我們事務所也是突破力拔羣的右翼。
本東等人的盾牌,博久的魔杖劍和達爾戈茨的雙斧擋住了幾乎所有散彈。即使命中身體,對裝備積層鎧甲和耐刃,防彈裝束的攻擊型咒式士的堅固防禦也沒有意義。只不過是數個散彈劃開沒有裝甲的手和腳的程度。
在綠色奔流上方,提塞恩飛翔。側臉上是對不講理的悲痛。青年的左手抓住對手的頭盔,用右膝擊打下顎。折斷的牙齒和鮮血從下顎上方噴出。
「都說了是誤報快滾蛋了啊!」
我和吉吉那堅守在前進的梅肯克拉特背後,從左右防禦敵人。目標是身爲頭領的弗洛茲威爾。只要打倒他,銀狼社就會瓦解。
從戰場的右端,張開雙手的皮麗卡婭奔跑。敵方戰列也做出反應。在雷鳴士揮出纏繞雷電的劍刃時,皮麗卡婭用左手的魔杖劍將其抬起,用右手手掌打向對手。對手被打飛後,旁邊是火槍士的槍。槍尖是火焰咒式。
賈明格一派的樹操士,對着提塞恩放出毒藤。
宣言着的格拉克厲再次架起魔杖劍。只是靠架勢,就能明白水平。
在之前反應產生的熱量作用下,散佈到空中的氧化亞鐵與鋁發生反應,通過金屬的氧化還原反應引起了猛烈燃燒。
「怎麼還打啊!」
兩人也站了起來,但臉上浮現的恐懼沒有消失。
蘭多庫人兄弟停下。利普欽單膝跪地用大斧編織咒式。旁邊的利德里也用大錘編織同樣的咒式。
握着魔杖劍的格拉克厲的右手繞到提塞恩的後頭部,連同身體一起反轉。提塞恩的右腕被彎到背後,因反作用力放低身體。
在我叫喊同時,猛烈的火花與煙霧彈開。我展開〈斥盾〉,遮擋火花和火焰。鋼壁被火焰熔解掉了一部分。
雙方的利刃迴轉。每一擊都有着坦克炮彈程度威力的大斧和大錘化爲暴風。
站在前面的黑西裝男性,拔出魔杖劍放低腰部。弗洛茲威爾的心腹,格拉克厲站在那裏。
在着地同時,梅肯克拉特舉在頭頂的劍刃也揮了下來。超高壓的水流以音速五倍以上的速度放射。
「那這邊也要上了。」
「上了,利德里。」
側面的德留辛放出爆裂咒式。敵人的步伐被阻止,中央變成雙方的咒式射擊戰。
硝煙前方,格拉克厲的聲音響起。禿頭巨漢揮舞大斧,把瑪格內組的咒式士兩斷。
我追加〈爆炸吼〉攻擊。札珀爾斯克豎起〈斥盾〉防禦。我們畏懼着劇痛咒式維持射擊姿態。而札珀爾斯克一行人如果上前,也會被我和來自左右的狙擊擊退。達爾戈茨和博久退到戰線後,雙方變爲膠着狀態。
咒式士們向着着地的智天士轉過頭,但直接原地倒下。他們口中冒泡,用手抵着地面想要站起,再次跌倒。跟在後面的利普欽和利德里的咒式,將被無力化的咒式士燒盡。
在向後倒下的樹操士上方,提塞恩着地。反手握着的魔杖長刀貫穿對手胸膛。周圍放出炮火,識劍士跳躍迴避。在着地同時伸出數列之刃,貫穿庫加一族的斗笠。從對手兩手即將放出的毒蜂,與死去的主人一起向着大地落下。
大盾從上面的大洞開始裂成兩半滾落。德留辛的左肩到左臂消失,一邊大量出血一邊後退。噴出白煙的大地上出現大洞。大地轟鳴。
弗洛茲威爾展開的,是化學煉成系第一位階〈亞嵐〉的咒式,被散佈在空中的,只是單純的鋁粉。但是,與水發生反應的話,就會產生氫氧化鋁和氫氣併發熱。氫氣着火便會發生爆炸。
不對。我用左手按住梅肯克拉特的魔杖劍,右手用魔杖劍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流白蠟〉。
碳氫化合物組成的透明油狀奔流,與飛翔的槍羣相撞。一邊彎曲軌道,一邊推開,在遠處落下。槍羣沉入大量的不活躍的油中。
被我制止,一起後退的梅肯克拉特臉上帶着疑問。
「弗洛茲威爾放出的,是金屬鈉。」
我一邊交換魔杖劍的彈倉,一邊進一步後退。一句話就讓梅肯克拉特理解,解除下一個水咒式。金屬鈉遇水會激烈反應,拳頭大小的鈉就能引起把房子炸飛的大爆炸。
「弗洛茲威爾的招式,是爲了封住最有判斷力的梅肯克拉特。」
對我的話語,梅肯克拉特露出苦澀的表情。
梅肯克拉特是水系咒式專門,因此與能夠完全對應的弗洛茲威爾相性太差。梅肯克拉特後退,轉爲護衛露露和重新建立戰線。
戰場上,各勢力捲起旋渦。在我和吉吉那與弗洛茲威爾之間,爆裂和雷擊從側面插入。二者一邊夾着其他的咒式士們,一邊並列奔跑。
在前方站定的弗洛茲威爾揮動魔杖劍。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銀嶺冰凍息〉被編織出來。零下一九五·八度的液氮槍並非朝向我們,而是射向側面。
白槍在牆壁邊奔馳,瞄向試圖繞到背後的利普欽和利德里。兄弟二人跳躍躲避液氮的第一擊。後續的冷凍吐息被魔杖斧和魔杖錘擋下。命中鎧甲和頭盔後,瞬間凍結,破碎。
凍傷和痛楚令巨漢們叫出聲。二者展開〈斥盾〉防壁。即使被防壁遮擋,液氮槍還是繼續放出。
弗洛茲威爾進一步放出〈銀嶺冰凍息〉。槍的軌道在電磁誘導下變化,極低溫的奔流從左右與上方逼近。
二人在左右和上方都展開防壁。背靠牆壁形成要塞。液氮槍命中,凍結,粉碎。
我用魔杖劍擋住弗洛茲威爾部下的劍刃。瞬間理解到危險。我踢向眼前的敵人拉開距離,向側面發動〈矛槍射〉,將蘭多庫人造出的防壁粉碎。
從鋼鐵牆壁中間,利普欽和利德里滾落出來。二人一邊忍耐着嘔吐感,一邊大口呼吸着空氣。二者都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
弗洛茲威爾在兄弟靠着牆壁戰鬥時就瞬間想到了這個手段。通過液氮追擊,讓二人防禦並建立簡易密室。然而,液氮氣化後,會擠壓掉密室內部的空氣,令人缺氧窒息。常見的安全事故被他瞬間再現出來了。
我向着弗洛茲威爾回以〈銀嶺冰凍息〉。但是,被巨大的〈斥盾〉阻擋住了。在我的眼前。
同時弗洛茲威爾放出的〈緋龍七咆〉跨過牆壁落下,襲向液氮奔流。
「退避!」
分離的利刃再次放出。二者的刀鋒化爲流星羣。無數的火花與金屬音接連而來。速度進一步上升。華麗的細劍沃爾奔經受着屠龍刀的超打擊。
弗洛茲威爾的手臂左右張開。與此同時,核融合咒式的光與熱被分解。
「人類是不可能的。」
皮麗卡婭的聲音中,含有發自心底的震驚。在攻擊型咒式士們眼中,弗洛茲威爾已經達到了威脅的程度。
不管多麼能隨機應變,在覈融合轉移後的,超高熱與衝擊波這絕對的破壞力面前也沒有意義。面對核融合火焰,庫耶羅用超電磁結界撥開,姆布羅夫斯卡用巨大質量,亞薩魯利通過扭曲次元才引開。不論有多強大,被直擊到就死路一條。
後退的吉吉那停在我旁邊。
吉吉那冷靜地旋迴屠龍刀,刀刃將自己的左肘切斷。鮮血從手臂的斷面噴出。吉吉那翻過屠龍刀,對左臂發動治療咒式。斷面被皮膚覆蓋,完成應急止血處置。
既然咒式被應對,那麼靠力量就是正論。但是,水滴石穿需要長到可怕的時間。如果陷入長期戰,只會被弗洛茲威爾的劍技和詛咒咒式削弱。
一直受到屠龍刀和吉吉那的剛力打擊的話,不管沃爾奔是怎樣的名劍,弗洛茲威爾是怎樣的名手也會被壓制。弗洛茲威爾通過思考抵擋屠龍刀的劍刃的位置和角度來避開負重,從而持續忍耐着。
皮麗卡婭的必殺咒式的干涉力,被厄札斯之鎧完全遮斷了。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不需要什麼花招。」
大量的青色粒子向左右飛散,然後消失。街道上的大氣壓變化,熱風吹起。周圍彎曲的樹木回正。
我繼續發動咒式。在光和轟鳴之間,弗洛茲威爾的叫聲也漸漸聽不到了。
「對穿着厄札斯之鎧的弗洛茲威爾,人類可能做到的毒,麻痹,石化,老化,詛咒這些干涉系咒式全部無效,似乎是這樣。」
白光和熱量出現青色的量子散亂,向着左右飛散。難以置信地,弗洛茲威爾把核融合火焰量子分解了。
就算弗洛茲威爾的厄札斯之鎧有多麼強悍的無效化能力,也不可能防禦下來。
在街道上向側面移動,我咬緊嘴脣。弗洛茲威爾接連生成合適的化學物質來應對住我們。最關鍵的是,他的聯想速度太快了。
從火焰的轟鳴間,能聽到弗洛茲威爾的吼叫聲,但是沒有意義。在覈融合的輻射熱之下,周圍的大氣爆炸性膨脹,變成熱氣,席捲了附近。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和其他咒式士們,也被熱波推擠着逃開。
皮膚碎散,肌肉束溶解。在沸騰的紅黑色溶液之間,能看到橈骨,尺骨和五指的指骨。骨骼表面也被穿出洞,藕斷絲連着,漸漸崩塌。
「真的假的。居然防禦了人家的精神操作咒式。」
弗洛茲威爾笑着。
跌倒的利可利歐發出愕然的聲音。
「不可能破壞的夢幻金屬是不存在的,多堅固也只是物質。」
在戰場之中,皮麗卡婭出聲。前方的吉吉那因被後輩直呼其名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二人的視線一瞬間交織。
從中間,皮麗卡婭彈出。弗洛茲威爾旋轉劍刃。皮麗卡婭的右手流出鮮血,但同時也接觸到了弗洛茲威爾伸出的右手。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的咒式,但能夠明白原理。紅狼吸收對手的咒力以生成酶和輔酶。通過相互作用生成的微觀工場羣,會將生體的蛋白質逐漸分解。是通過術者的指令,吸收對象咒力並增殖的詛咒咒式。
從弗洛茲威爾鎧甲背後,銀光噴出。八隻機械手臂像大花一般展開。手臂前端的圓盤揮下。
「那樣都斬不開,什麼的……」
「吉吉那,是詛咒咒式!」
雖然是極其強行的詛咒處理方式,但是是正解。
支撐着屠龍刀的吉吉那放開左手,左臂痙攣着。弗洛茲威爾追擊,吉吉那後退。我放出〈矛槍射〉,弗洛茲威爾用劍彈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前面的前鋒們停止遮擋左右分開。我從魔杖劍優爾加,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周圍的銀狼社成員臉上帶着絕望。
周圍是爆炸白煙捲起的旋渦。前方是解除了〈斥盾〉,架起魔杖劍的弗洛茲威爾。
就連身爲世界之敵之一的亞薩魯利,只要接觸到,皮麗卡婭的咒式也起效了。雖然也有皮麗卡婭自身的干涉能力強度影響,但從接觸轉爲直接干涉的手段,因爲集中於一點所以有着絕對性的作用。
吉吉那抽回屠龍刀,重新架起。
對着零下一九五·八度的液氮低溫環境,弗洛茲威爾用火焰衝撞上去。火焰周圍的氧氣凝縮,生成了液氧炸藥。液氧發生了強烈的氧化作用,僅僅是接觸到有機物就發生了爆炸。
吉吉那用屠龍刀抵擋四個圓盤。從左側穿過的利普欽的魔杖斧擋住兩個圓盤,右邊則是利德里的大錘擋下另外兩個圓盤。弗洛茲威爾刺出沃爾奔的劍刃。吉吉那收起屠龍刀防禦。
我繼續說出最糟的預測。
平面的狼動起四肢,在肌膚表面流走,沿着手腕上升。在紅狼奔馳之後的部位,吉吉那左手的手指被分解。從手掌到手腕開始崩壞,落下。
由於是超高速分解,除非像吉吉那這樣立刻切斷患部,不然就會在狼之刻印遊走的同時全身被溶解死亡。如果在胴體或頭部發動,就甚至無法切除。比亞姆普拉的石化咒式更加棘手。
一邊發動咒式,我說出絕望的話語。在前方繼續抵擋火焰的弗洛茲威爾臉上帶着痛苦的神色。汗水從額頭滴到下顎。
「真虧你應對得了生體變化系第五位階〈貪狼血喰烙刻〉的咒式。」
屠龍刀與沃爾奔的劍尖相撞,火花和金屬音彈開。沉重的一擊讓雙方的利刃反彈。
手臂中間的弗洛茲威爾華麗地着地。
把周圍染白的爆光放射。轉移的核融合火焰,從前鋒們中間穿過,命中弗洛茲威爾。
吉吉那看向滾落在柏油路的自己的左腕。上升的紅狼在切斷面失去目標,迷茫着。組成式發動,左肘冒出泡沫。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
在弗洛茲威爾鎧甲的左右肩膀,能看到巨大的寶珠。左邊的是桃色,右邊的是淡藍色。
破壞之力在空中捲起兩個旋渦。
繼皮麗卡婭之後,弗洛茲威爾把我的必殺咒式也防住了。
吉吉那抬起左腕,裝甲破碎的左掌發出紅光。白皙肌膚上刻着紅狼的圖案。
看到自己左腕的末路,吉吉那的脣邊顯露出不快。
「剛纔的衝撞中,他佈置了什麼東西。」
弗洛茲威爾看上去應變力和指揮力高,但火力相比之下較低,但居然還擁有詛咒咒式。
「只要反覆擊打總是會破的。」
吉吉那話音落下,前鋒系的劍士們再次握緊武器。側臉浮現出希望之色。
抵擋着的沃爾奔之刃也被彈開,屠龍刀進一步突進。弗洛茲威爾的鎧甲高速反應。伸出的八隻機械手急速收縮,將圓盤重疊抵擋吉吉那的屠龍刀。未能完全抵消衝擊,圓盤撞上弗洛茲威爾。狼男被向後擊飛。
從炮火之間,弗洛茲威爾上前。變成單手的吉吉那前進。再一次,利普欽和利德里站在吉吉那側面。如果是擦過皮膚就會即死的詛咒咒式,就應當用重裝甲咒式士靠近。
雖然應當修整體勢,但吉吉那前進。屠龍刀排出大口徑咒彈,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發動。他作出就算技巧相近,也能靠身體能力壓制的判斷。
就算是單手,吉吉那注入肌力強化咒式的屠龍刀的一擊也被防住了。這樣的話,可以預測鎧甲自身是由〈古巨人〉製造的,將鋯,鈦,鎳,銅等金屬從納米程度上制御,多重疊加後的材料構成的。就算是魔杖劍的直接打擊,也難以破壞鎧甲。
皮麗卡婭大喊,弗洛茲威爾的右膝失去平衡,但他立刻停下以劍刃一閃。在血煙之中,皮麗卡婭飛向後方。追蹤的八隻機械臂刺進大地。
一邊制服敵人,德留辛喃喃自語。
三人加快速度。屠龍刀,大斧和大錘揮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怎麼可能……」
「厄札斯之鎧中封印着一個,不,兩個〈長命龍〉或〈大禍式〉。」
魔杖劍沃爾奔有如落雷般揮下。利普欽舉起的盾牌被切開,利德里插在中間的盾也被切斷。
但是,我的魔杖劍放出的白光和熱量,在途中停了下來。沒能達到弗洛茲威爾面前。
即使是單手,吉吉那還是放出了全力一擊。
我用魔杖劍指向前方。
兩集團的戰力互角。但是,咒式戰鬥上,應變力高的弗洛茲威爾更勝一籌。
空中的弗洛茲威爾笑着。機械臂前方的圓盤擊打柏油路,劇烈減速。滑行之後停止。
保護弗洛茲威爾的厄札斯之鎧展開了八隻機械臂。手臂如同巨大的孔雀展開羽毛。
「爲什麼冰凍咒式爆炸了……」
提着長槍形態的屠龍刀,吉吉那疾馳。爲了保護弗洛茲威爾,銀狼社的前鋒們並列起盾牌。機劍士舉起的盾,被揮舞的屠龍刀兩斷。背後的護手和積層鎧甲也被一分爲二,吉吉那從弗洛茲威爾的左側逼近。
我努力踩住地面,向前舉起魔杖劍。雖然施加隔音咒式並張開口避免了鼓膜破裂,但還是出現了腦震盪。急速恢復過來。
即使看上去是互角,劍技也是專門的吉吉那略微領先。並且武器的質量和身體能力也不同。在沉重一擊的連打下,弗洛茲威爾的防禦被壓制。
弗洛茲威爾左膝跪地。雖然厄札斯之鎧引出了絕大的咒式無效化效果,但是會造成消耗。格拉克厲和札珀爾斯克從左右組成牆壁,守護頭領。
沃爾奔的劍刃擊碎了吉吉那左手腕上方的裝甲。屠龍刀在弗洛茲威爾沒有鎧甲的臉頰和手背劃出血痕。弗洛茲威爾略微後退。
「那麼,來吧。」
前方的弗洛茲威爾揮舞劍刃,八隻手臂旋迴。吉吉那等人被壓制,後退。
八隻手臂,圓盤和魔杖劍沃爾奔上下左右移動,把重量級們的連擊完美撥開。
背後的利可利歐發出愕然的聲音。
右側傳來轟鳴。銀狼社的盾牌和鎧甲被打飛。從中間,吉吉那再次上前。
在我旁邊,皮麗卡婭着地。女人伸出桃色的舌頭,舔掉濺到臉上的自己的血,視線看向前方,右腕流着鮮血。需要接觸到對手是皮麗卡婭咒式的弱點。
旋渦間,弗洛茲威爾舉起雙臂站着。核融合的火焰,在男人的左右手前方變成旋渦。
本來就應變力強的弗洛茲威爾,在加上咒式無效化的厄札斯之鎧,就簡直無敵。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全力操作!」
理解了皮麗卡婭的意圖,吉吉那開始突擊。在梅肯克拉特的指示下,戰線向着銀狼社縮小。中央是利德里和利普欽,連德留辛和提塞恩都過來了。
「是劇烈反應引發的氧氣爆炸。」
席捲的暴風折彎樹木,讓大樓玻璃盡數破碎。我的必殺咒式,有着讓戰場停止的超級威力。
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的臉上,也表現出無力感。
「真棘手啊。」
「那麼,這個你能扛住嗎!」
以張開手臂的姿勢,弗洛茲威爾的肩膀上下起伏着。臉上是瀑布般的汗水,和一口氣刻下的疲勞。
「手上沒有對抗咒式啊。」
一邊回答,我放出〈矛槍射〉。弗洛茲威爾揮動魔杖劍,將投槍敲落。
「喂,吉吉那。」
吉吉那的屠龍刀被弗洛茲威爾抵擋。紅光交錯。
二者激烈衝突。金銀的火花與金屬音在空中飛散。
弗洛茲威爾用右手揮動〈咆吼的沃爾奔〉。吉吉那以屠龍刀呼應。
狼男收回劍刃,八隻手臂如磐石般組成防禦態勢。
在我一邊展開〈斥盾〉一邊後退的同時,閃光和大爆炸。我被衝擊擊飛,向後方滾落。大地天空大地天空。我伸出手,強行阻止迴轉。
「咒式無效化,是通過超演算能力在干涉上加以逆干涉以中和。而厄札斯之鎧上,哪怕其中一方被突破,第二隻也會分別附加干涉。」
「上了。」
我強行宣言同時,連續射出炮火。爆裂和雷擊飛翔。弗洛茲威爾旋轉鎧甲上長出的手臂,阻擋爆裂咒式,彈開雷擊。毒氣咒式也被無效化。
雖然放出了必殺的〈電乖鬩葬雷珠〉,但厄札斯之鎧還是發動了無效化。電漿被分解,伴隨着青色的量子散亂飛散。該死。
劍技,詛咒火力加上鐵壁防禦,弗洛茲威爾擁有着一人就能應對我們的戰鬥手段。
最大的問題是,既然我總是靠着臨機應變對抗敵人,那如果比自己更能臨機應變的人出現的話,又該怎麼辦。而擔心着的事化爲了現實。
我繼續編織炮火。魔杖劍的彈倉空了,直接當場交換。在此期間德留辛,利普欽和利德里也編織着炮火。弗洛茲威爾一邊被消耗,也還是將之無效化。
從左右上前的札珀爾斯克和格拉克厲防禦着追擊。他們用組織彌補消耗巨大的缺點。
交換完彈倉,我發動爆裂咒式。從保護弗洛茲威爾的側近們側面,約爾姆以長槍突擊。索達也前進。我們和吉吉那後退,雙方變成交叉亂戰的狀況。
咒式席捲,手腳被吹飛,鮮血彈跳。一邊保護露露,圖庫羅羅將治療咒式全開發動。
銀狼社的右翼推進過來。最前列的上方,影子落下。
一瞬之後,爆炸和重低音傳來。被爆風和白煙推着,我後退,停下。
從爆炸中心,雙方的攻擊型咒式士和賞金獵人們後退。在爆煙之間,能看到銀狼社的數人墊在巨大質量下方的樣子。眼球從眼窩飛出,鮮血和內臟吐出,被壓死了。
踩扁屍體的,是有着腳蹼的兩棲類的前肢。連在上面的,是佈滿粘液的黃色皮膚,是足有小型巴士大小的巨大青蛙。
青蛙的臉上沒有眼鼻。大大的嘴巴張開,紫色的舌頭髮光。
在大蛙背上的,是端正的淺黑色臉龐。坦古姆拔出魔杖劍,架起。在大蛙的左右,黃色,白色,綠色和紅色的無臉青蛙們,一邊拿着喇叭,笛子,太鼓或鐵琴一邊前進。
「把巴芙姆拉還回來。」
手印刺青之間,坦古姆的眼睛看向一點。穿過戰場,盯着位於深處的露露。
「妨礙者絕不原諒。」
隨着坦古姆的聲音,大蛙開始前進。周圍的小蛙們也帶着樂器分散到四周。與青蛙的合唱和演奏一起,爆裂與火焰,強酸,膠水和毒氣四溢。銀狼社與賞金獵人們被打倒。
一人就成爲一個部隊,坦古姆進擊而來。
「我不能離你太遠。因此無法持續長期戰。」
大質量的高速突擊僅靠簡易防壁是無法防禦的。我在相撞瞬間之前跳向後方。胸口和衣服一起被切開,鮮血噴出。化爲颶風的約爾姆穿過。
一邊放出爆裂咒式,我發出話語。
「海帕爾秋毫不在意身體的破損戰鬥,是因爲他使用的是別人的身體。」
繼續獨白着,箱子頭伸出右手。白手套接觸到金屬箱冰凍的表面。孔洞深處的左眼,盯着冰冷的靈柩。
我揮動伸直的手臂,魔杖劍優爾加指向弗洛茲威爾的咽喉。弗洛茲威爾低下頭鑽到下方,輕易切斷了我最後的希望。
如果我躲開,約爾姆就會衝向露露。要是穿刺魔女還記得奪取露露的目標倒好,但是她也有可能陶醉於血腥並殺害露露。若是那樣,我就不能從這裏離開。
金屬拘束住我的身體。我被橫了過來,水平移動着。我被厄札斯之鎧的手臂包着,正被弗洛茲威爾運走。
「如果不需要使用準備好的這傢伙和這個就好了。」
右臂貼着治療咒符的男人往我的腰部踢了一腳。由於脖子被拉緊,我拼命移回到原位。
「怎麼回事?」
「這不就是說,今後我們要一直被箱子頭盯上嘛!」
手銬陷進被鉗到背後的手腕,疼痛。腹部的分解也沒有被堵上,痛得要死。血液和體液從傷口漏出,從腰流到腿,然後滴到水泥地上。
箱子頭的屍體滾落,我終於有了靈感。
箱子頭揮舞着手腳,把攻擊型咒式士們揮倒。就算手腳破碎也毫不在意,超越人體極限的打擊壓倒了咒式劍士們。雷擊和爆裂則是被他分解身體再接回來躲避。
「快去救嘉優斯!」
長方形的金屬箱終於垂直豎起。從底部散發的冷氣在地面擴散。
約爾姆只是窺伺着發射的機會,就算等着她也沒有飛過來。怎麼回事?
爲了不讓夥伴死掉,我應該死在這裏。
在亂戰之中,梅肯克拉特,圖庫羅羅和利可利歐庇護着露露後退。追着露露的大蛙在戰場直線前進,海帕爾秋跳躍着。向着我們,街上的賞金獵人和銀狼社的咒式與劍刃各自交叉,比起亂戰不如說陷入了大混亂。
前面的提塞恩發出憤怒的聲音。
「他媽的,倒是說話啊!」「要讓他受盡痛苦再殺掉。」「沒錯,受盡痛苦再殺掉!」
雖然劇痛沒有停下,但腹部的冒泡停止了。中斷酶咒式,劍刃被拔了出來。
在眼前,是比利刃更冰冷的弗洛茲威爾的笑容。他看穿亂戰的局勢,準確刺向了我這個弱點。
世界之敵,被當作怪人的海帕爾秋眼中浮現的,是深深的敬慕之色。撫摸着靈柩的白手套的動作也十分溫柔。周圍的荊棘之海嘈雜着。
視野是紅與黑。疼痛引發赤紅,失血將意識染黑。
「穿刺刺刺刺刺噫噫噫噫!」
我一瞬回過頭確認。背後是露露與防禦周圍敵人的圖庫羅羅和利可利歐。我看回前方。
箱子頭的左手把胸前的紅領帶也調整了一下。
黑色皮鞋踢向男人頭部。頭部彈起,落在荊棘奔流中,消失。
「他媽的,嘉優斯,可別以爲能一死了之!」
「露露就收下了喲♪」
在海帕爾秋前方,青蛙連續破裂爆炸。箱子頭退後時,影子從爆煙間穿過。
糟透了。要是我被俘虜,夥伴的動作就會被中止。最壞的情況下他們會提出以露露交換,並且設置無數陷阱。
「即使如此零件也集齊了。」
冰冷的劍刃刺進了我的腹部。讓防刃裝束毫無意義的銳利劍鋒貫穿腹直肌,從小腸間穿過,貫穿到背後。冰冷變成灼熱,劇痛將視野染成紅色。疼痛並非即死。但是好痛。
在荊棘河流的上方,長方形的箱子被運送着。似乎是內部帶有冷卻裝置,正發出嗡嗡聲。冰冷的金屬表面上浮現結露的水滴。
在戰亂之中,梅肯克拉特與圖庫羅羅一邊護衛着露露一邊後退。
我無視疼痛,用左手抓住弗洛茲威爾的右手。劍刃被撥動,避免了肝臟與心臟被切斷。由於弗洛茲威爾的腕力更強,僅僅能防禦一瞬。
「之後只需要等待童話開幕。只要一會兒,真的只需要再等一會兒就好。」
但是,格拉克厲站在右側,左邊是札珀爾斯克,中央是索達並列着。就算是吉吉那,也不可能打倒貫徹防守撤退的銀狼社全員,防禦坦古姆的追擊,再從弗洛茲威爾手上把我救出來。快想辦法快想辦法。
在右側前進的索達笑着。他是因爲喜歡恃強凌弱,才成爲能合法殺人的賞金獵人的變態。
箱子旁邊是穿着西服的身影,終點是箱子頭。他左手把着頭,前後左右調整着位置。
「雖說準備期間很忙碌,但不處理掉頭部也不太好。」
我舉起魔杖劍連續生成〈斥盾〉,構建出防壁。等待放出〈爆炸吼〉的必殺機會。
沿着水泥地前進。我被帶來的地方,應該是艾裏達那某處的廢棄工廠。左右是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走着,他們瞪着我。
「快救救他!」
見證到他的行動後,我的意識消失。
長方形的箱子,是棺材一樣大的研究用保冷櫃。
在鮮血與內臟之雨的下方,我看到揮舞屠龍刀的吉吉那。他開闢出奪回我的血路。
我舉着魔杖劍向左轉身。劍刃被沃爾奔的劍身按下,〈爆炸吼〉在遠處的大樓壁面炸裂。
前方傳來爆炸聲。緊接着利普欽和利德里的防壁被吹飛。連黃色青蛙的爆炸都不在乎從中間穿過的,是化爲大槍的約爾姆。
弗洛茲威爾的魔杖劍沃爾奔向上彈起。好冷。
露露叫喊着,但年長者二人冷靜地守在她的身邊。他們選擇比起救助我更優先保護露露。很好的判斷。
一邊在腹部被分解的痛苦中被運走,我思考着。最好的一手是什麼。
札珀爾斯克無言拽起鎖鏈,項圈被收緊。由於無法呼吸感覺要死了,只能配合鎖鏈的引導前進。不會讓人失去意識得到解脫。從使用劇痛咒式來看,他身爲拷問專家的傳聞是正確的。
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的痛楚發生。比起手腳被打飛,內臟被挖開,分解的痛苦高出了一個次元。就像是札珀爾斯克的劇痛咒式廣範圍發動起來一般。
「這個戰場要退潮了。」
箱子深處的左眼帶着擔憂。
海帕爾秋的立方體頭部上,孔洞底部的眼中,浮現出平行四邊形的笑意。
但是,如果我死了,這份罪惡感會讓事務所分裂。吉吉那對制御事務所沒有興趣。德留辛想要率領琉辛一派成爲最大派閥,會與梅肯克拉特與提塞恩對立。而達爾戈茨,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會開始絕望的復仇戰。去海外調查中的道爾頓和洛羅里斯他們則會被孤立。
我看到了死亡。然後也看到了達爾戈茨恐懼的臉。快要哭出來的利可利歐,還有皮麗卡婭,爲了救我開始決死的突擊。
雖然在地下迷宮也不會讓大型生物窒息的機構被認爲是〈古巨人〉設置的,但現在在研究者之間仍有意見分歧。而就算是會積攢熱量的地下,再加上會因分解發熱的牆壁,迷宮整體卻還是保持冰冷的原因也是個謎團。其中一個說法是,熱量似乎集聚到了地下更深處。
左眼看着荊棘海原前方,天花板之上。
用手按着胸口出血處的巨漢,把魔杖劍的劍鞘撞向我的腹部。由於和分解的傷口較近,傳來了深達內臟的劇痛。我彎下身體,但札珀爾斯克的步伐從未停止,我被鎖鏈拖着前進。
在發光牆壁的內層中,把二氧化碳和氫氣轉爲高溫高壓狀態,通過含有氧化鋁和釕的催化劑,使之分解爲甲烷和水。其他的內層將甲烷熱分解,得到的氫氣產生出電力,再去生成甲烷和水形成動力源,組成了循環發電結構。沉澱的碳素變成淤泥,向着迷宮的更下方堆積。
一邊看着我一邊前進的約爾姆,正用握在右手的魔杖槍編織咒式。這個女人是以穿刺別人爲快樂的,最糟糕的殺手。
弗洛茲威爾大喊,銀狼社轉爲突擊陣型。一口氣轉身,變成逆三角形後退。由於出現了空隙,坦古姆和賞金獵人互相爭鬥起來,鮮血和死亡溢滿街道。
「這傢伙把斯佩因和瑪格佛羅克殺了。絕對要千刀萬剮!」
那是在大蛙上方,坦古姆架起魔杖劍發動突擊的身影。他用自己造出的爆煙作爲遮擋,向着箱子頭跳躍。知道自己是目標的海帕爾秋跳起,分割身體迴避。
提塞恩叫喊着,事務所的夥伴們開始強行特攻。格拉克厲立刻做出反應。他讓約爾姆衝向追擊的夥伴,讓索達拖延腳步。
在不眠的艾裏達那的夜之底。街道的下方,是廣闊的地下迷宮。
面對世界之敵的一角,因恐懼逃跑的人們,和想要打倒賺取功名的人們在戰場上亂作一團。
坦古姆揮動劍刃,向前奔跑。從正面衝突的話,東方的蛙使可以戰勝箱子頭的怪人。
聽到開朗的聲音轉過頭,從另一側,箱子頭彈跳着出現。那是讓攻擊型咒式士們攻擊我們的元兇。以超過肉體極限的體術,咒式士們被擊飛。
「在艾裏達那陸續發現的只有頭部的身份不明的屍體,其消失的身體是箱子頭使用着。」
我一邊忍耐着劇痛,一邊看向周圍。復仇和殺意的眼神。艾裏達那的犯罪者和殺手,被放逐的攻擊型咒式士。白色的肌膚和黃色的肌膚。在角落,還看到了披着頭巾的男人。
在旁邊揮舞屠龍刀,吉吉那問道。我也邊連續發射爆裂咒式邊思考。
從刺進腹部的劍刃開始,意味着絕對的死的詛咒咒式〈貪狼血喰烙刻〉襲來。死之狼出現在腹部,立刻向上升起。酶咒式開始把我的內臟連同衣服一起分解,皮膚和肉上冒出泡沫。
是成百上千的荊棘,如同大蛇之羣般蜿蜒在地面。荊棘羣變成綠色和枯葉色的小河,波浪在上面翻湧。
在本該沉入黑暗的石制走廊,牆壁,地面和天花板發出淡光。〈古巨人〉的技術創造出的發光,是將迷宮的一半照亮的裝置。通道的兩端有着小溝,水在內部流淌。
「死太多次的話,就老是搞不好這個。」
大蛙着地。被分斷的箱子頭兩斷。下方的身體也被縱向切開。左半身和右半身與其他手腳一起落下。從斷面看到的皮膚,不知爲何與之前不一樣,是淺黑色。
天花板上垂下水晶,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照明之下是並列的石柱,天花板上的光照投下影子。在光與暗交錯的石地面上,綠色和土色蠢動。
撫摸冰櫃的指尖停下,箱子頭和身體一起轉身。
只是死掉倒還好,但俘虜必定會拖夥伴的後腿。一個弄不好甚至會引來全滅。
在地下十層,被淡光照亮的石材在走廊延續,終點是一個大廳。
劍舞士的側臉浮現烈火般的決心,右轉。屠龍刀和強化咒式全開,斬向敵人的中樞。
對差點就要全滅的我們來說,一人就是一大勢力的坦古姆,以及海帕爾秋的亂入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讓敵人互相爭鬥,我們保護露露逃跑是最好的辦法。
「吉吉那,弗洛茲威爾和坦古姆,他們各自都有打倒超越人體極限的海帕爾秋的強大,但各自對戰一次後,已經學到應對方法了。下次應該也沒有再被打倒的必要了吧。」
我多次遭遇過生命危機,也有過在死亡瞬間復甦的時候。但是,從未被捕獲過。
注意到了。在我的腳下,出現了八隻手臂展開的影子。
套着白手套的指尖停下,箱子頭停止。箱子頭以滿意的表情點頭。光亮的皮鞋腳邊,男人的頭部滾落。臉上驚訝地睜大眼睛,大張着嘴。
喉嚨也很痛。鐵製的項圈釦在脖子上。握着與項圈相連的鎖鏈的,是札珀爾斯克的左手。從這邊只能看到紅色的全身裝甲背後與頭盔的側面,看不到下方的表情。
一邊忍耐疼痛,我向後着地。我想從遠離的約爾姆背後將她擊墜,但又停下。約爾姆早已經轉身,開始向側面移動。
夥伴們也理解了戰況,將戰線後退。在途中,看到了海帕爾秋跳躍的身影。
在戰場上,我和追來的吉吉那視線相對。下了決斷,我移動視線。吉吉那看向我的視線前方,立刻停止追擊。
一邊編織雷擊咒式,我的背後一陣惡寒。切斷全身也好燃燒也好,破壞頭部也好,不管做什麼海帕爾秋都可以用他人的身體復活。
巴茲洛迷宮,是與其他迷宮沒有相連通道的獨立迷宮。位處地下十層。是艾裏達那的漫長曆史中也僅有數人到達過的,迷宮深層。
「箱子頭身體的肌膚是淺黑色的巴赫魯巴系,和之前不同。」
即使被冷氣刺激着,荊棘還是仔細搬運着箱子。別的荊棘纏繞上長方形,慎之又慎地把底部立在地面。荊棘的動作就像是懷有敬意和恐懼。
「海帕爾秋也來了喲♪」
可能是因彼此的話語增添了怒火,周圍的人們開始把手放在魔杖劍柄上。原殺手和犯罪者,無法進入事務所的攻擊型咒式士很容易發怒。
弗洛茲威爾的部下又增加了。不管減少多少,被力量,恐懼和金錢吸引來的攻擊型咒式士也絡繹不絕。
我下定了決心。
「所以,哪個是因興趣殺人,哪個是因工作殺人,又有哪個是因天氣殺人的變態?」
在劇痛之中,我笑出聲。感情的沸點最低的是哪裏?找到了。
「那裏的穿刺大嬸,從剛纔開始就只會出一張嘴啊。」
「穿刺噫噫噫噫!」
對我的話語,約爾姆的眼中浮現超過忍耐極限的神色。她揮起槍。
「別殺他。」
鋼鐵般的聲音讓約爾姆急忙停下動作。札珀爾斯克的腳步停下。被鎖鏈拽着的我也停了下來。
在前方,弗洛茲威爾坐在車頂。
狼男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疲勞。即使是防禦住核融合咒式的,使用兩隻〈異貌者〉的厄札斯之鎧的絕對防禦,消耗的也是弗洛茲威爾的咒力,所以是有極限的。
就算負傷並消耗後,弗洛茲威爾的眼中仍有着光。那是在夜晚的森林閃耀的,狼的目光。獨自與其面對,就能明白這個男人的恐怖之處。
「可是是,夥伴被殺掉了了。除了給點顏色看看殺掉沒有別的辦法了了了呃。」
約爾姆沒有看向弗洛茲威爾,拿槍尖對着我。雖然是長相極其普通的女人,但嘴脣兩邊高高地吊了起來。
「果然夥伴什麼的怎樣都好好好嗷嗷。」約爾姆因自己的話語興奮起來,「還是因爲把好男人從屁股到嘴巴穿刺起來超級開心心心心!」
從吐出邪惡話語的約爾姆的嘴角,涎水和泡沫流下。女人的腦子裏,只裝着殘忍殺人的事情。到底是什麼能把這個不起眼女人的人生扭曲到這種程度,我想都不想知道。
「那就,在殺之前輪姦吧。」
側面的索達如此說道。禿頭巨漢的話語,讓我後背一陣惡寒。
「越是強大的男人,越是會被強姦挫折。之後就問出情報,剁碎了,砍掉頭啦。」
索達把手放在股間。背後的人們也發出猥褻的笑聲。
停在我腹部的紅狼烙印上升。劇痛讓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兩膝落到地面,但札珀爾斯克牽着的項圈不讓我倒下。
弗洛茲威爾的臉上,顯示出將軍和拷問官的表情。看到左右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的表情就能明白。一部分是因希望發光的臉,另一部分是因憎惡陰翳的臉。
「直到他們服從我爲止,我都用酶的詛咒讓他們疼到昏死。手腳和內臟都被分解後,所有人都服從我了。」
仍被鎖鏈拽着,我咬緊臼齒。弗洛茲威爾能對應掉我的咒式,那麼也能看穿我的言語誘導。非常難對付。
「從嘉優斯的表情看來,是對我爲何能讓這些傢伙像小狗一樣服從帶有疑問吧。」
弗洛茲威爾靜靜出聲,約爾姆的兩肩彈起,索達低下頭。
和兇惡罪犯毫無差別的賞金獵人與殺手,以及變態攻擊型咒式士們,都畏懼着弗洛茲威爾。
在車上,弗洛茲威爾嘆了口氣。
「銀狼社裏面,只是些害怕弗洛茲威爾的疼痛,被栓起狗鏈的小狗狗嘛。這種懦夫被哪裏的事務所拒絕不都是理所當然?」
青白劍刃的前方,紅色的詛咒咒式編織出來。發動。
在劇痛之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倒向犯罪者與殺手的攻擊型咒式士們,基本都是就算殘忍兇惡也並不擁有絕對且長期的信念。而像弗洛茲威爾這樣,冷靜且精於計算,積攢努力和鍛鍊,付出犧牲的鋼鐵意志是最可怕的。
在性命被掌握在術者手中的狀況下,持續被分解的恐懼和絕望。我在未被治療的狀態下,過去了一小時。肉體先不論,精神已經逼近極限。
「自稱是吉歐爾古的後繼者的嘉優斯,在死之前,能忍耐多久的劇痛?」
弗洛茲威爾敘述着。
「剩下的一半討厭我,但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他們作爲手足。」
拄着臉頰的弗洛茲威爾舉起右手。手上是舉起的魔杖劍〈咆吼的沃爾奔〉。
「我說了別殺。但是,那是現在別殺的意思。」
我再次開口。
我的話語戳中了他們最不想被觸及的一點,被世間的正經事務所排斥的事實。
肌肉,骨骼和內臟被分解,向着心臟迫近。
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畏懼於劇痛的記憶。雖然劇痛咒式也很可怕,但對他們來說弗洛茲威爾的意志更加可怕。
只是被弗洛茲威爾說出口,一羣人的臉上就帶上恐懼。雖然我也只是喫到了一瞬間,但還是忍受不了分解的詛咒咒式的劇痛。那就像是有數百數千兆微小的手在拉扯着全身的細胞。
身爲最惡劣的變態的約爾姆和索達漸漸向我靠近。並非是威脅,他們是會實行的。恐懼。但是,這樣就好。
弗洛茲威爾說完後,約爾姆的槍停下。索達也因首領的話語恢復原來的表情。
弗洛茲威爾說完,穿着紅色全身鎧甲的男人顫抖着。居然忍耐了八小時十二分鐘這件事讓人驚訝。
「一半是賭在我和我的理想上而跟隨的。」
我也最終會屈服。唯獨這一點必須避免。必須讓憤怒超過對弗洛茲威爾的恐懼。
「嘉優斯是爲了不讓自己被當成交涉材料,才挑釁你們讓你們出手殺人。這種程度的事倒是理解一下啊。」
弗洛茲威爾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一般答道。狼男把手肘支在左膝,用左手託着臉頰。
「約爾姆,索達。我都說了別殺他,你們沒聽見嗎?」
「最長的是札珀爾斯克,忍耐了八小時十二分鐘來着吧。」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能壓倒這些兇暴的傢伙們,讓他們服從的?
但是,不管忍耐多久,在無盡的痛苦之前,人也會屈服。
約爾姆抱着長槍顫抖起來。索達低下的臉變得鐵青。背後起鬨的人們也移開臉,擺出服從的姿勢。他們咬緊牙關,忍耐着恐懼。
對我的話語,約爾姆再次移動長槍。索達也把手放在魔杖斧上。銀狼社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再次湧起殺意。
雖然以爲在巴莫佐的時候習慣了,但向着自身的邪惡慾望還是會令人恐懼。並非出於性慾,而是以羞辱他人爲樂的邪惡人類是存在的。
劇痛沒有就這樣停止,一直持續。還在持續。已經只剩下項圈在支撐我的身體,但疼痛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