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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胎動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萬 字

曾經弟子嘉盧尼莫斯問老師約拿,救世主是否會出現。

老師約拿告訴他,救世主會來的,不過是在末日的第二天。

嘉盧尼莫斯笑着殺了老師約拿,把屍體分成了八份,燒成灰扔進了河裏。

他賣掉了老師的妻子,然後成爲了奴隸商人和傭兵團的首領。

他成爲了一個暴虐的國王,一直活到了九十六歲,是沒有痛苦的自然衰老死亡。

——西格薩里斯・斯里西里烏斯《百王傳》 皇曆232年

◇ ◇ ◇

我們一邊戒備着追擊,一邊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索博思鎮。或許是敵方攻擊性咒式士沒有合作,沒有人繼續追擊我們。

夕陽西沉,我們離開城鎮來到了森林,我們之前把車停在了森林盡頭。尼爾金開始做野營的準備。我躺在車的後座,從金屬製的天窗眺望夜色。

「隨意一個人行動,一個人遭遇埋伏,你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呢。」

身邊的吉吉那一邊看着我用治癒咒治療傷口,一邊表示無言以對。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一定會戲謔地反擊,但是我現在連那麼做的力氣都沒有。僅僅是低頭回答這樣的事,我也覺得像是其他次元的行爲。

「不要責備嘉由斯。他可是受了傷的人!」

阿娜皮亞從窗口探進頭來叱責吉吉那。所有事情都彷彿發生在遙遠的世界。

「但是,我們正在朝着梅託雷亞前進這件事被對方知道了,真是棘手啊。」

阿娜皮亞的表情因爲吉吉那的自言自語變得陰鬱。

「算了,我會和尼爾金去周圍偵查和打獵的,你和阿娜皮亞留在這裏吧。你應該還可以充當烽火臺的作用,一旦看到敵人立馬通知我。順便,稍微反省一下你自己的愚蠢。」

吉吉那甩下的話給了我致命一擊,吉吉那和被他踹飛的尼爾金趁着天色還沒有變暗走進了森林。

被斷定沒有任何作用的我,躺在車的後座一動不動。

「沒事吧?」

阿娜皮亞倒着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抬頭看去,發現她從開着的天窗進到了車裏。我用盡力氣回答。

「爲什麼?」

「但是,已經分手了吧?那麼爲什麼我不行?」

阿娜皮亞的嘴脣越來越近,我像着魔一般無法抵抗。

我因爲內心的騷動而感到疑惑。脈搏不斷加速,胸口被甜蜜的疼痛揪住。怎麼想這都不是對於一個哀傷的少女而感到的同情或者保護欲。

「爲什麼?」「總而言之,阿娜皮亞是妹妹一樣的存在。」

對視也不行,移開視線也不行。我開口訴說起自己的心情。

「爲什麼?」「無論結果如何,這樣的狀態我無法接受。」

最終,我自己也不明白了。

阿娜皮亞腳撐了一下外面的地,跳到了後座,坐在了我的旁邊,纖細的腳輕盈地落地。

「我啊,想被人喜歡。也曾經被人喜歡過。」 阿娜皮亞輕輕說道。我轉頭看向她,發現她長長的睫毛低垂。

「說事故真是失禮啊。那麼這次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低頭看去,阿娜皮亞閉着眼。沒有任何不適的表情。連日瑣事,已經讓她非常疲勞了吧。

「即便是愚蠢的幼稚的謊話,不,正因爲如此才喜歡你。愚蠢也好軟弱也好,喜歡撒謊也好,還有你的溫柔,這些都是你的優點。即便你喜歡其他的女人,我也愛嘉由斯。」

「我討厭寂寞。討厭一個人待着。難以忍受。」 阿娜皮亞的視線落在虛無的遠方,像是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啊,是從西塔爾一起來的堂姐妹,是曾經非常親近的朋友吧。」

「切。」

我努力用自己的聲音喚回理性。

阿娜皮亞右手指尖碰到我左邊大腿的瞬間,我猶如被甜蜜的閃電擊中。

「爲什麼?」

「目標是變萌~」

「夠了,這樣的問答毫無意義。這不是該和孩子討論的話題!」

「沒被嚇到真是無聊!」

「恩,梅託雷亞討厭阿帖,我也不是很喜歡她。明明年紀比我大,卻很病弱乖僻,能夠一眼看出她的諂媚和反抗。連重要的研究打針和測定都會反抗,一直惹怒別人。」 阿娜皮亞的話語裏充滿同情,像這樣貶低他人的話語,我還是第一次從阿娜皮亞的嘴裏聽到。

少女的質問讓我覺得自己的價值基準全部變得毫無意義。

沒有魔杖劍和寶珠,不對,甚至是連咒式理論都不知道的孩子居然可以發動咒式,不可能。

排山倒海般的「爲什麼」將我的思緒擊碎。

「明明親過一次啊?」

「那個,因爲我還是很喜歡季薇的,大概吧?」

確實,著名咒式士的話或許可能,對於孩子而言是在報告中只有十幾例的天才,是特異體質。阿娜皮亞周圍的孩子們,都是那樣的天才。

「所以也想被新的父母和梅託雷亞的人喜歡,一直裝作一個好孩子。拼死忍受着喝藥和打針。」

「我,喜歡嘉由斯。雖然我無法替代季薇妮婭、庫埃耶和阿萊希耶爾……」

「正好,要不親一個?」

我的抵抗意識因爲真摯的告白而煙消雲散。腦內天雷勾動地火,只想着阿娜皮亞在隱祕的住處迎接我時露出的身體,除此以外我什麼都無法思考。

「爲什麼?」「確實我也愛着妹妹阿萊希耶爾,但那是不一樣的。我覺得。」

「還不需要小猴子擔心。」

阿娜皮亞的問題不斷地挖掘着我內心的傷口。

我的左腕再次將少女的身體抱緊,在我的懷中,阿娜皮亞的海色雙眸緊緊地盯着我,羞恥地移開視線。

我下意識伸出右手,摟住了阿娜皮亞纖細的肩膀。想要保護她的心情不斷湧出,我靜靜地注視着少女。

阿娜皮亞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連她自己都對那些話感到意外,趕緊反駁起了自己剛纔的發言。「很喜歡,應該是這樣的。大概是和哪裏的誰搞混了吧?恩,大概是這樣。」 阿娜皮亞修正了自己的記憶,「對了,阿帖很擅長魔術。可以從什麼都沒有的手掌裏變出水和花。現在長大了想想,那就是咒式吧。」

「但是,被阿帖討厭了呢。」

阿娜皮亞的視線中帶着純粹的疑問,直直地看向我。

「曾經,討厭過她是嗎?」

「爲什麼?」「因爲,我……」

「討厭也沒關係。話說回來,你的性格是不是變了啊?」

阿娜皮亞噘着嘴。

「但是,我喜歡嘉由斯。」

「……我,我希望愛別人。」

「我說夠了。」

少女顫抖着肩,輕輕喘息。我擁住阿娜皮亞的頭,然後停止了動作。

爲了安慰被苦痛回憶困住的我,阿娜皮亞微笑着。

「去了梅託雷亞,我該怎麼辦?和養父母還有阿帖再會,我該說什麼好?」

無名指上嵌着紅寶石的戒指閃耀着光芒。冰冷的觸感讓我找回了理性和季薇的面容。意識朦朦朧朧地回覆。

阿娜皮亞抬起頭看着我,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高興。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渴望被愛。除此以外沒有可以讓她依靠的東西,所以她纔會對別人內心的感知如此敏感。這樣的人是把自己的渴望活成了自己。我也是同樣的人。

本來應該是我來擔心阿娜皮亞,但反過來令她擔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裝作天真的少女的言行也是爲了讓我開心吧。實際上,只是對話就能讓我心情放鬆些了。

「不要。」

「爲什麼?」

「沒關係,嘉由斯。」

令人快要落淚的空虛。我的內心之中空無一物。

阿娜皮亞的臉突然朝我衝過來,我側了側身避過了。但是,氣勢過於強烈的阿娜皮亞的鼻子猛烈地撞到了車的內壁。

「爲什麼?」

我不知道在那裏該做什麼,爲了什麼而去那裏。只能由阿娜皮亞自己決定。

阿娜皮亞的指尖輕輕顫抖,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

「因爲,嘉由斯一臉快哭了的表情,姐姐我想要安慰你一下啦。」

「被討厭的孩子會被帶走。無論是克拉亞還是露貝尤,還有貝尼祿的三個孩子,長大以後是愛麗榭和五個妹妹。大家,大家都走了,再也沒有見過。啊,每個人的名字和臉我都能清楚地回憶起來。」

「我,愛你。」

「那是,那個。」找藉口很困難,「總而言之是不幸的事故……」

「對不起,一直質問你。」

夕陽照在少女纖細的脖頸上,脆弱得彷彿要被折斷。凌亂的頭髮垂在白嫩的肌膚上,少女穿着不合身的白襯衫,漂亮的鎖骨和剛剛開始膨起的胸部一覽無餘,雪白的大腿閃着妖媚的光澤。

輕輕呢喃着的阿娜皮亞的嘴脣慢慢靠近,紅色的脣充滿誘惑。

她緊緊地抿着脣注視着前方,嘴裏訴說着過去的心緒。

「爲什麼,因爲……」

無意識脫口而出的話,挖開了心中的傷口,新鮮的血液噴薄而出。阿娜皮亞的雙眸充滿了純粹的疑問。

我對於阿娜皮亞養父挑選孩子的基準感受到了危險。

有些不對勁。感覺上和以前有什麼違和感。

「……哈,好,無聊的玩笑結束!」

「爲什麼?」「我也還愛庫埃耶。」

「爲什麼?」「沒有能夠像她一樣理解我的女性了。」

回過頭,阿娜皮亞的臉和季薇、庫埃耶、阿萊希耶爾的臉不斷重合。

海色的眸子看盡了我的心,將違和感覆蓋了。

「爲什麼?」

「但是,也有開心的事情。因爲我很努力,所以養父養母都開始喜歡我了。梅託雷亞的白衣人們也開始喜歡我了。只有我沒被帶去其他的地方。」或許是因爲想起了曾經幸福的那些日子,阿娜皮亞的側顏閃耀着光輝。但瞬間又變得陰霾。

「我應該再和季薇談一次,吧。」

「那真是感謝你的親切了。我對於擁有一個年紀比我小的姐姐感到不可思議以及難以言喻的喜悅。除我以外還有誰呢。」

「不,我對少女沒有興趣。真的。」

爲什麼要愛,爲什麼要恨,爲什麼活着。

「爲什麼?」

現在想想,特殊的孩子們因爲被國家、企業、甚至是「貝金雷伊姆的尾巴」那樣的機關藏了起來,所以纔會在報告中數量極少也說不定。

阿娜皮亞的指尖在我的腿間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輕柔的觸感讓我被激烈的情感吞噬。

「那個,我是第一次,所以儘量溫柔一點……」

阿娜皮亞手沒有離開,身子探了過來。

低着頭的阿娜皮亞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鮮紅的脣吐出熱熱的氣息。

「不是,這種像大人一般的惡趣味,會讓人擔心你的未來哦?」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不相信別人?我真的是認真的啊?」

當時的阿娜皮亞也明白,他們不過是被養父母看做實驗動物。消失的孩子們的結局也可想而知。

阿娜皮亞循着記憶,表情變得扭曲。

「爲什麼?」「因爲我的趣味不在此。」

「這種話不要自己說啦。男人的心是很纖細的……」

回過神來,我的左手已經緊緊地抱住了阿娜皮亞。

「我是認真的。爲什麼不可以?」

我的身邊綻開了向日葵一般的笑容。

我吸了口氣,隱藏了自己的驚愕。

等等,阿娜皮亞的話有些奇怪。正想找尋找這股違和感的來源,發現左邊坐着的少女並沒有在看我。

「嘉由斯,討厭!我討厭壞心眼!」

「誒?」阿娜皮亞的聲音從女人變回了少女。

鮮紅的溼潤的嘴脣變回了常常和我拌嘴的嘴脣,微微隆起的胸口變回了貧乳,閃耀着妖媚光澤的大腿變回了爲了運動練出的腿,就像魔法被解開了一樣。

我站起身,飛奔出廂型車。夕陽落在森林邊緣,讓我變得冷靜。

追過來的阿娜皮亞抓住我的左手腕,臉逼近我。

「喂——爲什麼停下?」

「非常遺憾,我沒有對孩子感到興趣的變態趣味。」

「但是你明明抱緊我了!」

「不,那是因爲氛圍……」

我無言以對,暗淡的心情慢慢沉沒。確實,我對阿娜皮亞產生了不好的想法。今天開始的我,公開成爲了犯罪者的一員。

抓着我左手腕的阿娜皮亞,從臉到耳尖都被淡薄的紅色覆蓋,表情非常哀傷。

阿娜皮亞周身纏繞着孤獨的影子,由於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我否定了,少女感到很受傷。

「沒事,這樣啊。過了五六年就可以享用了吧?」

「哎,真的嗎……」阿娜皮亞閃爍着光芒的笑顏,變成了流露着不信任的孤高的表情,「我已經不會被騙了!」

「不,阿娜皮亞真的很可愛……」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阿娜皮亞,「……雖然因爲說過一次好,即便事實與這有不同,作爲大人的責任,也該如此斷言。哇,阿娜皮亞超可愛的!不如說是病態而且毀滅性的。」

「可愛是世界上最讓人快樂的話,多謝!」

阿娜皮亞抬腿準備踢我,終於變回了往常那個快活過頭的少女。從她身邊逃跑的我也變回了往常那個愛胡鬧的咒式士。這樣就好了。這樣的距離感正好。

和季薇分別、和庫埃耶斷絕關係、被巴默佐重挖傷口的心,會由於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好意而產生幻覺。會隨着時間流逝而去的愛,不能被稱作愛。

但是,我的大腦的不適非常嚴重。並沒有做什麼辛勞的工作,但是彷彿被放置在迷霧中一樣,一片空白。

戀愛至上主義之類的,是沒有目的和工作之類的其他樂趣的人拿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即便勉強也要思考,轉變思考方式。

我面前的森林裏閃出兩個人影。是巡邏順便打獵的吉吉那和抱着水壺的尼爾金。

代表戰鬥民族德拉肯族參與到各地戰爭中的要人被殺害這件事,牽涉到一族的根基。正因如此,德拉肯全族纔會對一介殺人犯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鉅額懸賞。

尤拉維卡將被別人所救視爲最大的恥辱,如果切迪克理解了尤拉維卡的想法,那時候他就該貫徹不干涉主義。

「集合了超越中規模事務所的人數,原來是這個理由啊。但是……」

兇戰士閉着的的眼睛緩緩睜開,眼中映着殺戮終於開始的喜悅。

「爲了殺你,爲了殺掉你這個德拉肯族的怪物,這種大規模的陷阱是必要的!」

尤拉維卡的全身都被陽光包圍着。撥開頭盔,出現的是是尤拉維卡的美麗的臉。

尤拉維卡輕盈地一躍,便躲過了所有的攻擊。即便用劍和槍追擊,也捉不住高速回旋的超戰士。

廢街上有商店街大道。覆蓋着大道上空的天蓋開了一個空,可以窺見藍色的天空。

即使從實力層面說,尤拉維卡是值得被授予一百零八勇士稱號的超級戰士,但與德拉肯族全族爲敵,他也是不可能永遠逃亡下去的。某一天一定會被人殺死。

白刃切斷了向右躍去的尤拉維卡的銀髮和斗篷的衣袂,衝入無人的商店。瞬間,高溫的刀刃引爆了店門。

「不,不要……」

尤拉維卡躲過了所有的咒式,然後衝進了咒式士中間。橫着放出一擊,斬斷了雷鳴士和機劍士的頭蓋。屍體因爲重力落下,尤拉維卡毫不猶豫繼續前進。巨大的屠龍刀宛如光一樣閃耀着,飛向周圍的咒式士們,落下。

「一年前,我率領的咒式事務所爲了得到十億賞金而盯上了你。」他面帶怒容,「結果被殺了六個人,作爲咒式士狩獵專家的我也顏面無存。」

閃耀的圓盤形成的城牆開始解除。

失明的咒式士們圍繞着的是,用閃耀的盾所作的城池。

像是爲了嘲笑對手自相殘殺的行爲一般,尤拉維卡在空中側轉一圈,向身旁揮出的刀割斷了符咒士的頭部,雙腳站在了鋼劍士的肩膀上。

只是,眺望着戰場上美麗的夕陽,就自然而然地就會想殺了坐在身邊的親近好友,砍下勇者茲斯卡的頭顱。那僅僅是對德拉肯族所宣揚的戰鬥理論的極端體現而已。

和被二氧化硅處理過的人面一樣,尤拉維卡的心中也是一片空虛。

「這一年,我日夜做夢都在想怎麼才能殺掉像怪物一樣強大的你!」

奔跑着的尤拉維卡面前的石板突然破裂,隨後是一道雷擊。尤拉維卡瞬間躍向空中,舉刀擋住迫近腳腕的雷擊。紫色電光散落的同時尤拉維卡落地,對追擊者砍出一刀。對手用魔杖槍擋下了刀擊,金屬摩擦迸發出的火花照亮了他長着鬍鬚的面容。尤拉維卡的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對切迪克的死,戰士的心渴望得到相應的代價。

爲了突破包圍圈,尤拉維卡突破了粉塵的迷霧。但波艾拿所放出的銅牆鐵壁將這條逃跑的道路也封住了。爲了不讓尤拉維卡用屠龍刀殺出一條血路,波艾拿和咒式士們發動了焦熱咒式。

步伐緩慢。

但是,應當索取代價的對象是誰呢。是吉吉那的劍嗎,還是自己的戰鬥心呢?自己的刀應當指向何方呢?

光線落在了爲了包圍尤拉維卡而出現的的多層護盾上。

他一邊急速奔跑,一面操縱巨大的屠龍刀向側面發出一擊。近旁的兩名咒式劍士的盾牌、魔杖劍與身體,都水平斷爲兩截。

尤拉維卡的臉由於戰鬥的興奮而揚起。他突然將屠龍刀刺向石磚,停止了子彈般的疾跑,然後瞬間轉身朝着追逐者們衝去。

波艾拿咒式事務所的咒式士們迅速後退,一起發動了魔杖劍前端紡織出的咒式。瞬間,發出了震動鼓膜的爆破音。

被從旁邊而來的咒式封印了動作,又被上面落下的射線誘導的話,即便是尤拉維卡也無法存活。面對史無前例的逆境,戰士的側臉自然地浮現出了笑容。

尤拉維卡在熱風和粉塵中迴轉,不斷在腦中快速搜索波艾拿社的殺手鐧。終於明白了這招的本質。

即便如此,尤拉維卡也沒有停止這種以決鬥爲名的殺人行爲。他期待着殺死強大的對手、期待對方的臉,並享受着自己精神的不斷扭曲。

和波艾拿的聲音一同,從天空降下的光柱軌跡開始急速變化。光柱灼燒着屋頂和石階,追蹤着尤拉維卡。

水泥制的低層大樓的表面上覆蓋着藤蔓,乾裂的柏油石階上雜草橫生。

埋伏在十字路口左右的咒式士們衝了出來。佐琉德一刀砍倒了裝備魔杖劍和裝甲的刺客,伴隨着血霧衝向前方。尤拉維卡的右腿發出悲鳴,用腳後跟將左邊衝來的襲擊者的頭砸向地面,地面上的石板隨之粉身碎骨。

尤拉維卡憑藉野獸一般的直覺瞬間轉身。劍士左手的手肘前端消失了,只能看到焦黑的斷面。

尼爾金說着什麼,又被吉吉那給踢飛出去。我看着這樣的光景苦笑,趁着吉吉那還沒有殺死尼爾金,我向前走去。

即便使用化學煉成式的「積晶轉咒珀鏡」利用鏡面原理來反射,因爲近紅外線到可視領域的反射率是百分之九十八至九十九左右,要完全反射焦熱咒式熱量也是不可能的。而且「焦熱光錐斷」是能自由改變光線焦點的咒式。

尤拉維卡又用左手抓住了另一名鋼劍士的頭,使勁地撞向石階,把它變成了一顆帶血的石榴。然後將彎曲的腳伸直,再次飛向空中。遲來的咒式的波濤只擊中了空無一人的地面。每當屠龍刀劃出銀色的圓弧,斗篷也會跟着飛舞。從斗篷內側可以窺視到九張人臉,都帶着一副虛無的表情。然後屍體一個接一個出現。尤拉維卡像是死神一般大量生產着死者。

尤拉維卡和波艾拿持續並排打鬥,尤拉維卡的屠龍刀佐琉德和波艾拿的魔杖槍,雙方的招數形成了銀色的暴風雨不斷交錯,火花迸濺、金屬發出悲鳴。緊咬的武器再度分開,兩人又開始疾走。

咒式士們的破碎殘片落入了血的海洋。在那血海中央,尤拉維卡悠然獨立。滿臉鬍鬚的波艾拿跪在自己流出的鮮血中。他用槍當做手杖勉強支撐自己,但已經處於瀕死的狀態。

但是即使如此,切迪克卻非救尤拉維卡不可。

沒有什麼深刻的理由。

應該從自己的內心尋找答案,尤拉維卡閉上了眼。陷入了沒有光明的寂靜。

彈開的利劍的軌跡。兩者並肩奔跑着穿越商店街。咒式士集團隨之而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叫做波艾拿的鬍鬚男。

尤拉維卡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都渴望敵人,投身於戰爭。他深知戰爭的無意義。但既是深知這點,也要構築戰爭的價值和美學,這纔是德拉肯族。

像是爲了爭取時間。

被滾燙的蒸汽包圍的尤拉維卡出現在人們眼前。戰士的全身被灰色的鎧甲包裹着。

注視那外露着空虛的眼窩與口腔的、蘭多庫人的圓臉。

這是二十個咒式士每個人都同時利用化學煉成系第二階位的「銀咒鏡」展開平面反射鏡,然後將太陽光集中在一點的咒式。波艾拿再用化學練成系第四階位的「焦熱光錐斷」的凹面鏡功能,吸收集中的陽光,形成灼熱的光線刀。

波艾拿用全身的力氣對抗着尤拉維卡。

作爲結果,他失去了一位蘭多庫人。爲了完成尤拉維卡理想中的戰鬥,切迪克作爲助力的站在了他的身邊。之後,切迪克跨越了作爲自身精神枷鎖的合理主義,在理解尤拉維卡的審美意識的同時,爲了幫助他而捨棄了自己生命。

尤拉維卡突然朝着後排的機劍士發起進攻,糾纏住對方伸出的右手,旋風一般躍上對方的肩膀。他僅用左手的力量便折斷了對方的手臂和脖子,然後落在了屍體身後。追擊而來的雷擊和鋼槍貫穿了被當做肉盾的機劍士的胸口。

旋轉着極速前進,尤拉維卡穿過沒有人煙的商店街的鋪石地面。背後戰鬼身影緊追不捨。在路的另一側,還有與他並肩的身影在急速飛奔。

「近距離戰最強的劍士、格鬥家。」因爲肺受了傷,他忍不住激烈地吐血。「還有對於光學咒式的反射,利用了輕量高硬度甲冑,這種程度的咒式戰都能應對自如……無論怎麼看都不可憐,但是……」

尤拉維卡的心中,便沒有除此以外的渴望了。他放任自己的性格朝着這個方向不斷延伸、不斷改變。爲了享受有效率且有效果的殺戮。

全部的八張臉之中,有僅低於二十二氏族一級的龐大氏族的族長、率領軍隊的將軍、代表一族的一百零八勇士之一、教授德拉肯族特有的對龍戰鬥術的代理師父和準備爲師傅報仇的弟子,還有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和有名的女劍士,所有都是和德拉肯族相關的有名人士。

枯朽的廢棄街道上,毫無人和動物之類的生物的蹤影。夏日強烈的太陽光無聲降落,將無人的街道曬得泛白。

「不會讓你逃了!」

似乎明白了什麼的尤拉維卡的側臉上,浮現出了兇暴的情感。

「這一年裏,我都一直惦記着你的項上人頭。我心心念唸的只有這個!」

彷彿在仔細玩味尤拉維卡·伊修多爾·達爾克·埃爾雷恩·佐索這個名字的空虛一般,他目不轉睛地望着手中的人面。

波艾拿怒吼着以雷速之刃回擊。尤拉維卡除了逃別無他法。

奔走着的波艾拿因爲痛苦的回憶而皺起了臉。

商店街的入口處有些昏暗,石獅子的頭不翼而飛,四肢團坐着。被青苔覆蓋的獅子的身體上,騎坐着被憂愁渲染的戰鬼。

但是,殘殺同族也爲他招來了決定性的毀滅。

給予敵人無意義的死亡,能使快感竄遍全身。

「居然爲了我一個人設置了這麼費心的陷阱。」

連同曾被「異貌者」毀滅的里布利街之名也被遺忘在了記憶的遠方。

一年前只有幾個人一同發動,但這次人數和破壞力的程度與上次完全不同。太陽光變成了三千五百度至四千度的死亡之刃。

「這次爲了殺你,特意和北部的巴比埃爾還有洛倫古事務所聯手了!」

這是利用化學圭成系第四階位「純晶散光盾」生成的,除去所有不純物的超純度光學玻璃所製成的透鏡。熱量衰減的比例在一千米0.2分貝以下,吸收率幾乎沒有。層層疊疊的透鏡,就好像是擴大鐳射照射範圍的映像用道具。將光線的曲折度降到最小,使其向周圍擴散。

「我真高興啊,你還記得我!」

同時,強烈的光線灼傷了周圍咒式士們的眼球。

迴轉下降的尤拉維卡伸出的屠龍刀,從前方機甲士的右肩切入、從左肋腹穿出。右腳放出的踢擊橫掃過正在紡織咒式的雷擊士的頭部,被折斷的頭部垂在背後。

尤拉維卡將化爲血海的襲擊者踢開,疾步飛奔在石板地面上。追兵的人影在廢街上疾走。根據尤拉維卡的估算大約有二十九人。

「但,只有被你所殺的六名部下的仇,我一定要討回來!」

咒式士們用手捂住臉,不斷悲鳴着滾來滾去。手指的縫隙中能夠窺探到他們因爲高熱而變得白濁的眼球。

尤拉維卡再次憑藉着側轉躲避攻擊。剛剛左臂落下的石板已經被穿了一個洞,正不斷沸騰。尤拉維卡忍住疼痛的悲鳴,躍向後方。這次他看清了咒式發動的瞬間。

自高天降下的白光,彷彿要貫穿鋼筋和玻璃所制的商店街的天花板一般。和剛纔一樣,石板被穿開一個大洞、溶解。熾熱的碎片飛散。

失去視力的咒式士們再次被逼入了近距離戰的境地。無情的刀刃像割草一樣,砍下了他們不知往哪裏逃的頭和身體。

這是化學圭成系咒式第五階位「灼圭胄鎧甲裝」所生成的鎧甲,由含有硅元素陶製的氮化圭素燒結體構成,不僅具有凌駕於超硬合金之上的超硬度、還可以抵擋高熱咒式。

而且,覆蓋着商店街大道的房頂遮住了視線,很難躲開從天空落下的攻擊。將其他事務所的咒式士當做誘餌和盾,將自己逼到追到大街深處堵住退路,讓尤拉維卡超人般的動作也被封鎖了。

若只是一命換一命的禮節他尚且能夠明白,但切迪克的行動原理令他無法理解。

下一秒,尤拉維卡的雙腳夾住了鋼劍士的頭,將頭連着頭盔一起從脖子上擰了下來。鋼劍士一臉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表情,頭隨着血柱躍向天空。

即便是追求強者至上的德拉肯族,也不允許無理由殘殺同族。

在鮮血和內臟的小河之間,尤拉維卡繼續放出怒濤一般的一擊。波艾拿用魔杖槍接下了這次攻擊,槍身發出沉重的聲音。

難以數計的太陽光集成了一束,瞬時,巨大的光線如同神的憤怒一般降臨。

機劍士氣息奄奄地喊叫着。波艾拿斷定部下已經沒有獲救的可能,無情地發動了鋼系第四階位咒式「鍛澱槍彈槍」。和戰車主炮彈同樣用鎢製成的炮彈落在可憐的咒式士身上,盔甲和身體同時被引爆。穿過血肉的霧氣,炮彈落在背後的商店街的牆壁上。爆破聲響和碎片滿天飛散。

因爲強光的反射而失明的瞳孔已經變得白濁,儘管如此他的眼神中仍然隱藏不住對尤拉維卡的憤怒。

與猙獰的笑容一起,名爲尤拉維卡的颶風開始狂奔。

這是將能量均勻地分散到盾的四周的咒式,當然,釋放出的能量也吞噬了被盾包圍的尤拉維卡全身。

在卡在一起的武器嘎吱作響,兩名咒式士對視着。

「只有這些人可贏不了我!」

尤拉維卡的盔甲比密度3.2和鐵之類的金屬還要輕。誰也不能捕捉到戰士身輕如燕的動作。即便命中,中低位的咒式對於高硬度的鎧甲也幾乎無用。閃耀着光輝的盔甲看起來像是死亡天使一般。

彷彿爲了回應波艾拿一般,兇惡的戰士都釋放了雷擊速度般的一擊,波艾拿的重裝甲被擊碎,他不得不連連後退。爲了救上司,咒式士們衝向了尤拉維卡。

每當凝望死者的面容,關於戰鬥的鮮明回憶就會復甦。

敵人倒下,脖間噴出鮮血,能感受到崇高的美。

「近距離作戰是贏不過尤拉維卡的!按照當初的計劃行事!」

在德拉肯族中,尤拉維卡得以隨自身喜好浸身殺戮之中。那不斷持續着戰鬥的日日夜夜,最終使他走到做出殘殺同族戰士這種瘋狂的行爲的地步。

靠着治療咒式恢復視力的倖存者放出了一擊「雷霆鞭」,但是隻是輕輕地擦過了尤拉維卡盔甲的表面。接下來的鋼槍也只是穿過了虛無的兇戰士的影子。

「面子這種東西無所謂。名譽和賞金,這些都流入了其他的事務所也沒關係。」

要狩獵更強的德拉肯族人的話,必然除了殺死一族的重要人物以外別無他法。

銀色的眼瞳無預警地睜開,一個漂亮的側轉的同時拔出了屠龍刀佐琉德。

「我認識你的長相。是叫波艾拿吧。」

尤拉維卡的藍色蝴蝶刺青橫跨額頭和鼻樑,煩悶地扭曲着。

波艾拿艱難地喘息着,他的面前是正在撿被切斷的左手的、美麗的尤拉維卡。劍士用咒式接上了手腕。利用圭素瞬間治癒,神經也被順利連接。

波艾拿發出了最後的疑問。

「那個,以你的身法,身着那個盔甲的話,可以強行突破我們的咒式的吧。特意受到咒式攻擊然後再反擊,真是費心了,呢……」

「這是對你,追蹤了我一年的人,應當回報的敬意。」

尤拉維卡若無其事地說着,朝着波艾拿走去。

波艾拿臉上浮現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即便如此,他還是用看不見的眼睛緊緊盯着冥府的使者。

「混蛋!若是部下的仇不得報!尤拉,維卡,我就先去冥府等你了!」

屠龍刀無情揮下,斬斷了波艾拿的叫聲。

和說出詛咒話語的舌頭一起,頭被整個割下,渾濁的眼球彈出眼眶,向左右飛去。

「報仇,啊……」

尤拉維卡靜靜地看着追擊者的身影沉入血的海洋之中,似乎在反覆回味自己的話。

「謝謝你。爲我指明瞭目的地。」

他揮動了一下屠龍刀佐琉德巨大的刀身,甩掉刀身上的血糊。爲了方便收納而準備分離的刀尖,以電光般的速度揮向右側。

「專門狩獵咒式士的咒式事務所,波艾拿事務所居然在瞬間灰飛煙滅。」

巨大的刀刃正指向荒蕪的商店街的牆壁。牆壁上吊着擴音器。

「不愧是被懸賞十億的尤拉維卡氏。」

尤拉維卡盯着擴音器,銀色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紫色的疑問。

「委託者嗎。準備做得不錯嘛。」

「哪裏哪裏,一直想聯繫你都被你無視了,所以只好在這裏裝設機器了。」

廢街上回響着機械的聲音。

「如何?剩下的追擊者會根據我的指示準備協同作戰。準備讓那兩個人無法倖存的,最邪惡的陷阱。如此完美的計劃你不想參與嗎?」

「發狂吧。」

「妓院的那件事啊。」對我而言是非常痛苦的回憶,我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反擊,「但是,吉吉那不是也擁有小惡魔和清純派嗎。」

「在梅託雷亞,人會把龍解剖實驗。因爲活生生被解剖的龍很可憐,所以阿帖哭得很厲害。」

「真奇怪啊。明明那麼喜歡它。我還記得是養父母給它起的名字呢,爲什麼想不起來是什麼了呢?」

自己的記憶可能會成爲關鍵,所以她拼命也要敘述出一些記憶殘片。

「那什麼,我也這個年紀了,這點事情還是知道的。比起渾身發冷不如說是皮膚感到痛感……」阿娜皮亞朝我投來輕蔑的視線,令我的側臉感到刺痛。

擴音器的聲音帶着一些緊張。

「這是忠告?還是誘導?」

「這麼說來,阿娜皮亞好像養過貓啊。」

「你真是個人渣。和嘉由斯說話感覺心都被污染了。」

「恩,好像不是討厭龍。」

與刺青蝴蝶一同,尤拉維卡向天空飛翔。

我想起屬於圭西卡龍緩衝地區的北方森林在這附近。如果不知情地闖入那裏絕對會招致龍的憤怒。這也是多數悲劇的起因。

我點了點頭同意吉吉那的說法。

「……神啊,請讓這個人的人生臺階變成豆腐渣工程吧。用紙來做吧,而且要很薄的紙!」

「我想告訴你你在熱心搜尋的吉吉那的行蹤,所以聯絡了你。」

看來甚至是真身的一鱗半爪都不打算讓人識破。

突然從遠處傳來了叫喊聲。

穿過無人的商店街,走入了綠木林立的森林裏。

「請放棄自豪和高傲,挑起卑劣而又狂放的戰鬥吧。現在,再次回到德拉肯族最兇狂的狩獵戰士吧。那纔是你本來,最強的格鬥者該有的強大。」

「嘉由斯先生,看一下上面。」

尤拉維卡一邊官方地回答道,一邊觀察周圍。聲音的主人應該就在附近看着自己。

尤拉維卡知道這宣言的正確和無意義所意味的強大。

是一羣「飛龍」。

「那是我對左右手的愛稱。吉吉那是雙利手,所以全是小惡魔。」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不是『存在』有而是『擁有』?跟你一向說的不一樣啊。」

「恩,喜歡。」

「貓的名字叫,恩……是什麼來着?」

我輕輕地試探。

尤拉維卡突然加重了語氣。

我想起了阿娜皮亞過分在乎別人的原因。看來我的話成了阿娜比亞回憶起過去的誘因。我想要讓她從令人難過的過去之中移開注意。

「不用那麼害怕。我是近距離戰的專門咒式士。」尤拉維卡悠然地看着周圍,「離得遠的話現身也沒什麼吧。」

尤拉維卡收起了長長的屠龍刀。美貌上浮現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阿娜皮亞一邊說着一邊逗玩埃爾文。黑貓被阿娜皮亞誘導着一屁股坐在了尼爾金臉上。真可憐。阿娜皮亞朝着我微笑。

「真是費心了。」

「我和阿帖都特別喜歡它,時不時把貓扔進河裏比賽飛行距離,還會訓練它們只用後腳走路。」

我看向後面,回到座位上的阿娜皮亞正在和腳前的黑貓埃爾文玩耍。

「要說什麼讓我不開心的話,就是這個眼鏡打擾了我的休閒時光。」

「我明白了。

尤拉維卡沒有回答這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聲音知道自己話語的效果,繼續說道。

「找我有什麼事?我已經不打算繼續履行和你的契約了。」

「兇惡的戰士啊,去梅託雷亞吧!」

「好吧。」

隱藏得這麼深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找了也是白找哦。因爲是許多監視裝置同時在監視着你。雖然很無奈,但是接近你這種危險的事情我們不敢嘗試呢。」

我啓動了立體地圖,確認現在的所在位置。我發現如果我們繼續前進十幾分鍾,就會進入緩衝區,這讓我冷汗連連。

尤拉維卡淡淡地笑了。

「恩,是和埃爾文一樣的黑貓。」

「爲了阿娜皮亞特意解說哦。寂寞的男性一個人的時候會……」

「你憑一個人想贏那兩個人,尤其是吉吉那的話,我想給你一個提議。」

「啊啊,不要用那種『這個人已經完蛋了』從少女特有的潔癖性而來的澄澈眼神看着我行不行。我開始覺醒了背德的感覺了。」

「然後殺了他們。只有這樣你的心才能被治癒,我們的渴望才能被實現……聲音突然中斷,尤拉維卡用咒式「結晶葬柩」把擴音器關進了水晶的靈柩裏,狠狠地壓扁了。閃閃發亮的水晶裏,機器變成了一堆金屬部件。

雖然我稍稍制止了一下尼爾金,但他還是說出了不夠謹慎的話。

會話的主導權轉移到了聲音那一方。

尤拉維卡沉默着躊躇着如何應答。委託人的聲音彷彿浸染一般再次響起。

「你是在近距離戰和格鬥戰中都極負盛譽的攻擊性咒式士,所以我們不能判斷。」

阿娜皮亞彷彿沒有聽見一樣沉默着。

四周廣闊,茶色山脈連綿,青空躍然在其之上。展現出只用兩個顏色描繪的單調風景。

尤拉維卡嘴邊浮現出了猙獰無比的兇惡戰士的笑容。

「我可不會給你留下證據哦?」

「別勉強了。這些也未必就能觸發過去的回憶。」

「那我就再次變回一把瘋狂的刀刃吧!」

「淨是些直覺推測,我也無話可說。」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你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聲音的意圖和話語的內容分道揚鑣。讓人無法分辨哪個纔是他的真意。又或許,他沒有什麼深意。

少女詢問着兩隻前腳被舉起來的黑貓,然而貓一臉迷惑。

「因爲沒有和你進行過中·遠距離戰鬥的咒式士。」那個聲音仍然在說着非常慎重的話語,「正因爲你喜歡近距離戰,所以纔沒有在過去的戰鬥中使出隱藏手段。沒有來得及使用就贏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和你對戰後活下來的只有吉吉那,所以情報非常不足。」

阿娜皮亞的感情似乎微妙地轉移了,表情稍微輕鬆了點。

吉吉那撐在窗框上,手託着下巴,看起來非常無聊。

問題是大多數的「飛龍」是被高位的龍的權能所支配,成爲他們的耳目。

斗篷像是魔鳥的雙翼一般展開在空中,內側的九張人面帶着嘲笑。只有切迪克的臉上帶着哀傷的表情。

從生物學上來說這是鱗龍目翔龍科飛龍屬的龍。從地上來看雖然只能看見一個小點,但是它們擁有蝙蝠一樣的翅膀和蛇一樣的頭。能夠滑翔的生物的體重極限是120KG。能用翅膀飛翔的極限大約是27KG。「飛龍」超過了這兩個極限,是靠咒式飛行的。是「異貌者」的一種。

因爲有阿娜皮亞在,我說話的情緒和往常沒有不同。大概是精神恢復的證明吧,也沒什麼不好的,就這樣下去吧。

他甩了甩披風,圍上了肩,跟隨着疾風一起出發。

「不用特意延伸無趣的話題了。」

「是不是『飛龍』和它的主人在警告不小心靠近的我們?」

「大家都會喜歡貓的吧!」

「粗略參考之前,我得先教會你鄭重對待少數派意見,來讓你明白意見多樣性的重要。」討厭貓的吉吉那頭也不回地說道。

大家朝着後座的尼爾金投去責備的目光。

「這麼說來,在梅託雷亞似乎有研究龍的人。」這意外的事實讓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娜皮亞身上。阿娜皮那看起來很難開口地蜷縮起了身體。我沒有轉移目光繼續催促她。

哇,孩子們真是天性殘酷。埃爾文好像理解了人話,表情變得有些害怕。

不見身影的聲音主人用脣描繪着帶來災禍的圓弧。

我放聲大笑着,阿娜皮亞氣鼓鼓地回到了後車座。

尤拉維卡銀色的眼瞳裏疑雲密佈。但聲音沒有絲毫變化。

「之前就想說了,虧你能一直說這麼無聊的笑話。普通的情況下,說個兩三次反而會有趣了吧。但你這個笑話現在還是很無聊。」

尼爾金的聲音讓我把視線轉向左邊。透過車的窗戶,能看到天空中飛着數十個身影。

「阿娜皮亞,人就是這麼長大的。來吧,帶着勇氣,相信自己,向前踏出一步吧!」

咒式技術是依靠對「異貌者」的研究而不斷發展的。研究其中的王者——龍——能夠給咒式技術帶來莫大的發展,這一點至今不變。即便是現代,對「異貌者」的研究,尤其是對龍的研究,依然是咒式發展的重要的一點。

「所以說,養父母是狂熱的龍的反對派是嗎……」

我們現在還沒有侵犯他們的領域,所以不會被攻擊。但是被天空上的人監視着的感覺不怎麼好。天空還不是人類的支配領域。

吉吉那的聲音裏不帶任何感情。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

鋪在大地之上的兩條鐵軌,遵循着一點透視法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廂型車沿着廢棄鐵路奔馳。

尼爾金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摸着下巴的傷痕。少女思考着。

我一拳打在尼爾金的鼻子上,把他打回了車後座。阿娜皮亞一臉呆滯。

「我們的真實意圖,和極端個人主義的你沒有關係吧。」

「怎麼判斷是取決於聽話者。」

「阿娜皮亞喜歡貓嗎?」

但是那不是尤拉維卡優先要思考的事情。

「不是哦。因爲龍事物對策派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僞裝集團,所以應該不會做那麼沒有意義的事情。我只想說明這一點。」

阿娜皮亞從我和吉吉那的座位之間探身出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頭。

「我說過了。如果能出現我希望的結果就好了。你殺了吉吉那和嘉由斯,丟下剩下的那個少女,我們就趁機回收她。就這點來說,我和你的利害關係應該是一致的。」

嘲弄一般的聲音在空曠的大街上回蕩。

戰士穿過樹林,走下斜坡,向青空飛翔。

聲音的主人可能是和尤拉維卡一般身經百戰、出沒於修羅場的咒式劍士,也可能是個研究了幾十年咒式學的老咒式士,擁有非同一般的洞察力。即便是尤拉維卡看來,那種病態的謹慎也有些異常。

「對了,那個時候我問養父母『爲什麼要對龍做這麼過分的事情?』……」

阿娜皮亞從自己的感想中脫離,繼續道。

「養父直直地看着我,說『這是爲了研究如何減小人和龍之間的差距。不老不死、強大的咒力,美麗、聰明、高傲,龍在所有方面都超越人類。』」

「這樣啊。」

我嘴中說出了沒有任何意義的單詞。

我和吉吉那交換了個眼神。尼爾金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敢用我不存在的全部財產和吉吉那的頭打賭,尼爾金什麼都沒明白。這賭金可完全不會讓我胃痛。

中午,太陽光直直地落在地面上。我們在樹蔭下調整長途旅行的疲憊。

我看着手機咒信機裏的信息,手機的另一邊,阿娜皮亞背靠在岩石上,困得直點頭。

頭的動作越來越小,最終靠在了岩石上。埃爾文蜷縮在她伸出的腳上。

一人一貓安穩地睡着,我的口邊綻開了笑容。

長途旅行和不斷回憶讓阿娜皮亞精疲力盡了吧。現在只希望少女能夠有片刻安寧。

我關上手機放回了懷裏。根據貝內爾的情報網,我明白這不是輕鬆的事情。

「一連串的事情就像是冰解一般符合我的預期。雖然只是個傳言。」

我看向尼爾金,在他受傷的下巴的另一邊,我看到了一個在動的東西。是正打開後備箱決定咒式道具取捨的吉吉那。

「你不知道第五階位的咒彈在哪嗎?」

「是不是放在了座位下的舊箱子裏?和吉吉那被摘出來的良心一起喫灰呢?」

吉吉那沒有對我無趣的笑話表現出任何反應。尼爾金想要說的話沒能說出來,一臉時機不對的表情。

「話說回來,說說你傻瓜一樣的預測。」

「請安靜。」

對於人類而言說話時候內心隱藏着點什麼是非常自然的。如果全都按照所想的說出來的話,那就和動物的吠叫聲沒有區別了。這無關知識和戰略,因爲什麼都沒發生。虛僞地講話,隱藏內心,有意識地不敘述真相。在對話中,選擇說對方想聽的話,然後再以此獲得自己的利益。

「對,很多證據都表明,黑幕是『貝金雷伊姆之尾』這個禁忌的咒式研究集團。」

不過,問候就是這麼回事嗎。即便知道無用,還是會問問。

尼爾金也不知道該不該發出制止的聲音站在那裏。

阿娜皮亞的聲音在發抖。

我無視了阿娜皮亞渴望答案的視線。

我抬眼看去吉吉那正斜靠在車的車後蓋上,他站直露出了側臉。

「根據那個條約,擅自出境被認爲違反條約的龍只能默許人類的討伐。」尼爾金摸着下巴繼續道,「但是捕捉沒有罪的龍,實行生物實驗是不被允許的。也有咒式企業爲了咒式實驗而用龍做實驗,這也是違法的。梅託雷亞應該是這種違法活動的實驗地。」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的話,尼爾金現在是在試探我能不能成爲協助他的人。我的回答絕不能讓他失望。

連續幾次,終於不再顫抖。

「是了,我知道吉吉那是個有用的敵人就對了。」

一邊彎腰一邊用兩手拿住魔杖短劍的阿娜皮亞,因爲金屬的重量和內心的混亂穩不住劍刃,不停抖動。

我和尼爾金沉默不語。之前所說的事情,的確是不去梅託雷亞無法弄明白。

地上有一個撥弄陽光的鈍色光輝。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吉吉那右手拿着椅子回來了。左手裏還握着什麼。

我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尼爾金的話到處都存在不明確之處。

這就把尼爾金看作是潛入調查官中白癡,我也不是那種老好人。他輕佻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不能掉以輕心。故意讓自己被他人侮辱可是僞裝的常規手段。

「快停下阿娜皮亞。」

梅託雷亞以前是埃利烏斯郡邊緣的一個城市。聽說因爲事故之類的七十六年前就被廢棄了,而且因爲咒震被水淹沒了,我們手上現在只有這種稱不上情報的情報。那種並沒有什麼歷史的城市的情報,幾乎沒有留下。

「那是托里託梅斯和吉魯易露這些咒式士們代代傳承的最邪惡的研究者集團。調查官們兩度討伐他們,以爲已經將它們徹底拔根而起,直到七年前……」

阿娜皮那沒有聽我的制止,自顧自地獨白。

阿娜皮亞呼吸安穩均勻地睡着。尼爾金像是一個保護者般看着少女的睡顏。

「七年是說那件事吧。」我立刻注意到了這個時間,「斯塔魯被攻擊也是『貝金雷伊姆之尾』做的好事嗎?」

阿娜皮亞雖然笑着,眼睛裏卻流出了宛如血一樣的淚。

尼爾金的最終目的還沒有明確,應該還藏着一手牌,而且是令人恐懼的王牌。

尼爾金嚴肅地回答了我。

儘管是夏天,少女仍然抱着自己的肩不停地顫抖着。

阿娜皮亞的發言還是那麼零碎。

阿娜皮亞似乎對於自己孩子氣的行爲感到羞恥,她立刻跳出了吉吉那的懷抱。只剩下不知道手該往哪裏放得吉吉那。

「用你是咒式調查官來作爲這件事的證據還有點不夠充分。但是之前說這件事的時候,你慎重地避開了這件事核心。」

被抱着的阿娜皮亞按照吉吉那所說的深深地呼吸了幾口。

「你們知道人類和龍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提翁魯條約》嗎?」

爲了不吵醒阿娜皮亞,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吉吉那反應比我快,他迅速走到了阿娜皮亞身邊,緊緊地抱住了額頭不斷冒出冷汗的少女。

尼爾金把手指擋在嘴脣前,小聲地要求道。我確認了一下阿娜皮亞有沒有被吵醒。

我對着眼前的尼爾金苦笑,然後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向了抱着膝的阿娜皮亞,在少女身邊坐下。

「救救我,父親救救我!」

乍看起來熱心的尼爾金的情報,其實只是補充了我的所知範圍內的信息。他完全隱藏自己的內心,只給予他人最低限度的信賴。就連承認是潛入調查官這件事,也是預定好的一項交易吧。

「我只用右手小指,來襲擊我吧,用那種要殺死我的那種心情。」

尼爾金誇張地宣告道。大概是終於說出了在旅途中一直想說的話。

尼爾金音量更輕:「所以結論就是,『長壽龍』姆布洛夫斯卡爲了抓到阿娜皮亞纔想追蹤那些用龍的眷屬做實驗的組織。另一方面,攻擊性咒式士們和六名的追擊者,正是被那個組織、也就是阿娜皮亞養父母所從屬的組織集團僱傭的。……這都是我的推測。」

我感受到了長期執拗的惡意。

根據貝內爾和被僱傭的情報機構的綜合調查,我們知道了過去曾經有過流向梅託雷亞的物資。似乎是在很遠的地方採購物資,搬運人幾次改變隱藏路線,最終在梅託雷亞附近親手交給買主,痕跡就在這裏消失了。

「所以呢?」

之後,尼爾金開始小聲說道。

我立馬想到了,那是曾經我補助時用的魔杖短劍「請願者央達魯」全場38.4釐米的刀身。

「嘉由斯先生,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看?我好歹也是調查官,還是學究的徒弟,爲什麼大家都當我傻子。」

「我第一次見到對女人這麼溫柔的吉吉那。或者說有史以來更正確。」吉吉那面對我的揶揄,也忍不住閉上眼笑了起來。反過來想想,我對季薇也沒能做到那麼溫柔吧。我這麼自嘲地想着,立馬又捨棄了這想法。

但是,只有一點,我抓住了尼爾金真實身份的尾巴。就算是爲了阿娜皮亞,我也必須把那根尾巴握在手裏。再也不讓她成爲別人的掌中之物。

好好,我瞭解了,尼爾金先生。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舉手投足就會讓人明確知道自己態度的傻瓜。」

「嗯,在梅託雷亞。」

「不會嗎!那我先來!」

再這麼追問下去尼爾金也不能回答了,但我感受到了他的言外之意。我終於合格地成爲了他的交涉對象。

尼爾金反駁我,嘴邊帶着諷刺的角度,在試探我。

我點了點頭。

「深呼吸。」

「到梅託雷亞的時候,你準備怎麼做?」

這種只有經過慎重調查才能掌握的巧妙搬運活動,在兩週前突然絕跡了。

尼爾金卻是一臉出乎意料的表情。

「養母這麼說道。『只要被我愛着、擁抱着,那些孩子就會好像很高興似的笑起來。但已經覺得很噁心了,不會再這麼做了。」

時間似乎是阿娜皮亞從梅託雷亞脫身的時候,那時候梅託雷亞發生了什麼?

「你這傢伙,意外地很瞭解情況嘛。」

「總而言之,你是想讓我說出那些殘黨是『貝金雷伊姆之尾』吧。」

「作爲問題好像過分簡單了。追加合格吧。」

「某天夜裏,因爲口渴醒了過來。阿帖也是如此。然後阿帖去了廚房,接待室的光漏了出來。父母在那裏說話。」

我一時沒能回答。

阿娜皮亞像個少年一樣在林間的某塊草坪上坐下。

我們之間在進行一場不進行任何攻擊、僅僅靠着不說話來進行的對話戰。尼爾金不說不能說的話,我也沒有過分強求地壓迫他。

失去了格爾彭劇團,還被養父母的記憶所傷害。能夠治癒這樣的阿娜皮亞的意義和音節羅列,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吧。

尼爾金看着我點了點頭,像是看着一個不怎麼會學習的學生。

非常殘酷的故事。大概是蒐集了咒力優秀的孩子們在做什麼研究吧。「貝金雷伊姆之尾」,真不是什麼有道德研究者。

吉吉那因爲我輕佻的語言顯得有些不高興。吉吉那正要輕啓朱脣的時候,傳來了一聲悲鳴。

讓貝內爾和當地的情報機構再調查一下目的地梅託雷亞吧。

「不知道究竟是敵是友。」我嘆了口氣,「還是和以前一樣。」

阿娜皮亞和阿帖也不過是實驗動物。只有一方的愛情是不能成立的。正因爲渴望被愛所以纔會愛別人,這是心的交易。

「沒關係的。這裏沒有你的敵人。」

吉吉那那種戰士的側臉消失了,只留下了心裏不斷算計着的眼瞳,他的手正不斷撫摸着阿娜皮亞陽光下琥珀色的頭髮。

吉吉那又一次的命令。阿娜皮亞扔掉了腰間練習用的劍。然後怯生生地伸出右手握住了皮革包裹的劍柄。

「撿起來。」是吉吉那的聲音。阿娜皮亞海色的眼眸在刀和吉吉那之間不斷來回。

「夢到了很恐怖的事情。」

我雖然意識到了尼爾金的本性但還是採取了輕視的態度,而且還表現出了知道你這傢伙是用演技在跟我們交往。

「怎麼?是和吉吉那的良心一起私奔的常識嗎?還是瑪茲卡力王的失落的祕寶?」

尼爾金因爲我的話而苦笑了起來。

不是如此的話也不會突然提問我。此外,明知道有激烈戰鬥在前方等待着,卻還我們自信滿滿地跟着我們也是他正隱藏着什麼的證據。我沒有後手了,只能帶着對事情知道的非常詳細的尼爾金。

「然後養父說,『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搜尋了全國土地撿來的,在他們的力量被發現之前好好扮演一個母親吧。我也在忍受着,裝作很喜歡他們的樣子。直到最終實驗的時候。』我身邊的阿帖在發抖,我也快哭了……」

「正是如此。你也是除了沒用之外都符合條件。順便說,找到了令人懷念的東西。」

但是阿娜皮亞沒有動。

「扔掉練習用的劍,撿起真傢伙。」

抱着膝的阿娜皮亞面前傳來重重的跳躍音,我們倆抬起了頭。

這是我討厭的立場。

「當然是調查違反咒式法和與龍的條約的行爲。希望不會給您添麻煩,請多多指教。」

阿娜皮亞因爲吉吉那嚴厲的聲音抖了抖肩。少女彎下了腰。

「是,和以前一樣。」

尼爾金微笑着。就像是看着晚交作業的學生一樣。

我直視尼爾金的眼睛。「在阿娜皮亞面前避開了她的養父母可能是『貝金雷伊姆之尾』這個核心。把這些結合起來,就能成爲一個不錯的回答,讓你覺得在能力範圍之內爲我提供情報也可以吧?」

是表情痛苦的阿娜皮亞。

我確定阿娜皮亞沒有被吵醒,輕輕地說道。

「站起來擺好姿勢,訓練開始了!」

哪怕早一刻也好,我想知道背後的事情,還要避免被追擊者、黑幕以及尼爾金趁機搶先。我知道那纔是尼爾金不得不求着我的原因。

「隨意推測我的想法會讓我很困擾的。所以這話的論據是什麼呢?」

「瞄準阿娜皮亞的六個人,也就是『貝金雷伊姆之尾』僱傭的吧。他們至今仍在活動,仍然在繼續噩夢般的研究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梅託雷亞幾乎沒有在活動了。這種程度的情報你應該也明白了吧。」

「恩……大概是因爲你什麼都不能斷言吧。」

吉吉那移動的瞬間就佔到了阿娜皮亞的眼前。動作行雲流水。

吉吉那右手的小指戳到了肋骨下心窩的地方。

連悲鳴都沒來得及發出的阿娜皮亞倒了下去。慘白的嘴脣裏不斷地吐出噁心的嘔吐物。

我明白了吉吉那的意圖,走了過去抱起了還在不斷嘔吐者黃色胃液的阿娜皮亞。

「吉吉那,你做過頭了。」

吉吉那的左腳腳尖踹向了我的腹部。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被踹到了後面去。在翻滾着的我的眼前,是被自己胃的內容物弄髒的阿娜皮亞的下巴。吉吉那用小指強行抬起了她的臉。

「爲,爲什麼,要做,這麼,過,過分的事情?」

少女的眼中充滿了透明的眼淚和疑問。

「在哭嗎?」

吉吉那的手指上移,將阿娜皮亞輕柔的身體轉向後方,然後反按在了地上,少女的後腦勺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阿娜皮亞單手撐起了身體,好像得了腦震盪一樣瞳孔渙散着。

「不許哭。」吉吉那的聲音堅硬如鋼鐵,「你的哭臉讓我感覺很火大會想揍你。打你的手還很痛這讓我更生氣了。還有你那張出了鼻血還是很高傲的臉也讓我光火,讓我想踹你。被踢了也毫無動作的模樣也讓人光火,讓人想要殺了你。這就是這世界現實的人類。」

吉吉那一個側掃腿踢掉了阿娜皮亞支撐着的手,少女的側頭部又砸到了地上。

阿娜皮亞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呆滯表情倒了下來,朝我投來了乞求幫助的視線。

在那裏哭泣着的是阿娜皮亞,還有我。吉吉那爲了斬斷阿娜皮亞的天真而做出的行爲,也是對我迷茫的斷罪。

吉吉那低頭看着倒下的阿娜皮亞。

「所以越是痛苦悲傷的時候,越要保持優雅的微笑,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一直到死的瞬間。」

阿娜皮亞聽着武神的神諭、

忍住了想哭的表情,少女的臉上出現了拼死想要忍住淚腺動作的鬥爭。

最終,少女兩手撐地站了起來。阿娜皮亞不顧眼角還掛着的淚水,笑了起來。是一邊抑制着嘴脣的痙攣一邊浮現出的悲壯的笑容。

吉吉那轉了半圈指尖戳進了阿娜皮亞的下巴。阿娜皮亞輕柔的身體被打飛,臉朝下倒在了地上。

尼爾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邊,一臉無所不知道的表情說着。

「一直思考困難的事情精神會腐壞的。時不時也應該忘記那些快樂地享受吧?」

不管是我還是吉吉那,都有些走投無路了是事實。我們啓動了知覺眼鏡,開始檢索地圖。

吉吉那雖然對於這總結性發言感到很驚訝,但是的確沒錯。

阿娜皮亞因爲我的提案臉上又浮現出了璀璨的笑容。吉吉那似乎也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誰也沒有傾聽尼爾金充滿哀傷的聲音,全員都已經走遠了。

那是隱藏着和世界對決的意志的笑容。

曾經吉奧盧所長還在的時候,我和吉吉那也被這樣教導過。當時我的肋骨和兩隻手都骨折了,幾近昏迷,才用身體記住的東西,對她來說還太早了。吉吉那也在德拉肯的故鄉被如此教導,這就成爲我們事務所的傳統也不錯。現在我知道是不會讓身爲新人的我死亡的,但當時我充滿怨恨。因爲我不會做這種像是運動會一樣的事情,所以估計這傳統到我這裏就要失傳了。

「我現在的心情,想捏一個萎縮的蜥蜴來表現一下。」

「是這樣。」

黑貓埃爾文喉中發出了一聲叫聲。

「退下。那麼走吧。附近似乎有河川。」

阿娜皮亞在塵埃飛舞的地上又站了起來。

「那麼捏一捏黏土,表現在以下互相現在的心情……」

「這種時候換換心情也好。」

「恩,這就是從少女變爲女人的痛苦啊。」阿娜皮亞說道,「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這件事,我現在終於有些理解了。」

阿娜皮亞終於又一個人站了起來。

臉上依舊沒有了天真的哭泣表情。

少女的臉上一邊流着淚和鼻血一邊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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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環
  3. 03第一章 咒式與劍的災禍之歌
  4. 04第二章 也許是平凡的每日
  5. 05第三章 樞機主教的祝禱祭典
  6. 06第四章 夜與追憶
  7. 07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8. 08第六章 闇中成影者
  9. 09第七章 織光之手
  10. 10第八章 歸鄉之魂
  11. 11第九章 暗雲
  12. 12第十章 翼人們的羣舞
  13. 13第十一章 復仇N神
  14. 14第十二章 於是一切消逝而去

第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龍的棋盤
  3. 03第一章 嵌合的齒輪
  4. 04第二章 凶兆
  5. 05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6. 06第四章 疑問者
  7. 07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8. 08第六章 口中傳出的是歌聲與謊言
  9. 09第八章 惡意的啓示
  10. 10第九章 變化定石
  11. 11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臺
  12. 12第十一章 蛇的時限
  13. 13第十二章 砂礫的終局圖
  14. 14第十三章 灰燼與祈禱

第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3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遠方呼喚的聲音
  3. 03第一章 交錯的眼神
  4. 04第二章 流轉的戒指
  5. 05第三章 在人羣之中,孤身一人
  6. 06第四章 無法飛翔晌烏,無法奔跑的獸
  7. 07第五章 弱者們軟弱的叫聲
  8. 08第六章 長劍未鏽,黃金冷冽
  9. 09第七章 古巨人們與獵犬的羣舞
  10. 10第八章 燃燒的街角
  11. 11第九章 我等拒絕着我等自己
  12. 12第十章 無人知曉的夜之底面

第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4

  1. 01插圖
  2. 02第十・五章 黎明
  3. 03第十一章 悲觀主義者們的憂愁
  4. 04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
  5. 05第十四章 綠S的地獄之火
  6. 06第十五章 誘往死地
  7. 07第十六章 靈魂的賭博
  8. 08第十七章 黃金之夜
  9. 09第十八章 內心的戰場
  10. 10第十九章 終幕開演
  11. 11終章 似遠若近的傷痕

第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翅膀的殘照
  4. 04小丑的預言
  5. 05黑衣的福音
  6. 06禁說的數字
  7. 07開端的振翅
  8. 08幸運與倒黴
  9. 09刃之宿業
  10. 10極道與仁義共舞

第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迷路
  4. 04青S陽光的曝曬
  5. 05食尾蛇
  6. 06青S暴風雨
  7. 07溫柔而哀傷的脣瓣
  8. 08比夏日更炙熱的戰爭

第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7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樂園計劃
  3. 03第一章 溫柔的N人們
  4. 04第二章 小小的手掌
  5. 05第三章 蝴蝶與藍S的火焰
  6. 06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
  7. 07第五章 踏上旅途
  8. 08第六章 遠方的雷聲不絕於耳
  9. 09第七章 屍人之宴
  10. 10第八章 長長的溫
  11. 11附錄

第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8

  1. 01插圖
  2. 02第八.五章 虛幻的探求
  3. 03第九章 夏日午後
  4. 04第十章 胎動正在閱讀
  5. 05第十一章 交錯的覺悟
  6. 06第十二章 殘像的觸感
  7. 07第十三章 殺戮的死亡都市
  8. 08第十四章 不死之魂的消逝
  9. 09第十六章 骯髒的真實
  10. 10第十七章 寂夜的「暴帝」
  11. 11第十八章 我們將凍結燃燒殆盡
  12. 12第十九章 即將分別的季節
  13. 13第二十章 永遠的痛苦
  14. 14後記

第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兇手與獵犬
  3. 03第一章 掩埋之火與地獄之火
  4. 04第二章 背對太陽、月亮就在那裏
  5. 05第三章 暴虐競相上演
  6. 06第四章 反目成仇的夥伴
  7. 07第五章 N人、魔N和聖N
  8. 08第六章 被揭開的光明
  9. 09第七章 開宴
  10. 10第八章 夜晚,漆黑的夜晚降臨
  11. 11類似後記

第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10

  1. 01插圖
  2. 02八.五章 金剛石的天使
  3. 03第九章 各自的再啓動
  4. 04第十章 使徒集結
  5. 05第十一章 平凡的愛與殺人者們的肖像
  6. 06第十三章 殘酷的黑夜訪客
  7. 07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8. 08第十五章 陷阱陷阱,還有陷阱
  9. 09第十六章 紅S波濤
  10. 10第十七章 慘劇送貨上門
  11. 11第十八章 極大誇大妄想,獨家轉播中
  12. 12後記

第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11

  1. 01插圖
  2. 02第十九章 我們因何不斷列舉 又將如何死去
  3. 03第二十章 因此而殺
  4. 04第二十一章 金剛石 火焰與雷電暴
  5. 05第二十二章 孤獨的交換
  6. 06第二十三章 終止的心跳
  7. 07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勝者
  8. 08第二十五章 兇王的謁見之間
  9. 09第二十六章 吸血鬼們的歸還

第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12

  1. 01插圖
  2. 02〇·三章 夢中的世界盡頭
  3. 03二十七章 行屍走禸
  4. 04二十八章 反叛之人
  5. 05二十九章 血戰
  6. 06三十章 誕生的聲音
  7. 07三十二章 審判時刻
  8. 08三十三章 沉重的凱歌
  9. 09三十四章 兇王的試煉場
  10. 10三十五章 聖N和魔N的面孔
  11. 11三十六章 在這個世界,我們被分到一起
  12. 12終章 手中之物
  13. 13類似後記

第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凝視逝去的時光
  3. 03第二章 獻給霸者的禍歌
  4. 04第三章 緋S的誓約
  5. 05第四章 幸福的背影
  6. 06第五章 黃金與泥土之畔
  7. 07第六章 翼之所在
  8. 08第七章 追逐白球
  9. 09很像後記

第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3. 03第二章 三條腿的椅子
  4. 04第三章 被演算出的願望
  5. 05第四章 被拋棄的神佑
  6. 06第五章 無回應的夜
  7. 07第七章 迷蝶
  8. 08第八章 世界盡頭的宴會

第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15

  1. 01插圖
  2. 02第O章 圓環
  3. 03第一章 無聊而危險的日子
  4. 04第二章 盲眼公主
  5. 05第三章 遇見惡意的街角
  6. 06第四章 激流
  7. 07第五章 琉璃S座標
  8. 08第六章 真實的呼喊
  9. 09第七章 於絕境開船起航
  10. 10很像後記

第十六卷罪人與龍共舞 16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第負二〇〇〇〇〇章 人與圓環
  4. 04第八章 休憩的海邊
  5. 05第九章 巨船迷宮
  6. 06第十章 羣狼
  7. 07第十一章 琉璃S風暴
  8. 08第十二章 絕對強者的邏輯
  9. 09第十三章 王者們的棋局
  10. 10終章 永不停息的心跳

第十七卷罪人與龍共舞 17

  1. 01插圖
  2. 02序奏 燒焦地平線的
  3. 03第一章 被奏響的童話
  4. 04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5. 05第三章 爲歌之少N獻上獨唱
  6. 06第四章 蛙與箱與狼與……
  7. 07第五章 月與日的交匯
  8. 08第六章 走向大漩渦之底

第十八卷罪人與龍共舞 18

  1. 01插圖
  2. 02間奏 誕生之物
  3. 03第七章 交換的樂譜
  4. 04第八章 月光無法映出微笑
  5. 05第九章 昨夜,我夢見與你一起走着
  6. 06第十章 童話的詛咒
  7. 07第十一章 狼羣的咆哮
  8. 08第十二章 即使聲嘶力竭,也會爲你歌唱
  9. 09終章 誰人的歌聲自某處響起
  10. 10像是後記

第十九卷罪人與龍共舞 19

  1. 01插圖
  2. 02集結的星屑們
  3. 03少N們的肖像
  4. 04然後不論多少次
  5. 05滾落的貓目
  6. 06像是後記

第二十卷罪人與龍共舞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失落之瞳
  3. 03第一章 異國的側臉
  4. 04第二章 空位的後繼者們
  5. 05第三章 敗殘者們的城塞
  6. 06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7. 07第五章 夢之後之後
  8. 08第六章 通往天堂門的階梯
  9. 09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10. 10第八章 拭去雨的手不要停下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一卷罪人與龍共舞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太陽與流星的長子
  3. 03第一章 歸來
  4. 04第二章 相連之環
  5. 05第三章 殘渣
  6. 06第四章 羅盤指針的前方
  7. 07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8. 08第六章 白騎士
  9. 09終章 漫長冰冷的冬夜
  10. 10像是後記

第二十二卷罪人與龍共舞 22

  1. 01插圖
  2. 02〇·一章 我等化爲曉光
  3. 03第一章 朝着冬日的風暴
  4. 04第二章 戰亂的斷片
  5. 05第三章 向着業火之地
  6. 06第四章 驅動的暴威
  7. 07第五章 告知星球終結之人
  8. 08第六章 決心的相互交換
  9. 09第七章 肖像和道標
  10. 10第八章 呼喚我之名時,我即會消失。我是什麼?
  11. 11第九章 荊棘戴冠式
  12. 12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13. 13第十一章 來自過去的使者

第二十三卷罪人與龍共舞 23

  1. 01插圖
  2. 02〇·五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十二章 擴大的燎原
  4. 04第十三章 留在掌中的碎片
  5. 05第十四章 北方戰記
  6. 06第十五章 我和你製造的分界線
  7. 07第十六章 背信與反叛
  8. 08第十八章 異形的反攻
  9. 09第十九章 太陽陰翳之日
  10. 10第二十章 去往遙遠的戰場

第二十四卷罪人與龍共舞 24

  1. 01插圖
  2. 02〇章 願這一刻靜止到永遠
  3. 03第二十一章 高舉的戰旗
  4. 04第二十二章 無彩S的狂宴
  5. 05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6. 06第二十四章 M麗的噩夢再來一次
  7. 07第二十五章 M麗的噩夢重新再來一次
  8. 08第二十六章 夢已消逝遠方
  9. 09第二十七章 背叛者之名爲
  10. 10終章 因爲我等爲人
  11. 11像是後記

第二十五卷罪人與龍共舞 0.5 At That Time the Sky was Higher

  1. 01插圖
  2. 02開火
  3. 03強襲
  4. 04瞄準無聊透頂的日子
  5. 05膛線痕
  6. 06圍繞海邊的諸所諸事
  7. 07破城錘
  8. 08侍N、黑貓和槍栓
  9. 09退殼,再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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