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巷中的話語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992 字
「我不是說好好談談嗎!」
我彎腰躲過對手的右勾拳,揮出的右直拳命中了大漢的下巴,對手由於頭部的衝擊而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對方的下巴實在處在一個好位置,我順勢用戰鬥靴的鞋底踹了過去。
大漢的下頜骨粉碎,仰面向後倒下。同時我上半身一避,躲過了一旁褐色肌膚的男人揮出的右拳,用左腋夾住男人前傾的頭顱,緊接着右膝三連撞。褐肌的男人失去意識倒下了。
之後一個纖瘦男人揮來左勾拳,我反射性用右手接住。在感謝自己的反射神經的同時胸口和臉被接下來的拳頭擊中。好痛。
我向後退去,躲過了接下來的左勾拳,看來新上場的這個敵人懂得一點拳擊。他的連續揮拳比一般人要快而準,跟他正面對打可喫不消。
我迎着對方左拳的速攻揮出右拳,裝作要跟他互毆的樣子,實際上暗地伸出左腿平踢一腳踹中對手的肝臟。男人身形不穩,用手撐在地上。我又藉着體重的衝力對男人的腹部落下左膝,對方由於衝擊手腳上舉,回落。
我跪在拳擊手身上壓制住他,一邊四處觀望。被埃裏德那林立的大廈所包圍的小巷中,還有三個人包圍着我,舉着拳頭擺出戰鬥的架勢。
麻煩的狀況。這些被咒式強化過的建築工人個個都有常人好幾倍的腕力,但又屬於普通人,所以我不能用魔杖劍和咒式來殺死他們,只能用拳頭跟他們互毆。剛剛我能打倒力量堪比熊、象的三個人,多虧了吉奧盧時代那些差點讓我丟了小命的格鬥術訓練。
我感到鼻子下有些溫熱,用左手拭去流下的鼻血,同時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那三個人。
「你們和過去同事之間的友情我不瞭解,但還是快點招認犯侵佔罪的比思克的去向吧?」我說道,「爲什麼要庇護一個罪犯呢?」
「這是業內的規矩。」
左臉被我打腫的禿頭男回答道,同時彎下了身體,一雙大手拾起了丟在路邊的鐵管。
「只要不是跟性有關的犯罪,我們就絕不說出以前同事的下落。就算被進攻性咒式士逼問覺得很恐怖,我們也不能說!」
揮舞兇器的兩臂肌肉隆起,看起來還蠻有氣勢的。而且,似乎流氓也有流氓的規矩。
「是男人的話,就用拳頭打贏我們來問吧!」
被鐵管和鋼筋武裝起來的男人們向我逼近。
「雖然這是原始時代解決問題的方法,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鼻血止住了。我也從倒地的對手身上站起來,後退。平常捲入和普通人的一對一戰鬥的話我是不會輸的,但對手可是一羣以腕力爲傲並善於打架的傢伙,被他們包圍可謂相當麻煩。對方所使用的鐵管、鋼筋之類的兇器也很危險。
我注意到了,現在的我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在跟人打架。
但和孩提時代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必須強裝瀟灑。我踹飛倒下的垃圾箱、阻塞了左面男子的去路,然後屈身迴避右面揮來的鐵管,左拳擊入對方的右腹部,但沒能準確地打中對方的肝臟,沒能讓對方失去戰力。
吉吉那看着我,我也看着吉吉那。
以爲對手必死無疑的巨漢笑了,隨後笑容凍在了臉上。吉吉那在碎片之雨中露出了比對手更深的笑容。
我猛烈地喘息,用左手的指甲沾去再次流出的鼻血。終於結束了。庫埃埃教我的正統格鬥術和打架手法在街頭互毆中也是管用的。
吉吉那站在車前,很無聊似的說道。
我將拳頭放了下去,輕撫着自己過去幻影的頭。孩童時代的我沒有被說服,一臉氣鼓鼓的消失了。這樣就好。總有一天我也會被原諒吧。
我加快了步伐,由走轉爲跑。人們在小巷中激烈碰撞在一起。
「我看到你使用魔杖劍了。」
「那麼,要開始嗎?」
「啊。」
「我還以爲這裏有廝殺呢,原來是打架啊,不錯不錯。」
我一邊隱藏自己激烈喘息的樣子,一邊將魔杖劍收回鞘中。吉吉那很清閒地的坐在自己之前丟下的車頂上。這樣一來,被壓在下面的巨漢的骨折和受傷應該更嚴重了吧。吉吉那打了個哈欠,低頭看向我。
仰望天空的巨漢的眼中,充滿恐懼與哀求的神色。
我走向前方。我的肋骨出現龜裂、鎖骨也受了傷,好疼。口腔內側一顆左下方的牙齒也很痛,我用舌頭一舔就掉了下來。果然傻乎乎地跟人正面互毆這種事不能隨便嘗試。
「吉吉那,太慢了。」
一個人影走到我身旁。梅肯克勞德面帶苦笑地整理着手套。
我用包含憤怒的右腿使出下段踢,擊中了對手支撐自己的左腿,然後對着差點摔倒的男人揮出一記左勾拳擊中對手的下巴,切斷了對手的意識。沒來得及確認倒地的對手,我將右手邊的廣告牌拉到身前,擋住了鐵管男的攻擊,對方發出不愉快的咂舌聲。另一個男子兩手前伸低空撲了過來。只有一個人進攻的話太容易看穿了,我用左膝撞上對手的鼻樑,膝頭傳來鼻骨粉碎的討厭感觸。男人流着鼻血倒下的瞬間,我再次用右膝狠狠地砸向他的鼻子將其擊沉。
「等、等等」男人又吐出一些胃液,「我、已經、不行了」
面對我的輕聲感嘆,吉吉那問道。
我放下拳頭,解除了戰鬥姿態。不管是孩童間互毆還是大人間的廝殺,我都不會造成無謂的犧牲。
「打架還是讓我們來吧。」
吉吉那淡淡地說道。將近一噸重的汽車從恐極反笑的巨漢頭頂落了下來,沉重的低音與讓人難受的骨折、肌肉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扭曲的車體下,只能看到巨漢的手、血與嘔吐物鋪在水泥地上。以體力爲傲的工業系咒式士來說,這種程度應該死不了的吧。
突然,一隻雪白的拳頭從肌肉男的頭頂落下,對方噴出鼻血、翻着白眼向前摔倒,巨大的身體癱在地面上不動了。揮下這一拳的,是站在肌肉男背後的某個高大的男子。
「沒有用刀刃,用了下刀柄而已。」我調整着呼吸,「第一、比起使用武器的我,空手的吉吉那出手更不留情。所以說吉吉那纔沒有朋友哦。」
吉吉那左手一轉,將手持鋼筋的男人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在對方落下後一腳踩上去。鋼筋男的肋骨盡數折斷,手腳由於衝擊舉了起來,又落了下去。我只會讓對手失去意識,但吉吉那的話,即使對無法戰鬥的對手也不會手下留情。
「只是能揮動自動販賣機就得意洋洋,真是超乎一般的無力啊。」
我的口中流出鮮血。車頂上的吉吉那臉上浮起了殘忍的微笑。
我抱怨的同時向前踢出一腳,腳尖埋入剛撲過來的小個子男人的腹部。趁對方由於疼痛彎下身子時再次對準他的下巴揮下右拳,男人向前倒下。從小巷裏又湧出了新的敵人。
前衛咒式士的力量是常人的十幾倍。如果是吉吉那這種高階前衛,便能擁有常人幾十倍以上的肌肉力量。只要輕揮手腳就能將對手的身體撕碎,引發神話中的英雄一般的奇蹟。
吉吉那的脣中寄宿着猛獸一般的笑容。
聽到某種聲音,吉吉那從車頂上跳了下來,鋼一般的目光追蹤着聲音的來源。從小巷之中再次出現了一羣身着工作服的男人們,手中舉着鐵錘、大錘或鋼筋向我們逼近。
身爲派系頭領的男人也準備參與鬥毆。
我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發現背後正站着一個舉着沉重鋼筋的肌肉男。好死不死,第七個敵人選在這時候登場了。即使是進攻性咒式士,如果被人用常人數倍的腕力拿鋼筋擊打後腦的話也就死定了。雖然毫無意義,但我還是舉起了雙手。
現在的我,再次舉起拳頭向前走去。
在滾倒在地的男人前方,吉吉那前進,用左腕接住左面揮來的鋼筋,之後抬起右腿,截下右面的刺青男放出的踢擊。
我立即後退,左面的禿頭男揮下的鐵管擊碎了水泥地面。我上身一側躲過了再次突刺向我的兇器。在我耳旁呼嘯而過的兇器相當可怕。
腳步聲從我們側面傳來。望過去,從右側的小巷中又走出了其他人,而且還是我的熟人。
「哦哦,在這裏在這裏!來,來幹架吧!」「幹架幹架!」「爲什麼要保護拿了別人東西逃跑的傢伙?」「那種人無所謂啦」「對手是進攻性咒式士的話,殺了他們也行吧?」
「不,這,這、騙人的吧?不會真扔下來吧?」
「不不,拳擊還是應該讓我來吧。」
「沒辦法。遺失的託魯達姆所制傢俱——短杖之椅再次出現了。我決定去看看。」
一聲巨響。
「不,那個,從一般常識的角度來說,不應該優先解決搭檔的危機嗎?」
從左邊的小巷中,身爲女人但體格驚人的前軍人德琉辛活動着肩膀走了出來。喜歡裝作纖細的阿爾利安族裏竟然有這種人,我怎麼也不敢相信。她的部下阿拉巴烏和米古斯心情愉快地一同前進着,準備與上司一同戰鬥。
「實在避免不了也沒辦法,就隨便陪他們打一架來獲取逃犯的情報吧。」
藉着急速奔跑的勢頭,刺青男向前揮出一拳。吉吉那上身向一旁迴避,同時以右手反擊,反手拳激烈地撞進對手的身體。刺青男身體彎曲飛了出去,越過停在路旁的自行車與汽車,後背撞在二樓的清涼飲料廣告牌的美女上。廣告牌被撞碎,男人以頭朝下的姿勢落到了一樓。在如雨落下的廣告牌碎片中,男人不再動了。
我與吉吉那每一天,一直都是如此。
「用咒式和刀對付一般人是違法的吧。」
「不可能不扔吧。」
「明明用魔杖劍和咒式來收拾對手的話,一秒鐘就能清理乾淨了。」
我安心下來,向吉吉那投去怒罵。他握拳的左手鬆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
「爲什麼這條街上的笨蛋們都聚在一起了啊。」
無論怎麼想,這都是粗暴世界中的野蠻遊戲。現在的我正身處這樣的世界中,並且暫時成爲了他們中的一份子。吉吉那帶着食肉猛獸般的微笑走上前去。
我也揮起魔杖劍的鞘,接住了最後一個敵人揮下的鐵管。
幻影看穿了我內心的迷茫。我在他身旁停下腳步,在心裏回答着過去自己的疑問。
劉海朝天豎起的提塞恩把右手從背後的魔杖刀上移開,雙手在胸前擺好架勢。
進攻性咒式士中有不少把鬥毆當做遊戲的傢伙。
很遺憾,看起來擁有理智的我也不得不遵守一下野蠻人的禮儀了。我舉起拳頭向前走去,身旁有一個小小的人影。那是孩童時代的我。
「別那麼急啊!」
我抬頭一看,小巷深處的道路上又出現了幫手:一個身上有刺青的男人、一個巨漢、還有一個手握鐵管的男人。我和吉吉那向前突進,準備在被敵人包圍之前搶先一步將他們逐個擊破。
他的眼中充滿對未來的不安與恐懼,無力地握緊小小的拳頭,抬頭仰望着我。他似乎在質問我,那年少時軟弱無力的拳頭,現在、未來也會如此無力嗎?悲傷與痛苦都沒有任何改變嗎?
面對我的指責,吉吉那苦笑起來。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吉吉那的笑震動了車身,讓被壓在車底的巨漢更加難受了。
在我前方,吉吉那漫不經心地邁着步子。更前方,幾十個建築工人面朝我們衝來。
我用鞋踩向正準備口出怨言的對手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按在地裏。這場亂鬥結束了。
「用舌頭碰了一下左下方內側的牙,結果就掉下來了。」我將手伸進口腔內,將那顆沾滿了血和唾液的牙齒取出。「又便宜次讚了。」
「再去鍛鍊鍛鍊身體吧。」
「不要強人所難。傢俱和嘉由斯哪個重要,誰都不會搞錯的。」
「他們在這裏!」
比起爲了朋友之類的理由,這些人更接近於想打架才從附近趕過來的。沒辦法,我再次舉起拳頭擺好架勢。吉吉那也伸了個懶腰,準備迎接延長戰。
與你相比,我並沒什麼改變。但是,我與朋友、愛人一同經歷了受傷與失去,正再次向前方進發。所以,不需要害怕。
「怎麼?要死了?」
「我這邊已經結束了,嘉由斯那邊還沒完嗎?」
隨後出現的透庫羅洛已在魔杖劍尖發動了治癒咒式,中年咒式醫生的臉上充滿疲勞。我聽到二樓傳來響動,原來是身爲女性的莫雷迪娜不想參戰,坐在二樓的屋脊上擺出一副觀戰的姿勢。
一對蘭多庫人巨漢兄弟出現在提塞恩的背後。利普金和利多里捲起袖子,揮舞着粗大的胳膊,臉上洋溢着躍躍欲試的笑容。在這兩人身後,高大的德爾頓一副喫驚的樣子地向前走去。
此一下只能和對方比拼蠻力了。我回避了對方的第二次攻擊,向後退去。認真用拳頭互毆這事相當麻煩,所以我右手拔出魔杖劍裝作要發動咒式的樣子,趁着對方膽怯後退的時候衝了上去,左拳打向他的臉。對手試圖逃跑,我對他的肝臟再次揮出左拳,在對方呻吟的時候再一次從左邊攻擊。男人因爲疼痛而低下頭,我趁機用右手將對方的後腦勺與魔杖劍的柄一起抓住,將他的頭拉過來放出一記頭槌。男人流出鼻血,向前傾倒。握在右手中的魔杖劍柄撞向男人的後腦勺,他的手鬆開了鐵管,倒下了,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從地上抬起頭望向我們。
吉吉那微笑着伸出右手,抓住了停在一邊的輕型汽車的尾部。在巨漢後退的瞬間,一片陰影落在了他發藍的臉上。吉吉那的右手將汽車高高舉起,遮住了巷內的陽光。車體內側已經浮起紅鏽,沙土從輪胎中漏出來。
跨過廣告牌,一開始出現的鐵管男追了過來。我沒有逃走,而是伸出雙手迎擊,用右手接住揮下的鐵管的根部,減輕了衝擊力。但即使這樣我的骨頭還是嘎吱作響。我的左拳向上擊打他的下顎,同時右拳埋入了毫無防備的左腹。之後接連使用左前踢踹向對手的心窩。男人節節後退,一邊吐出胃液一邊蹲在了地上。我正準備繼續追擊,男人舉起左手,表示投降。
吉吉那抬起左腕,接住了巨漢揮下的巨大長方體——自動販賣機。自動販賣機碎裂,樹脂的碎片與內部的易拉罐、齒輪和鐵管等機器的內臟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