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使來到了街上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5.4萬 字
沒有做出惡事不等於是善。沒有做出善事不等於是惡。
但是,是怠惰。
——柯賓杜姆斯「失敗和敗北和我們」 神樂歷八八三年
給油車的上方,我和吉吉那搖晃着。
戰鬥準備結束,接下來只需等待到達目的地的瞬間。從車體邊緣能看見的光景是大樓和樹木。在我想着是市內的河川邊的瞬間,車體減速。
載着我們的給油車停止。從給油車的邊緣伸出劍,我確認外部的狀況。在大樓的前方是青色的屋頂和尖塔。遠處能看到利裘葉大聖堂。
我移動劍身觀察附近。車道旁邊的人行道前方有石階下行,和河川鄰接。岸邊並列着停船場,周圍是無人的特產商店。
我和吉吉那看向彼此。這裏是在魯格尼斯觀光時,地下水路遊覽船的出發地。
我移動劍身,看到前方。是水路的管理設施。紅磚建築物的正門打開。裝備全身鎧甲、魔杖槍和大盾的,重武裝的僧兵們出現。
僧兵們與駕駛席的信徒對話。似乎是結束了點檢,僧兵們離開。給油車緩緩前進。我和吉吉那藏在車體後。
車體穿過了管理設施的門。
我用劍當鏡子確認周圍,設施內部改造成了倉庫,天花板上掛着照明。周圍並列放置着木箱和電子裝置,內部有十幾名作業人員搬運着行李。
警備的僧兵約有三十人。光是入口就是這個數量,突擊的話肯定會被包圍殺死吧。潛入是正解。吉吉那露出遺憾的表情。我像訓馬一樣放下手,表示想鬧等之後的。
車體後方的大門關閉。給油車在倉庫前進,沿着前方的混凝土斜坡下行。
沿着斜坡的前方折返轉彎,車繼續向下,又轉了好幾個彎之後,到達了最下方。從深度來說,是觀光地水路的更下方。
我從車體上往上看去,天花板有三層樓那麼高。他們是利用〈古巨人〉們建造的地下水路,造出了這個設施。光是改裝就需要莫大的資金。
混雜在車輪前進於混凝土上的聲音中,水聲響起。
給油槽上方的我從邊緣伸出劍身當鏡子確認。給油車旁邊是寬闊的水路,水路上架着數座橋。信徒們搬運着行李,穿行其間。
有人向給油車呼喚。我反轉劍身,映出對側,看到了通路。那個應該就是研究設施的出入口吧。
在通路的前方,能看到巨大的自家發電裝置。若是讓外部的業者把給油車開進來,就會一下子明白這是個祕密設施。
「貝優特爾·溫特·卡爾扎爾,怎麼會在這裏?」
我舉劍環視周圍。背後是屍山和血海,前方是椅子上的男人和半圓狀的機器羣,周圍只有大廳,沒有三司教的身影。
我說出自己的預測。
我把劍刃和臉重新朝向正面。地下是廣闊的研究設施。
通風口似乎能用作退路。用手機記錄下全體地圖,我繼續奔跑,和吉吉那並排在通道前進。終點有自動升降機。周邊無人看管,我們便乘了上去。
數百的管子尖端有數百個金屬零件,刺在大腦的前側,前額葉皮層上。
「因此切除了他的前額葉,消除了意志,直接操控大腦。」
然而,貝優特爾的內心完全不相信什麼神明。他讓母親加入真哈烏蘭派,藉助教義操縱她,讓她實施看似獵奇殺人的臟器移植,最後讓她自殺。靠着母親的臟器復活的他,應該是被當作悲劇的受福者,被艾裏達那的真哈烏蘭派迎入中核了纔對。
對我的疑惑,貝優特爾露出微笑。那是殘留着少年時代面影的微笑。
我開始看見貝優特爾話中的含義了。
「沒錯,他們很快就沉溺在了我的外表和肉體之中。」
血海中,白衣被染紅的老人和男人們躺着。眼睛因不解大大睜開。他們的臉和胸口被投槍刺穿。雖然沒必要數,但姑且數一下。五十一人被一口氣殺死,沒有熟悉的面孔。
「達艾巴大主教看中我的聰慧這點是事實。而且也有司教們的推薦。」
像是被機械包圍一般,中央有個椅子,椅子上坐着個男人。雖然還很遠,但我和吉吉那的視線集中在一點。
「你纔不過十八歲,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爲司祭,還成爲照料達艾巴大主教的人?」
貝優特爾主動利用自己的聰慧和美貌,籠絡了身爲邪惡的孌童愛好者的司教們,讓他們舉薦了自己,深深地侵入了聖哈烏蘭派。甚至向老人們提供肉體,貝優特爾到底是想做什麼?
我的疑問在大廳中響起,消失。
「呼叫給油車不是因爲研究正處於重要階段嗎?」
男人身上的病服衣襟打開,肋骨浮現。胸前和手腳上連着數十根管子,伸向周圍,終點與圍繞椅子的器械連接。我看向顯示屏,心率和血壓,腦波和咒力,還有數百之多的看不懂的數值正被監測着。
「你們靠研究和分析得出了不讓活着的人類佩戴,啓動的話就什麼都查不到的結論。但是,要是讓持有者的意志引發了期望之外的力量又會很困擾。」
要是有〈光幻體〉的咒式就好了,但我實在是學不會光學系咒式。旁邊的吉吉那露出「嘉優斯真沒用啊」的不愉快的表情。你不也不會嗎!
通道上的牆壁有導覽圖,我停下腳步。
即使對劍舞士來說,現狀也是超乎預料。我腦中的緊急信號閃爍。
清澈的笑容和之前相比完全未變。當時就有的僞裝假面完美無瑕,完全看不到貝優特爾隱藏的內在。
「茨玖魯克司教他們不覺得單純得到戒指就能引出期望的效果。但在確認安全之前,也不想戴在自己的手上。」
我不由得發問。之前還要更像孩子,臉頰更窄,更加細瘦的。雖然長了肉變成了神祕的青年面孔,但我知道這個人。
「他是魯格尼亞的蘭桑特教區的,無家可歸的男人。」
在我的腳下零落着鮮血。我在黑暗中沿着血跡走去,血海在大廳裏乾淨的白色地板上擴散。
打算奔跑過去的我的腳步停下了。吉吉那也呆站在原地。
眼前的阿魯塔納司祭是達艾巴大主教的側近之一。我記得他照顧達艾巴大主教的樣子,可搞不懂他出現在這裏的含義。
此外還有衆多我也不認識的分析研究機器,像個工廠一樣。光是建造這種程度的研究設施就得需要數十億伊恩,加上維護和警備的話還要更多錢。
我重新看向前方飛奔。我和吉吉那在觀光地水路的更下方前進着。通路相當之長。
「話雖如此,但真哈烏蘭派也不過是個小宗派。我拜託達艾巴大主教和司教們,從真哈烏蘭派移籍到了屬於本流且爲主流派的,魯格尼亞的聖哈烏蘭派教會。得到新的洗禮名的我陪侍在達艾巴大主教身邊。」
「你是誰?」
我停下了。吉吉那的說明也停下了。
「還不明白嗎?」
看不到應該在從事分析的白大褂研究員或技術者的身影。也沒有警備的僧兵。無人的研究設施中,只有各種分析機器發出工作中的低鳴聲。
情報復制完畢。我拔下手機。在機器之間警戒着前進,我來到深處大門的左側,吉吉那來到右側。咒式鎖和警戒裝置已經解除。看來是有人先進入,並且沒有上鎖。
貝優特爾開口。
「他曾經是沉迷於聖哈烏蘭派教義和茨玖魯克司教的信徒,不過名字我忘了。重要的是,他對人生的絕望和狂信之深,讓他自願報名參加人體實驗。」
「我花費漫長的時間,制定了佔領聖哈烏蘭派教會的計劃。不只達艾巴大主教,甚至司教們都已經年事已高,所以我認爲等待是最合適的。」
他是之前住在艾裏達那的杜魯地區的,因臟器重病將死的少年。他是真哈烏蘭派的信徒,之後還拉母親信教。
「爲什麼他們被殺了?」
吉吉那確認右側,我確認左側,互相告知沒有異狀。左右是廣闊的通道,然而一個人都沒有。可能是考慮到嚴守出入口就行,所以最深處沒有設置警衛。
在房間的深處,並列擺放着咒式分析裝置。大規模演算裝置並列,量子演算裝置上的寶珠發光,持續計算着分析結果。旁邊放着透射式和掃描式的電子顯微鏡。
放在扶手上的男人的右手發出茜色的光。〈宙界之瞳〉戴在食指上。
「阿魯塔納司祭怎麼會在這裏?」
位於牆邊的作業架上放着實驗材料的離心分離機。機械正在緩緩迴轉。
男人的前額葉被擺弄,不像是有意識的樣子。
「還以爲會更早到的。」
一邊用劍刃指着,我不由得發問。坐着的男人沒有回答,只能聽見人工呼吸器的呼吸聲。
「怎麼是你……」
但是,男人的嘴巴上方,鼻子以上的部分都不見了。沒有眼球,頭部打開着。灰桃色的大腦皮層暴露在外面,背後有數百根管子連在腦子上。
在等待情報復制期間我看向前方。研究室深處能看見金屬製的門,上面有嚴密的電子與咒式鎖。恐怕門的對面就是安置着〈宙界之瞳〉的場所。
「要確保退路。有必要找到別的出入口。」
「爲什麼停下?」
我發動咒式。事先設置的小規模爆炸發生,給油車的後車胎破裂,車體略微傾斜。輸油管錯開,燃料零落出來。作業員發出怒聲。
跑在前方的吉吉那停下腳步回頭。
箱子繼續向着地下降落。爲避開監控裝置,我們打算從轎廂上方出去。
身爲聖哈烏蘭派狂熱信徒的咒式學者和技術者集結在研究室,然後最後在這個大廳裏被殺害了。
二人一口氣穿過大門,將武器朝向左右確認。周圍是廣闊的大廳,鼻尖有血腥味掠過。
〈宙界之瞳〉不是個人能駕馭的。不能使用既存的企業和研究機關的大規模研究設施的話,就只能造一個出來。也能推測出茨玖魯克司教他們不貪污的話不可能拿得出來。
「正是如此。三司教向聖哈烏蘭派隱瞞事實,就是因爲想操控他的大腦,繼續啓動戒指的實驗。」
給油車緩緩前進,經過木箱山的旁邊。我和吉吉那彼此確認,然後抓住邊緣探出身子,靜靜地從側面降下。我向後車輪施加咒式,躲藏在木箱背後。
「不過,在面見大主教之前我先見了司教們,尤其是作爲目標的茨玖魯克司教他們。」
藍色的眼睛和淡色的頭髮。青白色臉龐上的五官我有印象。伴隨着苦澀的回憶,記憶復甦。站在旁邊的吉吉那也從喉嚨發出低吟。
「要回答之前的問題的話,他正是橙色的〈宙界之瞳〉現在的持有者。」
戴着戒指的男人的異樣終於映入了眼中。從扶手和椅子上伸出的帶子,固定着男人的手、胴體和腰部。兩條大腿和腳踝也被帶子和椅子腿綁在一起。
我們彎下身子,從木箱朝着機械背後前進,停在邊緣。雖然來到了出入口附近,但還有五米的距離。在奔跑過去期間被發現的話就完了。
一邊奔跑,我握緊魔杖劍。吉吉那也把屠龍刀扛在右肩。這前方是研究室的話警備也會更森嚴,強行突破的場面絕對會出現。只能一口氣開路奪取〈宙界之瞳〉。
在人羣的注意力聚集在後方的一瞬間,我和吉吉那從機械背面飛奔,跑過五米的距離,衝進通道,沿着走廊一口氣前進。通路上的我回頭看去,作業員們正聚在一起,試圖防止燃料泄露。很好,沒被察覺。
在以強化玻璃窗分割的研究區劃內並排擺放着作業器械。桌子上設置着終端,研究資料的紙堆雜亂地攤開。
司祭轉動指尖,指向右側椅子上的男人。
自動升降機到達終點,門左右打開。本以爲會撞見大量警衛,然而並沒有。我和吉吉那從自動升降機上方跳下,架着魔杖劍和屠龍刀,從門走出。
阿魯塔納的左手停下。
是以原子爲單位進行操作的,磁力電力局部特徵分析型,和光學局部特徵分析型的掃描電鏡。和放射線透過、紅外線分光、超聲波探查裝置連在一起。
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嘴脣到喉嚨裝着人工呼吸器。仍然在微弱呼吸,說明還活着。
「你們調查了〈宙界之瞳〉本身,然而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給油車前進,在自家發電裝置前方停車。作業員拿着發電機上伸出的粗管,走近車體。
貝優特爾露出往昔般清澈的微笑。
我和吉吉那一邊警戒着一邊走進研究室。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先把手機放在一個終端旁,連線獲取研究結果情報。雖然量很大,但是靠着和外部的通信傳送有辦法送出,所以用手機複製下來。
「即使成爲了艾裏達那七門,也不過如此嗎。」
仔細一看,還有檢查生體用的正電子放射斷層造影裝置,應該是爲了檢查〈宙界之瞳〉是否爲生體所需要的吧。
「然後,犯人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司教又去哪了?」
貝優特爾毫無感情地說着。我把魔杖劍指向貝優特爾。
那是個戴着頭巾,穿着司祭服的男人。我以爲出現的會是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三司教,就算看到司祭也認不出來。想着是在哪裏見過的我搜索起腦內。
對我的預測,頭巾下方的阿魯塔納的嘴脣彎起。
「去見茨玖魯克司教他們難道是因爲……」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大廳的中央,機械排列成半圓狀。
聲音從左側傳來,我們瞬間將魔杖劍和屠龍刀指過去。腳步聲。
一邊繞過屍體和血海,我架着魔杖劍前進。旁邊的吉吉那也舉起屠龍刀,以最大警戒態勢前進。
從包圍着椅子的器械左側,人影前進過來。
「遇到了懷念的人們,我就破例說明下那之後的事吧。」貝優特爾開始講述,「加入真哈烏蘭派這個組織的指導部的我,很快提升了影響力,一個月後就將其佔爲己有。」
貝優特爾說道。
雖然是不想說出的事實,但不得不查明真相。
平淡地說着,阿魯塔納舉起左手。到現在我才注意到他的聲音很年輕。
司祭的話讓我終於明白了事情的構造。
司祭疲勞地吐了口氣。他舉起左手,取下紺色的頭巾。出現在下面的,是美麗的青年面孔。
天花板上排列着照明,朝下方投出白色的光。
吉吉那用左手推開大門。前面很黑看不清楚。首先迎來的是冰冷的空氣。
這個大廳越是前進,越是讓人懷疑自己的距離感。整體來說,這是個直徑一百米左右的圓筒。抬頭望去,天花板有五十米高,緊急照明的橙色燈光落在地面。〈古巨人〉建造的場所一如既往讓人搞不懂目的和用途。
無防備的步伐在椅子旁邊停下。
即使被我和吉吉那用武器指着,阿魯塔納司祭仍若無其事地走來。被頭巾擋着的臉看不清楚。我注意到他左腰掛着魔杖劍,但完全沒有要拿的意思。
「爲什麼這些會從阿魯塔納司祭嘴裏說出來?」一邊把視線停留在司祭身上,我環顧周圍,沒找到目標的人影,「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和卡塞亞斯三司教去哪了?」
貝優特爾說道。
「司教們在侵犯我之後,在牀上告訴了我〈宙界之瞳〉的事。說是爲了證明神和天堂的實際存在,正在調查分析的樣子。」
貝優特爾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茨玖魯克司教想到可能找到拯救自己,拯救孌童犯罪者的天堂,高興得要命。」
貝優特爾的聲音中混上笑聲。
「當得知了〈宙界之瞳〉的圓環的成立時期在二十萬年前後,霍塞爾博司教他們也欣喜若狂了。他們想着能證明神造世人的創世論,否定進化論,於是開始藉助分類學和生物學來解析。」
貝優特爾繼續講述。
「明明分類學就是作爲進化論的近似理論發展,沒有進化論的話現代生物學和遺傳學根本就不會成立的。」
貝優特爾嘲笑着司教們在宗教上拼命的態度。對老人們的嘲笑,與過去對自己母親的嘲笑一樣。
「於是我把長期的佔領計劃改爲最短路線,加入了他們進行的,通過研究〈宙界之瞳〉證明對自身的救濟和教義的正當性,什麼的妄想計劃。然後在他們的計劃中,混入了我的意圖。」
在貝優特爾的講述下,我開始明白了事態的含義。
「原來如此,偏偏就在昨晚,你把茨玖魯克司教他們的孌童犯罪和〈宙界之瞳〉的計劃,告訴了達艾巴大主教嗎。」
對我的類推,貝優特爾露出微笑。
「終於明白了啊。看來和以前一樣,多少能動點腦子呢。」
貝優特爾嘲笑起我的腦子。我忍耐着傾聽青年的話。
「達艾巴大主教因茨玖魯克司教他們的性犯罪暴怒,但與此同時,也理解了若是公開放逐他們,魯格尼亞的聖哈烏蘭派教會就會遭受巨大損失。」
貝優特爾從喉嚨裏發出笑聲。
「然後司教們告知了另一件,其實這邊纔是重點的事。憑藉學者和技術者,莫大的資金和狂信的熱情進行的研究解析,成功引出了一點〈宙界之瞳〉的力量。」
「你說什麼……?」
我不由得連同魔杖劍柄握緊〈宙界之瞳〉。
「爲什麼殺了學者和技術者?研究不是有進展了嗎。」
「他們有想侵犯男童的邪惡性癖是他們的自由,但實行了就不能原諒。」
崩落和轟鳴終於安靜下來。
劍刃之下,司教們的肉無慈悲地恢復着。粘塊之中,司教們一邊溺沒於體液中一邊侵犯彼此,一邊繼續活着。如貝優特爾所說,恐怕是半永久的。
貝優特爾的藍色眼睛閃過虹色的光輝。彷彿是異世界的光輝寄宿在了他的眼中。
貝優特爾前方,司教們變成了即使一邊淹沒還是侵犯着彼此的幼小臀部的異形。內部的陰莖和肛門摩擦彈出粘液,液體中有屁冒出,變成了水泡。
不管目的是什麼,既然開始了對於〈宙界之瞳〉的初次的大規模專門調查,那中途停下就沒意義了。若是好好利用這不管是神意還是奇蹟的思想,也可以將聖哈烏蘭派據爲己有。搞不懂爲什麼在途中放棄。
肉膽怯般地移動,和大地接觸的面抬了起來。這回液體中是肥胖的男人的臉上升,眼鼻口被拉長,在上升途中重疊,陷進了肉塊的內部。淹沒在自己的體液中的老人表情苦悶。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於高次元和異次元的干涉,儘管世界上也就數人,但確實有超超高階咒式士着手。」
貝優特爾淡淡地說道。
「貝優特爾,爲什麼……!」
我看到了白煙。來自地上的陽光投射進來。前方,岩石重重堆疊,地面破碎。在其間有鮮血擴散。在散落的內臟和鮮血間能看到僧服和魔杖槍,還有作業服。位於地上和地下的僧兵和作業員墜落而亡。
「至於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卡塞亞斯三司教,則是沒有活着的價值了。」
貝優特爾笑着舉起右手。他握住魔杖劍柄拔出。我舉着魔杖劍,吉吉那舉着屠龍刀警戒,但並不是攻擊。火花從水平舉起的劍尖飛散。
「在我適度堵住別的去路,循循誘導之下,達艾巴大主教逃向了信仰心。正因如此,聖哈烏蘭派決定出了基於教義的政策。」
「我會,笑到,最後。」
「恐怕就像癌細胞一樣不老,順帶也像癌細胞一樣痛苦吧。」
人們的思慮和信仰心,慾望和主義主張,尋求着樂園的思想喚來了恰恰相反的地獄。
貝優特爾以冰結的眼神說道。
吉吉那似乎很無語,但各種狂熱本就是虛構。基於神話、法律、貨幣、社會這些虛構,人才能彼此協助,但也會因爲虛構殺人,發起戰爭和大屠殺。
我跑向貝優特爾。
我和吉吉那瞬間後退。巨巖在眼前落下。我們繼續迴避破散的碎片。岩石的連彈接連落下,爆音連綴,白煙飛散。我和吉吉那進一步後退,跨過了研究者們的屍體,在出入口附近停止。
在仰望正上方的貝優特爾微笑的瞬間,天花板破裂。
滾動,滴落着粘液的東西停下。那是個環抱大小的,混雜淡桃色的肌肉和紅色肉塊的粘液塊。
「一瞬間看到的異次元似乎是〈禍式〉的次元。而和那個異次元接觸期間,有什麼〈禍式〉與茨玖魯克司教他們的肉體重疊了。」
「這不是很好嗎司教們,實現了願望,以犯罪者的形態到達了永遠的天堂。」
「比起真相更爲重要的,是〈宙界之瞳〉被〈異貌者〉、〈舞之夜〉、超咒式士和國家尋求着的現狀。」
電流火花圍繞着坐在椅子上的沒有大腦的男人和貝優特爾,流向半圓狀器械的背後。
「而且,建造了這裏的茨玖魯克、霍塞爾博、卡塞亞斯三司教呢?」我回到下一個疑問,「屍體裏也沒看到他們。」
「他們早已無視人性,甚至進行了人體實驗嗎。」
貝優特爾仰起喉嚨笑了,然後揮下了魔杖劍。劍身落在茨玖魯克司教扭曲的臉上,薄膜破裂,液體和血飛散。司教雖然張開嘴但發不出聲,只有口中溢出的體液冒泡。
即使因疼痛扭着臉,貝優特爾還是拼命擠出笑容。
這已經超越了現代咒式學的極限。站在旁邊的吉吉那眼中也帶上震驚。我和吉吉那也因薩哈德和半身的烏古·隆納看見過異次元的景象,然而,那只是幻影的投影。
在捲起旋渦的白煙之間,能看到轎車大小的巨巖,下方是攤開手腳的貝優特爾。以仰面朝天的姿勢,他的胸前載着巨巖。
「他是霍塞爾博。」貝優特爾介紹着,踢向肉塊,「最後是卡塞亞斯。」
貝優特爾抬起劍,粘液下方的肉塊和薄膜的傷口填補起來。
從少年變成青年的眼睛看向前方。看着我和吉吉那。
「當然,信徒中比較有常識的注意到了政教一致國家的危險性因此脫離了宗教。憎惡着的學生和市民,甚至軍隊都發動了叛亂。」
血泡從貝優特爾口中零落。
從最初相遇開始,直到最後,貝優特爾都沒有看我。他只看着這個世界和自己荒唐的人生。
「既然死不了,也就沒法在死後接受神座的審判了。」
「現在先確保〈宙界之瞳〉。」
即使在看着期間,水中的藍眼睛和尖鼻子的位置也在向左右和下方下垂。因苦痛歪曲的嘴也一邊尋求氧氣移動一邊下垂。能看見內部的視神經和氣管被強行改變位置的樣子。
我不理解貝優特爾的發言。
舉起屠龍刀,吉吉那厭惡地說道。我也無法肯定聖哈烏蘭派的狂熱。但是。
吉吉那下達了冷靜的審判。對執行了邪惡行爲的司教的斷罪和救濟,並不是我和吉吉那需要關涉的。別忘了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魯格尼亞,調查,跨越死斗的啊。
火花聲中混雜着悲鳴和苦鳴。重複數次以後,聲音的主人從器械背後出現。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真好笑啊。」
貝優特爾清澈的微笑中滲入毒物。
就算被我和吉吉那追到這裏,但此處終究是茨玖魯克司教他們的研究設施。貝優特爾似乎甚至沒考慮過自身被當成人質的可能性。
岩石下方,貝優特爾喘着粗氣,口中流出的血每次呼吸就冒出紅色泡沫。頭部的左半邊破碎,左眼球破裂,桃色的腦漿零落。身體下方有大量的血擴散。
隨着肉塊動作,長相嚴肅的老人的臉被從旁邊拽了過來。途中施加上反方向的力,臉以鼻子爲中心向左右分開。口中發出的無聲悲鳴也伴隨着水泡消失在左右。
我開始明白貝優特爾的動機了。貝優特爾憎恨着世界和相信神明的人,打從心底憎恨着。那麼,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貝優特爾一邊介紹一邊走着。他站在粘液塊旁邊,用腳尖戳碰。
我重新看向前。壓在岩石下方的貝優特爾用剩下的右眼望着上方。
「不管是高次元還是異次元,都不過和這裏一樣,只是現實的一種罷了。那裏也只是有着屬於高次元和異次元的痛苦和悲傷。」
正如貝優特爾所說,高次元干涉已經藉由雷梅迪烏斯方程式等方式開始現實化。即使如今無法理解,只要人類存續就終有一天能觸及。
「然後司教們就狂熱起來了,說是神的奇蹟啊,神意啊,天堂啊什麼的。」
可是,太快了。應當由人類經過積累探明的事情,卻只靠〈宙界之瞳〉的力量的一角,就一步邁了過去。
說得沒錯。即使是不同的世界,有宇宙的開始、物理法則的形成、生物的誕生進化、知性存在的出現的話,終究會通往相同的道路。理想鄉和天堂哪裏都不存在。只要不設定出神明這種順應人的心意的存在,就只是被無慈悲的法則支配而已。
「殺了學者和技術者,是因爲研究比預料中更順利,或者說,是因爲進展太大了。」
我代替背後的屍體們告發。
貝優特爾的自白繼續着。
因連打而疲勞的貝優特爾喘起粗氣,收起了劍刃。
恐怕至今爲止,還沒有人類對〈宙界之瞳〉進行有組織的研究。因狂信的司教和信徒們,研究第一次開始,並且得出了最初的結果。
貝優特爾收起魔杖劍,垂向地面。他的眼睛看着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人右手,看着戒指。
貝優特爾重複起了以前說過的話。他抬起臉,藍色眼睛仰望天花板。那是憎恨着位於緊急照明和天花板對面的地上,以及更上方的上天的眼神。
即使我發問,貝優特爾也沒有回答。擴散的鮮血甚至沾溼我的膝蓋和腿。吉吉那用屠龍刀發動治療咒式,但停下了。我看過去,搭檔左右搖頭。
表面帶着光澤。滴落粘液的肉塊被透明的皮膜覆蓋着。皮膜的內部,液體之中能看見上下顛倒的老人的臉。眼中訴說着苦痛,張開的嘴巴想發出悲鳴但做不到,只有水泡零落。
「使用〈宙界之瞳〉,儘管只有一瞬,但打開了通往異次元的門。」
只見過四維空間的情報生命體〈禍式〉來到這邊的宇宙,但從沒有過我們去往那個世界的事例。
「儘管只有一瞬,但居然造出了通往異次元的門?」
「明明那種東西的實際存在根本沒得到證明。」
貝優特爾刺下魔杖劍,透明的體液和血液零落。他發動咒式,從肉塊體內以雷擊灼燒。貝優特爾拔出劍,被雷擊灼燒的薄膜和肉冒着蒸氣再生,傷口堵住。
但是,對於茨玖魯克司教他們這種,在此世無可救贖的侵犯男童的罪犯,就等於是開啓了通往別的世界的道路。而無法理解真相的他們,自然會陷入狂熱。
貝優特爾又一次揮下劍,生成的強酸燒燬皮膜和肉。冒泡的肉立即修復。
不對,等一下啊。爲什麼貝優特爾要告訴我們真相?若是說出聖哈烏蘭派和自己的犯罪行爲就會被問罪,就算被貝優特爾佔領,聖哈烏蘭派也會瓦解。
「他就是茨玖魯克司教——或者說曾經是。」
雖然並非即死但大腦遭受了重大損傷。胸廓全損,內臟從心臟開始破裂。是隻能再活十幾秒的致命傷。
吉吉那想要上前,但我用右手的劍刃擋住了他。我知道殺掉他就好,但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貝優特爾發現的研究結果。
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貝優特爾笑着。
〈宙界之瞳〉沒有錯。聖哈烏蘭派也沒有錯。只是,貝優特爾把碎片拼接在一起,造成達艾巴大主教和司教,以及聖哈烏蘭派教會的誤解,在一夜之間誘導他們轉變了方針。
巖盤崩塌。巖塊伴隨着陽光和沙塵落下。
「然後,第三次的再現也給達艾巴大主教看了。在打倒達茲特政權之後,看到〈宙界之瞳〉的達艾巴,和以爲性犯罪能得到救贖的司教們,都陷入了狂熱。」
貝優特爾斷言。
「〈禍式〉會根據召喚者的意志和作爲媒體的生物來改變形態,而三司教們如何呢?」
「結果上,他們變成了只有屁股幼兒化,陰莖追着屁股跑的形態。侵犯男童的同志者侵犯彼此,真是有趣的結局。」
眼前有苦苦追尋着的〈宙界之瞳〉。
「我。」
「結論上來說,我等仍未能成功前往異次元世界。只不過,異次元的情報和三人重疊,引發了變化。」
貝優特爾陳述着從實驗結果類推的法則。
「所以,我把他們丟到剛纔進行的,〈宙界之瞳〉的第四次發動所連接的,異次元的景象中去了。」
透明的薄膜之下,肉塊移動起來。上升的是勃起的陰莖。陰莖彎曲,插向粘液之間的幼小臀部和肛門。陰莖表面的血管搏動,能看見向着其他司教的體內射精的樣子。肉的內部傳來悲鳴。
貝優特爾把研究設施的祕密出入口和地下設施都破壞了。
用手拂去粉塵,我和吉吉那走上前。
也許我應該編織電漿或核融合咒式,將他們消滅吧。像是察覺到我的迷茫,旁邊的吉吉那舉起左手阻止我。
「在〈禍式〉之力的作用下,他們會吸收周圍的水分、日光和元素,像癌細胞一般無限增殖。只要不一口氣消滅所有細胞,就沒辦法死掉吧。」
貝優特爾重複揮下劍刃,肉塊的修復也重複着。血和體液,皮膜和肉飛散,但粘塊的生命活動不會停止。
「我不相信什麼聖典裏的神明。但是,我相信把因愚鈍的親人而崩壞的家庭,以及可以理解這些的頭腦賦予給我,對這個世界持有惡意的神明存在。」
「設定了永恆且無限幸福的天堂和理想鄉的話,無論出現多大的犧牲,都會看作微不足道。」
疑問回到最初。
是貝優特爾拔出魔杖劍,然後把他們打飛到異次元的光景中去了吧。
「持有惡意的,廢物神明。不對,沒有心,的物理法則。進化和生,物的自我保存,區區本能,給我帶來這,麼多痛苦。」
「就算砍他們也不會死。」
「可以增幅咒力,甚至能連通異次元的戒指,應該還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吧。不過,沒有繼續進行研究的必要。」
「我知道,這裏,會被查到。所以,我要笑,笑你們,和我們,的荒唐。一直,笑。」
貝優特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苦痛在額頭上刻下龜裂。右眼中血和淚一起零落。
「代替那些人,期望,的天堂,我會喚來,地獄。地獄,會從對面,到來。」
我因聲音轉回視線,苦痛之中,貝優特爾還是拼命試圖擠出笑容。
「所以,我要笑,這一切,笑……」
貝優特爾的話語斷絕了,微弱的呼吸也消失了。
仍帶着苦痛的表情,貝優特爾喪命了。
不論是怎樣的逞強、憤怒或憎惡,最後都戰勝不了死的苦痛和荒唐。
「我本應該阻止貝優特爾的。」
我的脣間吐出後悔的話語。
「在那時,在他爲了復仇接受加入真哈烏蘭派指導部的邀請時,我應該阻止他的。」後悔停不下來,「那樣的話,說不定貝優特爾能作爲普通的孩子成長爲青年,和朋友一起玩,和喜歡的人談戀愛,擁有家庭和孩子,普通地生活下去。」
話語無法阻止,也不願停下。
「明明成爲一邊難爲情一邊笑着說『說起來我過去曾想着向世界復仇啊』的老人也可以的。」
一邊看着貝優特爾死去的臉,我說着說不定可能出現的未來。他很聰明,靠讀書取得了知識,有能力肆意誘導他人。
可是,他沒有爲了實現好事,實現幸福去使用那些的知性。誰都沒有教他,他自己也拒絕了。
「我們沒辦法拯救那個孩子,恐怕誰都沒辦法。」吉吉那站了起來,「貝優特爾本人選擇的道路,是他人無法阻攔的。能做的,只有在變爲有害的時候,靠力量強行阻止。」
吉吉那的指摘是事實。假如我當時強行阻止貝優特爾加入真哈烏蘭派中樞部,我會因妨礙信教自由被逮捕。而我也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在他身上,以至於肯花費漫長的時間靠話語說服。
結果和現在不會有區別。不管誰做到什麼程度,只要本人不停下,就只會變成同樣的結果。
「但是……」
「貝優特爾已經結束了。但是,我們必須收拾掉貝優特爾的惡意。」
「即刻死刑。」
戈戈爾的後背被惡寒貫穿。
「在這裏~」
「有罪有罪有罪,死刑死刑死刑!」
「大法庭!快下達判決!」
手的前方,能看見在天空中落下的銀環。
「接下來,就是一邊把下方的戈戈爾的思考展示給你看,一邊遠程操縱我之前的身體。用人偶遊戲玩大法庭過家家,我把我自己處刑掉。」
米爾梅翁說道。
米爾梅翁的右手朝上舉起。
◇ ◇ ◇
「你所預測的,我可以跨越時空觀測未來這點是錯的。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米爾梅翁用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擺出雙腳的樣子,移動。
「那就是身體先有動作,明明更晚,但心誤以爲正在思考着現在的錯覺狀態。雖然自己如今在這裏,觀察,思考,但實際上心的世界活在過去的世界裏。然而,心和現實有時間差的話太不方便,所以腦會對心的時間作出補正。」
戈戈爾只能繼續聽對手的話。
所有的行動都被看透了。米爾梅翁的探查咒式可以無視咒式抵抗力測定大腦。雖然戈戈爾爲對手準備了絕對發動的咒式,但米爾梅翁沒做任何準備就貫穿了自身的抵抗。事實是,即使面對〈舞之夜〉超過五百歲的怪物,米爾梅翁的咒力量仍是壓倒性領先。
「那麼,米爾梅翁做了什麼呢?在大腦產生欲求的零點五秒前,身體會做出行動的準備。從準備到行動爲止零點五秒不夠,需要花費一到一點五秒。在這段猶豫的時間內人會思考,決定是否行動。」
隨着大法官揮動右手,法庭咒式發動。束縛米爾梅翁的光之鎖縱橫移動。連同西裝和襯衫,男人的左手消滅。右臂邊向上甩動邊消失。接着是右腳。最後胴體也消失了。
「書接上回,既然身爲大法官的戈戈爾本體通過咒式出現,那下面的義體就成了空屋。」
在巨體的背後,是白色的桌椅。穿着白色法服的女性大法官,戈戈爾坐在上面。法庭的前方是人影。米爾梅翁站着,全身被光之鎖束縛。
米爾梅翁的嘴脣擺出笑容的形狀。大法官戈戈爾一動不動。她實在是無法理解,位於下方的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米爾梅翁。
二人的腳步停下了。
「鏘鏘!」
無頭男人的聲音繼續。
「被大法庭咒式叫出來的陪審員是死者們,但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怨念。也就是說,是從我的記憶裏抽取出的幻影。」男人淡淡地分析着,「就算大腦和精神異常到沒有罪惡感,只要有記憶就絕對會發動吧。」
按着米爾梅翁的指摘,戈戈爾進行了音波和電子探查。很快就明白了是通過咒式令空氣振動發聲。但位置一直在變,不明白髮動地點。
「那麼,對於法庭咒式和其帶來的死亡,帥氣的米爾梅翁會如何華麗地打破呢?」
「若是用咒式來讓空氣振動的話,那又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呢?」
伴隨冷靜的聲音,包圍從左肩出現的米爾梅翁的光之鎖收緊,一瞬間分解了男人的身體。
米爾梅翁站在那裏。一邊轉身丟掉橫幅,黃金男人看向大法官戈戈爾。
「對米爾梅翁的右手、左手、右腳和胴體判決。」
並非奇蹟或偶然,椅子的周圍有微弱的青色量子散亂光芒飛散。把降落的岩石視作危險,戒指彈開它們,進行了量子分解。雖然不知道是意志作用還是自動防衛反應,但破壞戒指難到離譜,恐怕不可能破壞。
前方的解析器械也幾乎因崩落破損,冒出火花。左側司教們的肉塊被埋在器械下,血和體液噴出。但是,搏動沒有停止。即使遭受那樣的衝擊,他們也不會死。
光之鎖失去了捕縛對象,在空中飛竄,逐漸消失。大法官戈戈爾仍擺着向前伸出右手的姿勢。米爾梅翁的逞強也沒有任何意義。
米爾梅翁忌諱地說着,把右手向前放下。
戈戈爾大法官揮動雙手,數十根光之鎖鏈放出。光之縛鎖被米爾梅翁兩手畫圓的動作彈開。在咒式分解的青色量子散亂光芒之間,米爾梅翁的臉浮現。
失去頭部的米爾梅翁淡淡地回答。
「在大法庭咒式消滅了左腳的瞬間我分析了。雖然是瞬間消失,但沒有血肉飛散,斷面有出血。似乎是將左腳和頭瞬間分解爲分子塵埃。」
銀色圓環垂直降下,〈宙界之瞳〉嵌上男人舉起的右手中指。藍色的寶石就彷彿在看着戈戈爾。
「那也是逗你玩的,其實在這裏~」
白色大法官下方,至今爲止和米爾梅翁戰鬥的戈戈爾的球體鎧甲破碎。失去支撐物的白色大法官向後方跳躍,在空中扭轉身體着地。
戈戈爾震動起來。
只有米爾梅翁的聲音迴響。
「打倒了米爾梅翁。然而,大陸最強會這麼簡單就被打倒嗎?」
「那麼,來思考一下戈戈爾的魔術機關吧。」
男人解說道。並非戈戈爾預想的未來觀測,而是米爾梅翁探查着對手個人的大腦和身體。
無頭的米爾梅翁說道。
「從複製咒式向大法庭咒式的連接,構造真的不錯。」米爾梅翁的聲音打斷戈戈爾的話,「恐怕只要是人類,只要是生命體,就絕對無法防禦。」
「即刻死刑。」
經過兩發小行星咒式洗禮,迪巴拉茲平原的山丘崩塌,大地龜裂。
米爾梅翁的周圍,記憶的死者們作爲陪審員下判決。
來自另一側的聲音讓白色大法官的上半身和臉收回。黑色告發者破裂。在紅白黃色的紙花之間,橫幅出現。米爾梅翁雙手拿着的橫幅上寫着「米爾梅翁,再一次的新生日快樂!」。
白色大法官的嘴脣不由得呢喃出疑問。
戈戈爾的鎧甲和法庭的桌椅扶手落下。
對米爾梅翁的問題,戈戈爾無法回答。
渺渺的風吹過迪巴拉茲平原。
在崩落的天花板之間有陽光灑下,能看見白煙之間的粒子飛舞。大小不一的巖塊滾落在地面。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圍着首都涅登斯的城塞內,炮門和士兵們的臉並列。全員都用望遠鏡或望遠咒式觀望着數千米之外兩名超咒式士的戰鬥。細細的影子在他們腳下晃動。
白煙之間的荒地上,全身纏繞着半球體鎧甲的戈戈爾站着。巨體的左肩是紅衣的青年,右肩是黑衣的老人。
即使聽到米爾梅翁的話,戈戈爾的架勢也沒有動搖。也沒有解除拘束咒式,思考着應對策略。
眼前的沒有頭部的米爾梅翁,爲什麼會思考,會說話?
「實際失去了左腳和頭還說什麼……」
「然後,因爲不見了就困擾了,在消失瞬間我用之前的身體把這個丟了過來。」
吉吉那斷言。我吐了口氣。在貝優特爾的右手前方,一本掉落的書映入眼簾。皮革封面的一角寫着伊貢的署名。是伊貢異錄。
辯護人連同紅色衣裝破裂。在血和衣裝的紅色碎片之下,紅白色的紙花飛舞。米爾梅翁就在下面,張開雙手,拉開一條橫幅。橫幅上寫着「米爾梅翁,新生日快樂!」。
「我也從自己的身體搬遷到了那邊,然後,用你展示的,生體生成系第七位階〈螺旋雙生胎戒祭壇〉的咒式,重新構成了自己。」
「雖然目前一點用都沒有,但不管發生什麼,惟獨認主是認得真準。」
戈戈爾當場發動遮斷電子探查的咒式,阻止最大三十秒的個人預測。
接着我看向前方。
即使貝優特爾已死,也必須得確保〈宙界之瞳〉。跨過貝優特爾的屍體,我向前踏出一步。吉吉那也跟着。
器械之間,戴着〈宙界之瞳〉的人類坐在椅子上。所有的墜落物都避開了椅子。
倒地途中的米爾梅翁的身體停下了。以膝蓋彎曲,手快要拄着大地的姿勢,靜止了。
「那麼,揭曉答案!」
在戈戈爾的裁決下,米爾梅翁的左腳消失,頭部以上也消失了。男人的身體向後方倒去。
並非全身,而是左肩的裝甲震動。站在上方的紅色辯護人震動着。擋着臉的布搖晃,紅色法衣也在搖晃,連覆蓋紅色手套的指尖都在搖晃。
明明失去頭部,沒有聲帶,米爾梅翁的聲音仍然響起。上下的戈戈爾看着靜止的敵人。不明白失去頭部的人類是怎麼活着的。
上方的白色大法官戈戈爾呼應。
米爾梅翁左手朝上,手指前後移動,表現出蟲子蛻掉的殼死掉的樣子。上方的米爾梅翁面帶微笑。
我伸出手,將書籍回收。曾經的伊貢也沒想過,自己出於好奇心的記錄會喚來慘劇吧。
「之前的我的左手和頭消失,最後全都消失了以後,白癡大法官戈戈爾自然是哈哈大笑。」
米爾梅翁繼續說着。
「怎麼回事?」
但與此同時,兩個戈戈爾的表情沒有變。已經用詛咒咒式絕對性地拘束了米爾梅翁,沒有必要不安。
從絕對發動的咒式起,完全消滅的咒式發動。米爾梅翁的肉體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米爾梅翁舉起雙手。他把手背朝前,彎起手指。
「說到底從頭部消失的時點起,我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呢?明明沒有聲帶和肺怎麼能發出聲音呢?明明存在都消滅了怎麼還能說話呢?」
大法官的光之鎖鏈束縛住面帶笑容的米爾梅翁。螺旋之環收緊,分解男人的全身。
聲音響起。
「然後最大可以預測到三十秒後的未來發生的,個人的失敗。」
本應消失的米爾梅翁的聲音在荒野響起。
「在這時,通過核磁共振畫像法精密地測量前額葉的乙酰膽鹼等神經遞質的話,就能明白大腦發生認知錯誤或失敗的時期。平均來說,可以預測到集中力潰散而失敗的六秒前。」
下方的戈戈爾的眼睛搜尋周圍,大法官戈戈爾的臉也向周圍移動。黑色的告發者,紅色的辯護人也環視着法庭。地上被火焰燒灼的陪審員死者們也尋找着米爾梅翁。
「甚至不需要通過大腦探查的預知。在詛咒咒式發動的瞬間,我立刻就明白了,既然你能干涉我,那我也能干涉你。」
米爾梅翁解說着事態。
「逗你玩的,其實是這邊。」
「而米爾梅翁又在哪裏呢?」
站在中央的白色大法官的手閃光。光之鎖噴出,捕縛站在左肩的米爾梅翁。
碎片之間,是穿着紺色豎條紋西裝,肩上搭着長外套的男人。黃金色的頭髮擺盪着。
「——戈戈爾在這麼懷疑吧。」
米爾梅翁分析着戈戈爾的咒式。但是,即使能預知未來,也靠着絕對發動的長時間咒式抓住了對手,連左腳和頭部都沒有了。即使如此戈戈爾的內心還是捲起不安。
米爾梅翁的聲音變成笑聲。
米爾梅翁演戲般的聲音響起。若是排除男人所說的候補選項,那究竟會是什麼原理?戈戈爾在思考着然而跟不上。
「米爾梅翁爲什麼還活着呢?超再生?最初就是替身本體在別的地方?還是說從一開始相遇就完全是幻覺?」
在戈戈爾的血肉散落之下,又是紙花。米爾梅翁兩手拉開橫幅站着。橫幅上寫着「米爾梅翁,第四次的新生日快樂!」。
「製作新的身體時我用了和之前不同的遺傳情報,你可無法無效化現在的我的咒力抵抗了哦。」
米爾梅翁的嘴脣無趣地說道。
仍維持放出鎖鏈的姿勢,戈戈爾只是愕然。一瞬間判斷出詛咒咒式。把自己的人格和記憶作爲情報傳送,利用他人的人工子宮咒式急速再生。每一個咒式都是超高階咒式,但並非不可能。
「但是,在繼續自己轉移的記憶而活的同時,原來的自己已經因法庭咒式消失。」
大法官戈戈爾輕輕搖頭,但視線沒有離開米爾梅翁。
「讓複製的那方繼續活着,自己的連續性就會受損。複製的那邊也無法維持正常。」
仍然向前伸着雙手,白色戈戈爾的嘴脣編織出疑問。
「靠人類的精神性,無法作出那樣的決斷。」
戈戈爾的眼睛因疑問睜大。問題並不在於超咒式和超體術那些戰鬥力的方面,米爾梅翁的,瞬間的想法和決斷太過異常了。
「你到底是什麼……」
米爾梅翁站在荒野上。
「我說的大法庭和傳送咒式到胎兒的複製,你還真信了嗎?可真誠實啊。」米爾梅翁一副無聊的樣子,「這樣的猜謎遊戲真是有夠無聊。」
米爾梅翁舉起右手。
龐大的咒力從米爾梅翁的全身溢出。周圍大氣中的氧氣臭氧化。大地上的砂土和岩石震動。周圍的風景中混上青色的量子散亂光芒。只是單純的咒力放射就過於龐大,以至於干涉周圍的物質,使其輪廓分解。
「雖然我像將棋和圍棋那樣讓了先手,但差不多該到我的回合了。」
因米爾梅翁的宣告,戈戈爾初次後退了一步。
「確實,我贏不了米爾梅翁。」
白色大法官戈戈爾說道。
「但是。」
在大法官出聲同時,米爾梅翁背後傳來爆音。
「怎樣都好。」
「貧僧都勸過了,那邊的道路並非良策。」
而眼前的二人有着讓人覺得有可能的力量。冷靜想想的話,若是亞薩魯利和海帕爾秋兩人同時聯手,也說不定甚至能打倒真田意繼。超咒式士們的實力就是如此拮抗。
「戈戈爾重視帝國法,拼命要復活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即使如此也很難有勝算吧。」
祭壇上,東方的大僧正身穿僧衣而坐。左手拿着數珠,右手握着錫杖。在高高聳起的衣襟內部,是戴着尖帽子的頭部。臉猶如在骸骨上貼上了一層茶褐色的皮。凹陷的眼窩形成洞穴,漆黑洞口的深處是綠色磷火般的眼瞳。
「所以說,貧僧拿着纔是公正有理。」
「提案了迫使研究設施呼叫給油車,特定出地點的方法的是貧僧。」
「但是,不記得有指定爲了運送的持有者是誰,只是把最初拿到的人暫定爲持有者。」
不對。爭奪戰無法避免。衝突是必定會發生的。
從米爾梅翁的上下左右,十五萬個方向上,黑髮的大浪殺到。位於針雨中心的男人沒有動。
事到如今,終於知道了在魯格尼亞的首都,魯格尼斯襲擊變電站,造成停電的主犯。〈舞之夜〉們和我們一樣預測〈宙界之瞳〉在魯格尼斯,於是引發停電,特定出了地點。
我和吉吉那看着前方停了下來。
在前方,落在左側的巨大巖塊重疊變成了山,上方有岩石橫着刺出。
回答着的老人的聲音從位於右側瓦礫間的箱子中發出。那是個通販紙箱。
就算米爾梅翁能預測未來的集中力潰散,但十五萬根頭髮的運動連伊露索米娜絲本人都不知道。即使米爾梅翁能知道,掩埋空間的利刃也從物理上無法躲避。
雖然只有數張模糊的照片,但我和吉吉那知道這兩人。最高級的懸賞犯,世界之敵三十人中,八人聯手的〈舞之夜〉的二人出現在這裏。
骸骨般的大僧正的臉上,綠色的磷火搖晃。
在米爾梅翁和戈戈爾的臉朝着的方向,有個女人。
圓筒帽子下方,人偶般的阿茲林的臉傾斜。
滾動的物體停止。
白手套的前方,伸出的錫杖擋住了去路。錫杖從不知何時移動過來的紙箱中伸出。是空大僧正從祭壇上伸出袖子,骸骨般的手握着錫杖的一端。位於錫杖背後的大僧正的臉上,綠色磷火點亮。
伊露索米娜絲必殺的黑髮地獄將迪巴拉茲平原切割,穿刺。
被指名的伊露索米娜絲搖頭。流淌在大地上的頭髮的一部分潛入地下。
「伊露索米娜絲也在稍後過去了。」
這麼說着的我的聲音裏卻沒有冷靜。
假如我和吉吉那在這裏輸給了阿茲林和是空,那他們就會襲向米爾梅翁。反過來也是一樣,要是米爾梅翁輸了,我和吉吉那就不得不以三名〈舞之夜〉爲對手。狀況極爲危險。
阿茲林答道。
左手伸向橙色的〈宙界之瞳〉。
「大法官戈戈爾有裝甲義體和絕對法庭咒式。」紅白男人說道,「即使對我來說,那也是麻煩至極。」
點漸漸變得越來越大。黑色物體從高空飛來。物體朝着米爾梅翁和戈戈爾的方向接近。像炮彈一般,物體滑向大地。
破風之聲。
「是童話裏常有的那種,黑幕死亡,召喚了魔王或魔神的最終決戰。」
我移動左手,放在腰後,握住劍柄向前揮。在魔杖短劍馬古那斯和魔杖劍優爾加疊上的瞬間,編織的咒式發動。知覺眼鏡的遮光功能全開。
化學煉成系第七位階〈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生成的核融合火焰轉移,產生數萬度的白色火焰和衝擊波。從溫度來看這次我是狀態絕佳。不管〈舞之夜〉有多強大,沒有物質能承受這樣的超超高溫,命中的話就會死。
米爾梅翁的嘴脣吐出不講道理的話。
◇ ◇ ◇
「我的每一根頭髮都聽從我的意志。」
在夕陽色的〈宙界之瞳〉面前,阿茲林和是空大僧正面對着面停下了。左手和錫杖仍交叉着不動。二者都太過強大,因此互不相讓。
在亞薩魯利和海帕爾秋那時就已經明白了,但〈舞之夜〉太過危險。若是這兩個怪物跑到新政府、學生和軍隊衝突的首都魯格尼斯的話,別說政權了,甚至有國家崩壞的危險。
倒着站在岩石上的阿茲林旋迴,落到大地上,一邊旋轉銀杖一邊前進。在椅子上的男人身旁,杖的動作和步伐停下。
阿茲林用右手旋轉手杖,發出謎一般的話語,然後用左手停下了銀杖的迴轉。
在阿茲林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吉吉那握着屠龍刀的手發出響聲,咬緊臼齒。現在,米爾梅翁正在和別的〈舞之夜〉成員戰鬥。雖然那是吉吉那打從心底討厭的吉歐爾古事務所的前輩,但實力是真的。
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頭髮的一部分無盡延伸着。流向背後的頭髮跨過荒野,跨過山巒,到達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的最終防衛線。若是用望遠查看,能發現頭髮到達了首都涅登斯。
即使是〈舞之夜〉也無法和一整個國家爲敵,但暗殺是可能的。
倒轉的紳士問道。
頭髮風暴命中。十五萬根針穿刺大地,掩埋空中。在刺進大地之後,龐大的黑髮移動。
「你的名字和我的有點像,應該去死。」
我僵住了。吉吉那也沒有動。
人頭的左眼因恐懼睜大,脖子的斷面還有紅色鮮血零落。生前恐怕是在涅登西亞被畏懼着的惡相,現在只變成了悽慘的頭顱。
大僧正冷靜地評價道。
並非無視,而是由於擁有莫大的力量,所以沒把我和吉吉那放在眼裏。而對於普通人的,貝優特爾的悲傷和痛苦的存在,則完全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在〈舞之夜〉的會議上,同意了奪取〈宙界之瞳〉採用兇徒、衆生的說法。」
人偶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在束縛於椅子上的男人手上,嵌着環抱橙色寶石的戒指。
大僧正冷靜地評價道。
由於落到地面翻滾,物體全體都沾滿了土。仔細看才能判明髒污的纖維是黑髮。
完全沒看向燃燒的涅登斯,米爾梅翁說道。對米爾梅翁來說一國的盛衰也怎樣都好。
能理解那是橫倒的頭部的話,就能看出眼鼻。嘴巴張開,因墜落而折斷的牙齒之間伸出舌頭。由於右側先着地,頰骨破碎扭曲。右眼破裂,液體零落出來。
「這是你的僱主,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總統,悠喬爾科的頭。」
大地和岩石兩斷。飛起的小石被切斷,貫穿。連卷起的一粒沙塵都被切斷。十五萬的絲刃縱橫無盡地移動,破壞一切物體。
「雖然米爾梅翁似乎能提前三十秒讀取對手的大腦和身體動作作出預測,但能夠預測十五萬根頭髮的全方位攻擊嗎?」
米爾梅翁仍然舉着右手,被眼罩遮擋的視線沒有朝向展開死斗的戈戈爾,而是朝向黑髮的妖女伊露索米娜絲。
「就算爭吵也解決不了,現在就先當好摩天輪讓我保管。」
城塞爆炸,燃燒。位於背後的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首都涅登斯燃燒起來。大樓羣崩塌,壯麗的涅登斯議事堂也在燃燒。
「這樣一來結果會怎樣呢?」
老僧說道。阿茲林歪起人偶般的臉。
只能趁着他們膠着期間,由我和吉吉那做些什麼。把〈宙界之瞳〉交給〈舞之夜〉絕對不會有好事。我和吉吉那側眼確認。
箱子開着。在內部是鈍色的燭臺和鍾。似是金色和黑色祭具的物品收納其中。
「燃燒燬滅涅登西亞的首都,那又怎麼了?」
伴隨着土煙,物體在兩名魔人中間滾動,迴轉同時,在大地上描繪紅色的鮮血斑點。
點出現在空中。
只用咒式的頭髮就攻破了軍事國家的防衛線,侵入首都,取下位於宮殿深處的最高指導者的首級,然後回到這裏。一根就已經不得了了,而比一般人更多的合計十五萬根的頭髮的總量是難以想象的質量。
「要是做得到那種事,我等青色曲馬團早就能達到各自的目的,然後坐上大目的的旋轉木馬了。」
在長長的黑髮之間,只能看到白色的鼻尖、紅色的嘴脣和纖細的下顎。黑髮如瀑布般向下流動,幾乎遮住了女人的紅色裙子。黑髮像生物般拍打波浪,在地面爬行。
我屏住呼吸,旁邊的吉吉那也受到衝擊。直接見過米爾梅翁的吉吉那難以相信,有可以豪言壯語說兩人一起的話就能打倒米爾梅翁的存在。
「這下我的願望也實現了。悠喬爾科一死,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就會崩壞。產生內亂的話,總有一天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將再次振興,實行帝國法,成爲應當成爲的世界。」
對面倒轉的紅白男人人偶般的臉帶上疑問。
明明再過數秒就能拿到了,卻被怪物們先一步接近了〈宙界之瞳〉。是沒能捨棄貝優特爾的我的失敗。
紅色火焰想要點燃天空般熊熊燃燒。黑煙上升,把上方染成陰天。
他們縮小範圍的行動被我們捷足先登。然而,我們沒能活用這個先手。
米爾梅翁周圍的大地割開,黑色瀑布自四面八方噴出。黑髮從大地噴出,向上流去。
「像陽炎一樣看不真切啊,老僧。」
戈戈爾的話語太過不講道理。
前者是倒轉的紳士阿茲林,後者是是空大僧正。
「在魯格尼亞長期引發停電是我的提案。」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以那個米爾梅翁爲對手啊。」
貝優特爾說出真相,也是因爲不覺得自己能活下來。他使用〈宙界之瞳〉,在本就混亂的魯格尼亞召喚了名爲〈舞之夜〉的災厄。
「你的僱主被我伊露索米娜絲暗殺了。也就是說,你要打倒我們的理由不再存在。」
「也不知道戈戈爾那邊順不順利。」
「真是老梗啊。」吉吉那的聲音帶着意識到危機的緊張,「但是,對手也確實是魔王或魔神吧。」
在岩石之下,有人影倒着站立。白色的琺琅質鞋子踩在變成天花板的岩石上,圓筒狀的絹帽和燕尾服分隔塗成紅白兩色。
我們與接近〈舞之夜〉但道路不同的亞薩魯利,以及〈舞之夜〉的海帕爾秋戰鬥過。雖然靠着策略和偶然的重疊姑且打倒了後者,但前者只是靠運氣擊退了而已。而面前的人和若是靠實力再戰不覺得能贏的對手同格,而且是兩人。
「我成爲持有者,之後爲〈舞之夜〉做貢獻,是小丑的道理。」
「就連佛教的六十二見裏都沒有那樣的道理。首先由貧僧拿着,纔是順應御佛之意吧。」
本應該能看見的貝優特爾的屍體,以及我和吉吉那,都被倒轉的魔人和妖僧完全無視了。
「要是二人同時上應該就能確實勝利了,爲什麼非要分開去呢。」
是空微笑。
「這就是〈宙界之瞳〉嗎……」
伊露索米娜絲說道。她是和戈戈爾一樣屬於〈舞之夜〉的女人。
黑髮的奔流在空中反轉,朝着中央的米爾梅翁落下。通過生體強化系第七位階〈毛羽毛現稀有稀弦〉的咒式,頭髮被轉換爲六元環多層碳纖維。重量爲鋁的一半,強度爲鋼鐵二十倍的絲線化爲利刃,又充當感覺器官。
白手套右手握着的銀杖旋迴,杵在倒轉的大地上。
阿茲林對老僧的言論聳了聳肩。
阿茲林自言自語。
「這就是。」
在對話的二者之中,是空大僧正朝着這邊揮動左手的數珠。在殺到的白色死亡光柱之前,紅色的建築物出現。紅色的水平和垂直的平行線,是東方名爲鳥居的通往神域的門。
一邊漂白風景,核融合光芒到達鳥居包圍的空間,衝向鳥居後的老僧和紅白妖人——沒有到達。
雖然我仍在繼續發動咒式,但超超高溫和衝擊波未能穿過鳥居背後。被紅色圍繞的空間產生青色的量子散亂。
超乎常識的咒式干涉結界將核融合分解,那就硬推過去!
我把魔杖劍和魔杖短劍從右往左揮舞。在最初的鳥居左側,略微重疊的鳥居生成。然後對着核融合火焰的方向,鳥居從右到左順次相連,無效化的青色量子散亂光芒飛散。
我停下核融合咒式。白光變細,消失。知覺眼鏡的遮光功能也停止,漂白的世界漸漸恢復色彩。
十個朱漆鳥居並列,最左側的柱子冒出蒸氣。似乎是一瞬間被核融合火焰燒到了,但顯現出不該出現在木材上的耐熱性。
鳥居的對面,阿茲林和是空大僧正還在爭吵着戒指的暫時持有權。
從白煙的左側穿出疾風。吉吉那以低空姿勢疾馳,藉助核融合咒式的豪華障眼法發動奇襲。化爲長槍的屠龍刀向阿茲林的頭部發射。
一邊和是空爭吵着,紳士抬起右手。屠龍刀和銀杖相撞。火花和金屬音。阿茲林旋轉右腕,銀杖纏繞着屠龍刀迴轉。吉吉那的身體也被帶動,向前翻滾,在大地上着地。
吉吉那後退迴避銀杖的追跡,跳躍。銀杖直線追跡。在空中用屠龍刀撥開銀杖,吉吉那着地。腳跟向後滑行,停在我旁邊。
四腳着地的吉吉那的右手放開長柄,甩動。因過於沉重的打擊他的右手麻痹。阿茲林一邊看着別處,一邊防禦了吉吉那的奇襲。腕力和技術超出常識。
大僧正的鳥居應該是量子干涉結界吧,但和這邊大陸常用的〈反咒禍界絕陣〉的無效化能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居然能從正面防禦狀態絕佳的我的核融合咒式,這怎麼可能。
雙方沒有看我和吉吉那哪怕一眼,繼續着爭論。該死的怪物。
「言語的拋接球之後再說。」
右側的阿茲林說完,左側的是空大僧正才終於移動視線。阿茲林人偶般的眼睛捕捉到我。
「這小丑好像在哪見過。」
玻璃般的眼睛中浮現出察覺之色。
「是擊退亞薩魯利,打破海帕爾秋的傢伙們吧。記得是……」阿茲林說道,「艾裏達那的那誰和那誰。」
「吉吉那和嘉優斯。」
「由身爲調律者的我來暫時保管也是道理罷。」
「不可能放跑吧。」
我不由得大喊出聲。
彈跳的腐汁之間,是空後退。他退後的地面和周邊岩石都變成塵土,或是產生囊腫崩塌。
「要打倒那個可太累人了,值得讚賞。」
「正義超人,參上!」
在聽到名字之前,光看樣子就明白了那是瓦里亞斯弗。我仍舉着雙劍沒有動,吉吉那的屠龍刀也停下了。
瓦里亞斯弗用之前抬起的鞋踩向地面。鞋離開地面,身體浮起。
阿茲林答道。〈舞之夜〉之間恐怕不是夥伴,只是聚在一起吧。
「紅色的〈宙界之瞳〉啊。」
倒轉紳士的銀杖觸碰到從上方落下的巨巖。阿茲林揮杖,巨巖像玩具般射出。
雖然有預料到庫耶羅眼下在追擊〈舞之夜〉,但沒想到會在魯格尼亞再會。
繼〈舞之夜〉以後又是瓦里亞斯弗出現。這下真的完全是束手無策。最糟加上最糟,然後又來了個最糟。
是空大僧正將錫杖敲向地面,前端的鈍色圓環鳴響。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阿茲林和是空回過頭。我和吉吉那也看向前方的變化。
「是成長期喲。」
「雖然對年長者失禮,但爲了正義,退治惡漢!」
「居然真的有〈宙界之瞳〉啊。」
「瓦里亞斯弗,你什麼時候成青色曲馬團的領導了?」
阿茲林走上前。
阿茲林揮動右手。考慮到無法徹底承受住銀杖,庫耶羅抱着槍向後跳躍,着地。
「庫耶羅怎麼會在這裏!? 」
灰白色的頭髮之間是帶着紫色的右眼。左眼綻放着青色薔薇。
紅色小鬼從瓦里亞斯弗的左肩冒出。不愉快的老魔人擺手,小鬼再次逃跑。
一邊浮空,瓦里亞斯弗答道。灰色的眼睛中帶着冷靜。
希薩利歐斯穿過鳥居,但是空大僧正不在這裏,已經和蓮花座一起橫向移動。大僧正舉起的錫杖頂端的環變成囊腫破裂,化爲污液向下零落。
握着魔杖槍〈雷哭的伊爾迪拉〉槍柄的是皮革手套。背後是豎條紋的西裝。能想象到下方肌肉勻稱的魅惑肢體。
「雖然是〈舞之夜〉計劃的立案者,但真是欠缺一點協調性。」
「瓦里亞斯弗大人,真能撿便宜!」
阿茲林的聲音寄宿上興奮。
雖然是空大僧正用鳥居將拳頭無效化,但紙箱扭曲。大地和箱子粉碎,箱子和祭壇的碎片滾落到地面。
一邊回答,厄伯羅赫揮舞大鐮,〈剛鎖〉咒式多重發動。鎖鏈羣朝着阿茲林殺到,倒轉紳士用右手的銀杖彈開。
我的魔杖劍和魔杖短劍的劍尖鎖定在敵人身上。奇襲的核融合咒式和吉吉那的刀刃都被防禦,用通常手段是戰勝不了的。
「麻煩事的現場有嘉優斯在才更自然。」
「那邊的紅色〈宙界之瞳〉怎麼辦?」
「來了個麻煩的傢伙。」
「對是空一人來說,兩個翼將還是壓力太大了。」
以脖子爲中心是蛇腹狀的拉夫領。中世紀的紅色衣裝上帶着金線銀線的漩渦狀刺繡。白髮從頭的左右攏起捲成螺旋。撫摩着白色顎須的右手指甲是紅色,手指上戴着數個戒指。左手的指尖夾着橙色的〈宙界之瞳〉。
「你也朝着上方向變化太多了吧。成長期嗎!」
從剛纔起厄伯羅赫就一直在庫耶羅前方,像保護她一般站着。
雖然似乎被無效化,但追着右拳的左拳命中,接着是右拳、左前踢和右迴旋踢的連彈。鳥居的朱漆表面龜裂,下個瞬間,鳥居破碎。白木的斷面和木片飛上空中。
巨巖的影子下,綠色的人影出現。人影穿着綠色的長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裏。綠色的頭髮左右能看到尖耳朵,是亞爾利安人。從劉海之間,帶着黑眼圈的眼睛抬起。雖然沒見過,但有聽說過。
小鬼從腰的左側出現,然後老人又用手拍打。瓦里亞斯弗年邁的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被稱爲瓦里亞斯弗的老人伸出右手,拍向在右肩上蹦跳的小鬼。小鬼逃向背後。
「不必和龍族爭鬥就能入手,真是御佛的指引啊。」
是翼將第八位,綠之鄔芙庫絲。
「看吧,都這麼說。」
如此斷言的雄渾笑容,是我也認識的臉。蘭多庫人英雄,穆爾汀十二翼將第七位——希薩利歐斯。
被綁縛在椅子上沒有意志的男人身邊,人影站着。
是空大僧正的箱子移動,從正面看向我們。光是被綠色的鬼火眼睛看着就感覺要減壽了。
對庫耶羅的指摘,旁邊的吉吉那露出嚴肅的表情。嗚哇不要在我的不幸上達成一致啊。
是空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瓦礫之間,雷光疾馳。寄宿着紫電的槍尖被轉過身的阿茲林的銀杖阻擋。
「我得急忙去發展計劃。」
「難道說,你是潘海瑪那裏的奴隸頭,野獸新娘的厄伯羅赫?」
阿茲林的眼中帶上感興趣的神色。我立刻把右手放到背後。
「說起來,海帕爾秋是要實現母親的願望然後重生吧,不過以此來說做出的行爲有點奇怪。」
阿茲林用套着白手套的手鼓掌。是空也同意般揮動左手鳴響數珠。
「那個叫嘉優斯的,不是左側的手上戴着的是……」
雖然必要時以外都藏在手套下邊,但兩名〈舞之夜〉不知爲何能知道。
「這叫賢明。」
老人說道。
「那這個我就收下了。」
六個鳥居表面的朱漆上也產生泡沫。泡沫當場變成囊腫,覆蓋表面。膨脹的囊腫破裂。伴隨着污液,鳥居腐爛墜落。
是空大僧正對着阿茲林補充道。箱子中的老僧的臉,綠色火焰般的眼瞳看着我和吉吉那。
在是空面前擺出架勢的希薩利歐斯的身體輪廓發光。是咒式無效化的量子干涉光芒。我和吉吉那急忙後退。
「你的對手是我!」
巨巖射向庫耶羅。在庫耶羅的旁邊,站着一個高大的人影。人影伸手迴轉,描繪出銀色圓弧。被豎着切開的巨巖從庫耶羅和人影的左右穿過,滾落。
「不管怎麼矇混事實就是事實。正因如此,別說優坎和亞薩魯利了,甚至還被瑟加盧卡和伊姆霍特普孤立。」
是空大僧正感嘆道。
「對強敵要表示敬意。」
「讚賞打倒了同伴的我和吉吉那是要怎樣。」
「那我們一人一個就行了。」
希薩利歐斯疾馳追擊。是空大僧正揮下錫杖,建起鳥居。瞬間拉近距離的巨漢右拳撞上鳥居。青色的量子散亂光芒飛散。
「從白銀龍手邊放跑時,本以爲是千年一遇的大遊樂場結果跟丟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那裏。」
只憑着腕力和腳力,就破壞了承受住核融合火焰的鳥居。每次看到都覺得,希薩利歐斯已經超越了咒式格鬥術的界限。
「有理。」
如果小鬼的話是事實,那麼,瓦里亞斯弗似乎和繃帶魔人、大賢者、魔法使,以及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中的一人認識。如果他是優坎的盟友,那就意味着從神樂歷以前開始就活着。也就是說其他四人也是不得了的高齡。
從紺碧色的裙子上伸手握住的,是巨大的死神鐮刀。長長的幼草色頭髮,眼睛的左右和鼻樑有傷痕,綠色的眼睛。
「真虧能打破那個箱子頭的猜謎咒式和無限複製啊。」
連使用五維咒式的亞薩魯利都不擅長應付,是空大僧正也同樣和希薩利歐斯相性不好。
灰色的眼睛眺望着寶石。
槍和杖旋迴,再次衝突,冒出火花和金屬音。蘊含着剛力,武器在空中停止。圓筒絹帽下方,阿茲林人偶般的臉傾斜,對能與自己抗衡的對手感到不可思議。
雖說總有一天會察覺到,但我們尋求〈宙界之瞳〉的旅途讓與〈舞之夜〉的衝突提前了。
「雖然不想放跑,但沒時間了。」
大廳地下右側的牆壁破裂。碎片之間,烈風貫穿。
背後是嚴肅的面孔。脖子上的紅色圍巾明明沒有風卻水平吹拂。而事到如今,被擊飛的牆壁碎片纔開始在後方落下。
恐怕是鄔芙庫絲在空中散佈了分解細菌。若是是空把錫杖往前舉,就會被不知不覺打倒。雖然無效化的鳥居能把門的內部無效化,但周圍的木框似乎不在範圍內。
吉吉那朝着邁步追擊的女人問道。我以〈電乖鬩葬雷珠〉三連射,電漿火球被倒轉紳士迴避。明明還有一段距離,我和吉吉那卻得仰望厄伯羅赫。聽說之前還是嬌小的少女,但現在已經是超過兩米的巨人了。
「汝實在讓人火大。」
「汝等尋求着〈宙界之瞳〉,聚集在此地,然後通過情報確定了地點急忙趕來。」瓦里亞斯弗說道,「那麼其他人當然也會很快趕到。」
阿茲林迴轉銀杖,停在體側。人偶般的眼中看得出異世界的意志。
巨大的拳頭襲向是空大僧正。大僧正急速展開朱漆鳥居抵擋。巨大的拳頭連着粗壯的手臂,然後是雄健的肩膀。
「嘉優斯纔是怎麼會在這裏……啊。」
用槍和阿茲林的杖對峙的庫耶羅也喊出了聲,但隨後立即露出理解的側臉。
「不過是又吵又噁心又臭的枯木,居然還發現了嗎。」
怪僧綠色火焰的眼中帶着厭煩。希薩利歐斯是生體強化系咒式士,但同時也是重力系咒式的達人。就算想辦法防禦剛拳,用干涉結界抵消同時釋放的正面重力波,也沒法防禦環繞的重力波。
察覺到危機,妖僧急速後退。下方的蓮花座的一部分也溶解崩塌。大僧正把鳥居配置在四周和上下,青色的量子散亂光芒劇烈飛散。雖然看不見,但正從全方位承受着咒式攻擊。
阿茲林爲了排除阻礙行動,同時左側的牆壁破裂。
是空大僧正舉起數珠。
從老人的右肩,小貓一樣的小生物發出聲。紅色的臉和身體,額頭左右長着紅色的小角,是紅色的小鬼。
「我和團員可不承認。」
「厄伯羅赫爲什麼和庫耶羅在一起?」我問道,「我記得,你被庫耶羅燒掉一隻眼睛,然後從潘海瑪那裏跑了。」
碎片的前方,金箔裝飾的蓮花座浮游。大僧正坐在上面。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鄔芙庫絲在空中散佈的分解細菌甚至把身爲隊友的翼將都捲了進來。
「輸給庫耶羅之後,我愛上了她。真實的愛。」厄伯羅赫的眼中燃起狂亂的火焰,「不行了,按耐不住了,現在就要——」
厄伯羅赫伸出長長的右手,繞上庫耶羅的腰。雷光女人迴轉魔杖短槍,彈開野獸新娘的手。厄伯羅赫遺憾地收回了手。
似乎是因徹底的敗北,讓厄伯羅赫對庫耶羅有了情慾。只不過因爲庫耶羅完全沒有同性戀愛傾向所以被拒絕了。
「那可不是一起聊過去的對象。」
我回過頭,只見吉吉那旋迴屠龍刀,抵擋阿茲林的銀杖。每一擊都讓劍舞士後退。
避開銀杖的突刺,吉吉那向後方跳躍。
我將魔杖劍指向吉吉那的腳下發動〈爆炸吼〉。前方的紅白身影在爆裂間飛起。我一邊繼續連射爆裂咒式,一邊和着地的吉吉那後退,來到退後的庫耶羅旁邊。
三人並排後退。厄伯羅赫警戒着阿茲林,在稍遠的位置後退。我和吉吉那、庫耶羅各自以咒式連射,交換彈倉,然後繼續連射。爆音和轟鳴持續響起。
「呃呃,過得好嗎?」
一邊用魔杖劍和短劍連射爆裂咒式,我試着提問。雖然爆音響起,但庫耶羅沒有回答。好難熬。
「左眼的青薔薇是趕時髦?會不會太華麗了呢?」
迎接我的是沉默。只有爆裂咒式炸裂的聲音響起。庫耶羅停下腳步,舉起魔杖短槍。
「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吧。」
隔了一拍後,庫耶羅用愕然的聲音回答。我旁邊的吉吉那也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過來。
不是,我和庫耶羅是曾經相愛,然後敵對,暫時協助的,不好說明的關係。即使如此久違地面對面還是想問候一下的吧??
「這隻眼睛的薔薇叫阿蘭蒂亞的青薔薇。」釋放濁流般的雷擊,染成白色的庫耶羅咋舌,「之後再詳細說明,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宙界之瞳〉給他們。」
結束雷擊的庫耶羅說完,卻不見前方的阿茲林穿過爆煙攻擊。圓筒帽子下方的臉沒有朝向我們。
追着敵人的視線看去。遠景中,瓦里亞斯弗正在上升。在我們和〈舞之夜〉交戰期間他打算拿着〈宙界之瞳〉逃跑。
「儘管是敵人,還是明白了瓦里亞斯弗沒有人望的理由。」
一邊說着,我奔跑起來。庫耶羅和吉吉那也飛奔。厄伯羅赫也在追隨,但那兩人太快追不上。
旋轉中看到的庫耶羅的嘴脣帶着笑意。吉吉那的眼中也有喜悅。
來自三方向的劍刃和咒式釋放。巨大化的努恩巴的腳踩碎大地。在數十的劍刃和火線之間,瓦里亞斯弗跳躍。
一瞬後,如同三頭起舞的龍一般,我和庫耶羅和吉吉那的劍刃和咒式席捲周圍。任由着許久未感受過的一體感肆虐,哪怕負傷也不停止旋轉。
而潘海瑪培育的孤兒們組成的亞米拉卡家親衛隊是絕對忠誠。由福達拉克和納米佈雷率領即是一大戰力。雖然不知道魔女的目的,但和狼男聯手後組成了驚異的部隊。
「別這麼說,來玩玩唄。」
下方的努恩巴像是追着父親的孩子般伸出手追着弗洛茲威爾。〈古巨人〉和人類所生的男人將腳巨大化,接着小腿、疊起的膝蓋、大腿膨脹。疊起的腿伸直,跳躍,在大廳牆壁着地,破碎牆壁。一邊飛散瓦礫,一邊繼續向上飛翔。
我和吉吉那,以及庫耶羅都從二人旁邊拉開距離。厄伯羅赫也膽怯地躲避。
「人有各自的正義!沒錯吧,鄔芙庫絲卿!」
位於下方的弗洛茲威爾的鎧甲張開八隻手臂,朝向下方。手臂噴射,急速上升。
雖然是戰鬥過數次的裝備,但看到臂章和右肩裝甲上的炎蛇家紋就立刻明白了。
左後方傳來爆音。
「去死去死去死。神的恩寵只在痛苦前方的死亡中。」
左側是高挑的黑色僧服前進,左手握着黑色的聖典,右手掛着鐵籠。老牧師的眼裏有對死的渴望。
「真是礙事。」
「向死而行。」
「不速之客爆滿了啊。」
對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無所知,希薩利歐斯豪放地笑了。
上方是厄札斯之鎧。背後伸出的八隻手臂在胸前展開。手臂前方的圓盤展開着八個數法式法系第五位階〈逸咒禍界絕陣〉的咒式。雷擊的死亡枝杈逸散,流向上下左右。
「沒能跟上我的正義。」
「別妨礙我。」
閃光。向阿茲林放出雷擊,庫耶羅說道。
全身纏繞着羽毛裝飾的異邦戰士說完,右側紅色臂章的一團整然移動。是連綴着盾牌的乾淨利落的動作。指揮官右手握着的槍顯出銳利的光輝,背上揹着人面盾牌。淺黑的側臉上有着殺意。
「一如既往吸引壞人啊。」
「在全方位攻擊之前先給信號啊。」
阿茲林揮動銀杖。在岩石飛散的大地上,一輪青色花朵綻放。一瞬間,青色花朵相連,朝着我們的腳下逼近。我反射性地展開〈斥盾〉,大地中噴出的牆壁遮斷花的路線。
魔杖短槍旋轉一週,半徑十米的大圓水平劃出。數十朵食人花被一擊兩斷,露出炭化的切斷面。下個瞬間,燃燒。用屠龍刀切斷追擊的花朵,吉吉那着地。我也蹲着發射〈鍛澱鎗彈槍〉。坦克炮彈貫穿爬行地面的食人花,粉碎。
所有人都明白,在吉歐爾古死後,我們已經回不到從前。
「他們沒有正義。」
從外地來到艾裏達那的弗洛茲威爾處於給七門打地基的時期無法行動,但是,和潘海瑪聯手就能解決。看來是把艾裏達那交給心腹的格拉克厲,和努恩巴一起來追我們。
「努恩巴,也就是說……」
巨大質量着地,投出的巨大拳頭和手臂被拖動,冒出火花。追着庫耶羅的厄伯羅赫爲了避免直擊跳起,邊後退邊咋舌。
「差不多希望有人退場了。」
紅白的阿茲林也飛跳起來,反轉。從琺琅質的白色鞋子開始,像是朝上方落下般飛起。
如同火花一般,庫耶羅跳躍。在她的腳下,三角形連接成的巨大三角形,電離飛行裝置生成。不給我阻止的時間,庫耶羅和三角形高速飛翔,化爲一道雷光上升。厄伯羅赫也跟着飛翔。
弗洛茲威爾答道。
「放着艾裏達那不管來妨礙我,未免太不長心了吧。」
「這是潘海瑪大人的命令。追上那個。」
前方是是空大僧正坐在蓮花座上,揮舞着錫杖。被瘦小的老僧擊飛,巨大的希薩利歐斯後退到了這邊。
「時常見到啊,嘉優斯君!」
吉吉那的側臉帶着笑容,我的脣邊也是一樣吧,而背後的庫耶羅應該也是同樣的表情。
庫耶羅的魔杖短槍上,電磁雷擊系第四位階〈雷電伸長槍〉的咒式發動。惰性氣體氬和鹵素生成的,耀眼的電漿刃噴出。我蹲下,吉吉那跳躍。
朝着逸散的三重雷擊的分歧點,劍刃揮下。光芒爆發,紫電飛散。
「既然努恩巴在,那弗洛茲威爾自然也在啊。」
在我說話的瞬間,左右展開的包圍陣收縮,襲向瓦里亞斯弗。弗洛茲威爾從正面進軍,努恩巴一邊巨大化一邊跟從。
「亞米拉卡家親衛隊嗎?」
「只要能妨礙嘉優斯,去哪裏都行。」
爆裂和雷擊的咒式連發結束。我和庫耶羅一邊交換彈倉,一邊重新看向前方。前方的爆煙漸漸消散。銀杖迴轉,攪拌着空氣。
三重水平雷暴在努恩巴面前破裂。斜着逸散,向後方傾注。遭受雷擊的背後的岩石破碎,金屬蒸發。
雖然災厄合二爲一,但惟獨現在成了抑制瓦里亞斯弗逃跑的一手。
右後方傳來着地的轟響。我們的羣舞結束了。胸中存在的藍天下的黃金時代淡去,然後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厄伯羅赫站在了現在的庫耶羅身邊。揮舞大鐮的女人的側臉上,能看見「現在自己纔是庫耶羅的搭檔」的自負。
「記得之前是你趕跑了亞薩魯利吧。雖然討厭穆爾汀和翼將,但這一點還是感謝的。」
作爲代替,我將魔杖劍指向背後發動爆裂咒式。將庫耶羅背後的前方,在翻滾中看到的青色花朵在綻放前炸飛。
瓦里亞斯弗淡淡地把右手與大地平行舉起。三個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雷霆散它嵐牙〉的咒式同時編織,發動。閃光。三千萬伏特的高電壓大電流的雷擊幾乎掩埋瓦里亞斯弗前方的空間,死亡枝杈擴散。
瓦里亞斯弗帶着煩躁的表情,傾斜圓盤旋迴,把巨大質量打飛。
努恩巴收回巨腕,形成牆壁。對遭受到的話別說觸電身亡,甚至能將金屬身體蒸發的雷擊來說,是無意義的防禦。
雷擊風暴沒有停止。在火花的閃光和白煙之間,紫電在地面爬行。裝甲包裹的腳踏上紫電,量子散亂的青光飛散。
我不由得念出那個不吉的名字。
弗洛茲威爾的左右有攻擊型咒式士。那不是弗洛茲威爾的部下。他們在整齊的紅色制服上穿着積層鎧甲,架着魔杖劍、魔杖槍和盾牌,整然列隊。是習慣集團戰鬥,練度很高的高階攻擊型咒式士。
一邊釋放阻礙阿茲林移動的爆裂咒式,我問道。
「努恩巴,和弗洛茲威爾一起!」
「別想逃!」
爆煙的前方,厄伯羅赫用不甘心的側臉揮舞着死神鐮刀。不管她多麼仰慕庫耶羅,也無法加入到這亂舞之中。沒有共享過那個時代的人無法加入。
「哈哈哈哈!鄔芙庫絲卿是個很有趣的人吧!? 」
接着福達拉克和納米佈雷追趕過去。亞米拉卡家親衛隊的紅色鎧甲們也一齊從背後和腳下啓動飛行咒式,藉助噴射咒式像彈頭般射出。
老魔人的臉上有着對拿了戒指就跑的計劃被破壞的憤怒。
我們急忙停下,看向上方。

一邊說着,我繼續對阿茲林以咒式齊射。
甩出的巨腕的中心軸是穿着頭巾和外套的人影。臉像骸骨般消瘦,臉頰上方是兩個藍眼睛,額頭上也有的兩個藍眼睛帶着敵意。
在空中的電子火花飛散之間,男人的身影出現。暗灰色的頭髮梳向後方,藍灰色的狼眼看着瓦里亞斯弗。
我將劍刃收回前方。旁邊的吉吉那揮動屠龍刀,將從我左側奇襲的青色花朵兩斷。庫耶羅那邊發出閃光,放出〈雷霆鞭〉,令從吉吉那背後襲來的青色花朵觸電。
「瓦里亞斯弗啊,幹嘛一直放着沒效果的攻擊。調律者之名要哭了。」
我、庫耶羅和吉吉那之間不需要信號。在吉歐爾古的教育下,全員都完全理解彼此的動作,互相填補死角,形成完全的全方向應對。
咬碎苦澀的回憶,我先一步放話。對手是自稱吉歐爾古的弟子,爭奪艾裏達那七門之座的男人。而且對我來說是眼下的仇敵。
上方出現人影。弗洛茲威爾來自上方的劍刃和八隻手臂將瓦里亞斯弗擊向地面。一邊用左手生成圓盤防禦,魔人着地。四面八方的咒式士們隨即殺到。爆裂和雷擊交錯。
「別跑!」
聲音和轟響同時從上空傳來。老人垂直舉起的右手上生成圓盤,擋住從上方落下的轎車大小的物體。巨大質量是握住五指的左右拳頭。
從白煙之中,中世紀的貴族身影跳躍。瓦里亞斯弗一口氣急上升,後方卷着螺旋狀的白煙。
我旁邊的吉吉那笑着揮下屠龍刀,庫耶羅也苦笑着揮舞魔杖短槍。在轟鳴和爆音之中,只有釋放咒式的我笑不出來。
對庫耶羅的話,我和吉吉那沉默。庫耶羅是正確的,總是太過正確。
「艾裏達那的餓狼爲什麼在這裏?」
白煙之間,是紅白紳士的身影。
希薩利歐斯大聲笑着,但身體周圍有磷火點亮。由於兩手堵着耳朵的鄔芙庫絲用細菌病毒攻擊,巨漢在持續將咒式無效化。這什麼關係性啊。
青色花朵在我、吉吉那和庫耶羅的周圍綻放。花蕾一齊膨脹,開花。
我側眼確認,巨體從空中飛了過來,在我們的背後着地。體重在大地上形成放射狀的龜裂。抬頭看去,希薩利歐斯正和我們背對背站着。
寄宿在咒式士的劍刃中,單純的咒式無效化能力,將對手的雷擊破碎。
「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聯手了嗎。」
牆壁龜裂。是花的地下莖伸入內部,打碎了防壁。穿過破裂的〈斥盾〉牆壁,青色花朵綻放。花瓣之間伸出花蕾,破裂。有着大人臂展大小的巨大青色花朵誕生。花瓣的中心沒有雌蕊和雄蕊,取而代之的是從圓周排列向內部的牙齒,中間有青色舌頭和口水零落。
「鳥戰士福達拉克和說教師納米佈雷。」吉吉那說道,「那不是潘海瑪的主戰力的,第七和第九部隊的奴隸頭嗎?」
食人花從上方落下。我的〈爆炸吼〉的爆裂和吉吉那的屠龍刀一閃。青色花朵飛散,上下分斷的花在劍舞士的背後落下,飛散青色體液。
希薩利歐斯轉過臉。巨人的旁邊,嬌小的綠色影子蹲着。
「好吵,生物不要過來。好不舒服,還折壽。」
即使如此,哪怕再多一秒,哪怕再多一瞬,也希望這轉瞬即逝的共鬥持續下去。還不夠。旋轉的輪舞更加迅速激烈起來。
以雷擊的閃光爲背景,庫耶羅回話,同時我向左翻滾。在我之前所在的位置,自下而上的電漿刃穿過。食人花從花莖到花瓣兩斷,左右倒下。
以咒式和劍刃共舞的我們是完美的,是完整的。就算對手是〈舞之夜〉的阿茲林,也完全不覺得會輸。
「也許是我們的正義之心在互相呼喚吧!」
面對瓦里亞斯弗的龐大咒力,要抵擋絕非易事。但是,對在魔杖劍中也位列最高峯之一的〈咆吼的沃爾奔〉來說是可能的。
「艾裏達那已經處在不安定中所以安泰。」
我瞬間理解了。
「對你們兩人來說沒必要吧。」
一邊釋放爆裂咒式站起,我朝着背後的庫耶羅發話。
希薩利歐斯大喊道。是在附近會震得耳朵疼的大聲。雖然還有美好時代喪失的痛,但還是得應對現實。
背後爆炸。在被熱風推跑之前我穩住腳下。
我側眼確認,看到是空大僧正和蓮花座朝着上方彈射。希薩利歐斯跳躍,鄔芙庫絲也在腳下生成綠霧,以螺旋軌道飛翔。
我向前奔跑。
「明明是我們先來的卻變成最後尾了,好想哭啊。」
「真令人不快。」
追過來的吉吉那抓住我的領子,加速。吉吉那的背後噴出黑翼,腳下和背後噴射壓縮空氣。黑翼拍打,將空氣向下擠壓。在我的腳浮起的同時,劍舞士釋放的空氣噴射爆發。
吉吉那朝上空飛翔,我也仰望着垂直方向。我交換魔杖劍的彈倉,吉吉那也把子彈塞進彈倉。
二人從貫穿地下樓層的洞中穿出。前方能看到弗洛茲威爾和亞米拉卡家親衛隊、兩名翼將、庫耶羅和厄伯羅赫飛翔着。
不能讓〈舞之夜〉跑掉。就算立場不同,就算之後會演變成互相殘殺,惟獨現在,所有人的意志是一致的。
◇ ◇ ◇
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的高空上,兩個人影飛翔。
噴射火焰的鈍色球體飛行。大法官戈戈爾坐在義體戈戈爾的上方,白色的頭髮和衣裝流向背後。大法官咬緊嘴脣。
旁邊是頭髮向後方流淌的伊露索米娜絲平行飛行着。兩名〈舞之夜〉在必殺攻擊後選擇逃跑。
迪巴拉茲平原漸漸變遠,已經到達了涅登西亞國境。空中的伊露索米娜絲只有一根頭髮變長。
頭髮遠遠地流淌,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頭髮的前方現在也在迪巴拉茲平原。通過把頭髮分枝成十五萬根利刃,正阻止着米爾梅翁的腳步。
「感謝救助。」
飛翔着的戈戈爾的嘴脣零落出感謝的話。
「知道一個人太危險,所以早就決定好了。只要能得到報酬,我就不在意。」
黑髮之間,伊露索米娜絲的紅脣答道。
「若是能得到你擁有的關於〈宙界之瞳〉的知識,就有冒着危險的理由。」
「我以大法官的身份保證。」
「什麼……」
「而它們偏偏加害了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的母親的,第三個兒子。」
「雖然不能阻止絕對發動咒式,但讓我來告訴大法官,法律的基本吧。」
「那就沒必要再追離開涅登西亞和亞美西斯市的我們了吧。」
對手的話讓戈戈爾和伊露索米娜絲睜大眼睛。這理由太過意外。
米爾梅翁身處揮動右腕的伊露索米娜絲左側,優雅地坐在滾落的圓木上。在環繞的黑髮中間,米爾梅翁左手拿着書,翻過一頁。
黑髮之間,伊露索米娜絲的眼睛因驚訝睜大。米爾梅翁穿過頭髮,站在了她旁邊。
樹木被兩斷,倒下。樹枝切散,針葉也被切斷。切斷的物體進一步被分解數千次。
頭髮之間,女人的黑色眼瞳睜大。
米爾梅翁正在無聊地垂釣。
伊露索米娜絲揮動右手,黑髮的大浪朝右側疾馳。化爲十五萬根針的黑髮水平掩埋空間。位於射出方向的森林樹木被切斷。白煙飛舞。
米爾梅翁的話讓戈戈爾回想起對手的言行。她想着米爾梅翁曾經接過總統悠喬爾科的工作,所以這次也會行動。但米爾梅翁從沒說過接受了關於這次事態的委託這種話。
戈戈爾看着米爾梅翁。她不明白他的動機。
米爾梅翁的聲音沒有憤怒,甚至有享受混亂和偶然的聲響。
比被擊落的戈戈爾和伊露索米娜絲更早落地,垂下釣竿。米爾梅翁的速度太過異常。
「有人在見到我之後立刻就逃跑,然後說自己贏了米爾梅翁。」
米爾梅翁說話的瞬間,伊露索米娜絲解除纏着樹的頭髮,兩手兩腳疊在身體前方,張開。與此同時,從頭部流淌的頭髮朝着四面八方展開。十五萬根的感覺器官組成防壁,併成爲攻擊方式掩埋森林和空間。
「雖然不想承認。」大法官繼續說着,「但看不到戰勝米爾梅翁的預測和咒式的可能。」
米爾梅翁無敵的理由,是通過分析大腦和身體達成的未來預測,還有一瞬令戈戈爾消失的謎之咒式。
戈戈爾說道。
但是,伊露索米娜絲假定戈戈爾已死,考慮着自己的今後。
「剛剛說到途中啊。」看着小河的米爾梅翁開口,「我既不是被涅登西亞這個怎樣都好的國家僱用,也不是被總統悠喬爾科僱用。」
破碎的枝葉和砂土上升,反轉落下,飛散出爆煙。
米爾梅翁拿着書,一邊看着書頁一邊前進。背後,裝甲戈戈爾的巨體兩斷,右半身先前進,左半身隔一拍前進,然後落下。大量的血和內臟從中間溢出。
「不盡快全滅的話,挑戰者就會如雲霞般湧來。」
米爾梅翁的嘴脣出聲。乘着裝甲巨人的戈戈爾和前進的米爾梅翁相撞。閃光。
大法官戈戈爾回過頭。
戈戈爾是從安普森裏耶爾大帝國時代起就活着的,法律的怪物。操縱着強大的裝甲義體,持有咒式結界,可以用〈古巨人〉纔可能做到的小行星咒式與一國的軍隊對決。最重要的是,能使役一旦發動就絕對能葬送對手的法庭咒式。
米爾梅翁念出對手內心的想法。
伊露索米娜絲的疑問變得更深。
女人的嘴脣編織疑問。
米爾梅翁的臉從正面看向〈舞之夜〉的二者。
女人沒有動。伸長的頭髮也沒有動。
讓一個都市死滅的妖女無法理解對手。甚至預測不了使用了什麼樣的咒式。哪怕是面對真田意繼,白騎士法斯特拉,或者薩加利亞斯將軍,伊露索米娜絲都有戰鬥的覺悟。
在落下的二人的視野中,綠色的森林和蛇行的河川逼近。戈戈爾的球體撞上針葉樹的高枝,破壞樹木,命中森林的大地。
之前撞擊地面的白煙之間,球體展開。下方的戈戈爾變爲人形,四肢拄着大地。巨人的後背上,白色大法官戈戈爾抬起身體。
「通過〈毛羽毛現稀有稀弦〉的獨創咒式,把十五萬根頭髮變成利刃伸長數千米。等同於同時有十五萬個眼睛、耳朵和手,沒有死角。」
試圖阻止戈戈爾的伊露索米娜絲的頭髮反轉,化爲逆流後退。盡頭,黑髮纏在大樹上,把伊露索米娜絲懸吊在空中。頭髮間的眼睛緊盯着地上的米爾梅翁。
從伊露索米娜絲的腳下,伸向大樹的枝幹,以及大地四方的頭髮蠢動,探查着消失的戈戈爾的身影。
戈戈爾淡淡地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開工了。」
「逃亡者們好像挺開心啊。」
米爾梅翁淡淡地宣告。
米爾梅翁說道。
從釣竿上伸出的魚線垂在小河中,紅色的浮漂在水面靜靜搖晃。
米爾梅翁縱向旋迴,放出拳頭和踢擊。手臂舉過頭頂抵擋的戈戈爾,和用頭髮防禦的伊露索米娜絲的飛行軌道從水平變成了垂直。
米爾梅翁的右手移動,提起了釣竿。浮漂和釣鉤從小河的水面拔出。是空的。男人輕輕聳了聳肩。
「嘗試了戰鬥的我,也看不到米爾梅翁的底細。」
一邊舉起雙手編織咒式,戈戈爾投出疑問。伊露索米娜絲周圍的頭髮拍打波浪。
在森林間的荒野看不到戈戈爾的身影。前進着的米爾梅翁停下,放下了左手的書。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米爾梅翁發出宣言。
戈戈爾腹部前方的空中,小小的桃色肉塊蠢動。那是非常非常小的胎兒。戈戈爾製作了現在的米爾梅翁的複製體,打算再現將咒式抵抗力無效化的辦法。
「那是我們走運。」
「可是,那個傢伙,米爾梅翁很奇怪。」
對大法官的話,伊露索米娜絲無可反駁。
一邊在空中前進,戈戈爾說道。
背後是黑西裝的人影。側近琳德單膝跪地,等待着米爾梅翁的釣果。
小河邊有人坐在岩石上。紺色的豎條紋西裝,肩膀搭着長外套。左手翻開書,右手拿着釣竿。
「因此,那個未來永遠不會到來,會在這裏結束。」
「讓一個都市死滅,彷彿妖女所爲呢。」
戈戈爾答道。
米爾梅翁打着呵欠說着,右手碰上左手書的封面。
米爾梅翁寂寥地說道。
仍然坐着的米爾梅翁說話。
「那個兒子的母親居住的,就是首都涅登斯近郊的亞美西斯市。所以我爲了不讓這位母親受〈舞之夜〉所害就過來了,就這樣。」
雖然得到了戈戈爾的保證,伊露索米娜絲卻歪曲起嘴脣。
「通過沃銀加島的陷阱,我等打倒了英雄豪傑們。對於沒有回應邀請的米爾梅翁,我本以爲是那個男人走運。但是,現在我不覺得了。」
「強大的咒式士有的是。也有超越通常的強大的,我等〈舞之夜〉存在。還有活了超過兩千年的亞薩魯利和瓦里亞斯弗,以及與異界有關的索特雷利佐這些,超越時空和常識的存在們。」
「因爲不利所以逃跑後日再戰?那也太怠慢了。」
「大法庭的再審即將開庭,這次決不允許被告逃跑。」
戈戈爾的聲音帶上不甘。
「出來吧,告發者和辯護者、陪審員們,給罪人以極刑。」
「因爲怠慢,所以被囚禁在復活安普森裏耶爾帝國這種妄念裏,直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你們的表情就像是在說,被稱作大陸最強的男人,怎麼會爲了因自己的部下失控受害的孩子的母親這種小事行動,的樣子呢。」
十五萬根漆黑的針柱貫穿樹木、樹葉和岩石,將其分解。白煙之間,伊露索米娜絲的頭髮尋找着米爾梅翁的屍體。
「即使同爲〈舞之夜〉也不會交換知識,而是競爭關係。但是,我擁有的知識應當僅次於瓦里亞斯弗吧。」
切斷的樹木倒下,樹幹、樹枝到樹葉都被切斷,一口氣開拓到地平線。
急速降落的伊露索米娜絲到達大樹樹梢,從樹幹和樹枝之間垂直落下。伊露索米娜絲把一束黑髮纏在樹幹和樹枝上減速,最後把手腳都貼在樹幹上,在空中停止。
不只如此,還有什麼別的理由。
米爾梅翁的話中帶着認真。
米爾梅翁的嘴脣投出倍感無聊的話語,向後丟出右手的釣竿。琳德收起釣竿,摺疊。
在試圖後退的伊露索米娜絲右側。
操縱裝甲巨人,戈戈爾突進。感到危機的伊露索米娜絲從頭髮間伸手阻止,但大法官和球體已經加速。
「都說了猜謎過家家玩夠了。還是用單純的力量解決算了。」
男人的聲音讓飛行中的伊露索米娜絲睜大頭髮間的眼睛,戈戈爾也張着嘴不動。
「我給後輩稍微搗了個亂,嗯不如說是幫忙吧。然而,因被敵人飼養卻不自知的演技暴露的貓,和放養的虎把事情搞砸了。」
米爾梅翁的話讓〈舞之夜〉的二人僵硬。對着剛剛暗殺一國的元首,招致混亂和崩壞的戈戈爾和伊露索米娜絲,米爾梅翁發出了死亡宣告。
「我很親切的。」
「別小看我!」
上下左右,用頭髮掩埋全方位空間的伊露索米娜絲在大地上着地,然後爲了進一步向後跳躍彎起膝蓋。
「來自死都的伊露索米娜絲,真虧能把咒式窮極到這個地步。」
然後,消失了。
在之前的交錯中,戈戈爾的左手指尖碰到了米爾梅翁的一點。戈戈爾左手前方流動的組成式和自己的腹部相連。
「近代法律中,重新執行一度判爲無罪或者已經執行的裁判被視爲二重的危機而禁止,此外再度的實體審理本身就是不被允許的。」
即使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伊露索米娜絲也沒有動搖。
和二人水平,人影在高空中飛翔。穿着西裝的米爾梅翁單手拿着書飛行,張開眼罩下方的嘴脣。
二人的視線前方,是碧綠的森林和小河的光景。
眼罩下米爾梅翁的嘴脣編織話語。
「就算通過傳送變更了肉體,但能觸碰到新的肉體的話,就能採集細胞發動絕對咒式。」
乘在上面的大法官戈戈爾在鮮血間着地。她背對着這邊,兩手的左右十根手指挪動,編織複雜的組成式。在後面拿着書的米爾梅翁的左手上,輕微的紅痣出現。
「戈戈爾已經永遠和我們的現實無關了,忘了吧。」
但是,無法理解的米爾梅翁,挫滅了伊露索米娜絲的勇氣和殺意。
「是時間停止,嗎?停止了時間,才逃脫了戈戈爾的法庭和我頭髮的結界嗎?」
「考慮不可能的事是要怎樣。」
對伊露索米娜絲的疑惑,米爾梅翁笑了。
「不管有多麼強大,在和我敵對的時點都毫無意義。」
米爾梅翁的聲音響起,伊露索米娜絲的頭髮膽怯般後退。
世界充滿光芒。
伊露索米娜絲和頭髮的動作停下,看着對手。在男人的腳下,白色蓮花擴散。大地變成湖面,綠葉和蓮花點綴。
米爾梅翁周圍的空間中有小小的發光人影。拖着光點尾巴,持有羽翼的十數個人影穿行。那些人影的臉和上半身是女性,下半身是鳥。身穿七色衣裝的天女飛翔着。
異形的天女或是拖着紅色尾巴舞動,或是拿着琴演奏,或是吹着笛子。背景是白色和黃金色捲纏的雲,遠景中是黃金的日輪。
在充滿神性的光景面前,米爾梅翁坐着。即使周圍的景色變化,男人仍用右手翻着書頁。
「這是什麼……」
黑髮之間,伊露索米娜絲的嘴脣帶出恐懼的話語。在米爾梅翁背後的神性景色前方,青色擴散。青色變爲羣青,又變爲藍色。無限的宇宙無邊無際地延續着,深處能看見冒泡的黃金色的混沌。
伊露索米娜絲移開了視線,她感覺那是不能看的東西。她能確信,看到米爾梅翁的底細就會瘋掉。
「不是強大,不是無敵,遠遠超越了那種東西。你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當然是米爾梅翁了。」
西裝男人只是如此淡淡回答。
世間稱米爾梅翁爲救世主、覺者、人類的希望。甚至還有人稱他爲人類進化的終結者。伊露索米娜絲本以爲那些是過剩評價,但其實,是過小評價。他把世界最高峯的咒式士之一的〈舞之夜〉的一人瞬殺,而身爲另一人的自己連手腳都不敢伸。
「對於世間的人們創造的,剛腕、體術和劍術,超咒式、不死身和猜謎的詛咒咒式遊戲,我是有看心情陪着玩啦。」
米爾梅翁倍感無趣地開口。
二人前方,瓦里亞斯弗飄浮在空中,中世紀風的捲髮和衣襬隨風飛舞。
男人的嘴脣回憶起來。
遠處的大聖堂尖塔破碎,希薩利歐斯的巨體踩穿屋頂着地,旁邊是鄔芙庫絲環抱雙膝坐着。
男人抬起左手,抓住擋着眼睛的布,指尖將眼罩拿下。強風吹來,布飛向遠方。
兩手之間,書產生青色的量子散亂。剩下的只有戴在右手的〈宙界之瞳〉。藍色的寶石發出光輝。
瓦里亞斯弗揮下右手的小錘。一瞬間,巨大而龐大的咒印組成式在右手前方編織出來。紅色小鬼滿臉恐懼,從主人的肩膀逃到背後。
「應該顯示下青色曲馬團的威嚴了。」
空中,瓦里亞斯弗吐了口氣。小鬼坐在右肩,對主人的右耳說了什麼。老人開口。
「瓦里亞斯弗大人,難道說,要用那個嗎?」
「我工作中的興趣,是用扯淡的方式殺掉惡人。」米爾梅翁的聲音繼續,「若是你討厭的萩菈索,應該會說『忍者的工作不是目送』吧。」
倒掛在十字架上的阿茲林迴轉銀杖。
被破壞的森林之間,一個人留着的米爾梅翁用右手翻書。指尖停下了。
「不過,若是從單純的個人戰鬥力來說,與世界上實力也屈指可數的〈舞之夜〉的二人戰鬥,還是打倒並生存了下來。」
「小時候敗給吉歐爾古一次,於是被收爲弟子。還沒等我贏回來,他就先一步死了。」
琳德問道。米爾梅翁擺擺右手。
像是剛剛意識到一般,米爾梅翁說道。並非戈戈爾預想的爲了隱瞞預知或讀心咒式,也不是爲了別的。就只是因爲懶得摘所以一直擋着眼睛戰鬥而已。
有這麼多人的話,不就能構成對抗〈舞之夜〉的戰力了嗎。
相對地,米爾梅翁坐在崩壞的森林遺址中滾落的倒樹上。他用右手翻過膝上展開的書。
澤那哈恐怕是想通過親自參加與達艾巴大主教的最終決戰,來一口氣掌握魯格尼亞。作爲宣傳方法是正確的,但估計沒想到〈宙界之瞳〉和〈舞之夜〉會出現吧。
用頭髮給兩肩和腿根強制止血,伊露索米娜絲將頭髮向後方噴射,髮梢纏上遠處的樹木。用頭髮拖拽身體,沒有四肢的身體在空中飛翔。雖然不知道手腳被切斷的原因,但正因如此只能全力撤退。
「魯格尼亞由軍隊守護。聖哈烏蘭派的狂信者們,試圖偷走魯格尼亞的東西的〈舞之夜〉們,速速投降!」
放棄了得到答案,琳德開始飛奔。在伊露索米娜絲開出的森林之間,黑色身影在倒樹間跳躍。黑西裝的身影跳躍於樹木之間,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據這本書所說,在中央奧爾奇亞的名叫佈雷塔姆的國家,即使是現代,殺了牛也會被斬首。」
但是,那份怨念解放到了外面。我重新看向前方附近,大洞的邊緣是綠色的草地。看向側面,是高高的尖塔。前方有數頂同樣的尖塔並列,中間是青色瓦片連綴的巨大建造物。是見過的光景。
米爾梅翁抬起臉,黃金眼瞳望着天空。
草坪之間能看到個大洞。地底下,不老的三司教們被活埋了。貝優特爾和他的怨念,已經再也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大聖堂的凸窗內,司教們探出腦袋往上看。帽子下的臉帶着憤怒。
炮塔之上,身穿軍服的老人探出上半身,把擴音器舉在嘴巴前方,上方是帶着憤怒的眼睛。在報導中見過的老將澤那哈將軍來到了最前線。
「話說,這個好礙事啊。」
想要扭轉身體的伊露索米娜絲絕望。左臂也同樣飛在了空中。想要着地時,看到雙腿在遠處旋轉的光景。自大腿的斷面噴出鮮血。
伊露索米娜絲用頭髮叩擊大地跳起。瞬間,鮮血彈至空中。
被認爲世界第一強大的男人,也是世界第一孤獨的人。
咒式之線消失的空中,重低音轟響。
瓦里亞斯弗正上方的高空出現黑點。黑煙般的暗雲誕生出來。然後,以自然界不可能的高速,黑雲向四面八方擴散。如同在天空上擴散的倒轉海洋般,黑色波濤在空中疾馳。
仍然坐在倒樹上,米爾梅翁繼續讀着書。
琳德再次發問。
老人揮動的小錘前方,發光的組成式破裂。光之線從地面描繪到藍天。
如同呼喚神罰一般,老人喊道。
「那是,將魯格尼亞指引到天堂大門的階梯!」
他們看的不是藉助吉吉那滯空的我。我跟着人們的視線抬起頭。
吉吉那張開黑翼滯空。吊在下面的我回頭看向腳下。
伊露索米娜絲沒有回答,和頭髮的風暴一起高速後退。向後方釋放頭髮,伊露索米娜絲到達了地平線,隨後消失在更遠方。
男人腳下的影子搖晃。影子向上伸長,變成人形。琳德站在男人的左後方。
「說起來,我還有那麼兩次敗北的經驗啊。」
對米爾梅翁的指摘,表情苦澀的琳德點頭。
在琳德視線的彼方,伊露索米娜絲已經變成了小點,然後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因爲剛好在玩矇眼捉迷藏途中就這麼戴着了,不過看不見的話戰鬥起來好費事啊。」
「不對,和一人很像。」嘴脣露出無畏的笑容,「能在米爾梅翁身上感受到和烏帝斯相似的東西。」
出現在下面的是兩隻黃金眼瞳。有如神明的雕刻的米爾梅翁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感情。
司教們似乎決定了把魯格尼亞變成神聖伊傑斯教國那樣的國家。司教之間,達艾巴大主教舉起權杖。
我思考着,猶豫着。自己和吉吉那、庫耶羅和順帶的厄伯羅赫、翼將們、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部下的聯合軍,再加上聖哈烏蘭派教會的僧兵、革命運動的學生、市民、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和部下們、魯格尼亞軍。
「聖哈烏蘭的妄言怎樣都好!」
往正門殺到的,是裝備全身盔甲的軍隊步兵。坦克和裝甲車停在門口。甲殼咒兵站着。
「誰也無法戰勝。」
面對黃金的男人,伊露索米娜絲持續思考着。戈戈爾是因對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復活和〈宙界之瞳〉的執着,才一直和米爾梅翁對峙的,但伊露索米娜絲不同。她判斷面對持有無法理解原理的咒式的對手,即使戰鬥也絕對只是會死。
伊露索米娜絲的嘴脣喃喃自語,逐漸後退。頭髮之間的黑色眼瞳中浮現出理解之色。
◇ ◇ ◇
「還有和我相似的傢伙啊。」
「說起來在下忘記問了,爲什麼要擋着眼睛呢?」
沒有移開看向書的視線,男人說道。
一邊看着遠去的敵影,琳德問道。女忍者的手握着魔杖刀,放低重心。
「稍微和世界玩一玩吧。」
「但只要認爲我的強大,不過是那些和讀心預測咒式,那麼誰都戰勝不了。」
另一側,弗洛茲威爾一派在大聖堂的上方着地。亞米拉卡家親衛隊並排站在青色屋頂上。
「貧僧等兇徒們,好像有點被小看了。」
我緊盯着前方。必須得做什麼,可不知道該做什麼。吉吉那也用羽翼和壓縮空氣噴射滯空,判斷不了該前進還是後退。誰都判斷不了。
米爾梅翁合上書,結束了自言自語。似乎是注意到,否定被囚禁於過去的亡靈的自己,才最是被過去囚禁着。
「終結歷史和物語的分歧點就是我。古代的、中世紀的、現在的怨念們可贏不過哦。」
血沫的前方,米爾梅翁仍然坐着,視線朝向左手展開的書。他舉起右手,移動了食指和中指。米爾梅翁靠兩根手指就切斷了她的雙手雙腳。
有着紅色指甲的五根手指、手掌、手臂。伊露索米娜絲看到自己的右肩前方被切斷,在空中迴轉。
米爾梅翁的嘴脣刻上滿足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着空中。在正門前戰鬥的僧兵們也仰望上方。
「那就替我跟那個傢伙問個好。」米爾梅翁嚥下嘴邊的呵欠,「下次你來,就這樣。」
前方,庫耶羅在三角形上方浮游。厄伯羅赫拼命抓緊三角形,臉上帶着恐懼。既然跟着庫耶羅,那她也有追蹤〈舞之夜〉戰鬥的經驗。即使做好了爲愛捨棄生命的覺悟,但還是害怕着瓦里亞斯弗會造成的無意義的死吧。
注視着涅登西亞的荒野的女忍者臉上帶着擔憂。
米爾梅翁的臉朝向戒指。
空中的瓦里亞斯弗點頭,右手迴轉。右手握上了一個小錘。紅色小鬼從右肩探出,眼中帶着膽怯之色。
即使幻影消失,米爾梅翁的背後還有聖光照射。過於強大的咒力放射着,持續干涉大氣。
「確實,最近只是在和佛斯欽玩,和庫耶羅捉迷藏而已。恐怖程度不太夠啊。」
「米爾梅翁大人,不用去追嗎?」
在尋求神罰和降服的聲音之間,首都魯格尼斯大混亂的中心,浮游的瓦里亞斯弗沉默着,右手握着託着橙色寶石的戒指〈宙界之瞳〉。
「必定要殺死或消滅敵人的您,爲何放過了伊露索米娜絲?」
「下次不戴了。」
尖塔上方的是空說着,鳴響數珠。
我和吉吉那從白煙間穿出,在空中垂直上升。
「立刻把那個,把戒指還回來!」
米爾梅翁抬起翻頁的右手,右側袖子被切掉了。
米爾梅翁的話語帶着寂寥。
「我又是一如既往的大勝利,而那邊的弱蟲毛蟲們怎麼樣了呢?」
嘴脣間吐出獨白。
問句向着天空放出。
「此前,亞薩魯利脫離,海帕爾秋被擊破。在剛剛,戈戈爾消失,伊露索米娜絲敗逃了的樣子。」
瓦里亞斯弗說出小鬼的傳話。看來米爾梅翁勝利了。稍微放心了……放心個頭。
「在新魯格尼亞教國境內,不許俯視大聖堂和聖哈烏蘭大人!」
人行道和車道上都是咒式攻擊造成的大洞和火焰。車在燃燒。掩埋了空地的全都是人,人,人。是爲了打倒達艾巴大主教聚集的學生、市民和攻擊型咒式士們。對面是盾牌和魔杖槍相連的僧兵羣。
爆煙席捲的利裘葉大聖堂上方有三個人影。在聖人上方的光輪十字架的橫樑上,阿茲林倒着站立。蓮花座設置在尖塔的圓錐屋頂上,是空大僧正盤坐在上面。
遠處的街道上也傳來擴音器的聲音。巨人般的甲殼咒兵之間是坦克。
「戈戈爾殺死了我之前的身體,伊露索米娜絲切掉了我的袖子。」
「我故意留了一個。伊露索米娜絲逃跑的目的地一定是〈舞之夜〉的聚集地吧。」
「人類之中,除了〈舞之夜〉和翼將,七英雄和後輩們以外,已經沒人能陪我玩了。」
大聖堂旁邊開出的大洞裏冒出白煙。大聖堂周圍的街道也被白煙和黑煙席捲。
我環視全景,是利裘葉大聖堂。看來我們在地下長距離移動後,在大聖堂的地下戰鬥,然後從上面出來了。
達艾巴大主教的態度很拼命。他想以自己的辦法把魯格尼亞引導向宗教上更好的狀況。
暗雲在利裘葉大聖堂,以及首都魯格尼斯的中央地區上空擴散。邊際已經無法視見。
暗雲下方,我和吉吉那身上也有影子落下。大聖堂的信徒和僧兵動搖着。街道上的學生們僵住了。攻擊型咒式士和士兵們也變得無法進軍。
揮動手腕就操控了天氣,實在太過異常。雖然雲的密度很低,但也是產生了覆蓋首都魯格尼斯中央區的龐大物質。
瓦里亞斯弗揮下舉起的右手。像是被拖拽一般,天空擴散的暗雲破裂。從中間穿出的,是光帶。
光芒之中,黃金色的某物穿了過來,然後又出現了一個。
手腳和胸膛的肌膚都是黃金色,穿着類似神樂歷時代的衣裝。背後伸出白色羽翼,光輪在頭頂浮游。
就像是聖典中的天使般的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現。
然而,光輪之下,右側天使的頭部帶着長長的鼻子,口中並列着臼齒,額頭伸出角,口中吐出大大的舌頭。是牛的頭部。
左側的天使臉上長着羽毛,眼睛在側面,喙往前伸出,頭頂部帶着雞冠。是有雞的頭部的天使。
雖然在高空中,構造上卻看着很近。是相當巨大的天使。
「是,神?天使?」
大聖堂的凸窗後,能聽見司教們怯弱的聲音。
「這是試圖爬上階梯,開啓天堂門招致的神罰嗎?」
兩手握着權杖,達艾巴大主教喃喃自語。
我的直覺拒絕着達艾巴大主教的話語。雖然看起來很神聖,但瓦里亞斯弗能召喚的存在不可能是神或者天使。
達艾巴大主教和司教們太單純了。在這咒式存在的時代,看到〈宙界之瞳〉開啓的異次元就當成天堂,看到儘管異常但只不過是物理現象的事象就當成奇蹟。貝優特爾就是利用了這個弱點。
「你們是有多愚昧啊。」
以苦澀的聲音,上空的瓦里亞斯弗投下話語。
「這是〈秩序派〉的三八九式和三八八式,伯爵級的〈大禍式〉。」
瓦里亞斯弗的右手指向上空的黃金面孔。
空中的瓦里亞斯弗俯視下方。是空和阿茲林聳聳肩。
無視自己的平安無事,瓦里亞斯弗左手撫摸顎須思考起來。右手的小錘迷茫般緩慢迴轉。
即使在絕望的狀況中,也有出路。
我看到了摩薩貝拉烏和託拜阿特。雖然兩人中了罪行的條件,但既不是聖哈烏蘭派信徒也不是軍人所以得救了。但是,部下們的過半數都曾屬於其中一邊,因此化爲鹽柱消散了。
這下真的無計可施。不是靠着齊心協力,勇氣和靈機一動能解決的。
指揮全軍的澤那哈大將也從坦克上方消失,衣服和裝備落下。勳章在坦克裝甲上彈跳的聲音遠遠響起。
魔人右手的小錘落下,判決同時產生光芒。天空的暗雲之下,天使們的齒輪中發出更加耀眼的光。
正如吉吉那所說,粉末是鹽,是氯化鈉。也就是說刻意把對象身體中的碳、氫等元素變換成了氯化鈉。
「不對。那樣我也會死啊。」
瓦里亞斯弗惱火地說道。
我只能指摘對抗手段的缺乏。
「並非像神話的神罰那樣不合理,這個鹽化咒式也得按若干個階段的順序進行。在那個條件之外的話就不會發動,能夠防住。」
耀眼的黃金光芒灑向利裘葉大聖堂和周邊。光芒之中能看到文字列。是瓦里亞斯弗之前說的條件用哲貝倫語、安普森裏耶爾語、伊傑斯語,以及我不認識的各種語言記下的文字混雜在了光芒中。
「大主教座下!」
黃金光芒在利裘葉大聖堂及周邊毫無死角地放射。僧兵和信徒,學生和攻擊型咒式士,軍隊們也在迴避,但在戰列擁堵的地方迴避不了。所有人都沐浴在黃金光芒之下。
雖然看不順眼,但弗洛茲威爾的指摘是正確的。我看向旁邊的吉吉那。
海帕爾秋也是將人拖入童話世界,以解謎失敗爲條件,纔會被體內長出的荊棘殺害。
但是,我知道身體上的違和感來自於什麼。站在旁邊的吉吉那的側臉也顯出知曉的樣子。這是受到詛咒咒式時的惡寒。而且是至今爲止從未遭受過的極大的惡寒。
「這是什麼光芒……」
「我對汝等沒有恨意。但是,連自己的國家都無法經營,把〈宙界之瞳〉當作玩具的罪,由我來糾正。」
「就算明白了條件,也沒有手段防禦。」
重新握緊屠龍刀,吉吉那說道。雖然猶豫,我也點點頭。搭檔爲數不多的優點就是戰意吧。既然之前的戈戈爾都被米爾梅翁打破,那應該是有辦法的。
我的話語斷絕了。並非強弱的問題,對於無法防禦的咒式,根本不知道從哪裏着手。
在利裘葉大聖堂和周邊,落下音響徹不絕。對峙着的軍隊之中,也有接近一半的步兵的衣服和魔杖槍落下。數輛咒化坦克停止。甲殼咒兵失去操縱者,倒地。
老魔人整理好思考,舉起右手的小錘。
光芒可及的範圍,恐怕是直徑數千米的範圍內,在兩個條件下,有數千,不對,數萬人都消失了吧。
「因爲擊退了亞薩魯利,打倒了海帕爾秋,還以爲姑且能應對的。」
在周圍的司教和僧兵們爲了救助移動,僅僅踏出一步的同時,魔杖槍落下。護手、肩甲、胸甲等落下的金屬音響起。司教服當場落下堆積起來。接着白色粉末散落。
「那就,將現狀的最大效果設爲條件。」
「我來出條件。」
「這……」
「呃呃,機械萌生感情,保護人類然後死掉這類的展開,吉吉那不能想辦法試試嗎?」
遙遠鐘聲般的聲音響起。應該是語言吧,但我是完全聽不懂。
「超乎常識的超發動率,是因爲對象受到了看起來像光的極小的組成式,然後,聽到或看到條件,在內心承認罪行的時候就會發動。」
要進行元素變換,到鐵爲止需要核融合程度的龐大熱量。到了金和鈾等原子序號超過四十的重原子,預計需要中子星對撞或合體這種宇宙規模的巨大能量。完全不明白莫大的熱量產生和排出去了哪裏,而且這樣做一點也划不來。那麼恐怕是藉由高次元干涉完成了變換吧。
「這是什麼啊。也太出格了吧。」
空中行進的魔人說出謙遜的話,右肩的紅色小鬼用恐懼的表情偷看着他。雖然作爲使魔在平時捉弄老人,但對方是〈舞之夜〉。若是風向改變,區區小鬼隨時都會迎來悽慘的死亡。
在空中高速飛行的我們也被黃金光芒捕捉到。吉吉那在空中急剎車,朝着利裘葉大聖堂上方降落,在屋頂上翻滾,停下。
「就算戰鬥,要是裝甲或裝備破碎沐浴或者看到光芒,也就完蛋了。」
我和吉吉那甚至開始說起廢話,就是如此地沒有對策。
我環視寂靜的周圍。兩次咒式後,以利裘葉大聖堂爲中心的中心區域只有寂靜擴散。
「超定理系超位階〈神威不歸鹽柱劫罰〉的咒式很有效啊。」
連續的落地聲音消失後,白色粉末隨着戰場的亂氣流飛舞。生存者們發出悲鳴,後退。還有發出怒號前進的人,讓街道變成大混亂。其間,澤那哈將軍在坦克上方指示前進。
「執行過對〈大禍式〉來說是邪教的,聖哈烏蘭派信徒的聖痕儀式,並且犯下危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對老人的拒絕,上空的黃金牛頭和雞頭天使們不愉快地嘶吼。
寂靜的街角之上,瓦里亞斯弗說道。
位於大聖堂用地內的,數百名的信徒消失,衣服和裝備落下。在正門和牆邊戰鬥的僧兵和信徒的衣服和裝備也當場落下,肉體變成白色粉末隨風流逝。
亂氣流搬運着人體變換成的鹽。
利裘葉大聖堂和周邊被光之雨徹底掩埋。
「上面能看到的這兩個只是單純的高次元生命體,但是在這個次元的世界可以發揮出一個近乎無敵的力量。」
避開光芒,沒聽到告知條件的話語,沒看到文字,內心不承認的話就沒問題。理解是理解了。
「軍隊還殘存多數啊,真是沒信仰。」
對手是,甚至可以模仿神話之神罰的怪物。
「把人體變成了鹽嗎……」
「庫耶羅和努恩巴可以做到僅靠電磁探查,但其他人只有不完全的方式。而且努恩巴沒有高速飛行能力。」
「不對。不是我想死。我是說,你們要確保我的生存,其次確保〈舞之夜〉的生存,然後執行命令。」
「疑yぢ∮⊇f∴Яkζyfんλぢ∬pψz義yで∂死ξfφ≪бΔЖ♯y」
天空中,背靠黃金聖光,牛頭的天使開口。
接着雞頭的天使動起嘴。
「你們這些高次元存在怎麼一有機會就想殺死召喚主。」
瓦里亞斯弗說道。
暗雲的天空中,天使們惱火般地等待着。
上空的暗雲中,咒式發動。從異形天使們舉起的兩個黃金齒輪中,金色的光放射。真身怎樣都好。吉吉那將噴射口朝前拍打羽翼,我和吉吉那避開光芒急速後退。庫耶羅和翼將們,弗洛茲威爾他們也飛行或跳躍着退避。
然後聖哈烏蘭派教徒基本全滅。不是信徒,也沒有參軍經驗的魯格尼亞市民和學生剩下二成,軍隊裏只有約一成還活着。
「只是叫做索哥·拉拉和姆哥·牧牧的情報生命體而已。至於哪個名字對應的是誰根本不重要。」
瓦里亞斯弗笑着,搖晃右手的小錘。
僅剩的仍然生存着的,無信仰的信徒、學生、市民和軍人們都只能呆站着。存活下來的人哀嘆着「神罰啊」「天罰啊」之類的話。
「光的範圍太廣了。雖說聲音、文字和光是發動條件,但封鎖聽覺和視覺,只靠電波探查和紅外線感知,能和〈舞之夜〉戰鬥嗎?」
人行道上的學生和市民們也有不少消失。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有數成消失。衣裝和裝備落在地面。
伯爵級是〈大禍式〉的主力。是在之前的大陸大戰展現猛威,引起大災害的怪物中的怪物。和只在記錄影像中看過一次,無法理解,完全不覺得能對付的烏古·隆納同級,而且還是兩隻。
應該是召喚主的瓦里亞斯弗不愉快地皺起白眉。
「ほξぁg∫∝ψんlδбsんφらds∝η全σ∴≡γh殺o;∇эγzΣお」
三名魔人以冷淡的視線看着大聖堂和用地,以及街道上的人羣。
然而,瓦里亞斯弗用小錘召喚的異形天使,只靠黃金光芒的範圍和兩個條件的聲音和文字,就發動了。這種咒式強制力超出常識。
瓦里亞斯弗搖着頭,一臉煩躁。
即使是善良的聖哈烏蘭派教徒,也有很多在兒童時代打架鬥毆,稍微偷了點小東西的人吧。軍隊的話就要更多。如果不光是暴力和盜竊,還包括交通事故的話,幾乎沒有沒傷害過他人的人吧。
老人旋轉放下的右手。龐大的組成式移動。
白色粉末噴向上空。粉末進了我的嘴裏,我不自覺地吐掉唾沫。靠味道明白了。上方的吉吉那也吐掉唾沫,表情變得苦澀。
遠處的弗洛茲威爾指摘。
瓦里亞斯弗解說道。我和吉吉那愣住了。就連亞姆普拉和司尼古·雷雷特這些子爵級,都是我和吉吉那與其他的高階攻擊型咒式士聯手,才終於打倒的。
這類詛咒咒式若是被抵抗就完全不會發揮效果。正因如此,縮小效果範圍或者讓對手踏入條件範圍內,讓發動變成絕對的形式是主流。
本以爲是即死攻擊但還活着。
「活着的對手必定能殺死。無法打破的咒式也不存在。」
像被咒式絲線牽引一般,天空傳來重低音。兩名異形天使舉起雙手,編織黃金光芒。兩個齒輪般的咒印組成式結合,開始迴轉。組成式實在是太過巨大而複雜,雖然用視線追着,但解析不出能引發什麼。
「我記得不只魯格尼亞,軍隊是有獨特的風俗的吧。」
瓦里亞斯弗扭轉右手,揮下小錘。伴隨着判決,背靠暗雲的牛頭和雞頭的天使們迴轉起咒式齒輪。黃金光芒再次放射。
衣服和裝備之間,鹽粉零落。
「雖然在神話中被視爲神罰,但藉助〈異貌者〉的超咒力和我的咒式,也不是不能再現。」
弗洛茲威爾旁邊,努恩巴點頭。
在話語中斷的同時,老大主教的頭巾和僧服落下。從袖子和衣襬的開口部,白色粉末噴出。
「體內含有傷害他人的邪惡的魯格尼亞軍的識別證,並且犯下傷害他人之罪的存在消失吧。」
位於大聖堂窗邊的達艾巴大主教顫抖着。老人的臉和手腳發光。是肌膚上出現了青色的量子散亂。
光芒之中,位於大聖堂周邊的魯格尼亞軍的前進停止。絕大多數的步兵都留下衣服蒸發。坦克中的數輛停止,數臺甲殼咒兵也朝着後方倒下。轟鳴。
我拼命尋找,將魔杖劍刺向從暗雲中傾注的黃金光芒。加以輕微的無效化之後,內部的文字消散。在生存者之中,位於密閉的坦克和甲殼咒兵內部的人受害較少。
我進行分析。
白色粉末吹拂,形成了莊嚴的景色。無比寂靜的大虐殺發生,然後結束了。
我終於說出了話。眼前的咒式和託拜阿特的塵化咒式,雷梅迪烏斯使用的〈軀酸組式逆變法〉的咒式類似,都是一口氣改變身體構造的咒式。
處於範圍內還得救的,有從外國來的並非聖哈烏蘭派教徒的我和吉吉那、庫耶羅和厄伯羅赫、翼將和弗洛茲威爾他們。
上空中,揹負暗雲的異形天使們不愉快的眯起眼睛。它們還想把更多的人變成鹽柱殺掉。它們絕非什麼神話中的天使。
浮在上空的瓦里亞斯弗向下看去。浮游的是空和倒轉的阿茲林也看向地面。圍繞魯格尼亞鬥爭的所有人都向上看。
「這個的難點就在於,因爲那兩個傢伙……」瓦里亞斯弗忌憚地仰望着牛和雞的天使,「的興趣,無法對善人發動。」
「這樣啊,是對於孤兒時代的鬥毆和偷盜……」達艾巴悲傷地意識到了過去的罪行,「以及爲了實現教義容許人體實驗之事的裁決嗎……」
「很遺憾我從沒當過機械。」
過於離奇的事態讓被吉吉那帶着的我也啞口無言。
「只不過像神罰一樣,僅以回頭這樣的單一條件發動還是做不到呢。」
背對着天使,空中的魔人完全沒看我們。瓦里亞斯弗正與尖塔上的是空和倒掛在十字架上的阿茲林用視線商量。
「因爲條件太寬鬆,還有好多人活着。」
倒掛的阿茲林指摘道。
「沒辦法,爲了不把汝等捲進來,只能縮小到這種程度。」
浮游在上空的瓦里亞斯弗舉起小錘答道。從表情來看,似乎是在想順便消滅是空和阿茲林也不是不行。
「那麼加入時間經過便可。」
蓮花座上的是空指摘道。阿茲林和瓦里亞斯弗點點頭。
「不愧是是空大僧正,真有見識。」
瓦里亞斯弗再次舉起右手,向握着的小錘集中咒力。我的脊背一陣惡寒。是空提示的條件太過危險,他們是打算殺害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類,不接受任何反駁。
「那麼條件。犯下了某種罪行,並且因愚行減少了自己的壽命的二百歲以下的生命體……」
天空上已經開始描繪出條件。只能封鎖視覺和聽覺測試能否生存了。
「那又怎樣!」
庫耶羅已經跳躍起來,短槍從瓦里亞斯弗上方猛擊。轟鳴。
瓦里亞斯弗用舉起的左腕產生的五重防壁抵擋攻擊。防壁破碎,支撐最後防壁的手臂彎折起來。老人的臉因苦痛扭曲,停下了天使們的天罰咒式展開。
紫電之中,空中的瓦里亞斯弗後退。白色捲髮的一部分燒焦,臉上帶着不悅。
「你這傢伙,真的很煩人,很麻煩!」
「在發動咒式之前先殺掉!」
瓦里亞斯弗揮動防壁,連同短槍揮開庫耶羅。藉助電磁力的三角形在空中飛翔,抓着三角形底邊的厄伯羅赫的高大身軀水平流淌。三角形描繪大圓弧迴轉,然後電磁加速。
瓦里亞斯弗展開防壁。電磁加速和寄宿了雷擊的突擊槍撞上防壁,凌厲的紫電散射周圍。
然而,魔人的防壁和推進力在把庫耶羅往回推。就算庫耶羅很強,但咒力量上和瓦里亞斯弗不是一個級別,硬碰硬的勝負中難有優勢。
「雖然對病毒是否爲生物的見解不一,但年齡在條件內。」
天使頭頂的兩個光環,被刀刃和槍尖擊碎。
烈風離去之後,藍天上的三個影子也消失了。
天使們從嘴和喙中低語着遙遠鐘聲般的聲音,放下了舉起的雙手。齒輪咒式消失。天使背後的白色羽翼拍打。
雖然瓦里亞斯弗用咒式疊加防禦了希薩利歐斯的超腕力,但重力場貫穿防壁,從魔人的手臂傳遞到身體造成了破壞。追蹤的希薩利歐斯迴轉。
在插入頭蓋內部的槍尖上,電磁雷擊系第七位階〈電乖天極輝光輪嶄〉的咒式發動。超高熱和超高壓的強結合電漿輪生成。電漿輪超高速回轉,把天使的頭部到身體兩斷,燒卻。庫耶羅和三角形沿着切開的斷面垂直落下,手抓着三角形的厄伯羅赫持續發出悲鳴。
暗雲的一部分破裂。死亡光芒降下。我和吉吉那後退。
我移動視線,看到大聖堂上方的鄔芙庫絲跪坐下來,單薄的肩膀上下襬動,喘着粗氣。展開覆蓋周圍一帶的龐大病毒,即使對鄔芙庫絲來說也到達了咒力的極限。
庫耶羅的三角形飛翔。追蹤着魔人的希薩利歐斯從旁穿過。
瓦里亞斯弗看向下方。倒掛在光輪十字架下方的阿茲林正被弗洛茲威爾和努恩巴,以及亞米拉卡家親衛隊突擊,連打咒式。吉吉那用屠龍刀抵擋是空的錫杖,我的電漿咒式彈開數珠,耀眼的火焰散射。
「那麼,我等去追瓦里亞斯弗了!」
轟鳴。利裘葉大聖堂的尖塔之一崩塌,碎片浮游。在前方的上空中,巨體浮游着。
光的尖端和青色數式相撞。量子散亂的青色光芒飛散,死亡之光被彈開。厄札斯之鎧背後的八隻手臂向上伸出,前方的圓盤展開〈逸咒禍界絕陣〉,將天罰咒式逸散。
說着的我已經把魔杖劍指向上方。吉吉那和我側眼看向彼此確認意志。劍舞士後退。
「生物又吵又噁心又臭,但這次是真他媽的又吵又噁心又臭。」
我旁邊是吉吉那的側臉,正像看着遙遠的憧憬般看着天空。我的表情應該也類似吧。
吉吉那的喊聲響徹,像要揮去弱氣一般橫向揮舞屠龍刀,背後再次展開黑翼。
「畢竟要吞噬他者增殖所以有罪是沒辦法。」
「誰要死在這種地方啊!」
用地上殘存的信徒四處逃竄,街道上的坦克後退,步兵們也後退。雖然只能逃到範圍外,但不可能逃得出去。我和吉吉那和其他人都明知沒有意義,還是後退着。
抱着膝蓋的鄔芙庫絲不滿地說道。綠色眼睛看着瓦里亞斯弗等人消失的前方。
超越音速壁的爆音終於傳到了我們所在的利裘葉大聖堂上。風打亂劉海,我舉起左手。
風之間能看到天空。遠處,三個流星拖着白煙飛翔。
核融合的耀眼光芒、熱量和衝擊波釋放。垂直上升的火焰貫穿病毒雲,上升。以更加耀眼的光芒壓倒齒輪們釋放的光芒,撞上齒輪的接合處。數萬度的火焰和衝擊波直擊,輻射熱讓天使背後的暗雲激烈卷繞。
又一次以我的核融合咒式爲誘餌,吉吉那同時上升。他穿到暗雲上方,從天使的正上方突破雲層奇襲。
大聖堂之上,攻擊型咒式士們再次架起武器。上空中浮游的異形天使們拍打白色羽翼。被兩斷、貫穿、灼燒的牛和雞的臉看向彼此。
爆音。烈風吹來,我抬起左腕抵擋。吉吉那也舉起屠龍刀,但因風壓後退。
「但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也只能上了吧!」
「所以即使在阻擋的途中,也在被陸續變換成鹽。」
天空的暗雲捲起。牛頭和雞頭的天使們再次迴轉齒輪。
庫耶羅將身體反轉,三角形的飛行體從四方釋放紫電,急減速。三角形在大聖堂的屋頂附近停止,浮游。厄伯羅赫抓着三角形,拼命掛在上面。該說是毅力還是執着呢。
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用屠龍刀編織飛翔咒式。他打算加入庫耶羅的追擊。
而瓦里亞斯弗仍沒有放棄右手小錘的神罰咒式,只用單手和兩名超咒式士戰鬥的話自然會苦戰。
隔了一段距離,綠雲浮游着。上方是綠色的亞爾利安人抱膝而坐。
被核融合切削的牛頭天使低吟,雞頭天使鳴叫。伴隨着負傷的怒聲,火焰切削的斷面冒泡,肉體逐漸恢復。〈大禍式〉的恢復力太過異常。
上空中,被切削臉和上半身,又被分割的牛和雞的天使發出怒聲。經受庫耶羅和吉吉那的最大攻擊,仍然沒有死掉。只要產生咒力的大腦一定程度存在,就能維持生命機能。耐久力超乎想象。
浮游的老人左側是坐在蓮花座上的是空,右側是倒着飄浮的阿茲林。
綠煙形成波浪,如波紋般向鄔芙庫絲的前後左右擴散,幾乎掩埋利裘葉大聖堂的天空。
庫耶羅·拉蒂恩總是走在我們前方。她無論何時都直直前進,從不回頭。
雖然我勸阻,吉吉那還是往前進。背後產生咒式的綠色磷光,打算再次生成黑翼。
弗洛茲威爾回應,架起魔杖劍沃爾奔。機械臂摺疊,準備自防禦的攻擊。
牛頭和雞頭的天使們從背後開始埋沒在暗雲中,然後消失了。暗雲也急速晴朗過來。
爆煙之間出現了藍天。核融合火焰將異形天使們舉起的兩個發光齒輪貫通。齒輪孔洞的前方,火焰也命中了異形的天使們。牛頭的半張臉和右臂,雞頭的頭部到左上半身被炸飛。死亡光芒停下。
病毒在光芒觸及不到的範圍內增殖,又因光芒照射變成了鹽。以莫大的病毒陸續死亡爲前提的拮抗撐不了多久。
「年齡二百歲以下的有罪者,化爲巖柱消失吧。」
暗雲完全消失。藍天回到了利裘葉大聖堂上空。
〈斷罪者優爾加〉的劍尖編織出〈重靈子殼獄瞋焰霸〉的咒式。在拍打翅膀的聲音響起同時,我把剩餘的咒力盡數注入發動。
化爲流星的庫耶羅落下。迴轉到盡頭的吉吉那在空中張開黑翼,穩定姿勢。吉吉那在青色屋頂着地,踩碎瓦片,在我旁邊單膝跪地。
鄔芙庫絲帶着不悅的表情舉起雙手,從雙手前方的咒印組成式中,綠煙噴出。是火山爆發般莫大的噴出量。
我和吉吉那的上方也有薄雲。
「好吵好惡心好臭。但是,現在有更吵更噁心更臭的傢伙在。」
上空中暗雲的兩處爆發。兩個影子拖着尾巴穿出。描繪螺旋軌道,飛影以超高速飛行。到達終點的兩個飛行體分裂改變角度,垂直落下。
「雖然還想再推一把,不過還有別的問題所以沒時間了。」
負傷的牛頭天使嘶吼,雞頭的天使低鳴。病毒的薄雲也散去了。
乘着腐蝕綠雲的亞爾利安人射出。綠雲拖着尾巴,高速飛翔而去。兩名翼將在藍天中畫出軌跡。視線追着看去時,很快就不見了。
「實在沒辦法同時應對。」
「哈哈哈,正義的競爭嗎!很好啊庫耶羅君!」
「再來一發咚——!」
二者加速。被追趕的瓦里亞斯弗沿螺旋軌道向上逃跑。二人加一人的飛行追蹤着。飛行着的老人舉起左手,編織咒式。
若是讓兩名魔人和瓦里亞斯弗會合,放出天罰咒式的話就完了。我和弗洛茲威爾都連打咒式,吉吉那揮舞屠龍刀,福達拉克刺出長槍,納米佈雷放出拷問具。即使死了數人,亞米拉卡家親衛隊依舊繼續突擊。
綠色暗雲之中,白色的粒子零落。正如鄔芙庫絲指摘的,就連病毒,只要在條件範圍內,也會因神罰咒式破碎。
青白的臉上有着苦痛。覆蓋天空程度的散佈,即使對翼將來說也是莫大的咒力消耗。
亞爾利安人女性飛散着綠色長髮,兩手向上舉起。
「棄б♪lζΘЖΣ終o#」
「旁邊來的咚——!」
「異次元存在雖然很強,但沒有忠誠心。稍微受了點傷就跑了。」
瓦里亞斯弗舉起左手,手指夾着不知何時掏出來的,橙色的〈宙界之瞳〉。
爆音產生。烈風再次吹起。希薩利歐斯以重力咒式飛翔,就像彈頭一樣。空中再次響起爆音,飛翔超越音速。又有風朝我們吹過來,捲起大聖堂的青色瓦片。
白色火焰炸裂。轟響和衝擊波飛散。
「虐殺人類者,乃是翼將不共戴天之敵!」
「那是我的獵物。」
巨體使出右迴旋踢。五重盾牌再次生成,全都因猛打和重力破碎。判斷無法完全抵擋,瓦里亞斯弗向後方飛翔。超身體能力和重力咒式對〈舞之夜〉也適用。
天空中,牛頭的天使嘶吼,雞頭的天使鳴叫。舉起的齒輪中,耀眼的光芒放射。宣告的文字在光芒中滿溢。
「雖然看不順眼,但說得沒錯。再來就是了,總能打倒的。」
上空的庫耶羅和希薩利歐斯彼此競爭,軌道發生衝突。抓住一瞬的空隙,瓦里亞斯弗舉起右手的小錘。不好。
雖然對吉吉那和弗洛茲威爾都看不順眼,但他們各自有着不屈的氣概。我架起魔杖劍。
但是,神罰咒式沒有發動。逃跑的人們也沒有變換成鹽。微暗的影子落在周圍。
到達了極限,我停止核融合咒式,從屋頂上方後退。
「好吵好惡心好臭。」
接着,大質量攻擊撞擊防壁。希薩利歐斯雙拳疊加的一擊,化爲大錘朝着瓦里亞斯弗揮下。防壁破碎,瓦里亞斯弗被橫着打飛,被打向後方的左臂出血。
「那就再來一遍!」
她正在空中大量散佈病毒,來遮斷光一般細微的咒印組成式刻印。
瓦里亞斯弗、阿茲林和是空以超高速飛走。三個流星前端展開白色的環。
我停下腳步,仰望上空。在利裘葉大聖堂最高的尖塔之上,頂着光輪十字架和聖像。聖像旁邊,綠色的人影站着。
下個瞬間,吉吉那的屠龍刀刺進牛頭天使的一半頭部。衝擊令天使的巨體高度下降。
吉吉那大吼着,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的咒式。全身的肌肉膨脹。吉吉那疊起背後的黑翼,背後和腳底的噴射口的壓縮空氣全開,化爲流星急速降下。刀刃從牛頭的頭部開始,把脖子、胸膛、腹部到股間切開向下飛馳。
「別小看人類啊啊啊啊啊啊!」
藍天上有三個黑點。
遠處發出雷光。庫耶羅已經開始用電離飛行追蹤敵人。
「雖然討厭翼將和弗洛茲威爾。」
「唔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給鎧甲供給咒力,弗洛茲威爾大吼着。男人保護着左右的努恩巴和亞米拉卡家親衛隊。
同時庫耶羅電磁加速的短槍刺進雞頭天使的雞冠。衝擊將雞頭壓縮,左眼球從眼窩飛出,喙被壓碎碎裂。
「汝等真是好攻擊型咒式士們啊!」
希薩利歐斯對我們露出微笑。
天使們後退,退向背後的黑雲。
絕望在大聖堂上方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之間擴散。翼將、我和吉吉那、庫耶羅和弗洛茲威爾的力量匯聚,仍舊沒有打倒。
「怨э gψaluβΓδ終o#」
「即使如此,也達到目的了。」
瓦里亞斯弗的死亡宣告響徹。我和吉吉那立刻從是空前方後退,沿着青色屋頂後退。弗洛茲威爾等人也高速遠離阿茲林。
一邊噴出咒式,鄔芙庫絲說道。
從上方的綠雲間,又有光零落。朝着上方,弗洛茲威爾揮動劍刃。〈咆吼的沃爾奔〉切開光芒,量子散亂之光飛散。
「算了吧。」
我仰望天空。
空中的瓦里亞斯弗說着,向後揮動右手。小錘被丟向後方,伴隨着量子散亂消失。
「我已經放棄追逐庫耶羅的背影了。吉吉那還想去追嗎?」
再次勸阻後,吉吉那停下了腳步。他收回前傾的後背,飛行咒式變爲量子散亂。
吉吉那的羽翼已經被沾染的鮮血變得過於沉重,無法追上她了。我擁有的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而是現在。我愛着和庫耶羅不同的女性。
我們已經無法像庫耶羅那樣,向着夢想、理想和正義直線飛行了。已經不能捨棄地面了。
現在的我們還有別的事需要做。我看向周圍。數頂青色尖塔倒下,崩塌。青色的瓦片四處破裂,穿出大洞。
化爲慘狀的利裘葉大聖堂之上已經沒有弗洛茲威爾等人的身影,奴隸頭二人和亞米拉卡家親衛隊也消失了。不知是去追〈舞之夜〉了,還是因沒有收穫而撤退了。
視線投向下方。
在大聖堂的凸窗和迴廊裏,僧兵的甲冑和僧服隨着鹽堆滾落。用地中有大量的衣服、魔杖劍和靴子落在地面。綠色的草坪上,鹽描繪出白斑的模樣,中間只有少數曾經跟隨着的無信仰者殘存。
從牆壁到街道,軍服和魔杖槍雜亂散落着。坦克的炮塔上方開啓的搭乘口中,軍服伸了出來,袖子和衣襬零落出白色的鹽。活下來的軍人們只是握着魔杖槍呆站着。
街道的另一側,學生和市民們的衣服間堆積着鹽山。活下來的人們抱着彼此呆愣地站着。抱着零落出鹽的衣服,女學生哭泣。
街道上,戰況最爲激烈,穿出大洞,燃燒着的地方映入眼中。破碎的坦克前方,我看到蘭多庫人的巨體和小個子的諾爾格姆人。
攻擊型咒式士摩薩貝拉烏提着魔杖棍呆站着,周圍是部下們的積層鎧甲和魔杖劍,以及鹽堆積着。
託拜阿特坐在柏油路上,一臉不快地將魔杖錫杖敲向大地。
被冬季的風吹動,鹽從街道上向着利裘葉大聖堂上飛舞。夾帶白色粒子的風冰冷地吹拂。
我們活下來了。但是,魯格尼亞這個國家陷入了半毀狀態。達艾巴大主教和司教們,僧兵和信徒們變成了鹽,新政府首腦部崩壞。與之對抗的澤那哈大將和精銳部隊也變成了鹽。失去指導者的部隊有軍閥化的危險。
失去執行部依舊站起的勇敢的學生們,憂慮國家而戰鬥的市民們的大部分也消失了。學生和市民運動已經無法重振。
試圖改變魯格尼亞的三個勢力,在此處毀滅了。
利裘葉大聖堂的尖塔之上,我和吉吉那一動不動。因負傷和疲勞到達了極限。
而我們也遭受了巨大敗北。本是來奪取橙色的〈宙界之瞳〉,卻被〈舞之夜〉們從旁奪走。而且,也沒能阻止大虐殺。
我看向利裘葉大聖堂的用地,看到仍然在噴出煙的大洞。
回憶起過去,西迪克斯的眉頭顯示出不快感。
肉和眼球被橫向擊飛。大法官白色的臉龐濺上青色和桃色的兩種血液和體液。
◇ ◇ ◇
「真是性急啊。不過,也明白你想問的心情。」
「雖然二者都不明白哪裏是胴體哪裏是頭,但法庭咒式的絕對刑罰似乎有效。」
「現行犯,即刻執行死刑。」
若是不明白當前所在地,也就不知道原本地點的座標。
「出口在哪裏?」
一邊追溯記憶,老人說道。
戈戈爾背後生出一陣極大的惡寒。指南針不起作用意味着,要麼這裏沒有地磁場,要麼受到廣範圍的電磁干涉。
最初的筒子舉起,能看見環的正面。筒子內部是長着牙的嘴和食道。後方,位於肉塊下半部分的縱向裂口左右開合,齒列間滴下口水。整體上來看,就像是巨大的腦子上裝上章魚觸手般的異形。
戈戈爾問道。
在近代風的撐起的裙襬下方,是綠色的膨脹物。綠色圓筒狀的身體從裙襬伸向背後。側面的每個體節都有黃色圓環的模樣和一對疣足。數十根疣足蠢動,爪子剮蹭地面前進。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被擊飛的大腦下方,縱向裂開的嘴左右張開,中間冒出齒列。芋蟲女人下方的綠色芋蟲用疣足前進。擁有異常耐久力的異形們衝向戈戈爾。
在異形旁邊有遮陽傘,下方是穿着桃色的老舊裙子的女性。但是,身高太高了。
右側架子陰影下發出動靜。
「有的。人族中有蘭多庫人、亞爾利安人、諾爾格姆人、亞喵人、莫魯多人以及屠龍族。我見過六百人左右。」
戈戈爾沿着瓦礫間的白色道路前進。左右是等腰三角形的塊和長筒組成的箱子。不清楚用途的器具、道具和廢棄物堆疊,形成了牆壁。
老人輕輕搖頭。
以爲這是幻覺的戈戈爾把右手伸向附近的老舊書架。木框堅硬的觸感傳來。她橫着移動右手,取出了一本微微發黴的皮革封面的書。那是本對人類來說太過袖珍的書。
「除了我們人類以外,還有瓦礫啊傢俱啊等等繁雜的廢棄物會來到這裏。有的是建築物或店鋪的一部分,還有保險櫃或者倉庫。所以在這裏可以補充咒式具和槍支,食物和水。」
「初次見面初次。」
絆到了腳,小個子男人倒在白色大地上,一邊爬行翻滾一邊向旁邊逃去。
「既然來到這裏,也就是說,你也和米爾梅翁戰鬥過嗎?」
「若是平時我也姑且能搞定,但咒彈用光的瞬間就束手無策了。真的是得救了。」
老人裝填完咒彈,收回迴轉式彈倉。
「我打倒了幾千只那種怪物,也試着解刨過屍體。」
對西迪克斯的自言自語,戈戈爾以冷淡的視線看着。老人抬起臉。
殘留的肉片落下大地。青色和桃色的血和體液擴散。異形們的血甚至到達了穿着白色法衣的戈戈爾腳下。
女大法官的臉上浮現察覺之色。周圍的影子很少。戈戈爾看向純白的法衣下方,自己的腳下。雖然有影子,但沒有伸向任何方向,只是在腳下聚成小小的一團。
戈戈爾的周圍,是廣闊的空間展開。
架子後面,之前逃跑的小個子男人探出臉。在混雜白髮的頭髮之間,是皺紋很深的臉。老人一邊看着異形屍體一邊走向戈戈爾。
「多久了呢……?」
西迪克斯開始追溯記憶。
「人?還是女人?總之救救我,救我……」
戈戈爾抬頭望去。
「叫西迪克斯的,汝來到這裏後過了多久?」
「有奇怪的生物,有異形,這裏到底是哪?」
看向周圍的戈戈爾提問。
「剛纔的異形是什麼?是米爾梅翁的手下嗎?」
「這個嘛,因爲我是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出身所以用安普森裏耶爾語。如今變成哲貝倫發音也是沒辦法的事。」
仍然不理解的戈戈爾走到了山頂。
戈戈爾從廢棄物堆成的臺階走下,腳底再次踏上白色的大地。
大法官戈戈爾把左手伸向背後。在揮向前方的同時,球體鎧甲和護手生成。魔人戈戈爾的左拳把肉塊腦袋和異形女人的上半身打飛。
「刻科科科科克人任任仁仁需需吁吁虛藥藥要要什麼。」
那是個衣服略髒的小個子男人。頭髮亂雜,鬍子長到下巴,穿着髒污的裝備。雖然右手握着魔杖短劍,但彈倉是空的。膽怯而充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了戈戈爾。
芋蟲女下面的芋蟲是頭部和胴體,上方的女人是發聲器官,屬於裝飾。若是以對人·對生物的認知來戰鬥也許會陷入苦戰,但法庭咒式會自動對對手的頭部、胴體和四肢下達審判。
對所有書的書脊和內部描寫的文字,戈戈爾都沒有印象。
戈戈爾吐了口氣。從咒式的手感來看,大腦章魚的筒是腳,大腦下面是頭部,上面是胴體的樣子。
「異形屍體的血管和內臟,肌肉和骨骼都不是我知道的構造。比起米爾梅翁製造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被呼喚過來的。」
「還有別的人類嗎?」
用鬍鬚覆蓋的下顎指向周圍,西迪克斯說道。
「沒錯。」老人答道,「我叫西迪克斯,你叫什麼名字?」
戈戈爾用指尖翻開小小的書。泛黃的紙張上,未知的小小文字並列着。如果是幻覺需要提取自自己的記憶,應該不會連內部的文字都創造出來。
前方,米爾梅翁也好伊露索米娜絲也罷,連涅登西亞人民共和國的風景也消失了。
戈戈爾丟掉書,收起右手。並列在書架上的古舊書本的書脊不光是袖珍書,還有正常大小的,以及和人類一樣高的大書。往前看去,甚至還有房子大的書倒在地上,內部翻開。
「看來不是幻覺,可這是哪裏?」
大腦章魚的叫聲讓大氣震動。
被十數根筒子支撐着的,是轎車大小的肉塊。在看似巨大的腦和內臟的肉塊之間,埋着數十個巨大眼球。沒有感情的眼睛俯視戈戈爾。
從冰箱和餐具櫃堆成的牆壁和牆壁之間,聲音傳來。是瓦礫滾落的聲音。接着,伴隨着碎片,人影滾了出來。
即使面對米爾梅翁,複製遺傳基因實行的法庭咒式也絕對能發動。但是,來自咒式的安普森裏耶爾帝國法的強制力無法發生在外國。仔細想來,戈戈爾等人所在的,也許不只是距離很遠的地方,甚至可能在別的天體上。
在遙遠的地底,貝優特爾正在笑着吧。
西迪克斯說道。大法官和老人一起看向異形的屍體。
戈戈爾問道。老人的表情陰暗下來。
戈戈爾問起最關心的事情。
異形們腳下產生光之鎖鏈,沿螺旋狀爬上筒和疣足。
回過頭的大法官戈戈爾的動作停下了。
戈戈爾望向上方。天空中只有廣闊的白色,沒有藍天也沒有云朵,就只有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擴散。
右邊是服裝架、書架、椅子和桌子堆積成了牆壁,左側是略髒的古老時鐘、看板、生鏽的保險櫃等廢棄物堆積成山。中間的通道地面是黏土般的白色。
瓦礫之間,白色的街道無限延伸着,上方只有廣闊的白色天空,看不到盡頭。
西迪克斯提問,但戈戈爾沒有回答。老人並不在意,把魔杖短劍收回腰間。
前方,快要壞掉的架子和椅子堆積,形成了山丘。由於擋着前進路線,戈戈爾提起白色法衣的衣襬,沿着架子的隔板往上爬。踩上去之後戈戈爾注意到了,物品並非無序堆積,而是慎重地組合成了能當成臺階的樣子。
戈戈爾追問起來。西迪克斯一愣,但浮現出理解的表情。
廢棄物的街景中傳來悲鳴和奇怪的聲音。地響。
絕對的法庭咒式發動。異形的大腦和眼球,筒狀手腳消滅。芋蟲的疣足到胴體飛濺。
「要是知道出口,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在這個指南針也不起作用的地方,我也只是姑且朝着假定爲北的方向移動而已。」
我想,他所期望的地獄序章,也許終於開始了。
「我必須得回到原來的地方打倒米爾梅翁。」
像是追着小個子男人一般,環從背後的牆壁間出現。環的後方是紫色和黃色的條紋模樣的筒。滴落粘液的筒落向大地,接着三根觸手出現抓住了大地。被四根筒子牽引,巨體從牆壁間出現。
「至於你和我被傳送來的這裏是什麼地方,至今還沒有人能說明。」
聲音漸漸接近,戈戈爾向右側扭頭。
「得救了。」
「哪個地方最後都被異形們打破城塞,被毫無意義地殺死了。雖然有的異形會喫,但更多的是明明不喫,卻還會襲擊的異形。」西迪克斯的聲音陰鬱,「我也無數次逃離了那樣的地方。這次也是因爲南邊三十人左右的村子在三天前毀滅,所以正在逃亡。」
「汝使用的是安普森裏耶爾語啊。以帝國人來說發音倒是太不標準了。」
老人缺乏自信地說道。
環視周圍,前方有建築物延續,變成了一個城市。衣櫃、書架、桌子和椅子形成牆壁和天花板,還有玻璃加工的窗戶。屋頂上裝飾着巨大的熊玩偶或小丑玩偶,就像廣告一樣。仔細一看,還有很多沒見過的動物的玩偶和人偶並列。
圓筒蠢動,大腦章魚前進過來,大腦間的眼睛上下左右移動。旁邊的芋蟲女人也舉着遮陽傘,以疣足前進。
老人左手從腰間取出咒彈,右手揮動握着的魔杖短劍,把咒彈裝進彈出的迴轉式彈倉裏。
芋蟲和裙子上方的桃色遮陽傘傾斜,下方出現的頭部是觸手纏繞的草叢。沒有嘴,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大法官戈戈爾看着老人。
「有過組建家庭建造房子的人,也有過數十人形成的村子。還有過用周圍的瓦礫建造要塞,和其他村子交易的人們。」
「有過,是指?」
老人的表情帶着噁心。
「這果然是米爾梅翁乾的嗎?」
「除了這大腦章魚和芋蟲女以外,還有好幾百種。」西迪克斯解釋道,「手腳是蛇的巨大青蛙,腦袋裂開嘴裏冒出白蛆的小丑等等。哪個都是噩夢的產物。」
「我也是在和米爾梅翁戰鬥的途中,被傳送到了,」老人展示周圍,「這個地方。我打從心底後悔了,真不該挑戰他的。」西迪克斯的臉蒙上陰翳,「誰能想到那樣的孩子有那種力量呢?」
視野內能看到的風景,是用廢棄物把街景用原尺寸表現出來一般的,不自然的景象。
「歡環環換換換迎客棵棵苛苛刻人。」
「科科咳咳咳剋剋人仁仁穿川川這個狠狠狠很狠狠呵呵呵呵合事是是是適。」
戈戈爾環視周圍,只有殘餘的異形屍體和廢棄物的街景。
老人問道。聽到敵人的名字,戈戈爾咬緊薄脣。
「這個世界裏,偶爾會有像你這樣被米爾梅翁傳送過來的人出現。」
「最初的一個月光是活着就拼了老命,一直呆在有食物和水的地方沒有移動。」老人回想着記憶,「然後我被怪物追着,逃跑。經歷旅程,不如說是逃亡的移動後,到了半年才終於遇到了別的人。接着就不斷重複着移動所以……」
西迪克斯看向手錶確認。充血的眼中浮現震驚之色。
「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嗎。」
「十五年……?」
戈戈爾的口中吐出絕望之聲。
西迪克斯穿的是春季秋季的服裝,是動作還很輕快的攻擊型咒式士。西迪克斯一邊在途中逗留也一邊移動了十五年,卻沒有到達極地或原來的地方。如果是巨大的行星那重力也會變得巨大,但這裏只能感覺到通常的重力。
戈戈爾的腦海中浮現重大的懷疑。這個世界並非行星,而是持續至宇宙盡頭的接近無限的平地,是別的次元的可能性出現了。作爲對這個可能性的補充,之前看到的書的文字也都是不能理解的東西,還有很多用途不明的道具。
如果這裏是接近無限的平地世界,那麼老人在十五年間遇到的數百人就不是所有人。米爾梅翁是在人類史中也殺了最多他人的人類,同時,在向他挑戰的人中有不在少數都失蹤了這點上也很出名。那龐大數量的屍體去了哪裏一直是謎,但現在明白了。
「是這裏,是被丟進了這個世界。」
戈戈爾不由得喃喃自語。
「是嗎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嗎……」
老人兩手按着自己的臉。手指之間,眼睛因恐懼睜大。
「十五年了啊!」
西迪克斯發出尖叫。
「十五年。被莫名其妙的怪物追趕,衆多的人類被殺被喫掉,無數次見過將人類的屍體串起裝飾的光景。天空一直是沒有黑夜的白色,廢棄物和瓦礫山無邊無際。遇到的人類有協助的,也有敵對的。維持着精神正常的人,也在三年、四年、五年後全都瘋了。」
老人的聲音變成悲鳴,當場蹲了下來。
「出口在哪裏啊。這裏是哪裏啊。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悲嘆聲落向白色的大地。老人的左右瞳孔分別移動,嘴脣間伴隨泡沫吐出胡言亂語。
「聽說的範圍內,和那傢伙有關的失蹤者有三千萬,三千萬。三千萬!」
西迪克斯的精神,在意識到十五年和那之後的永遠後,終於開始崩潰了。
巨大的異形生物們背後傳來地鳴。廢棄物之山破碎,墜落。在中間,黑色的肌膚聳立。仔細看去,黑色肌膚一直一直往上延伸。
大法官戈戈爾預測起自己精神崩潰的最短時間,至少五百年。
廢棄物的街道上,大法官戈戈爾呆站着。
活了五百年以上的魔人,今後也會長生。身爲〈舞之夜〉,能召喚小行星,使用法庭咒式的戈戈爾,就算面對這個世界也能戰鬥吧。
遠處傳來聲音。在廢棄物之山和街景的前方,能看見影子。大樹以螺旋般的腳四足步行,胴體如同森林。從感覺是頭部的地方,數十根角纏繞着刺出。
戈戈爾開始後悔與米爾梅翁戰鬥一事了。她對米爾梅翁使用絕對發動的法庭咒式,全力戰鬥至互角。正因如此,才被丟棄到了這個異常的世界裏。
臉上,是已經失去一切希望,又哭又笑的表情。
數千觸手踏出同時,地鳴響起。即使遠在地平線盡頭的距離,也在響徹。
從彼端還有更多的叫聲和地響傳來。被樹木和山的異形吸引,更加巨大的異形們正朝這邊移動。
幾乎可以認爲是無限的世界中,莫大數量的異形朝着戈戈爾襲來。
聳立的黑色肌膚上出現線條,打開。數十隻巨大的眼睛出現。上下左右移動的眼睛捕捉到遠處的戈戈爾停下。
圓錐的根部冒出有紫色和黃色斑點的觸手,接着觸手陸續長了出來。覆蓋圓錐根部的數千觸手彈飛大地的瓦礫。
先一步瘋掉的西迪克斯在地面打着滾,一直笑着。
但是,蒐羅物資,和怪物們戰鬥能持續到何時呢?就算是長命的戈戈爾,也不能活得比世界和宇宙更長。而且,人類和生物的精神有着極限。終有一天會像眼前的老人一般,被瘋狂侵蝕。
有十層大樓高的數十隻異形們走來,前進路線對着戈戈爾。
戈戈爾視線的上升停下。視線前方,是山一樣巨大的圓錐體。圓錐體腳下,被彈開的瓦礫滾落,堆成小山。
朝着前方逼近的噩夢之羣,戈戈爾舉起雙臂。
大山異形也朝着戈戈爾進擊而來。遠景中,瓦礫街道崩塌,黑色肌膚的圓錐從中間出現。大山異形是數十隻的集羣。
如果戈戈爾是弱者,就能立刻死掉了。可是現在不得不在這噩夢的世界裏戰鬥,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