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說的數字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9萬 字

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發覺自己睜開了眼睛,細長的四角形映入我的眼簾。
我意識朦朧的腦袋,理解到那四角形是一張小桌子的側面。桌子的對面有一片牆壁,衣架上掛着女人的衣服。
我把視線轉向上方,也就是刺眼光芒的來源。晨曦從窗簾透入。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懶洋洋地睡醒了。
意識逐漸清醒之後,我發現自己是睡在一張牀上。
但我還是有着濃濃的睡意,而且今天也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沒有已經安排好的行程。按照這個邏輯而得出的結論是:決定鑽回被窩再睡個回籠覺……等、等一下!
我體內的調節荷爾蒙讓血壓上升,腦部也逐漸清醒。
我是嘉優斯,今天是皇曆四九七年六月九日。確認完畢之後,我再次環視起房間內部。我沒有愛穿女人衣服的特殊癖好,所以這一定不是我的房間。還有,這裏的擺設太過單調乏味,所以也不是吉薇的房間。
這裏是哪裏?
這個單調的房間幾乎連傢俱也沒有,大概是廉價旅館裏的一個房間。
我坐起來俯視自己的身體。赤裸的薄弱胸膛,連接着像一條瘦狗般的腹直肌與外腹斜肌,腰部以下蓋着一條白色棉被。
我早晨的生理反應,以很陡的角度撐起了棉被,可見我的下半身當然也是赤裸的。不過,我爲何會沒穿衣服睡覺啊?
因爲知覺眼鏡依然掛在鼻樑上,所以我並非是自然睡着的。
當我仔細思考的時候,太陽穴部位的沉重疼痛,以及腦袋裏的尖銳疼痛,如二重奏般作響。
我一邊用大拇指與食指揉着太陽穴,一邊等待疼痛的感覺消失。
忍耐了幾分鐘之後,這些痛楚稍微緩和些,思緒也跟着變得清晰起來。我光溜溜的腳踩在地毯上,坐在牀上仔細環顧四周。
在地面上,我的衣服、內衣褲與鞋子,甚至連劍鞘裏的魔杖劍,都毫無秩序地散亂一地。我在逼自己回憶,想得知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頭痛跟作嘔的感覺,讓我的腦袋變得很不靈光。
我對着自己的手吹氣確認,發現酒味非常的重。
我透過知覺眼鏡檢查體內的狀況。每十毫升血液之中,就有零點三毫升的乙醛。難怪我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種謊言連小孩子都能看穿吧?」
相對的,說話方式和語氣總是不固定的女人,是與他隸屬同間事務所的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她是驅使電磁光學系咒式的光幻士。
女人們倒是聊得很開心,我和吉吉那、伊吉卻是沉默不語。老天爺居然能讓感情這麼糟糕的傢伙全部湊在一起。令人討厭的意外卻經常發生。難道我就是原因嗎?當我會這麼思考的時候,已經顯示我太習慣自己的倒黴運了。
總之,在一個不知道這裏是哪裏的地方全身赤裸,實在是讓我心裏很不安。我的搭檔吉吉那,總覺得在自己家不穿衣服比較輕鬆,可是動物與人類的羞恥心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怪了?這不是我的患者四九七○七○一號跟四九六○二二四號嗎?」
真要追究起來的話,當吉薇在說:「嘉優斯,你做的菜我喫膩了,而且我拿到了打四折的折價券」的當下,我居然沒發現其中必定有詐,我纔是真正的笨蛋。可是,要不是我做的一手好料理,吉薇的體重數字也不會慢慢往上爬。
我跟機車一起倒落,臉頰與全身上下的痛楚,讓我發現自己在柏油路上摔倒。
回憶的後半段霎時浮現在我的腦海。
是吉薇邀我來「銀鱗亭」用餐的。不過,吉吉那卻早已站在預約席旁邊,臉上的表情和我同樣不悅。
聲音從後面座位傳來,讓我回過頭去。屏風與盆栽後方有個尖耳朵上戴着銀色耳環的男人。餐桌對面坐着一頭亞麻色髮絲的女人。
「哇,果然是這樣啊。我聽拉爾豪金先生說過一樣的名字,就心想覺得該不會就是妳吧……」
「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我緩緩穿越前方的車陣,在車子與道路周圍,湊熱鬧的羣衆遠觀着那場意外。
吉薇詫異地大叫時,嘉貝菈也做出了回應。
「我想到個好主意。」吉薇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前輩,還有那位先生與前輩的堂姊,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用餐呢?」
「不是。」
「那樣的話會怎樣?」
他似乎是這場車禍事故的被害者,不過沒有任何事比被男人撲倒在地更令人不爽了。當急救隊員把男人從我身上拉開時,我真的感到很開心。
當我右轉騎向通往奧利耶拉爾大橋的道路時,前方傳來巨大的撞擊聲響。
我跟吉吉那視線交會,然後又回到吉薇身上。吉吉那一臉嚴肅地說:
「嘉優斯、吉吉那,你們兩個,臉不要那麼臭嘛!」
嘉貝菈觸摸伊吉的臉頰,亞爾利安人的表情顯然很厭惡,撥開了她的手。
聽起來耳熟的不祥聲音,讓我跟吉吉那轉頭過去看店門口。有個身材火辣,不看場合還穿着白袍的女人,扠着手佇立在那裏。她藍色的頭髮與眼眸我都很熟悉。
我實在很不想穿着身上這套破損的衣服去見吉薇,然後被她大罵:「你又去做了什麼危險的事嗎⁉」
我原本期待的是和吉薇兩人世界,共進愉快的晚餐,因此這種情況自然讓我非常不爽。
耳邊呼嘯的風讓人感到舒適,我的心情也非常愉悅。
六名男女無法拒絕吉薇的善意,於是圍坐在圓桌旁一起用餐的畫面就此出現。
「欸,吉薇妮雅,難道嘉優斯的女友就是妳嗎?」
「那麼,這位是嘉貝菈前輩的男朋友嗎?」
吉薇的表情與聲音,瞬間轉爲對外人專用的型態。
我與吉吉那站在餐桌旁邊,吉薇說的話並沒有讓我們臉上的表情比較好看。
與其說嘉貝菈跟慈珊同是電波系女子,倒不如說是放射線系的女子,無論是性格或者容貌都很相似,但我沒想到她們居然有血緣關係。看來,嘉貝菈似乎是用前夫的姓氏——薩多克利夫。
我移動身體之後,左腳踝不小心撞到牀框,又一陣劇烈的痛楚。
從暈眩中恢復之後,視線變得比較清晰了,我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我身上。
我臉上佯裝沒事的表情,吐出嘴裏的灰塵與小石頭。因爲喉嚨還卡着一些,所以很不舒服,但我也無能爲力。我用我的雙手牽起愛車賽魯托拉。
但我只顧着喝酒,吉吉那只是默默喫菜而已。我們兩人連視線都沒對上。我和吉吉那之間的關係,確實壞到彼此不知何時殺了對方。
嘴裏都是灰塵跟小石頭,實在很噁心。我好像還吞下好幾顆碎石。
車體側面雖然有刮傷的痕跡,但不是很嚴重。在別人的眼裏,這輛車上面的刮痕也讓人分不清新舊。
「吉薇妳認識這個變態嗎?」
黑髮女服務生開口詢問,我無視於她的存在,直接繞到圓桌的另一側。
「我們單純是在討論工作,順便與我很久不見的堂姊見個面。啊,堂姊,在這裏哦。」
進入店內的女人正是變態女醫生——慈珊・古拉兒・蝶珈森。
「畢竟嘉貝菈是菜市場名嘛。」
這輛摩托車我騎了很多年,雖然經常故障,卻很有活力,年份老得與事務所的麪包車巴爾肯MKⅥ不相上下,但總是讓我騎得很盡興。
因爲前方還是塞車,所以我停下了機車,視線落向留在柏油路上的緊急煞車痕。在事發現場,一輛汽車與運輸車橫倒在地,碎骸與燃料四處散落。
我探出身體,用手指摸了摸腳底板與地面,拾起被我壓在腳底板下的物體。
當我打着哈欠再次發動機車時,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撞擊。
「你這個混蛋,原來是懦弱眼鏡嘉優斯!坐在對面的是蠢蛋屠龍族!」
聽到我開口詢問,伊吉別開了臉。這傢伙個性明明很殘暴,卻意外是個很純情的男人。
這個恐怖的建議讓所有人面面相覷。
我喃喃自語。吉薇從對面窺探着他們兩人的臉,她的綠色眼眸瞬間顯露出驚訝之色。
「……艾裏達那料理專門店『銀鱗亭』?」
亞爾利安人隨即開口否定。
「我很嘉優斯都非常努力,讓彼此的關係維持在很惡劣的狀態。」
「欸?爲什麼嘉貝菈前輩妳會在這裏?」
「他們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我的認真表情,將吉薇給壓制住了。
一名女急救隊員用擔架把傷者抬走,她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
在那場車禍事故過後,我記得自己應該是去了某個地方。我記得當時一心只想着去找吉薇。
「好重、好痛,好痛、好重,痛死了、重死了!」
我很想轉開臉當作不認識,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我一邊揉着疼痛的腳踝,一邊從記憶裏迴歸現實。
難道我喝酒喝到暫時失憶嗎?要是讓吉吉那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會被他批評說我這個人太過大意,根本沒資格當攻擊型咒式士。
「嘉優斯,你這個狀態是差不多需要我替你砍頭了嗎?」
「對啊,我以前進公司的時候曾經受她照顧哦。在那之後,我聽說妳立刻辭職,變成攻擊型咒式士了?」
「我聽說這裏有不爲人知的傢俱賣場……」
「吉吉那說得沒錯。」我搖晃着手掌中的酒杯。「吉薇,妳仔細想想,彼此努力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差,反過來說,不就等於在努力維持關係嗎?」
「請讓開!傷員由我們來照顧。」
我手指拿到的是被紙夾住的火柴盒,火柴盒背面印着電話號碼與店名。
以我的立場來說,只覺得她們基因的關聯性是可怕的惡夢。
不過,在騎機車回去與吉薇見面的行程之中,我不可能喝酒喝到頭痛欲裂啊。
傍晚時分,在艾裏達那街道上,七八年份的賽魯托拉摩托車輕快地奔馳着。
我想撿起散落在地面的衣服,於是慎重地將雙腳放到地毯上。腳底板出現堅硬的感觸。
「誰要因爲這種事死掉,有異物卡在喉嚨裏啦。」
「妳別用大叔的人格摸我。還有,稍微讓妳的性格一致一點好不好?那樣的話……」
「吉吉那,你是怎麼被騙到這裏來的?」
見到吉薇陷入語言邏輯的圈套,我不禁輕笑了起來。可是我的喉嚨深處卻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讓我不由得咳了起來,而且是咳個不停。吉吉那觀察着我。
「交給……你,代替我保……」
那位大聲嚷嚷的亞爾利安族男子是伊吉・多里耶,生物生成系咒式的華劍士。
「伊吉,你真冷淡耶。」
然而,無論怎麼說,我們的關係和磁鐵同極一樣,要我們相處融洽,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吉薇露出笑臉催促我們坐下。由於旁邊的客人也在看,在無可奈何之下,我與吉吉那隻能乖乖坐下。
嘉貝菈用憂鬱的眼神望着遠方。吉薇的視線從嘉貝菈身上落至伊吉身上,眼神裏充滿着好奇。
我在女人面前就想耍帥的習慣很病態。另一方面,也有一個學說認爲,不會逞強的男人是最糟糕的生物。不過這世界上大概沒有這種學說存在。
「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們。要打比方的話,就好比看到大便上面又迭着大便,實在是有夠罕見。」
「我想好好改善嘉優斯與吉吉那的關係,讓你們融洽相處,獲得重生哦?」
該怎麼說呢,我這個人的運氣真是差到了極點。
「呃,那個……今天是要給你們兩人一個驚喜,舉辦改善兩人關係的歡慶聚會哦。」
雖然我提出了反駁,卻還是咳得很兇。
這陣痛楚讓我迅速恢復記憶。
因爲用餐的氣氛很僵,吉薇氣得用力把叉子丟到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位居然會感情融洽一起用餐,真是太神奇了。難道這個星球明天就要毀滅了嗎?」
「讓我爲您把外套掛起來好嗎?」
當我察覺自己受到圍觀羣衆注視之後,我一邊擠出笑容,一邊往機車的方向走了過去。實際上,在我被機車壓住的時候,我的腳踝扭傷了,而且意識也因爲劇烈疼痛而產生混亂。我透過腰上的魔杖劍優爾加產生鎮痛劑,壓下了身體的痛楚。
比起這個,我一想到自己要這麼狼狽地騎回家,心裏就一陣沉重。
「哦,對啊。他們兩人都是厲害的咒式士,位階是第十二層級,在初夏的事件認識的,他們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成員。」我說完話,視線再度落向對方。「不過從那起事件之後,我倒是永遠不想再見到他們的面了。」
「對呀,我現在在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
「吵死了。」
「哦,妳在這邊啊。」
「咦?可是,彼此努力讓關係很差,結果不就是在努力維持關係?可是會彼此努力,就等同於……咦?奇怪?」
嘉貝菈豪爽地笑了笑,繼續回答:
這位渾身是血的男人揪着我的衣領,說出謎一般的話語。男人在動彈不得的我的胸膛上昏厥了過去。
位於奧利耶拉爾大河東岸的「海鳥亭」,以及對岸的「銀鱗亭」,都是價格很實在的店,我與吉薇偶爾會兩個人一起去用餐。
我配合嘉貝菈和慈珊這兩個邪惡魔女,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畢竟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回程我已經放棄開車了。不過,卡在喉嚨深處的物體感覺還是沒沖掉。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們好好相處吧。」伊吉向吉吉那舉杯敬酒。「只是因爲拉爾豪金老爹這麼交代過,所以我纔會敬你的酒。」
然而,吉吉那見到對方舉酒敬酒,卻是別開了臉。
「你這個混蛋,伊吉大爺我都敬你酒了,你還不喝嗎?」
伊吉目露兇光。
其實,吉吉那體內一直有咒式在運作,功能是分解一定程度的毒素與有害物質。經過強化的醇脫氫酶,具有立刻分解酒精的功能,在微粒體乙醇的作用之下,讓人酒醉的乙醛也會被氧化酵素化合成醋酸,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換句話說,吉吉那這傢伙完全不會醉。
可是,吉吉那不喝酒最重要的原因,其實只是單純討厭酒的味道。
我很想說,吉吉那你的味覺是跟小朋友一樣嗎?但我因爲對這個世界還有眷戀,所以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所以,吉吉那對伊吉的響應也註定會變成:
「長耳亞爾利安人的臭酒,我們高貴的屠龍族怎麼會喝?」
「喂,吉吉那,別跟亞爾利安人對上。他們雖然高唱和平主義,但骨子裏卻很沉不住氣,而且個性很愛喫醋。」
「嘉優斯,我也是亞爾利安人血統,你如果有話想對我說,你不妨就直接說出啊?」
「嘉優斯,你和吉薇感情真好,嘉貝菈好寂寞喲~~」
「妳是在用哪一種人格要勾引男人?直接用外科手術摘除妳的大腦,對妳會不會比較好?」
「變態醫生慈珊,妳閉嘴。妳才應該跟腐爛的屍體打一炮再掛掉。」
「伊吉,你去死吧!」
「說這種話的慈珊堂姊也去死吧。我們有血緣關係讓我覺得好丟臉喲。」
「算了、算了,交給我吧。爲了一切圓滿收場,在此就讓吉吉那死一死好了。」
「嘉優斯,我們要不要到外面去單挑?讓我用刀子告訴你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助旅行的訣竅。」
或許是因爲酒精作祟的緣故,攻擊型咒式士們的用語越來越嘴賤。
當我穿上內褲與牛仔褲,打算扣上鈕釦的瞬間,一陣比先前更嚴重的嘔吐感突然襲來。
「看,我的血流進嘉優斯體內,我們兩人的命相連了♪」
「這個呀,我聽說,在先前的拉茲耶爾公司事件,骯髒的禍式曾經接觸過你的腹部。」
「提議玩遊戲的人輸掉是怎麼回事?」
洞悉這個遊戲的我,決定採取這種作戰方式。
意識因爲麻醉逐漸模糊,我想抓住餐桌,但是雙手卻不聽使喚,最後似乎抓住桌上的某個物體之後身體滑落,我整個人瞬間昏厥倒地。
「好了,請大家決定怎麼懲罰吧。」
我尋找疼痛的來源,發現赤裸的腹部有一道細微的傷痕。感覺才縫合沒多久的肌膚滲出血絲。
而且不是隻玩一次就結束了,會一直到規定次數爲止。這個規則表示了什麼?
堂姊妹倆的視線在我的上方尖銳對立。
有的人或許會認爲,只要絞盡腦汁讓每一場對決都獲勝就好了,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唯一沒輸過的人,在下半場會成爲充滿怨念的輸家們的狙擊目標。只要幾名輸家連手,就可輕易陷害特定的某個人。
「對呀。如果這個遊戲可以讓大家關係變好的話……」
「你的外表太平凡了,請恕我做不到。但如果是解剖或保存吉吉那的臉蛋,我倒是很有興趣。」慈珊的手術刀旋轉一圈,前端再次碰到了我的腹部。「所以,就讓我重整你內臟的位置,順便做成標本保存。呃——就是這種懲罰。對吧,各位?」
我笑着徵求衆人的意見。吉薇手託着下巴,煩惱着該怎麼懲罰我。
吉吉那似乎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只見慈珊點了點頭。女醫生的眼神充滿了笑意,嘴角掛着惡魔的微笑,感覺都快流下口水了。
「慈珊堂姊,以懲罰來說已經很足夠囉。再繼續下去的話,對我的玩具就太過分囉。」
吉薇說完數字之後,接着輪到慈珊。
「那個……要玩十次嗎……」
在場的每個人都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聽到她想改變質量守恆定律般的表情。
以遊戲的懲罰來說,因爲裏面有女子參與,而且還是第一次玩,所以剛開始玩會不知道如何拿捏,懲罰的內容也會比較輕微。而且我的情人吉薇也是遊戲的成員,所以懲罰不至於太過分或悲慘。
雖然衆人頓時都猶豫了一下,不過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來看,幾乎都沒有反對之意。
「就是我們依序念出數字,最多喊三個爲止,喊到『一百』的人要受懲罰的遊戲。」
這又喚起了我的回憶。
「放心!這把手術刀是我的寶物,銳利無比。所以你乖乖讓我解剖吧♪」
連舌頭都麻痹了的我,腹部感受到一股寒氣。她的食指放在冰冷手術刀的刀背上,瞄準着我的皮膚。
我坐在陌生的旅館房間裏,能夠回想起的部分就到此爲止。
「……我要詛咒妳們蝶珈森家的病態基因。」
仰望着夜空的我,說出口的話讓每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什麼⁉」
慈珊加上嘉貝菈。艾裏達那最低級的變態女人們毫無理性的話語,似乎會讓次元空間扭曲。
有一股卡在喉嚨的不快感。
光是想象自己內臟外露的模樣,我就感到噁心不已。
慈珊的低聲語語,讓嘉貝菈感到猶豫。兩人立刻就達成了共識。
「居然是我哦!」
「一觸摸皮膚我就知道了。無論拉茲耶爾或者中央醫院的醫生,根本就沒那個能力可以讓你的內臟復原。我可是看過幾千人的內臟,我絕對可以保證,嘉優斯你的所有內臟都是浴血天使的樂園。」
咒式士們之間的爭吵讓吉薇發出憤怒之聲。
「完了,我沒算到自己做人那麼失敗,讓懲罰從一開始就達到極限!」
「我的病患,對不起,九十八、九十九。」
「別急、別急,之後會越來越有趣的啦,七、八、九。」
「嗯,玩個十次左右可以吧。」
慈珊用酒精消毒後,把輸血管插到自己的手上。管子另一端接在我的手臂上。紅色血液通過輸血管侵入我體內。
我們圍着圓桌坐,從我的左邊開始依序是吉薇、嘉貝菈、吉吉那、伊吉、慈珊。
吉吉那以微妙的神情點了點頭。嘉貝菈與伊吉也是一臉傻眼神情,但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不過,站在旁邊的吉吉那,我可沒有掉以輕心,他臉上掠過邪惡的神情。在我準備阻止吉吉那說話前,他搶先一步開了口。
吉薇、伊吉與嘉貝菈,臉上都露出憋笑的表情。
在我瞭解事態的瞬間,眼前便一片黑暗。
「我要問的是,爲什麼妳準備切開我的腹部?」
「我是無所謂啦,懲罰遊戲似乎很有趣。」
換句話說,隨着玩的次數的增加,給出的懲罰就會越來越不留情。
吉薇與其餘兩個女人都贊成,伊吉儘管不太甘願,也還是點頭同意了。
我抬起了頭,看到自己脖子插着針筒,液體正在注入我體內。接着,我看見吉吉那與慈珊一臉愉悅,以及嘉貝菈和伊吉的邪惡笑容。
「……真沒辦法。我幫妳吧,畢竟我們是堂姊妹。」
「俗話說,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內在,嘉優斯可說是內臟美人呢。總覺得我都『性』奮起來了耶!」
我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銀鱗亭戶外座位區,上方看得見月光皎潔的夜空。既然如此,就代表這裏是銀鱗亭戶外座位區底下。我環顧四周,見到奧利耶拉爾河畔的風景。由背部的觸感判斷,我似乎是躺在一條長凳上。
因爲太過屈辱,吉吉那最後還嘔出了一口血,臉上的表情棒到讓我想拍照留念。
「我、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妳的玩具、了啊?」
我昏厥之後,應該是受了由吉吉那構思、慈珊執行的懲罰。可是,我依然回想不起內容爲何。
慈珊的臉頰緋紅如櫻,她一邊發出嬌喘之聲,一邊用手術刀撫摸我的胸膛到腹部。雖然我肌膚的觸感因爲麻醉而消失,但還是覺得非常恐怖。
面對我的冰冷視線,慈珊若無其事地說着。
臉上泛着紅暈的嘉貝菈,開始附和慈珊徹底意義不明的言論。
「我回想第一次見到嘉優斯內臟時內心的悸動了。帶着憂鬱的肝右葉與肝左葉,羞澀地躲在後面的胃只露出側臉。裝飾在大網膜上的小腸,根本就是神話中美的化身啊!」
不過,只有坐在我對面的吉吉那一臉嚴肅,也只有先前玩過好幾次的吉吉那知道這是我的計策。
在場的所有人心情輕鬆地表示贊同或點了點頭。畢竟也沒有反對的理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討厭,那邊是我家的方向呀!」
我有一種被變態注入毒藥的感覺。我很想逃走,但麻醉的效果讓我無法動彈。
「真是的!要我講幾次啊,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能好好相處啊⁉」
我把臉探進去嘔吐。胃部的內容物翻騰到喉嚨,我嚴重地嘔吐起來。胃液讓舌頭感覺苦澀。
準備開溜的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因麻醉而無法動彈。慈珊壓倒我的身體,一臉愉悅地打算開始解剖。
吉薇連忙到店後面確認。吉吉那確認吉薇離開之後,吉吉那往慈珊的方向靠近。
到底是我單純想不起來,或者是爲了避免自己回想起來而精神崩潰,所以肉體啓動了防禦機制?
「四、五、六,這遊戲的進度好慢哦。」
舉例來說,上次吉吉那輸給我的時候,懲罰就是要當我的椅子,給我坐上十分鐘。
那是魔杖劍的細長劍尖。握着劍柄的是嘉貝菈。
這遊戲給輸家的懲罰完全由贏家們決定。
「那麼,爲了加深我們的交情,不妨來玩個小遊戲吧?」
沒錯,受懲罰的輸家下次變成贏家時,一定會有一種心態,就是給別人的懲罰一定要比自己受到的更重。
「……這個樂園的名稱聽起來還真讓人討厭耶。」我補充說道。「比起這個,妳對我的外表感興趣一下吧。」
「別阻撓我。我感興趣的只有嘉優斯的內臟。嘉貝菈感興趣的是除了內臟以外的部位。之後我也會讓妳好好玩玩。欸!我們不是堂姊妹嗎?」
「我透過體內通訊得知涅雷斯路上發生了火災。」
我用手摀住嘴巴,連忙找洗手間去。我打開離我最近的門,發現那是衣櫃。急忙打開下一扇門之後,我看到了白磁馬桶。
只有吉吉那皺起他秀麗的高挺鼻子。不過,在他提出抗議前,遊戲就已經開始了。
「那麼,請問這是什麼邪教儀式嗎?」
我說話口齒不清。可是,嘉貝菈良心發現真是幫了我大忙。
「我居然這麼簡單就……中招了……」
「沒有啦,那是因爲酒灑到了嘉優斯你的衣服上了……」
紅色血滴滲出皮膚表面,銀色的刀刃繼續前進。另一把刀阻擋了它的進一步入侵。
「呃,九十七。」
我感覺腹部有被人撫摸的觸感。我以爲是吉薇的愛撫而置之不理,結果卻感受到了一股刺痛。
我不由得往下看了看腹部。當我準備說:「又沒灑到什麼……」時,脖子上突然一陣輕微的痛楚。
「那麼,該怎麼懲罰呢?」
「哇!光看妳的笑容就讓我一陣冷顫了?」
我好不容易吐完了。在難以形容的混濁水面上,浮現了那顆似乎被我吞下去的黑色小石頭。
造成我不幸的元兇吉吉那、變態女醫生慈珊、讓人弄不懂的嘉貝菈,口中唸唸有詞的伊吉,以及囉唆個不停的吉薇。從我的立場來說,我想起自己和每個人都有過節。很不可思議的事,我似乎有了想要報復一下的小小惡意。
地面。自己的手腳。我見到手中握着的物體。雖說不重要,但那應該是「銀鱗亭」的火柴盒。
我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胸前衣襟大開。冰冷的手術刀抵着我赤裸的腹部。我的視線從握着刀柄的手往上移,視線隨即與慈珊對上。攻擊型咒式士們則是站在我周圍。
「呃,喫很辣的咖哩之類的?」她說出的懲罰實在很可愛。
儘管我們一邊瞎扯淡一邊喝酒,數字還是不斷地往上累積。
我發出驚訝之聲,在所有人視線的催促之下,我無可奈何的說出「一百!」然後徹底認輸。
完全沒在聽的慈珊,以陶醉的眼神訴說了起來。
「等、等一下。」
我看了之後又湧起一陣嘔吐感。衝完水之後我站了起來。這次換成腹部一陣劇烈的痛楚。這股尖銳的疼痛讓我整個人蹲了下去。
「放心吧,我精心用咒式設下了無菌力場,我也會幫你輸血的。」
儘管我感到一團混亂,但還是離開了被窩。
魔女們利害一致後,兩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望向了我。
「一、二、三。」
於是我推出合理的結論:在一開始就受懲罰並且避免別人的怨恨,增加一起合作的人,然後在後半場展開大屠殺。
我知道血液正從腦部往下流,可別昏厥過去啊。我一昏倒的話,一切就完了。現在可不是在意內臟被別人看到而感到丟臉的時候。
「等等,你們在做什麼啊⁉」
以夜晚的奧利耶拉爾大河爲背景,吉薇怒氣衝衝地站在那裏。憤怒之情讓慈珊與嘉貝菈都愣在原地。
哦哦,我的情人啊,我打自心底深愛着妳。
「那是我的!妳們不準碰!」
兩個變態女人的視線移向吉薇的指尖。慈珊的側臉上顯露出詫異。
「……難道妳是胰臟愛好者?居然選擇專家纔會選的內臟,妳的癖好意外地冷門耶。」
「不不不,慈珊堂姊。吉薇妮雅重視的是更下面的那個……」
「不、不是隻有那個而已,包括那個在內,他的全部我都非常重視!」
聽見嘉貝菈的言論之後,吉薇滿臉通紅地發飆。
「那個是什麼呀?」
嘉貝菈與慈珊嫣然一笑。吉薇以憤怒的態度蹲了下來,眺望着河邊。她選定岸邊一顆需要用雙手環抱的大石頭,然後蹲了下來。雙手觸摸着大石頭的吉薇,眼神非常認真。
「好,這顆石頭又尖又硬又重,就用這個砸死害蟲。因爲有兩隻害蟲,所以需要兩顆石頭。」
「知道了,知道了啦!妳別準備兇器啦!」
「那麼,我們再玩一次,看是由誰來解剖嘉優斯囉。」
聽到慈珊下了戰帖,嘉貝菈立刻點頭表示贊同,吉薇回以兇狠的目光。吉吉那和伊吉則是很開心地離開了。
「各位,你們沒聽過人權這個詞嗎?還有,你們不能設法解除一下我身上的麻醉嗎?喂——?」
我的思緒回到了房間內,撫摸着腹部的傷痕。
爲了玩一個遊戲差點丟了小命,這真是恐怖至極。
吉薇要是晚來個幾步,慈珊就會用她的臉頰磨蹭我的小腸,嘉貝菈會在一旁惡作劇,我的命運將會和練習解剖用的青蛙一樣。
我打的王牌是講道理與吉吉那的驕傲性格。吉吉那打的王牌則是憤怒。
「不、需、要。」
「妻?」
首先是吉吉那,我第一個就從你這提出多餘建議的傢伙下手。
我吐了吐舌頭,用手指挖起耳朵,斜眼瞥視着他,眼神裏帶着嘲笑之意。
「吉吉那,你現在都幾歲的人了,不要再耍任性了,這樣大家都會很困擾的。」
「我要喊的數字是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好了,該怎麼懲罰吉吉那呢?」
吉吉那的臉上浮現痛苦至極的神色。
「我覺得喉嚨深處的那股怪怪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這位小姐,請問您是哪位……」
坐在我左邊的吉吉那挑起了眉毛。
雖然眼角泛出淚水,我還是用手壓住鼻子。我一邊忍住痛楚,一邊俯視牀鋪與牆壁之間的空間。
因爲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於是我用手摀住嘴,手撐在桌上笑個不停。
除了咬牙切齒的吉吉那之外,每個人都認真地思考起來。
「別鬧,重點不是這個,妳認真一點……」
即使因爲酒精的作用和慈珊的麻醉讓我變得怪怪的,我的理性也不會那麼輕易輸給出軌的慾望,我如此堅信。
「算了,別這樣,只是玩個遊戲而已,大家開心地玩嘛。對吧,嘉優斯?」
我回想起先前那次流鼻血的經過。
嬌豔的呻吟聲從我的背後響起。可是,我轉頭去看卻沒見到牀上有任何人。我抱持着戒心尋找。聲音是從牀鋪與牆壁間的空間傳來的。我窺探過去,看見了人體的肌膚。
「很遺憾的,吉薇與慈珊馬上就接着喊了,所以來不及囉~~」
既然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了,那麼吉薇就更不可能會相信我了。
我纔剛發完海誓山盟,立刻就發現自己與別的女人睡過了,這個事實讓我難以置信。
若要在衆人前面表達自己對別人愛意的話,我寧願全裸去參加父母的葬禮,然後跪坐着失禁。對於性格高傲的吉吉那來說,這向未婚妻表達大概比死更辛苦吧。
從牆壁與牀鋪之間起身的女人,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理所當然地,豐滿的胸部與粉紅色乳頭都映入我的眼簾。
我觀察起這名女人。一頭及肩的黑髮,象牙色的肌膚。雖然她的容貌很美麗,但讓人感覺是個冰山美女。女人發出呻吟之後,讓我反射性的向後退,女人眼皮下的睫毛開始顫動,然後終於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烏黑眼眸,視線與我對上。
「怪了、怪了,吉吉那先生,這樣子不是很奇怪嗎?」
第三回合的遊戲開始。圍坐在圓桌旁,終於止住鼻血的我,從左邊依序坐的是嘉貝菈、吉吉那、吉薇、慈珊、伊吉。
我反射性用手摀住嘴巴,詫異的尖叫聲差點脫口而出。
「救、救救我,嘉貝菈!我們是堂姊妹吧⁉」
無敵的吉吉那,在地球上唯一害怕的是故鄉未婚妻的情緒。
「我現在不是嘉貝菈嗶!我是魔嗶星的波露羅加,噗魯嗶——九十五。」
女人在毫無預備動作之下揮起左腳。她使出強烈的迴旋踢。我舉起左手擋了下來,骨頭卻因沉重撞擊而格格作響。
吉薇打了圓場,我也微笑面對,這是一種看起來很成熟的笑容。
光是今天我就當了兩次別人的肉墊。我連如此多餘的事都注意到了。
「唔、嗯。」
在牀鋪與牆壁之間昏睡女子到底是誰?
「也是。爲了一個遊戲而發脾氣,未免也太幼稚了。」
「不用了……給我走開。」
我感覺鼻子下方一股溫熱。我連忙找起鏡子,但卻找不到。我撿起地面上的魔杖劍,然後拔刀出鞘。用刃身映照出自己的臉龐之後,我看見自己正在流鼻血。呃,真是遜斃了。
手上拿着一套西裝的女服務生,開口向我搭話。
「那個,客人,你們聲音太大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不過,我又想起現在的狀態其實讓人笑不出來。
當嘉貝菈用另一個人格這麼說的瞬間,在場人都感覺周圍的氣溫驟降。
「九十四、九……」
相較於女子們興致盎然的臉,吉吉那則是拔刀進入備戰狀態。展現出來的決心是:若是硬逼他做,他就要殺掉在場所有人。沒必要展現出這種奇怪的決心吧?
銀髮包覆的後腦勺撞到我的鼻樑,讓我的眼睛直冒金星。
這女人到底是誰啊?我焦急地湊近她。當我準備瞥視那女人的臉時,突然有一陣疼痛感。我的鼻頭撞到牆壁上的掛衣架。
在伊吉抱怨時,我的視線落向吉薇。吉薇發現我眼神裏的意圖,她立刻就理解我的意思,接着喊了下去。
紅色液體滴落在女人赤裸的背部。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做那種事!」
在女人收腳的同時,女人右手又伸出來。
那是當然的。因爲她下一個將成爲我個別擊破的狙擊目標,而且再怎麼想應該都是會輪到慈珊。
她的美貌似乎比吉吉那更出色,若是未婚夫講的話很無聊時,她就會踹未婚夫的屁股,吉吉那非常怕她。
「吉薇妳喊得好快呀,那我就喊九十六就好了。」
不對,我的理性好像從沒有贏過出軌的慾望。
吉吉那火焰般的視線落向一邊摸着下巴,一邊喝酒的我。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抱歉,我這麼大聲吼妳。可是,我現在忙着打一場重要的戰鬥,拜託妳暫時別跟我說話。」
吉吉那的眼睛失焦了。在旁邊看好戲的我,在他倒下來的時候完全來不及躲開。
慈珊臉色發青。
我把臉轉回圓桌去,發現現場的氣氛正在直線惡化。每個人口中說出的數字聽起來像是在對別人下詛咒。
「咳咳咳。」
我發現一件事。仔細一看,我之前好像就流過一次鼻血,而且血跡已經幹了,不過這次的撞擊讓我又再次流了鼻血。
我的臉湊向嘉貝菈,視線則是落向吉吉那,然後在她耳邊低語。
我一字字地慢慢說,這樣的響應讓女服務生感到很害怕。
坐在牀上的我,感謝着情人。謝謝妳,吉薇。我絕對不會再劈腿了。
這是最基本的心理學,一開始先提出不可能的要求,然後接下來的小小要求就比較容易被接受。因爲拒絕過一次就會有罪惡感,而且在比較前後的難度之後就會做出讓步,這次似乎也進行得很順利。
我抓住昏睡女子的赤裸肩膀,窺探着她的側臉。
「討厭啦,你靠人家好近。」
「高傲的屠龍族戰士,你連小小的遊戲規則都無法遵守嗎?或者是你討厭你的未婚妻?」
「對、對不起。我立刻替您拿去送洗!」
「……那麼,我是九十五。」
我的思緒非常混亂。
伊吉說出數字時,我刻意咳了起來。
(嗚哇啪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用眼鏡跟你說蠢話塞住你的破喉嚨,然後去死吧。」
回想起吉吉那當時的表情,讓我的笑聲和鼻血都停不下來。
「你!」
只見吉吉那手放在屠龍刀刀柄上,銳利的眼神彷佛轉化爲一股無形的壓力。餐廳裏其他桌的客人都愣住,那些善良老百姓臉上都出現了畏怯神情。
吉吉那眼裏的神色複雜而憤怒,犬齒咬得嘎嘎作響。然後,他終於靜靜地收回屠龍刀。這場是我贏了。
第二回合的遊戲開始。我勉強自行治癒差點遭到解剖的傷口,從我左方坐的人依序是吉吉那、嘉貝菈、伊吉、慈珊、吉薇。在餐廳的戶外座位區,激烈的遊戲戰鬥再次開始。
吉吉那緊咬的嘴脣中噴出鮮血。爲了防止自己精神崩潰,他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拚命進行抵抗。
在我的內心產生動搖時,女人朦朧的眼睛恢復神智,發現了我的身影。我直接開口問她:
吉吉那踹開椅子站起來,拉出刀柄與背上的刀刃結合。
「沒錯,扮女裝太簡單了。我想給吉吉那大人的懲罰是……向未婚妻做愛的告白。」
我的視線從女人意外鍛鍊過的腹肌繼續向下移。我拚命抵抗身體誠實的慾望,好不容易轉開了視線。
原本是愉快的飯後餘興節目,結果變成充滿了險惡的氣氛。
在我想象之中,吉吉那的未婚妻雖然有着美麗的容貌,但是也混合着獅子與大象的樣貌。總之,大概不在人類所能想象的範圍之內。
嘉貝菈的發言讓吉薇與慈珊的眼睛爲之一亮。女人對於與愛情有關的話題實在很感興趣。
我隱藏起自己的壞心腸,每個人口中的數字繼續依序往下傳。
我低聲向嘉貝菈說完之後,她接受了我的意見。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吉吉那顫抖着玫瑰色的脣瓣說起了話:
窈窕的身體曲線,從白皙的背部一直延伸到滑嫩的臀部。換句話說,有個全身赤裸女人倒臥在那裏。
「我沒在開玩笑!基於屠龍族戰士的尊嚴,我不可能做如此軟弱的事!」
「深、愛、着、未、婚……」
「不然就跟小嘉優斯一樣?對了,讓小吉吉那穿女裝……」
我舉起手,不讓黑髮的女服務生靠近我。
但在我的內心裏,我可完全沒原諒那些玩遊戲時陷害我的攻擊型咒式士。我決心要讓他們下到更可怕的地獄,讓他們每個人都心理崩潰。
吉吉那的體重與重型機車差不多,被壓在下面的我掙扎着想逃開。鼻子好痛。我望向地面,發現了紅色水滴。摸摸鼻子之後,我發現自己在流鼻血。
這個女人不是吉薇。而且也不是嘉貝菈也不是慈珊,這一點讓我認真地感謝上天。
「我、我、我的未婚妻是一個很、很棒的女人,我深……」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因爲我打翻了酒,所以特地拿衣服來賠罪,請您換一下……」
霎時,吉吉那的全身爆出一陣猛烈的殺氣,朝着我迸射而來。雖然他看起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的心臟已經嚇得縮了起來。
她不知何時手中握了把短劍,朝向我的鼻子刺了過來。
女服務生怯生生地說着。收到我的銳利視線之後,女服務生短短地尖叫了一聲。放在銀盤上的酒灑了出來,弄溼了我夏天穿的外套。
「等等。嘉優斯你刻意讓伊吉喊的數字中斷吧?」
嘉貝菈也認爲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緊接着,吉吉那也喊出「九十六,下一個」,進入了安全地帶。
「對不起哦,慈珊。我得替嘉優斯報仇,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吉薇的聲音,讓慈珊的臉色由青轉白。
「我、我不想喊一百。懲罰到底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所有人都把慈珊壓住,我要毀滅諸惡的根源。」
所有的人都壓住了哭天喊地的慈珊,我從女醫師的懷中搶來手術刀。
「毀掉人家工作用的重要工具實在是太慘了啦。嘉優斯,你還是選別的懲罰吧。」
吉薇打算阻止我,慈珊則是大聲喊叫。
「對呀,那是我的寶物耶。沒事就用於無意義的解剖,而且要改造無罪的實驗動物或者人類,嘉優斯,手術刀非常重要啊!」
「……嘉優斯,徹底破壞那把手術刀。」
隨着吉薇冰冷的死刑宣言,手術刀被我拋向夜空。我拔出魔杖劍優爾加,往掉落的手術刀揮舞而去。
手術刀斷成兩半的清脆聲響聽起來實在很舒服,我同時也聽見了慈珊的靈魂破碎的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慈珊發出淒厲的尖叫。斷裂的手術刀掠過我的鼻尖掉落而去。
我後空翻躲開掠過鼻尖的手術刀,降落在地面上時扭傷了腳踝,讓我痛得要命,不過至少躲過前一劫了。這就是我當時的回憶。
全裸的女人一直追着我跑,蹬着牀鋪飛躍而起。
我躲開了閃閃發光的短刀,但女人隨即改爲由上往下劈砍。我用左手擊中女人的右臂,迫使她鬆開短刀,我揮出右拳擊向她的側腹。
不等她痛苦喘氣,我立刻扭轉女人的右手,讓她摔落在地面上。最後朝她的脖子落下一記手刀。
原本我還準備膝擊倒地女人的心窩,再以必殺之拳揮向她的咽喉,不過我總算回過神來。
「哇,對不起,打得太過火了!」
聽到嘉貝菈的低聲呢喃而轉過身的吉薇,臉上的表情比鬼更可怕。
「在、在鏡子前面喫飯。如果在視野範圍的角落看得見有東西在移動,感覺就不寂寞了。」
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聽着尖叫開口說話。
充滿惡意的數字持續往下傳,吉吉那喊出九十六而進入安全地帶。
光是埋葬嘉貝菈無法平息我的憤怒。我要把那些爛咒式士的人際關係破壞殆盡。
女人說的話讓我差點大聲叫出來。
爲此,就算要把我的情人出賣給惡魔,我也會含淚忍受。不過我卻沒有任何想流淚的感覺,這又是爲什麼呢?
阻止嘉貝菈繼續說下去的我,看見了吉薇的表情。
「九十八……」
而到了遊戲中場,執行的懲罰一直都很輕微。
吉薇發出哀嘆,嘉貝菈則爲了逃避責備,拚命地移開目光。
「這位客人,你可以把外套借我嗎?我從外套裏變出兔子給你們看。」
吉薇扮的小豬非常可愛。小豬長大談了一場悲苦的戀情之後,生下小豬而成爲母親的場面,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爲生命的神祕掬一把淚水。
吉薇咬住小巧的脣瓣,喊出了「一、一百……」。
「你不記得了嗎?」
條件二,這對男女全身赤裸地醒來。
不過,在這場對決裏,並沒有所謂的數學必勝法。
我、嘉貝菈、吉薇、伊吉,以及臉上表情像抽象畫一樣的慈珊,一臉鬱悶的吉吉那都坐在一起,無情的數字繼續依序往下傳。
在廉價旅館的房間裏,我俯視着那個女人,情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如此一來,就等同破壞了嘉貝菈與吉薇往日在職場上的交情。
「來來來,快來欣賞有趣的街頭表演。」
我連忙檢驗起後續的回憶。
「嚇!吉薇的臉上已經快浮現殺意了!」
眼前的女人總讓人有些難以信任。剛纔見到的裸體是受過鍛鍊的,她使用短刀的技巧和武術,讓人覺得似乎受過戰鬥訓練。最重要的是,從她的眼神流露出說謊的光芒。我說有就是有啦。
我根本不可能與眼前這女人發生關係。不,要是發生了關係的話,那我就完蛋了。
有隻可愛的小豬在我們眼前叫了起來。
「髮色哪裏是優點啊!更重要的是妳是我的情人,難道能稱讚我的就只有髮色?真的只有這一點嗎?」
這種蠢事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嘉優斯,你不要亂扯啦!」
忍着不掉眼淚的綠色雙眸,眼中的熊熊怒火,燃燒得比地獄的業火更熾盛。
「吉薇妮雅妳這麼說就輸囉。那麼,妳的性感帶在哪裏?怎麼對待妳妳纔會亢奮?呵呵,告訴大叔我吧?」
「咦?哦哦。」吉吉那煩惱着。「眼鏡邊框的曲線很美,沒忘記穿衣服這一點讓人覺得他很了不起。」
不過,當玩遊戲的人數超過三人的時候,就不可能保證能搶得到十九或十八,所以所謂的數學必勝法就不存在了。
吉吉那的預測遠比荷頓的占卜更精準,我苦澀地嚥下了口水。
剛纔我反射性使出吉吉那教的屠龍族式護身術,以及從庫耶羅身上學會的武術,但怎麼想,那些招式都是以殺人爲目的的招式。
「那個,我真的跟妳發生關係了?」
例如把縮小喊的數字的範圍,把最後一個數字改爲二十,然後設定爲只有兩個人玩。兩個人玩的時候只要先喊出十九就贏了,要搶到十九,就必須搶到往前推四個數字的十五。要搶到十五的話,只要先搶到十一就行了。要搶到十一的話,就要先喊到七,結論就是一開始先喊出一的先攻者獲勝。而且,當對手喊的數字是四的倍數、四的倍數加二、或者是四的倍數加三時,先攻者也會獲勝。只有先攻者喊到四的倍數加一的數字時,纔會變成後攻者獲勝。
「不,沒事。繼續吧。」
雖然我今天經常被別人搭話,不過我現在可沒閒功夫回答。我揮了揮手趕走街頭藝人之後,把精神集中在遊戲對決上。
「換伊吉受懲罰囉。在醫學上我對你很感興趣,請你說出單身男子度過寂寞夜晚的方法。」
「啊。」
不對,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我轉向神祕的女人。
不過,我還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何時與我扯上關係。
即便精神如鋼鐵般堅定的吉吉那,似乎也無法忍受受到第二次的懲罰,所以他改變作戰方式,採取消極態度,也就是不得罪任何人。
「噗~~噗~~」
我們兩人靜靜地交談。
街頭藝人闖入戶外座位區。那女人穿着圓點的衣服,臉上戴着假鼻子。她從滑稽的帽子裏變出白鴿,表演魔術給客人看。女街頭藝人用活潑的語氣對着我說:
當然,吉薇旁邊的伊吉就必須喊出一百了。嘉貝菈猶豫地說:
「不要。」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是她的下一句話卻帶來了強大的衝擊。
「完全是硬擠出來的話嘛!吉薇,妳要他稱讚我是一種懲罰吧!」
「唔,這就是有名的變態流奧義,中年大叔貼身攻擊。在這個時代居然會有精通這個祕技的拳法家!」
吉薇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憎惡,彷佛能在夜裏創造出不可能存在的海市蜃樓。
「嘉貝菈前輩!結果妳選擇了救妳的男人,而不放過我這個後輩⁉真令人難以置信⁉」
從以上的條件所推導出來的結論……就只有一個而已。不行,那個結論會讓我被吉薇親手殺了,所以我堅決採取否定的立場。
這是吉薇受到的懲罰下場。
「嘉貝菈前輩,請妳給寂寞的伊吉先生一個吻吧。」
「……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很清楚。」
「住手,我說過我討厭在沒氣氛的情況下亂吻!等一下,別若無其事地準備露出胸部!」
「正合我意!嘻嘻嘻嘻嘻嘻,俺會給你一個熱情的吻哦。」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邪惡的絕招。如果我就這麼喊出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直接幹掉嘉貝菈雖然也不錯,但是我有一個更愉悅爽快的主意。
第四回合的遊戲開始。有趣的遊戲這種概念,其實已完全從這個場所消失了。
「請問,妳會突然襲擊我,是因爲我做了什麼,呃,不該做的事嗎?」
「那樣反而會更寂寞啦!」
我從女人身上跳開之後,女人把手撐在地面,並且吐出了胃液。她大口大口地喘氣。
「算了,嘉貝菈。妳這樣像是在挑釁一頭受傷的野獸欸?」
「你不記得了嗎?你真是個很過分的男人耶。」
女人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考。
夜晚的艾裏達那河畔。鼻子被膠帶往上貼,雙手雙腳撐在地面上的吉薇,被迫扮起小豬。
纔剛說完五十的吉薇,對我喊出聲音表示疑惑。
「九十八、九十九。下一位……」
條件一,陌生男女相遇之後,在廉價旅館裏度過一夜春宵。
「九十七,下一個換嘉貝菈。」
難道她被喝醉酒的我霸王硬上弓了?
嘉貝菈發現了,如果她喊出九十八,自己身旁的吉薇就會喊出九十九。
回想到這裏後,我笑了出來。
「好了,吉吉那輸了,嗯,你稱讚一下嘉優斯。」
我問起在地板上喘氣喘個不停的女人。
「小、小豬的表情纔不會這麼恐怖的臉,要扮得可愛一點。」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欸,嘉優斯。」
爲了自己能活下來,我拚命地回憶。
「畢竟是在兩人同意之下發生的嘛。」
當我開始擔心起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總算給了我答覆。
應該有什麼別的原因纔對。我絞盡腦汁,拚命思索。
其實我大喊一聲真的是沒有意義的。不過,剛纔那個「啊」的一聲,大概會讓人以爲那個數字是決定性的數字。在此解釋一下他們的心態,因爲五十乘以兩倍是一百,所以在場的人會以爲說出五十就等同於宣告敗北。
「噗~~噗~~,噗~~噗~~」
「我自己也很混亂啊。看到眼前有個半裸的男人,當然會很驚訝吧?」呼吸急促的女人露出了微笑。「你不用擔心,沒發生犯罪行爲。」
再繼續這麼喊下去的話,只喊出一個數字的話,九十七也是我,九十八是嘉貝菈,九十九是吉薇,一百則變成伊吉。
「咦?哦哦,昨晚的事我只記得片段。」
伊吉拚命阻止同事的暴走。可是,在嘉貝菈的臉上早已看不出一絲理智神色了。
等一下。這女人我連看都沒看過,她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殺我?
大叫之後我又回憶起之前的事。
在艾裏達那的黃昏中響起的叫聲,猶如自冥界而來的可怕詛咒聲。
根據這段回憶,我的性格還真的有夠爛。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卻各有所思。
換句話說,決出勝負的關鍵在於純粹的心理戰。這個唯一派得上用場的戰術,重點在於用話施壓,吸收同伴,把玩家的惡意集中到特定對象身上。
「要我來說的話,接下來的遊戲會弄死人的。」
女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棉被裹住自己。
「吉薇,不對,小豬。叫得更大聲點!手的姿勢要擺得跟豬蹄一樣,要展現出偶蹄目的悲哀與家畜的服從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是有極限的啊!」
「感覺很不認真耶。」
「嘉優斯也是有很多其他優點哦。」吉薇思忖着。「……那個,首先呢,頭髮是紅色,除了這一點之外,再來是……」她又停頓了下來。「呃,對不起。」
「什麼?你在啊什麼?」
「要恨的話……去、去恨妳的男朋友啦。快喊出一百!」
「我、我說不出口!」
「事到如今不說的話,妳真的會被殺了哦?」
「呃,那個、這個,撫摸背部或是輕咬耳朵……」
「奇怪,性感帶是在那些地方嗎?那麼,從下次開始,我就從那邊……」
「喝呀!」
「吉、吉薇,用鞋跟全力重擊心窩的話,也、也是會死人的哦?」
「嘖!再偏個一公分的話,我就能取得新鮮的屍體了耶。」
「很好,慈珊輸了。朗讀一首充滿少女情懷的詩歌吧。」
「我、我乘着泡泡飛翔於夜空,在新月上坐了下來。在等待騎着白馬的拷問官前來時,砰咚!我的胸口傳出心跳加速的聲音。咦?這是戀愛嗎?或者是心肌梗塞?呃,我自己都好想解剖自己的腦袋。」
「換嘉優斯囉。好,你就說『我在這個世界上出生真是對不起』。」
「我在這個世界上出、出生真是對不起。怪了?怎麼感覺我說這句話也沒什麼感覺?」
「……嘉優斯,你沒有身爲人類的尊嚴嗎?」
「接着是給吉吉那的懲罰。嗯,在暗巷裏隨機砍人的這種癖好,我一年最多隻能做五次!」
「我根本就沒做過。等等,你們所有人露出懷疑的眼神是怎樣?你們覺得我像會做那種變態的事嗎?」
「滿有可能的。」
「我要殺人也會堂堂正正的殺!」
「你確定身爲人類說出這種話,不會讓人懷疑你腦袋有問題嗎?」
戰爭還在持續當中。懲罰也差不多又快變重了吧。
所有人的眼睛窺探彼此。這是在試探誰是夥伴,誰又是敵人的中場戰。
「接下來就是先前說好的第十回合了,就玩這最後一次吧。」
「各位,該怎麼懲罰呢?」
「等一下,等等。我真的有,跟妳……那個?」
「九十八就好囉,前輩妳請。」
「滾開吧,伊吉。你再說這些多餘的廢話,你的懲罰就會是在公開場合自慰囉。」
……不過我心裏確實也有想看妳的蠢樣啦!
不過,兩人的美麗友情快讓我感動落淚了。這一句感想完全是騙人的。
總之,這次我要狠狠地將宇宙的諸惡根源嘉貝菈打入地獄。吉吉那的眼神中,也強烈表達出應該讓所有人承受跟他相同程度的痛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九十八、九……」
賭上的是自己無可取代的靈魂。彼此之間,不斷惡毒地脣槍舌戰,相互揮舞着背叛之刃。我胡扯的啦。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會粉碎嘉貝菈的靈魂,粉碎到她無法復活。
正因爲我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吉薇憎惡的對象不是我,而會是嘉貝菈。
「好開心哦。欸,這位大哥~~」
聽到我的聲音之後,嘉貝菈變成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女人轉往伊吉的方向。
在六個人之中,我、吉薇與吉吉那三人已經完全連手,心灰意冷而變成喪家犬的慈珊,應該也會遵從我吧。如此一來,只靠嘉貝菈與伊吉之間那種不完整的合作,是絕對贏不了我們的。
嘉貝菈瞪視着我的笑臉。女人咬牙切齒時的聲音,悅耳得就像是天籟。
「嘉貝菈,夠了。妳什麼都別說。」伊吉的臉色蒼白。「……應該說,現在不論說什麼都讓人欷噓。」
雖然整體看起來臉上是帶着笑容,不過她的嘴角卻因爲憎惡而痙攣,上挑的眼珠充滿血絲。即使是在兇惡的通緝犯與殘暴的「異貌者」之中,我也沒遇上過殺氣如此猛烈的敵人。
我們這一桌的氣氛糟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臉上都明顯流露出懷疑他人與遭人背叛的不安。彼此的視線一交會就會立刻移開,這又引起了更深的懷疑。
啊啊,我真是不願回想起來。
原諒我,吉薇,爲了埋葬那些爛攻擊型咒式士,我必得傷害妳一下。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纔行。找出那個我深愛吉薇,根本就沒劈腿的真相。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證明在眼前微笑的女人所說的話是謊言。
吉薇突然用噁心的聲音,準備埋葬掉嘉貝菈。我的嘴湊到她尖尖的耳朵旁邊,溫柔地低聲呢喃。
「九十九……一百。這樣行了吧!」
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嘉貝菈終於一臉沉重說:
「六十……」「七十、七十一……」「八十、八十一、八十二……等等,根本只有輪到我時會喊到十呀!」嘉貝菈的人格又變得很詭異了。
「沒事的,吉薇。只是有東西卡住而已。」我的視線搜尋着飲料,然後終於找到了。「那邊的服務生小姐,請給我一杯勝利的美酒。這樣我就可以沖掉卡在喉嚨的東西和敗北的恥辱了。」
霎時,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想把衣服穿上,如果你願意轉身不看,我會很開心哦?」
「唉呀呀,這麼做的話,吉薇就是個復仇的菜鳥呢。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在九十八停下來,把決定權交給下一個人哦。」
我連忙背對牀鋪。我一邊把玩着魔杖劍的機械部位,一邊陷入沉思。
吉薇所期待的結果卻以錯誤的形式呈現。我、吉薇與吉吉那的邪惡靈魂,現在結合爲一了。
還有良心的伊吉,依然試圖要制止大家。
當心情放鬆下來的嘉貝菈,準備只喊九十九時,隨即睜大雙眼愣住了。她終於察覺情況不對。此時,我也對她露出像吉薇般的笑容。
只有憎惡與殺意存在。
伊吉的語氣非常篤定,但臉頰卻在痙攣着。他知道最終回的懲罰一定會死得很難看。若是如此的話,這真是悲壯偉大的自我犧牲啊。
我跟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大概也很類似。
一口氣打開葡萄酒的吉薇,靜靜的說話聲讓伊吉害怕到身體向後縮。椅子摩擦地面的討厭聲音,在餐廳的戶外座位區響了起來。
可是,我必須把精神集中在重要的對決上。畢竟終於來到了最終一回合。
不過,我依然還是想不起來自己與眼前的女人是在哪裏相遇的。
「欸,不能就此喊停嗎?」
「……沒關係,嘉貝菈。就由我來當犧牲品吧。」
「啊。」
聽見我與吉吉那說的話,伊吉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隱藏起自己內心的企圖,數字繼續往下傳。
吉薇面帶笑容的伸出了手。慈珊與吉吉那不滿地瞪着她。
在廉價旅館裏,我陷入了沉思。
我也知道自己是其中一個笨蛋,但我還是決定冷靜思考,想出下一個戰略。
一名喝醉的女人湊到我身邊來。我無情地甩開她之後,她一臉遺憾地離開了。今天來礙事的人實在多得很不自然。
「咦?朋友?」伊吉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表情轉爲放棄一切的神情,繼續回她說:「哦,對,對啊。我們只是同事兼朋友。一直,一直都是啦……」
這個時候我一陣假咳。吉薇一臉擔心地望了過來。
女人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我搖了搖頭。女人把杯子放了回去,承受着我的視線。
吉薇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她就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嘴角勾出半月形的笑容。
在我的誘導之下,嘉貝菈被迫選擇出賣同事或背叛後輩,但再怎麼說,當事人做出決定都是自己的意志。
但是,我想要見到的,可不是這種能夠傳爲美談的結果。
畢竟在六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凝聚起來的堅定友情,其實是以錯誤目的爲出發點。
「……我們明明纏綿那麼激烈。」
「咦,騙人?」
「好渴哦,你想喝些什麼嗎?」
女人臉上的微笑讓我完全笑不出來。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因素能讓我笑得出來。
「你們腦袋都不正常。身爲攻擊型咒式士,我曾經有那麼一瞬間崇拜過你們,但你們單純就是笨蛋乘以笨蛋的搭檔嘛。」
坐在我左邊的人,依序是吉薇、嘉貝菈、伊吉、慈珊、吉吉那。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與恐懼。
「不,剛纔的不算。我要到五十一……」
坐在牀上的女人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她眼神寂寞地看着地面。
吉薇面帶笑容說道。我、吉吉那、嘉貝菈與慈珊,也都面帶笑容向她點頭。但每個人的內心根本沒有笑意。
「採取屠龍族式的拷問方式,順便也扒下一層皮好了。」
凝視着我們的嘉貝菈,臉上充滿悲壯的神情。我曾經看過這種表情。
「妳已經說出下一位了,所以不行。妳用人格產生變化的藉口沒用。」
如此一來,就沒人會出手幫助嘉貝菈,導致自身的立場變危險。
「……請滾開,膽小鬼先生。既然最初說好玩十次,剛纔大家也決定這是最後一次了,除了玩下去之外,沒有選項存在,更正確的來說,是我不允許就此停止。」
應該有人認爲,在先前的比賽我陷害了自己的情人,只會替自己增加敵人,這是門外漢的想法。
「伊吉,我、本大爺、俺、人家……」
「很遺憾的,現在已經不是遊戲時間了。早就變成地獄般的賭場與戰場了。」
人類真是一種悲哀的生物啊。
所有人大概都發現這是一場空洞而無意義的戰鬥,但想從中抽身卻又抽不出來。
「怪了、怪了?剛纔背叛了後輩,這次打算背叛自己的同事嗎?」
我在桌面上輕輕握拳之後,吉薇與吉吉那也分別輕輕握拳回應我。
嘉貝菈接在吉薇後面喊數字,聽到數字之後,我刻意輕輕驚呼了一聲,每個人的臉上有一股緊張感掠過。嘉貝菈本人也是臉色鐵青。
「沒品的最好,首先要脫她衣服。」
空氣中的緊繃壓力,似乎能活生生殺死三頭小象。
即使聽到嘉貝菈不耐煩的聲音,吉薇依然回以優雅的微笑。
我用視線確認之後,發現吉吉那與吉薇眼裏都渴求「對叛徒進行悽慘的復仇!」
呃,這個,那個啊。拜託,嘉貝菈,妳也別那麼遲鈍吧。
嘉貝菈用求救的眼神凝視着參加者。每個人都移開了視線,最後她的視線停在某個人身上。
嘉貝菈的尖叫讓伊吉感到安心,鬆了口氣。不過,他似乎立刻對自己的卑鄙感到很羞恥,於是摟住了嘉貝菈的肩膀。嘉貝菈臉上露出疲憊至極的笑容。
不過,眼前這位女子,真的是我深愛的、可愛又老實的吉薇嗎?
與地獄的惡魔訂下契約,邪惡的魔法使者纔會有這種表情。
「伊吉,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同事,一輩子的朋友對吧。」
「嘉優斯說的沒錯,亞爾利安族的小子。如果你害怕的話,就把頭塞進自己的屁眼裏發抖就好。」
我的那一聲「啊」,讓嘉貝菈與每個人都回想起先前落敗的吉薇也喊過五十這個事實。祭品已經選出來了。
我們充滿惡意的對話,讓嘉貝菈的臉色,漸漸變成在生物學上不會有的蒼白。
爲何我們要互相懷疑、欺騙、背叛呢?
兩人純真的友誼能持續到什麼地步呢?這根本是在叫我們確認嘛。
「快點喊出來啊!妳想讓我被罰對吧!」
「呃——四十九、五十,下一位……」
周圍的客人旁觀我們餐桌上戰爭的視線,目光裏也摻雜着好奇與恐懼。
「嘉優斯,你一向對危險很敏感,你應該明白吧?現在不喊停的話會很危險,一定會死人的。」
「真的?太好了!」
像是在賭場的綠色羅紗布上,眼睜睜看自己瞬間輸掉全部財產的輸家;像是面臨決定性的毀滅,因爲自己無能爲力,瞬間感到心灰意冷的人。
慈珊捧着斷掉的手術刀露出空虛笑容,同時喊出了九十五。屠龍族與生俱來的勇氣似乎突然消失的吉吉那,又靠着喊九十六逃進安全地帶。我喊出九十七,把生殺大權交給吉薇掌握。
我回想起我獲得了輝煌的勝利。吉薇果然和我很合得來。
泫然欲泣的嘉貝菈與伊吉視線交錯。可是,就連伊吉也沒說什麼。
「你的喉嚨還沒好嗎?」
唯一維持正常的伊吉,硬擠出聲音說話。
沒錯,我讓我們彼此有了共同的敵人,成功地讓吉薇成爲我的幫手。
雖然我還是回想不太起來,不過我確定我曾經在哪裏見過這女人。若是如此,那就是我的記憶裏出現矛盾?
我努力讓自己的記憶變得更清晰。
「好,快點再做一次。」
我們並排在一起,佇立在戶外座位區的扶手旁俯視下方。嘉貝菈從戶外座位區走了出去,呆立在河堤道路中央,路人們觀望着發生何事。嘉貝菈歪着頭仰望我們。
「咦?」
「妳『咦?』什麼。還不快做,喪家之犬。不對,喪家之蟲。」
吉薇冰冷到零度以下的聲音讓嘉貝菈受到重擊。緊咬下脣忍耐的嘉貝菈,壓低聲音地說出某些話。
「聽不見啦。妳不說得大聲一點的話,怎麼跟人家做生意哦?」
吉薇的追擊炮火非常猛烈。所謂的人際關係還真是脆弱啊,我不禁如此感嘆。
「照我教的去做啦~~要是妳弄錯一個地方的話,就得從頭開始哦。」
我說的話讓嘉貝菈纖細的肩膀爲之顫抖。女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同放棄一切似地抬起了頭。那種戰士般的神情,代表着她明知是一場贏不了的戰鬥,卻還是奮勇向前的戰士。不過,即使她有所覺悟,她還是贏不了這場戰鬥的啦。
嘉貝菈露在河堤道路上,露出抽搐的笑容。
她揮舞手中的魔杖劍沙第烏,啓動光學咒式。在廉價的粉紅色光芒環繞之下,嘉貝菈跳起詭異的舞蹈。然後她一邊跳舞,一邊朝着路過的父子檔前進。
「超齡魔法少女嘉貝菈,在此參上!」
嘉貝菈左手做出橫向的V字手勢。當然啦,她也閉起一隻眼睛害羞似地吐出舌頭。
伊吉用咒式生成的食蟲植物與有毒植物,從上方往下掉落。
父親完全被嚇住,牽着父親的手的小孩,嚇得都快哭出來了。
「乒嗶囉,嗶囉,阿囉啪魯啪!我可以用邪惡的咒式實現你無聊的夢想與下流的慾望,不過全部都要收費哦♥」
嘉貝菈繼續揮舞魔杖劍跳舞。
「嗚哇啊啊啊啊,好恐怖!」小孩因恐懼而哭了起來,「不要看,不然會折壽的!」父親抱起自己的孩子連忙逃走。
「不要,我不要在那裏丟人現眼!這樣我會在艾裏達那活不下去的!」
雖然我很猶豫,但我還是把空着的左手放到牛仔褲褲檔。
我只能懷着深深的悲慼看着眼前的慘劇發生。我感到非常無力。吉吉那則是露出苦澀的表情。
「別莫名其妙地抱怨我好嗎?嘉貝菈・格芙・薩多……」
我與吉薇持續嚴苛的批評,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吉薇,即使我逼妳豁盡全力模仿過小豬,妳也願意原諒我嗎……?」
嘉貝菈必須一直表演到有人願意給她錢爲止,但老實說,這種生意根本做不起來。換句話說,這個表演可能持續表演到世界末日爲止,一切就看我們的心情而定。
兩人被吉薇瞪了一眼之後愣在原地。
在這些觀衆的面前,嘉貝菈反覆跳着奇怪的魔法少女舞蹈,發出謎樣的怪聲。她努力承受着人們的奇異視線與啞然失笑。
突然,一道靈光在我的腦海中如閃電般掠過。
「用妳的魔法讓股價上升。用妳的魔法阻止世界上各民族的紛爭。用妳的魔法讓我就算喫了嘉優斯做的菜,體重也不會上升。如果妳做不到的話,就永遠不會結束哦!」
「吉薇妮雅小姐,妳真是夠殘酷的♥」
在我勉強打開洗手間門的那一瞬間,左腳跪到了溼漉漉的磁磚地面上。
可能等警方逮捕或射殺她,表演大概還比較快結束吧。
她這副快變成廢人的狀態,連我都開始覺得很可憐了。
女子的說明有點奇怪,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那就快點做囉,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前輩。」
「嘉優斯,我照你這傢伙說的灑下食蟲植物與有毒植物,但這麼做根本無法降低嘉貝菈的羞恥感吧?」
拉爾豪金事務所最具男子漢氣概的大姊頭嘉貝菈,連耳根都變得紅通通的,低下了頭,肩膀顫抖。然後嘉貝菈又抬起了頭,三角帽的前端隨之搖晃。她雙眸噙着眼淚,仰望着在二樓的我們。
「要讓人覺得妳更值得同情!他人的同情與施捨,正是魔法少女的喜悅,而且也是主要收入啦!」
「嘉貝菈前輩,可以請妳別和我們說話嗎?這樣會害我們被當作是變態的朋友,老實說這樣很讓人困擾。妳的存在就是一種公害。」
吉薇很悠哉地點頭。吉吉那、伊吉與慈珊則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只有吉薇的狀況最棒。
「還是說,你們想替嘉貝菈前輩表演?」
「咦?」那位女子回答我。「是啊,你總算想起來啦。」
「對了!我當時昏倒了,妳是伸出援手的那位女子嗎?」
「那還用說嗎?妳讓我模仿小豬的恥辱,這種程度的懲罰不可能一筆勾消的。」
「根本沒有嗎?你的推理真是消極到讓人喫驚呢。」她說話的口吻很不甘願。「不過,你的自我認知倒是相當正確。」
「什麼?職業不分貴賤。對吧,各位紳士淑女們?」
「……你手下留情了呢。」
吉薇冰冷的笑容,讓兩人在不敢吭聲的狀態下猛力搖頭。然後,他們退到了階梯的牆邊。
「我又不是吉吉那。如果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讓妳死掉,我會睡不好的。」
眼前傳出刀刃的尖銳交擊聲。刀刃交會的另一端,女人以充滿殺意眼眸凝視着我。
「吉薇,妳人格變得比我還誇張吧⁉難道是嘉優斯對妳的不良影響顯現出來了嗎⁉」
重心不穩的我,肩膀靠到階梯牆壁上。慈珊打的麻醉劑應該已經失去效果了,難道是酒精開始發揮效力了?
河堤道路上只留下二十幾歲的魔法少女。她右手的魔杖劍無力地垂下,劍尖拖在地面上。
「您還好吧?」
吉薇的殘酷話語,讓嘉貝菈眼中充滿了絕望的黑暗。
「那麼,再來一次。加油哦,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前輩。」
我與吉薇的笑聲停不下來。因爲笑得太用力還讓我肚子好痛。
「既然你心裏明白,就快點把那個拿出來。」
「……不好意思,這是您點的酒。」
這顯然是異常的狀態。當我爲了合成解毒劑而開始調查體內的物質時,有聲音傳了過來。
一臉擔心的伊吉走下樓。我用雀躍的步伐跟在他後面。
「妳說誰是惡魔?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前輩,在拉爾豪金事務所工作,住址是梅天路四之一……」
可是,吉薇還是繼續搖着頭。
雖然覺得吉吉那好像是在責備我,但應該是我想得太多了。
吉薇用手背掩着嘴,優雅地放聲大笑。啊啊,這樣的吉薇我也很愛。
在吉薇嚴厲的聲音之下,嘉貝菈不斷地跳着舞——以泫然欲泣的狀態。
「不不不,嘉優斯原準爵,你才真的很冷酷呢♥」
「拜託,原諒我。繼續表演下去的話我會死。我的心會死呀……」
「……你怎麼會看穿的?」
我將她的舌頭拉了出來,避免進入喉嚨深處而導致窒息,女人恢復了意識。她的瞳孔不再失焦,表情中充滿疲憊與放棄的神色。
吉薇和嘉貝菈的身影在河堤道路上消失後,過了一分鐘。大馬路方向傳來了吉薇的怒吼聲,以及嘉貝菈帶着嗚咽聲的咒語。那根本已經是慘叫與尖叫了。
在我冷酷的言語之下,嘉貝菈持續跳着舞——淚珠已經流出三分之二了。
可是,有些地方卻是怪得出奇。爲什麼我們沒去餐廳的醫務室,而是在旅館?
吉薇毫無情感的聲音,讓嘉貝菈的表情從抱着一絲希望,變成跌入恐懼深淵。
「不對,那個是那個,不是我說的那個。」
「我仔細一想,發現都是你這傢伙搞的鬼?」
女人在身體僵硬的狀態往後方倒落。我把腳背伸長到她的脖子後面,防止她的後腦勺撞擊到地面。
女人充滿了憤怒之意揮刀而來。我冷靜地在刀刃上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二位階咒式「雷霆鞭」。因爲那女人沒在刀刃與握柄上做好避雷措施,因此遭到電流直擊,她的背部因爲電流通過而僵直。
「剛纔我說的話不是有意的!我誠心誠意地向妳道歉!請讓我竭盡全力,開開心心地扮演魔法少女!」
極度不甘願的嘉貝菈,用腳踐踏着掉落在地面上的食蟲植物與有毒植物。伊吉的雙眼注視着我。
當伊吉打算衝過去時,女人的脣瓣微微輕啓。口中似乎低聲唸誦着咒語。
「那個,妳要溫柔一點哦?」
這對父子大概認爲她是超級變態吧。
吉薇冷酷地把嘉貝菈拖到大街上去。抵抗的人明明是個攻擊型咒式士,但她強壯的手臂卻依然把對方拖了出去。伊吉和慈珊站到她面前。
我勉爲其難地回過頭去,發現有一名黑髮女子站在門口。那張臉龐我似乎在某個地方見過。可是,我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裏。
我仔細一聽,發現她不斷在碎念着:「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攻擊型咒式士的顛峯?不,絕對不是!可是、可是……」這種已經是正常人不會說的話了。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我覺得馬路上的大批觀衆們很需要魔法少女哦!」
我和吉薇停止尖笑,視線轉向下方的賤民。吉薇開口叫了她。
「不行,多用點心去跳啦!把身爲人類的驕傲啦、自尊心啦,全部都拋棄吧!等妳做到該做的事再說!」
「你倒下之後我在旁邊照顧你,但喝醉的你卻說不想回家,所以我們纔會來到附近的旅館。」女子繼續發出穿衣服的聲音。「接下來的事不用說你也知道了吧?」
在我們的下方出現了喧鬧的人羣。路過的是出來喫晚餐的男女、以及在岸邊散步的一家人。
三角帽又搖晃起來,讓我覺得很想笑。可是,靠在扶手上的我把手放在耳邊,反問了回去。
「這樣太鬆懈了!咒語要用丹田喊出聲音!前輩妳不知道經濟不景氣有多嚴重嗎?」
我丟下吉吉那到洗手間去,但意識朦朧,步伐也踉踉蹌蹌的。
我拿起魔杖劍,身體往後轉之後高舉刀刃,擋下了女人揮下的短刀。
在通往河堤的階梯前,嘉貝菈抱着膝蓋蹲着。她一臉失魂落魄的神情。
「別活下去不就成了。」
伊吉低聲地提出疑問,他發現得還真晚。我可以完全保證,這傢伙的純真戀情一輩子都無法修成正果。
「吉薇,妳老是叫大家要和睦相處,那個溫柔的妳究竟到哪裏去了呢?爲什麼人們要彼此憎恨、相互傷害呢?」
她不是應該先通知跟我一同來的吉薇或者吉吉那嗎?其中充滿微妙的矛盾。
像是要給予她原諒般,吉薇搖了搖頭。嘉貝菈的雙眸裏,出現了希望之光。
吉薇重重地踏着鞋跟,走過正在說話的我身旁。吉薇伸出了手,溫柔地搭在前輩嘉貝菈肩上。
在我背後發出衣物摩擦聲的女子,肯定了我的話語。她似乎把衣服穿好了,但我也沒辦法往後面看。我繼續回憶,卻怎麼回想不起來。雖然絕大部分的記憶都恢復了,卻仍有一些遺落的片段。
如慈母般瞇細了眼睛的吉薇,對嘉貝菈的慘叫回以微笑。
「……我的未婚妻也沒有恐怖到像魔鬼的程度……」
正在哭泣的嘉貝菈抬起頭,眼睛仰望着吉薇。因恐懼而顫抖的嘉貝菈,搖起了頭。
「知、知道了啦,你們這羣惡魔。」
「已經可以了囉,嘉貝菈,都是我們不好。我們玩得過火了一點。」
「等一下……」
「這樣是要怎麼做生意啊!咒語不是應該可愛一點嗎?可是讓人覺得好像腦袋有問題啊⁉」
「那還用說嗎……」
吉吉那冷靜的評論在夜裏迴盪着。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性格比我惡劣的暗黑吉薇。
到了開始之後的第二十二次表演時,嘉貝菈已經不再走出來了。
「吉、吉薇妮雅,拜託妳不要說出全名!如果我的身分被認出來的話,我以後就沒臉出門了!」
在無可奈何之下,我發出正義的怒吼。
在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不斷顫抖,不像是夏天該有的狀態。
我的視野開始晃動,意識逐漸昏迷。
「幹麼,你們要做什麼?」
「不準對我說正確。」
吉薇纖細的手指化爲鉤爪,一把抓住嘉貝菈的手腕。嘉貝菈拚命地抵抗,但吉薇卻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首先,除了解剖與找麻煩之外,我根本沒那個魅力能讓妳這種美女主動貼過來。」
看都不想看我們一眼的女服務生,把酒送過來了。我一把拿起銀盤上的酒杯,一口氣喝掉勝利美酒。這酒有着獨特的苦味,非常好喝。
在吉薇邪惡的指示之下,嘉貝菈持續地跳着舞。她的淚珠已經流出十分之九了。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是啊。」在我俯視着她這麼回答的瞬間,我終於發現昨天我看過這女人的臉蛋好幾遍。
「不對,我回想起來了。妳是急救隊員、街頭藝人和醉鬼!」回憶終於串聯起來。「原來如此,那個女服務生也是妳,所以是妳在那杯勝利之酒裏下了藥。」
女人撐起身體。電流帶來的麻痹讓她行動困難,所以她坐到了牀上。我也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女人的對面。
「大致上都是對的。不過,你的腦袋真的不太好呢。」
女人一邊搖頭,一邊告訴我事實真相。
「妳差不多可以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了吧?」
聽見我提出的疑問,女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的具體名稱我不能說出來,它是某家公司開發的新型內存。爲了轉賣給其他企業,有不肖員工偷帶出去。我是在追那個內存的偵探伊比莎。」
「這是無聊的電影或故事常有的情節。可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名背叛公司的員工,開車撞上了運輸車,我打算搶回內存,但他身上卻沒有。我把他送進醫院嚴刑拷打之後,他說他把東西交給你了。」
我想起傍晚發生的車禍意外。所以車禍時那個靠到我身上來的男人,就是把企業機密偷帶出來的員工啊。
「在那之後,我變裝了好幾次,打算偷你的衣服來找,但每次都沒能成功。最後我只得下藥迷昏你,然後決定把你帶進旅館,脫個精光進行調查。」女人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可是,我被喝醉的你揍了一頓之後,我自己也昏厥過去了。你雖然先醒過來,但似乎完全想不起這件事。於是我設法敷衍你,想趁機把東西搶到手……」
「那麼,我跟妳什麼都沒做囉?」
「很遺憾的,你不是我的菜。」
伊比莎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過,你曾經說過:『妳不脫的話,我也不脫,不脫就是不脫。』,這倒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伊比莎說出來的事實讓我感到沮喪。雖說多少有受到酒精與藥物影響,但總覺得這些話已經證明了我失去理性。
可是,假使男人能克服女人胸部與臀部的魔力,酒吧中就不會再有任何的爭吵與紛爭。當我在替自己找藉口時,發現伊比莎的眼神非常認真。
「我會據實以告,是希望你相信我。內存對你來說沒有用處。就算要我把報酬折半給你也行,能不能將它還給我?」
伊比莎的雙眼與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吉薇粗魯地掛斷電話,聲音差點震破我的鼓膜。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祈禱吉薇的懲罰至少留我半條命。
呃,其實她是一個醫生。因爲我的大腦總是狀況不佳,所以替我動緊急手術。
我指尖比出與小石頭差不多的大小,女偵探重重地點了點頭。黑色眼眸帶有期待與希望的神色。
不行。雖然全部都是事實,但聽起來只像是電波系的妄想而已。
伊比莎伸長裙子底下的美腿,腳尖伸往牀底下,靈活地用腳把手機勾了出來。
她用腳趾頭操作之後,發動了類似探測器的東西。
「欸,嘉優斯,人家的胸罩和內褲在哪裏呀?」
「嘉優斯,你還沒把懲罰看完就直接回家,實在是太可惜了。昨晚後來還是很有趣哦。我們一直玩到今天早上呢。」
立體光學影像中的吉薇,露出爽朗的笑容。嘉貝菈、慈珊、吉吉那與伊吉也在吉薇旁邊,但是表情卻非常的頹喪。
「不,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裏啊。」
「我、我是不是做了壞事啊?」
我以機械失去動力般的動作,將頭轉回前方去。
伊比莎刻意用鼻音撒嬌,讓我轉過身去。女人跟在我背後走着。
我說的話讓伊比莎的肩膀垮了下來。她爲了祕密回收所做的一切努力,如今完全都泡湯了,她大概很無力吧。女人變得臉色蒼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嘉優斯,你的大腿內側有舊刀疤,很可愛哦~~」
呃,其實吉薇看到的都是幻覺。人類的感官知覺未必是絕對正確的。人類我思故我在的生物,但這只是自己這麼認爲而已。
「難道……」我終於明白了。「妳說的新型內存,是不是尺寸這般大小的黑色物體?」
伊比莎撩起黑髮轉過身來,吐了吐可愛的紅色舌頭。
我被捲入關於企業機密的諜報戰,與女偵探伊比莎大打出手。任務失敗的女偵探,爲了找麻煩所以設計陷害我。
吉薇露出微笑。
我聽見鞋跟敲在走廊水泥地面上的清脆聲音。而且伴隨着沉~~重的刀子與鈍器摩擦着地面的不祥伴奏。
屏幕上的吉薇臉上出現恐怖的表情。
震動聲。我的手機響起,我在條件反射的情況下接起吉薇的來電,立體光學影像立刻啓動。
呃,其實……
「現在,什麼反應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
「……嘉優斯,你待在那裏別動哦。」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行。這世界上沒有醫生開刀的時候需要全裸。
吉薇要求的懲罰,居然讓那些能夠打倒龍與禍式的咒式士們一蹶不振。我已經不敢想象她給予何種懲罰了。
「喂,女偵探,伊比莎!」我拚命地向她求助。「妳至少向吉薇稍微說明一下再走。告訴她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不願具體回想到底發生什麼事。
腳步聲與拖行兇器的聲音,在門前停了下來。
坐在牀上的我,正抱頭煩惱着。
不行。在我說出這個愚蠢藉口的時候,吉薇的鞋跟就會深深踹進我的鼻樑,然後從後腦勺貫穿出來。
「咦,呃,那個,吉薇妳擔心我,讓我覺得很高興,但我有難以說明的隱情……」
臉部構成要素的嘴巴、鼻子等等是笑的,唯有眼睛卻沒有任何笑意。這是她當時的表情。
「少騙人了。裝在內存上的發信器,總是從你身上發現特殊波長反應……」
她刻意脫到一絲不掛。連充滿彈性的乳房與線條緊實的臀部,全部都一覽無遺。
繞到我前面去的女偵探,把手伸進上衣的袖子,走向旅館的門扉。
若要試着回想,我大腦的海馬體也會堅決地表示拒絕。
「……其實那個東西現在應該在污水處理廠了。」
「嗯,我因爲車禍意外而吞下了內存,然後在洗手間裏吐出來沖掉了。」
於是她踏着愉快的步伐走了出門。
在吉薇抵達之前,我得想出個好的解釋纔行。
「不,我一定要試試纔行。」
那一日,吉薇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讓我親身體會人間煉獄這個詞彙的精確定義。
「我現在在搜尋位置,等一下就會到你那邊去。我想要試試昨天才構思出來的,最危險又最邪惡,連我後來都罷手而沒有執行的懲罰。」
當我想到這裏時,外面傳來車子緊急煞車聲。門扉後方發出說話聲。
我回想起來,自從與那名公司的叛徒撞在一起之後,我喉嚨深處就一直覺得有東西卡住,再加上剛纔發生的事,唉,我發現自己總是無法響應別人對自己的期待與希望。
「對了,你現在在哪裏?如果你是身體不適纔回去的話,現在情況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