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箱子頭的來航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4.3萬 字
絕望的孩子如果擁有強大的武器,就會殺死討厭的孩子。
要是讓他們得到核武器的話,就算燒燬世界也毫不猶豫。
烏爾戈哈爾·朵涅·艾肯達斯同盟歷七十八年 《孩童與玩具》
光芒掠過黑暗。
睜開雙眼,一片雪白。天花板。轉頭一看,原來是陽光射入窗紗的縫隙,恰好照在了我的眼皮上。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沙發上,頭枕着扶手,腳搭在另一側的扶手上。想起來了,工作結束之後我回了家,然後直接在沙發上睡着了。這個季節讓人身上有些冷。
左手伸向茶几,抓起知覺眼鏡戴好,啓動確認目前的時間。距離事務所開始營業還有不少時間,再睡一會比較好。我閉上了眼睛。
這可不行,加油啊我!
再次睜開眼睛,雙腳踩在地板上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之後一邊繼續打哈欠一邊走向衛生間。
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開始刷牙,然後摘下知覺眼鏡,剛要洗臉就感覺下巴好像有點不對勁,原來是鬍渣已經長出來了。我重新戴回眼鏡,看着鏡子給下巴打上泡沫,開始用剃鬚刀剃鬚。
結束之後開始洗臉,無意中看到了自己倒映在鏡中的面孔。紅髮藍眼。和母親相似的,和某個不幸的演員相似的臉。學生時代這張臉很受女生歡迎,相當方便。
可成爲進攻性咒式士之後,這張臉就顯得不夠有魄力、威嚴、冷酷以及深沉了。我什麼時候能擁有拉爾豪金或吉奧盧那樣的面孔呢?
不對。像無力的小孩一樣問這種的問題,應該是非擁有不可纔對。
換好衣服,回到客廳,在相鄰客廳的竈臺上給電熱水壺加水,啓動。
把油倒入平底鍋,炒制兩人份的雞蛋和煙燻肉,然後麪包放進烤麪包機裏。等待麪包烤好的時間裏切好番茄和萵苣盛在盤子裏,上面倒上沙拉醬。雞蛋和燻肉燒的恰到好處之後同樣盛在盤子裏。剩下的就是等熱水和麪包燒好了。我坐在沙發上,拿過一本還沒看完的書。
閱讀着芬迪爾汀所著最新咒式理論書籍,我感到咒式理論也正在逐漸改變。學習對工作是必要的,但僅僅獲得知識也足以令人愉快。
捲起書頁,水正好沸騰起來。我把沸水注入盛放碎豆子的容器裏蒸煮,再把豆湯抽到杯子裏。我的目光剛回到書上,屋裏就響起了啪塔啪塔的腳步聲。
「啊,你回來了啊。」
往客廳望去,早晨剛起牀的季薇站在一旁。白金色的頭髮和碧藍的雙眸,在窗欞射入的朝陽中美不勝收。我合上書本站起來。
「吵醒了我的美人啦?」
耶斯帕用看不同的生物那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同時把右手中的刀收回左側腰下的刀鞘裏。用回到前方的手揮去蚊蟲。但就算揮開蚊蟲也還會再回來。
孕婦笑着點了點頭。我回到竈臺邊,把書放在一旁。雞蛋和肉烤的時間正合適。我把盛着咖啡的杯子和麪包、料理放在沙發上的季薇面前的茶几上。吉薇對我道個謝,開始喝咖啡。我也把杯口靠在嘴邊。兩人邊喫早飯邊聊家人和朋友的事。
我的右手輕撫季薇的腹部,體溫從手心傳來。
葬送了角猿們的羣刀被主人收回,消失在樹木間的暗影深處。
兩人穿過森林,面前出現了一道斷崖。
「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抓到了這麼可愛的妻子,有這麼幸運哦。」
在腦漿與內臟的噴灑中,左半身落下,彈起。右半身只晚了一步,也向一旁倒落,在碧綠的絨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內臟與鮮血的赤紅在碧綠上逐漸擴散。南國的鳥兒們騷動着飛了起來。
兩人一起眺望着地平線。
密林的陰影之中伸出一隻包着裝甲的左手,手指握住苔蘚覆蓋的樹幹。沿着手臂望去,後方是淺灰色的咒式甲冑。在右手緊握的刀柄前,分成九把的九頭龍牙劍迴歸一體。
「我出門了。」
我的右手攬過季薇,季薇的雙眼則盯着我垂在左手裏的書。
「啊,我來吧。」
「電波和咒式通訊都沒信號。不過算一下就知道了,這裏是班贊諸島的最遠端的提特萊林頓島附近。」
「那個班贊諸島有幾個島,提特萊林頓島又在哪?」
滿是殺意的眼神與威脅的叫聲朝着密林深處的黑暗傳去。
「就算你不擔心我,就算被其他人稱爲倒黴不幸的傢伙,我一樣也活得好好的嘛。你沒必要擔心的。」
直立行走的野獸全身覆蓋着漆黑的毛皮,臉部類似肌膚黝黑的人類。鼻子扁塌嘴脣突出,額頭上生長着獨角。黑色的手指正緊攥着某種動物的大腿骨當做武器。
「話說夫人,肚子裏的孩子狀態怎麼樣?」
殘餘的一頭角猿毫不在意同伴們的死亡向前躍起,切斷頭頂的枝葉。銀刃揮下,砍中角猿的頭部,從兩腿間穿出將它切成兩半。
「最重要的是,要是成了大哥的敵人可真不得了。」
「不需要道歉。我也是爲了不吵醒你才睡在客廳的。」
「班贊諸島是火山活動形成的羣島,由大小八十四座島組成。從第一個島開始數的第三十二個,也就是現在這個提特萊林頓島的座標是南緯37度,西經十二度哦。」
「但還是有出意外的可能,要注意啊。」
或許真的只要換個安全的工作就好。但是,我已經決心要繼承死者的遺志,繼續進攻性咒式士的生涯。
翠色的黑暗間傳來了聲如鋼鐵的齊伯倫語。
「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頭盔下是一個獨眼男人的面孔。雖然多層甲冑裝置已經在調整甲冑內部的溫度和溼度了,但他的額頭還是大汗淋漓。在密林與山嶽間連續前進一個月之後,確實會露出些許疲勞的神色。
「之前你也這麼說過」我回想起季薇的慟哭,「現在不一樣了?」
貝爾德利特踢了一腳綠色絨毯,跳到了斷崖上的火山岩塊上。
角猿們理解不了,只是嘴角流着口水吐着泡泡,在密林裏上躥下跳。
季薇對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把手按在我的右手上。
爲了擋住接下來會出現的調情環節,我斷言。
「不過是野獸嗎。」
我戀戀不捨的離開季薇的身體。我露出笑臉,季薇也對我露出了笑臉。
腐敗的樹木中又會長出新的嫩芽,生機勃勃。
雖然冬日逐漸臨近,但密林深處依舊被溼熱與腐臭所籠罩,蚊蟲在大氣中飛舞。
我也不知道,進攻性咒式士這份工作能繼續到幾時。但是,總之向前。
所以我將斷言。
「就算這樣也還算是幸運」貝爾德利特對自己說,「如果因爲轉移咒式從地下、深海底部或是宇宙裏出來我們早就瞬間死掉了。在地表出來還算好的。」
「我肯定很在乎嘛」我攤開雙手,「女孩子就像小公主一樣寵她,男孩子就讓他充滿活力地長大。」
吉薇的回答代表她之後會拼盡全力去生活。
「那,我差不多要出門了。」
「說起來,你現在讀什麼書?還是很難懂的那種?」
耶斯帕的嘴角浮現出充滿男人味的笑。
碧綠的雙眼露出安心的笑容。
蒼翠的森林中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以及怒吼。
一座巨大的身軀扯開樹木的葉子和藤蔓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後落地。
旁邊,一個穿着橙色軍用風衣的、相貌如同少年的青年跳來跳去。他額頭上戴着飛行員眼鏡,黑髮下是一雙大大的眼睛。
季薇微笑着,親吻我的額頭。我的目光再次回到她的肚子上。
貝爾德利特轉過身攤開雙手指着周圍。
「嘉由斯從早晨開始就好煩哦」
「現在,我已經知道那不過是個幻想。我可不想成爲只被主人公拯救的、礙手礙腳的女人,這是少女的潔癖症。」
「之前的我,想成爲嘉由斯的戰友。」
耶斯帕的右手撫摸着自己的下巴。
「超穩定。」
我在玄關口抱住季薇,在雙腕中抱緊女人的身體。懷裏的吉薇溫柔地笑了。
「抱歉,昨晚沒能等到嘉由斯回家。」
「又是個孤島啊。」
「工作相關的書,不過也是我的興趣。」
站在原地的耶斯帕用左眼張望,貝爾德利特也把手放在額頭上望着周圍。
沒有白眼仁的黑眼睛充滿動物不可能有的憎恨與惡意。這是由咒式誕生出的「異貌者」之一,角猿。
她輕微地搖了搖頭,停下了。一對綠眼睛露出了關心的神色。
耶斯帕的聲音夾帶着呆滯和嘆息的感情。
拉奇兄弟斬開藤蔓,穿過樹木之間。前方傳來亮光、清新的空氣,風帶着大海的味道。
「不是這樣的。」
「那是公主殿下,也就是本宮出場的時候哦,請靜靜等待~」
就算跨過被幾百幾千幾萬次的拒絕、憤怒與放棄填滿的不安之日,那份不安也不會消弭。最後的結果要麼是接受現實,要麼是咒式士死去。
我走到玄關,換上了戰鬥用靴。
「距離提特萊林頓島最近的城市有2808千米。如果是有人定居的地方則相距2428千米哦。」就算大哥發出了哀嘆聲,貝爾德利特也平靜地繼續回答,「順便說,這個島不在任何運輸船或商船的航線內。」
「從烏闊大陸開始數,比奧爾奇亞大陸更靠近西南的地方,那不就是南海的中央嗎?」
我也沒法預測之後的事情,擁抱着季薇的手更加用力。我希望,我在人生的最後回憶起的,會是心愛女人的體溫。
生着苔蘚的巨木連綿不斷,綠葉遮空蔽日。
我笑着,望着季薇的身體。懷孕三四個月的時候腹部就會略微膨脹起來,令人憐愛。
「當然了。」
「還有用數法干涉結界除蟲這一招。」
「又說這個?」
「貝爾德利特在哪都這麼精神。」
「也是啊。」
「好,進攻性咒式士完成。」
樹木間,黑暗深處疾馳出九條銀線,斬斷角猿們厚重的皮毛、肌肉和谷歌。握着武器的手和腳也被擊飛。身體斷裂,噴出桃粉色的內臟。被切開的頭顱腦漿四濺。血和內臟之上,屍體還因爲衝擊在地上滾動。
「一路順風。」
「有大哥在,即使身處密林密林也很安全呀。」
季薇妮婭平淡地說。進攻性咒式士的妻子、戀人或家人必定會心懷不安的糾結,擔心早晨出門的進攻性咒式士,還能否在夜幕降臨時回家呢?
「其實之前我就理解,在戰場上應該把嘉由斯交給吉吉那和同伴們。但就算我理解,但還是沒法接受。」
「兩人一起就做得到。」
從右到左,只有一片藍色的大海。成羣的海鳥飛過海面。天空如同海面,晴朗的沒有一絲雲朵。
「必須尋找靠自己的力量逃脫的方法了。」
「我只要嘉由斯一起前進,一起活在世界上就好。嘉由斯作爲咒式士,還有丈夫和父親生存下去,而我就作爲妻子、母親和公司職員繼續度過自己的人生。」
烤麪包發出了滋滋聲。季薇剛要走過去。
「突然襲擊也算是野生動物的一種習性,原諒一次。但是如果你們再次衝上來,我就必須爲了自衛揮刀了。」
季薇仰望着我說。
「不是哦。只是差不多到了該起牀的時間,又聞到了好香的味道就自己醒啦。」
在地平線的另一端,他們終於看到了下一個島嶼。
我和季薇是一樣的。傷害他人,遭人憎恨,經歷過幾百幾千幾萬次的不安與恐懼、痛苦與絕望,還有瀕臨死亡的時刻。
周圍的樹梢上也傳來吠叫聲。同樣巨大的角猿們紛紛降落在密林裏。它們的脖子上懸掛着動物乾枯的首級作爲裝飾。仔細一看,那是其他角猿的頭顱。十幾只角猿用握在手中的骨頭揮開巨木的枝條,狂吠着。
而靠近貝爾德利特的飛蟲則被紫色的電光燒焦,落下。
我取過放在客廳架子上的裝備,在燙的平整的襯衫上裝備好盛放預備彈夾的彈帶,又把放了封咒彈頭和咒符的箱子提在手裏。穿上施加了防彈防刀刃、耐咒處理的外套,把魔杖劍掛在腰左側,魔杖短劍吊在後方。季薇望着我的裝備。
通過讓彼此安心的儀式,我們逞強着。但是我們也想要成爲兩個可靠的人。
我轉過身來對季薇展開雙手,季薇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追着尤拉維卡和優坎離開轉移洞穴已經一個月了。從密林到密林,從一個島到另一個島,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弟弟平靜地繼續前進。耶斯帕也重新邁開步伐。飛蟲們已經集中到了角猿的屍體上。
紅黃綠相間的、色彩鮮豔的鳥兒們在密林間垂下的藤蔓間交錯飛過。雜草和地衣類植物如同翠綠的絨毯,昆蟲和小動物們則不斷重複喫與被喫的輪迴。
聽到季薇爲我送行的祝福後,我轉過身去,打開屋門,走向屋外。
耶斯帕失望地嘆息。
「對武者家族拉奇家的我們兄弟來說,這種程度的苦難算不得什麼。」
他再次握緊了魔杖劍柄,向前踏出一步。
「我要取下優坎大人」耶斯帕輕輕搖頭否定,「不,是對猊下有害的優坎的頭顱,然後打倒尤拉維卡。」
耶斯帕握緊左拳,握力讓裝甲嘎吱作響。
「密林沒有路就自己開出一條路,沒有船來就自己造船,就算早一刻也好,儘快返回摩爾丁猊下的身邊。」
「大哥的忠誠真是深不見底。」
貝爾德利特嘆息。
拉奇侯爵家的兄弟從斷崖躍下,兩人同時在沙灘上着地。貝爾德利特面對海面發動數法咒式,生成一條鯊魚,兩人跳了上去。
載着兩人的鯊魚割裂海面向前進發。
沐浴着朝陽,我到達了事務所。
剛走下摩托車,就聽到事務所裏傳來伴隨着金屬撞擊聲和悶響的慘叫和怒吼。
在內部的廢舊車輛堆放場上,咒式士們正在進行清晨的自主訓練。所員一多聲音自然就大了。如果不在考慮之後進行訓練和學習就會原地踏步,加油吧年輕人。
吉吉那從前面的大型摩托車上下來,兩人並肩行走。
「說起來,嘉由斯有好幾次瀕臨死亡的經歷吧,有看到過死前纔會看到的走馬燈嗎?」
「看到過,怎麼了。」
「我是想問問有經驗的人,走馬燈有趣嗎?」
「你的態度像在評價電影一樣,太可怕了吧。」
「不,我只是覺得好幾次在瀕死的情況下觀賞過走馬燈的話,不就像看了場徹夜放映的電影一樣。還以爲你能給出專家的評論呢。」
吉吉那一副認真的神色繼續往前走着。我驚呆了,同時也繼續往前走。吉吉那斜眼確認我的狀態。
「所以說,到底怎麼樣?」
我邊走邊笑着說。
皮莉卡婭疑問道。
我平靜地回答。糟透了。還是快點讓他們接受我們比較好。
我說着用手指了指她,沙貝萊笑着對我點頭。
「哎呀,別打了。從皮莉卡婭的經歷來說,她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去打倒露露。」
目光移回前方,繼續行走在冰冷的走廊裏。走廊的牆壁明亮到能映出我們行走的樣子。
我爲了給羅洛里斯積累交涉經驗把他帶來了,這兩人就像贈品一樣跟了過來。
裏克利安反駁,但其實身爲智天士的皮莉卡婭如果認真起來馬上就能打的裏克利安站不起來。所以,皮莉卡婭實際上也在照顧她,不過恐怕只有在我在場的時候。
裏克利安抬頭看着我,眼神不安。羅洛里斯的臉部肌肉也繃緊了。
但是今天我們不用和卡爾普魯尼婭本人見面,只有這點值得慶賀。
我用右手揮走剛剛的氣氛,繼續往前走。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沒法習慣和吉吉那說話。
「啊,是時間問題。事務局好像要對復活賽勝出的出場者進行音樂祭的說明……」
聽到特梅齊思所長的話,大人物臉上終於開始露出理解的表情,同時各自低聲說道:「原來如此,埃裏德納第一劍士吉吉那確實可以勝任」「戴着眼鏡呢,應該是嘉由斯吧」「吉吉那在哪呢?」。這可沒逃過我的耳朵。很遺憾,負責給敵人最後一擊的吉吉那在社會上更有名氣。
「人質事件先不說,這次的任務是因爲我擅長才委託給我的。」
「好久不見。」
我也下意識握緊拳頭,沙貝萊的臉上滿溢着希望。
「嘉由斯前輩~,這次的委託人是誰呀?」
她面帶笑容朝我招手。我好像在哪見過她。我也抬起手。
雖然吉吉那本人認爲音樂是軟弱的東西而憎恨着音樂,但是又受過歌唱與樂器的專門訓練,這在機緣巧合之下成了讓沙貝萊的才能開花的契機,稱他是沙貝萊的師父也不爲過。
沙貝萊對我揮舞雙手。她在酒吧的舞臺上表演的時候,作爲歌手的才能開花的時候都曾經演唱過露露的歌曲。而我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是露露的熱心歌迷了。在斯福爾倫多的時候彼此沒怎麼說話,看來我們對音樂的口味其實很接近。
「什麼啊這陰溼的氣氛。」
「這種外人能用嗎?」
「因爲委託人是拉茲耶爾公司的卡爾普魯尼婭啊。」
吉吉那鋼鐵般的聲音插進了我們的對話,同時用鋼鐵般嚴厲的目光瞪着沙貝萊。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沙貝萊爲什麼能得到音樂祭的出場機會啊?」
沙貝萊從頂棚裏拔出腿,跳到地上。司機和助手席的男人苦笑着。那些就是支撐着沙貝萊的樂隊成員吧。從她的笑臉來看,應該找到了很不錯的成員。
「沙貝萊,沒時間了。」
「有個很急的委託……」
「在下是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研究所的所長,特梅齊思,有工作想委託給盛名在外的吉吉那先生。」
對方讓他們坐在面前的沙發上,我和部下們依次落座,順便躲開了皮莉卡婭糾纏過來的手臂。就算坐在沙發上,裏克利安還是因爲和大人物面對面而感到緊張。羅洛里斯剛打算遞出名片,就被我的手製止了。前騎士不愧騎士身份的優雅的動作落座。
沙貝萊是曾經在斯佛爾倫多的酒吧唱歌的女歌手。之前總是露出憂慮沉思的表情,現在卻變得明媚開朗起來,讓我一下子沒認出她來。
「自從露露初次登臺演出,就極少讓別人看到她站在舞臺上的樣子啊。但是,現在不是已經買不到音樂祭的票了嘛。」
我也除了接受沒別的好說。
走廊右邊的窗前是奧列拉爾大河上游,寬廣的院落正對河面。翠綠的草坪間樹木蔥鬱,其間漏出高樓等建築物。我們根據接待人所說,在走廊中前行。
進入事務所,梅肯克勞德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手機。
但是,埃裏德納音樂祭作爲五大音樂祭之一,沙貝萊這種程度的歌手應該還摸不到邊纔對。
「沙貝萊已經是埃裏德納音樂祭的出場歌手了嗎」我還是說了,「火的真快啊。」
從停在院子裏的車輛的副駕駛席傳來了聲音。我轉頭望去,男人正在對她指示手錶的時間。
吉吉那繼續朝事務所走去,我也一樣。
「我會的。」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中迴盪。
「就算還不熟悉這種任務,我們拉茲耶爾警衛班也可以自己解決!」
背後傳來剎車和鳴笛的聲音。
「第一個發言的西裝董事先生。雖然您的西裝十分美麗,但白襯衣的領口卻有一點黃色的污漬,也就是說,昨天沒回家吧。」
「是跟之前在雷梅迪烏斯綁架事件中打過交道的,拉茲耶爾家的大當家」伴隨着痛苦的回憶,我說明道,「絕對是個不值得的委託。
事務所代表滿臉煩惱。也就是說,是個麻煩的委託。
我們來到了走廊的盡頭,在寫着「會議室」的門牌下方,是一扇雙開門。我沒有任何前置就打開了它。
「之前承蒙吉吉那先生照顧了。」
「當然是要在埃裏德納音樂祭出場啦。」
「我知道。」
我問。沙貝萊是有才能,也從小就在母親的指導下進行了十五年的練習和自主訓練。
「有什麼好高興。」
「誒嘿嘿,很好吧~?我知道自己能出場的時候,最先開心的可是這裏!」
「沙貝萊是參加歌手,所以可以在音樂祭其他場合見到露露吧,真好啊~」
「啊,你,是沙貝萊嗎」
「啊,是這樣啊。」
身旁的皮莉卡婭問。
「但是,一想到我要挑戰那個歌唱的怪物,露露·琉,就覺得好可怕。」
回頭望去,一輛汽車已經停在了事務所前。
我也能理解沙貝萊的不安。仰視偉大前輩的時候當然很不錯,但是和他們在同一個舞臺競爭就令人恐懼了。那會擊潰自己的不成熟與愚蠢、或是全部存在。
「如果回顧人生的走馬燈很無聊的話,那真是很寂寞啊。」
劍舞士側臉上露出了寂寥的表情,兩人之間微妙地沉默了。
「就是啊,要尊敬我啊裏克利安,叫我皮莉卡婭老師」
「從前米魯梅翁事務所部隊長的經歷來看,等級在拉爾豪金和潘海瑪之下,和我同級或是更高吧。」
我也終於明白爲什麼沙貝萊一臉那麼開心的表情了。
近距離觀察,果然沙貝萊已經發生了變化。雖然分別沒多久,卻彷彿已經成了別人。怎麼說呢,給人的感覺更加女性化了。
我的回答讓裏克利安一臉沉痛的表情,皮莉卡婭說了聲「是嗎」就把手在腦後交叉繼續往前走。羅洛里斯則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
我雙目依舊望向前方,同時小聲地對她說:「可愛的小傢伙,之後給你糖喫」。裏克利安則回答「不需要啦,我已經。」,一邊輕輕地笑了起來。能讓她不再緊張的話就比什麼都強。
一個身穿西服的男人站起來,左手緊握,右手則指向我。一旁的中年女人也點了點頭,握緊戴着金色結婚戒指的左手。
吉吉那說。
「說起來」
頂棚敞開,一隻屬於女人的手抓住窗框,探出上半身。她晃晃頭,把糾纏在一起的長金髮甩到一邊,露出蓋在下面的柔和淡紫色眼睛。
「沙貝萊怎麼來埃裏德納了?」
如果對事務所的同伴們講清雷梅迪烏斯事件的真相也不知道會不會泄露出去,所以我不會清晰地說明這件事。
我和吉吉那走回院前的大道上。沙貝萊走過來,站在原地。
「那你不拒絕嗎?」
我舉起右手,食指指向男子。
「明明是嘉由斯先生考慮的更多啊」,左側的裏克利安說。
「那誰啊。」
吉吉那點頭示意讓她去,沙貝萊馬上轉過身子,從院子裏堂堂正正地走回了車上。車上的男人們對我們低頭行禮。之後轎車出發了,轉過一個拐角,消失在了埃裏德納的街道中。
「哎,也就是說……」
「是……呢」沙貝萊的表情回到了與歌手相稱的認真表情,「是這樣。」
聽到吉吉那的話,沙貝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音樂不是性命相博。我最終無法理解音樂,也不爲音樂所愛,離開了。可是一瞬便超越了我的沙貝萊,你應該明白。」
「歡迎來到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研究所」
「在春天的拉茲耶爾少爺事件裏,就是因爲這傢伙的失敗我們拉茲耶爾社才那麼艱難!」
她凝望着吉吉那。
沙貝萊對吉吉那低頭行了一禮,吉吉那卻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裏克利安抓住皮莉卡婭的腦袋強行按了下去,皮莉卡婭立即彈了起來,兩個女咒式士一邊拳擊對方一邊走路。二人身旁的羅洛里斯苦笑不止。
「沙貝萊,你已經是歌手了。露露對你來說不是崇拜的對象,而是同行,也是必須要跨越的高牆。」
「吉吉那真的沒什麼倫理道德觀念啊」我一邊前進,一邊表露出自己的不快,「要是走馬燈像充滿了大冒險和戀愛的、讓人又哭又笑的傑作電影一樣,讓人喊着『有趣,有趣啊~』然後死掉的話不是很討厭嗎?」
我雙腳踏入的寬敞研究室裏擺着許多會議用的桌子。身穿西裝或白大褂的男子們表情沉重地坐在沙發上。
之後,一個拉茲耶爾社所屬的進攻性咒式士也站起來,右手對我伸出了兩根手指,同時胸前的十字架搖晃着。
「你真是的,別對既是前輩又是上司的嘉由斯先生這麼失禮!」
「雖然之前和茲歐·盧敵對過」
「我也不太清楚。我組了樂隊,一個月前在埃利烏斯郡參加了預選賽,但輸在了最終投票環節」沙貝萊的表情也有些疑惑,「但是,昨天接到電話說我通過了復活評選,獲得了參加本選的機會,所以就離開了原來呆的地方城市。」
沙貝萊愣住了,但還是對我們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話說,這次的埃裏德納音樂祭」沙貝萊揮起拳頭,「那位露露小姐也會參加哦!」
坐在會議室最深處也最高級的辦公桌前的、身份最爲高貴的老年男子微笑起來。
「我不想和八大財閥之一的拉茲耶爾家敵對。不管心裏怎麼想,都要儘量跟他們打好關係。」
「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其他人的人生也在前進。」
匆忙的再會與離別。
會議室中人們的目光正像往常一樣滔滔不絕地訴說着「這個年輕的進攻性咒式士想幹什麼?」
「那怎麼了?因爲工作忙啊」
「旁邊那位中年女性也一樣穿着昨天的襯衣呢,之前你們兩人的動作也是同步的。」
話剛一出口,西裝男就握緊了戴着銀色結婚戒指的左手。一旁的女性董事也把戴着金戒指的左手打開又握緊。
「這是被稱爲鏡像動作的,在親密的兩人之間很容易見到的動作。明明兩位的戒指顏色不同,應該不是夫妻呢,真是不可思議。如果通過二位的手機的基站來搜索的話,應該就能知道二位昨天是在哪裏過夜的吧?」
被人指出了出軌與確認證據的方法,中年男董事的臉漲的通紅,女性的臉也青了。
「之後是警備主任先生,你胸口掛着十字架的掛墜呢。」
接收到我的聲音和目光,警備主任有些心虛。
「那怎麼了,我有自由信十字教。」
「之前您責備我的時候對我伸出了兩根手指,那是在南方大陸進行破壞行爲的赫拉拉德教徒指示敵人的做法喲。雖然信教是自由,但你可能是在僞裝成十字教徒、背地裏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呢。」
警備主人下意識縮回了右手,握緊左手,臉色鐵青。
「那麼,旁邊正在笑的研究員先生」
警備主任右邊的白衣男人一下子停了笑。
「你一笑就會露出雙下巴。那裏那個紅色的痣是因爲接吻引起的吸引性皮下出血,而且從大小來看應該是位少女,也可能是少年呢。」
被指出自己參與未成年人賣淫,肥胖的研究員縮起下巴不敢動彈了。我的眼神和舉起的右手朝一旁移動。
董事與上級研究員們全都從我的手指上移開了目光。他們各自都有自己黑暗的祕密,可不想被我揭露出來。
「那麼,下一個」
「大家已經瞭解嘉由斯先生的觀察力了,不會再對你的搜查能力提出質疑了。」
特梅齊思的話讓董事們和上級研究員們沉默了。雖然臉上都帶着不滿的表情,但如果提出疑問又害怕被我指責。其實我已經找不到顯而易見的祕密了,但還是裝作遺憾地收回了右手。
「真是,和卡爾普魯尼婭會長說的一樣。」
特梅齊思所長對我點了點頭,幹部與擔當們也彼此點頭,說着「如果是會長點名的,那就這樣吧」「我一開始就贊成」之類的話。
「但,因爲沒錢,討債的傢伙大概一週來一次。要是懂點禮貌的傢伙我會盡量把錢還上,但要是態度不好的話就有點可憐了。」
「哦,那個好像成了使徒還是什麼的拳豪嗎」喜平治厚重的後背似乎很愉快,「可別來殺我啊。」
喜平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吉吉那點了點秀麗的下巴,承認自己的敗北。
「真是個認真過頭的男人。」
喜平治粗大的手指撓撓滿是白髮的腦袋。手指無意中碰到了傷痕,立馬停了下來。
老人的右腳在揮踢右手承重腿的同時,如小颱風一般轉身,轉爲令對手兩手交叉同時背投。半迴旋的軌道粉碎了男人的雙手。
「就算你這麼說,這世上有意思的東西也只有酒了嘛。」
「說你有才能還是記性好呢,要只是這種地方還值得誇讚」吉吉那震驚地說,「但是在此之前,別窮到借錢還去喝酒。」
「會每月交學費,你是個好弟子啊。要是再帶上酒就再好不過了。」
「說不上是無可奈何。是在堂堂正正的戰鬥之後打倒了他。」
喜平治把手伸向木凳後方,從盆栽的陰影裏取來酒瓶,把酒注入酒杯,喝完一杯之後又把酒瓶遞給吉吉那。德拉肯族的戰士無視了。
聲音中帶着沉重的苦惱。
「我不會殺他啦。」
喜平治把酒倒進空酒杯。
「埃裏德納的第一劍士吉吉那,竟然說得上一敗塗地?」
「不管是他在之前的職位上還是來到拉茲耶爾之後,只有一次缺過席。」
小巷中的小空地。某個物體飛過來,遮住吉吉那的視野。戰士用右手將其揮開。飛過來的男人因爲吉吉那的一擋偏離了原本的方向,狠狠撞在了廣告牌上,和塑料碎片一起墜落。血蓋在了男子臉上鮮紅的刺青上,男人一臉血紅地昏了過去。
東方巨漢轉過頭,朝吉吉那看去。
「那說不定只是單純的第二次呢?」
我說,裏克利安老實地點頭。皮莉卡婭淺笑着,羅洛里斯臉上浮出苦笑,正如他們所想,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到底是怎麼躲開光速的雷擊的啊!」
「實際上,咒式科學研究所中的一名研究主任,巴汀奧斯博士從昨天開始就下落不明。」
「那,今天你想做什麼訓練?你啊,打擊技和投技中的立技稱得上一流,但寢技一塌糊塗啊。從這開始?」
「說起來你,好像殺了自己的劍術的一個老師,那個寒河江的老頭啊。」
對面,背對牆壁的巨漢將歪到一旁的粗壯脖頸歸位。只通過改變脖子的角度這一最小限度的動作,男人就躲開了雷擊。
如果沒有不講道理和不湊巧存在,就沒有進攻性咒式士出場的份了。
委託人在厚重的辦公桌上交叉雙手,嘆息。
「踢破對手的肝臟,在投出的同時粉碎對手的雙腕,讓對手頭朝下下落的同時踢向他的臉」劍舞士的銀目裏射出猛虎的笑意,「喜平治,憑斯波流的連擊術『絡蜘蛛』會把他殺掉三次哦。」
「下次再來就殺了你們。」
「你小子作爲人類無聊透頂,但作爲弟子還算不錯。能像你這樣理解、實踐甚至發展斯波流技術的人幾乎沒有。」
喜平治笑着,仰頭一口氣飲幹了酒瓶裏的酒。
我在沙發上交疊起雙腿。
吉吉那看都沒有看那個被自己丟出去的那人一眼,而是緊盯着前方。
吉吉那剛一走向拐角,擊打聲和咒罵聲就傳了過來。
喜平治搖頭,一邊走一邊催促吉吉那跟上。雖然老人的後背覆蓋着柔軟的僧衣布料,卻依然能看到極爲強悍的背部肌肉。跟隨着老人雄壯的後背,吉吉那也開始在小巷中行走起來。
挺直了腰板的巨漢揮了揮手,趕走了男人們。
就算是充斥着酒吧與色情場所招牌的法盧恩大街,白日也是一片靜謐。
粗壯的手腕一揮,老人將高大的男人丟了出去。男人和魔杖劍各自滾到了不同的方向,停止了。
聽到吉吉那所指出的,高大男人身下的老巨漢臉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明明做出投出對手的姿勢,左腳卻懸空着。
「啊—,難搞的客人來了,所以你們已經可以走了。」
被倒吊起來的高大男人的腰帶被一隻大理石一樣的手指抓住,阻止了他的下落。手掌後方連接着肌肉隆隆的手臂和肩膀。再後方是長長的脖子上,吉吉那苦笑的臉。
「要是我認真的話,第一腳就能踢破那傢伙的肝臟把他踢死。」
「哎女人也一個樣。潔癖症啊。」
「他是基礎研究與大規模實驗部門的主任,但沒有出席昨天的重要會議。不管是給他打電話還是寫郵件都聯繫不上他。問了其他職員,他既不在一直呆的研究室裏也不在家裏,哪裏都不在」
「就算是活着的人裏,我曾經和翼將耶斯帕打了平手,沒能分出勝負。兇戰士尤拉維卡跨越慘敗之後向我展示了擊破贊哈德的大戰果,我只能羨慕萬分地看着而已。」
吉吉那邊走邊繼續說。
在東方老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折斷了手腕的禿頭男和兩臂折斷的高大男子慌忙行動起來,撿起昏迷的同伴左右搖晃着逃走了。
「說起來,你這小子不會喝酒啊。」
我只是禮貌性地問一句,對方也以每次都一樣的理由回答我。
左邊的裏克利安與右邊的皮莉卡婭、前面的羅洛里斯,都對我投來了責備的眼神。裏克利安是認真的眼神,皮莉卡婭是難得有麻煩事不想我離開的眼神,羅洛里斯則是認爲我不應該拒絕有權有勢者的委託之類精明的眼神。
吉吉那的脣角上揚,臉上掛着無可奈何的微笑拐過拐角。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開始調查。
高大的男人慾泣地哀嚎。
男人伴隨着突刺的動作放射出雷電,紫色電光在牆壁上四散破碎。
「怎麼會這樣!」
「那一次是他的妻子死於意外的時候。」
小巷裏,是個腦袋插在牆上、手腳癱軟的男人。一個折斷的鼻子湧出大量鼻血,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男人。還有一個握着魔杖劍的手腕關節被反向扭轉,跪在地上呻吟不止的禿頭男人。
「斯波喜平治,投技之鬼現在還沒衰老啊。」
「嗨呀啊啊啊啊!」
特梅齊思繼續說道。
高大的男人口中發出奇怪的聲音,高揮着魔杖劍衝了上去,滿臉恐懼和憎恨。
「愉快的推理遊戲到此爲止,請問委託內容是?」
我問道,特梅齊思所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觀賞斯波流連擊術『絡蜘蛛』,就當做今天的第一課,如何?」
喜平治皺起刻着刀傷的、可怕的面容,笑了起來。
男人們最前方發着光芒。一個高大的男子正舉着魔杖劍,劍尖已經完成了紫色的咒式組成式。
拉茲耶爾社的問題比起信賴危機實際上是股價的問題。如果公開一名主任研究員失蹤的消息,從春天的事件之後就在不斷滑落的股價有可能會跌得更狠。
大門旁邊是個木製的漆黑長凳。身材巨大的喜平治坐了下來,巨大的身體讓木凳吱吱作響。吉吉那離得稍遠些坐下,木凳又發出了嘎吱聲。
銀白色的秀髮與刀刃般的目光,是吉吉那走了過來。德拉肯族劍舞士的臉朝右轉去,小巷的拐角處傳來許些聲音。
又喝下了一杯,喜平治放下酒瓶和杯子,漆黑的雙眼盯着吉吉那。
「我不覺得我想讓其他人長時間碰我。」
東方面孔的巨漢旋轉敵人的右手,粉碎對方的右手腕,在將對手刀的刀刃扭向外側向內誘導的同時,用穿着木屐的左腳踢入對方的對手的右側腹。左手則抓住高大男子的左手,將其交叉在右手上。
「我經常輸。北方的勇者沃爾羅德就曾經贏了我之後沒有再接受挑戰,就那麼死了。」
「他是在大少爺失蹤之後支撐着拉茲耶爾的主任研究員之一,不管付出多少代價我都希望能找到他。」
「雖然我每次都跟委託人這麼說,但爲什麼不交給警察呢?」
小巷中的一座屋檐上掛着一塊用東方文字連筆書寫的廣告牌,寫着「斯波按摩院」幾個字。下方用齊伯倫共通語、伊傑斯語、阿布索裏耶語雜亂地重複着同樣的內容。
「一名主任研究員失蹤,這關係到我們公司的安全與信用。」
「寒河江天善的庶子梶淵也是我和同事一起打倒的。」
吉吉那吐出了充滿苦澀的名字。
「不管怎麼說,我和其他的老頭子都討厭讓自己繼承和發揚的技術就此斷絕。這就是想讓自己活過的證據繼續留在世上的執念啊。」
吉吉那聞言揮舞了一下左手。喜平治的右手接住丟過來的東西,攥了攥,攤開的手掌中躺着一枚通貨素子。
被稱作喜平治的老人擺出投技的姿勢靜止不動了。
行走中的喜平治背對着吉吉那說。吉吉那沒有停步,只是伶俐的側臉掠過一絲灰暗的陰霾。
高舉在身前的左腕也一樣粗壯,就連最前端的手指也一樣。
包裹在深藍色東方僧服之下的身體粗壯而厚重。雖然年事已高,卻依然寄宿着銳利光芒的黑眼睛與圓鼻子。生滿白髮的頭顱下,是一道貫穿左頭頂、額頭、鼻子、下顎的傾斜刀傷。是個滿臉兇相的老人。
「發出這種奇怪聲音的傢伙,以前大概從沒贏過吧。」
「酒精之類在我身體裏會被當做有毒物質立即分解。而且,我也不需要會讓劍士的技術變遲鈍的東西。」
「我一敗塗地了,所以必須要更多練習。」
「現在滾回去的話,就能保住性命喲。」
「是啊,職員們的安全與信任可是很重要的。」
「因爲那可是你小子的格鬥技師父之一啊,給我尊敬點」
「因爲你小子這種程度的攻擊早就被看穿啦。」
如果站在拉茲耶爾公司頂點的卡爾普魯尼婭點名讓我們來做,那下層的團體幹部與負責人們也只能閉嘴了,大家開始強逼着自己接受這點。特梅齊思僅憑一句話,就封鎖了公司內部對我的敵意。
「你啊,別的不說,只是對戰鬥可真是認真啊。喫飯也注意,再加上訓練和實戰。只是不斷的有女人湊過來,卻對此毫無興趣。愛好也只是收集點傢俱什麼的。」
喜平治嘿嘿笑着,但吉吉那的側臉上的表情卻極爲認真,甚至還有緊迫感。
兩人一對峙,老人的身體雖然和吉吉那差不多高,但覆蓋滿肌肉的身體望去如同一個酒樽,簡直不像老人能有的體格。
東方的武者一邊投去不安分的笑聲,一邊大步向前。吉吉那也什麼都沒回答,跟着他在小巷中漫步。
一個高大的人影在潮溼的路面行走。
從圓軌道變爲垂直下落,男人的頭部在撞到地面的前一秒停了下來。
「又在做這種事啊。」
「這樣不好嗎?」
牌匾下是一座看起來很乾淨的診療所。門上掛着休診的牌子,也沒有患者。
倒下的男人只有臉抬了起來,瀕死的恐怖和打擊與雙腕骨折的痛苦讓他臉色慘白。
「只是覺得稍微踹兩腳這些讓人不快的討債鬼的肚子再折斷他的手臂摔下去,然後再踹他的臉讓他失明還牙齒斷光的話,應該就不會再拿劍對着我了。」
「搭檔是叫嘉由斯吧,還是那傢伙特別有人味啊。」
吉吉那誠實地說。
「還有阿薩琉璃或者說前吉爾雷因,我們只是靠着嘉由斯的計策苟延殘喘都費盡全力了。」
德拉肯戰士的口中一個個說出了過去沒能戰勝的強敵們的名字。
「你小子,和國家級、大陸級的劍士或怪物們戰鬥過啊。」
喜平治的聲音和表情都帶着驚訝。
「而且裏面不是還有『世界之敵三十人』的成員嗎」老師望着弟子的眼神裏充滿佩服,「和那些傢伙戰鬥能活下來已經不錯了。不,我說真的。就算是我,要是要和那些傢伙戰鬥也會逃跑的。」
「我有不能逃的理由。」
吉吉那苦惱地說。
「而且,我和尤拉維卡必須決戰一場。」
「真辛苦啊。說起德拉肯族的劍舞士,就是這種辛苦的生存方式啊。」
「還有真田意繼。一敗塗地了。」
吉吉那的雙脣吐出了一個沉重的名字。
「等……「
喜平治從長凳上抬起腰來。
「真田意繼,你是說那個翼將真田意繼?你,和他戰鬥過了?」
老師俯視弟子的眼神滿是驚訝。
「雖然已經不知多少次體驗過一敗塗地的感覺,但意繼和我感覺是次元上的差距。」
吉吉那的回答讓喜平治又坐回了長凳上,但驚愕依然沒有從岩石般的臉龐上消失。
「今年你的戰鬥經歷已經很讓人驚訝了,但那傢伙的級別完全不同啊。沒想到你竟然和那傢伙戰鬥過還能保住性命。」
「不是保住性命」
「我在巔峯期尚且害怕年輕的意繼。而現在的他跨越了一次又一次死鬥激鬥,已經是個巔峯期的武者了,甚至被封爲武神、龍皇國的守護神。」
年老的師父撫摸着自己下顎的鬍渣,彷彿弟子已經成爲某種新的存在一般凝視着他。
「只要把武術教給我,我就會代替你擊敗強敵們。不管是德拉肯流正統劍術還是寒河江流和你的斯波流,我會把我學到的所有武術展示給世界。」
「當我還在東方的時候,是葵家的武術師範,旗本衆的一員。」
喜平治的聲音透露着憤怒,以及恐懼。
喜平治的手指從右下顎滑到脖子,最後到達了僧衣下胸口的傷痕。
吉吉那的聲音也帶着苦意。
「我在戰鬥中輸給了尤拉維卡和阿薩琉璃,但和意繼則是不戰而敗。作爲劍士,我還沒有幼稚到不明白我和他之間的天壤之別。」
面對師父的分析,吉吉那率直地回答。
吉吉那的雙眼疑惑地眺望着師父。
吉吉那站起來,切斷話題。喜平治也微笑着。
喜平治沒有拾起這個問題,任憑它墜落在小巷裏。老武者抿緊雙脣,保持着沉默。小巷一片寂靜。
「瀕死的我,匍匐在戰場上望着他。他將試圖堵住他退路的知名劍豪與拳豪、身經百戰的旗本與大將一刀兩斷。沒能取下後方大將軍的首級,以撤退之姿態依然不斷擊破敵人。那武神的身影,到底怎樣才能忘卻。」
「是嗎」?
吉吉那有些寂寥地回答,隨後刀刃般的銳利光芒回到了他銀色的雙瞳之中。他張開雙臂,對喜平治展示自己。
「到這裏我也知道。」
「葵家精銳的旗本衆從四面八方襲向意繼。可是,他以巨大的摩利支天之刃砍殺了葵家的家老與三位重臣,又用千子村正之刃切開了量子干涉結界與咒式防壁,將大軍一分爲二。」
「就算這樣,下次我依然會戰勝意繼。」
「聊過去可不是我的風格啊。」
「要只是猛將就好了」喜平治用無力的聲音繼續說道,「雖然如此,但在二十萬大軍交鋒的戰場上,意繼的大勝也只是戰場的局部。大局沒有動搖,依然是葵家贏得了雙原之戰的大戰。」
老人的話語中斷了。
「從這樣子來看,喜平治,你難道知道摩爾丁十二翼將之首,真田意繼的事情嗎?」
喜平治厚重的大手蓋住了雙眼與面龐的刀傷。
「就算你還沒戰鬥就敗了?」
吉吉那也前傾上身,已經被喜平治的故事深深吸引了。
「在四年後的大城塞戰中,老將真田意永成了關白派的前線指揮官。順帶着那個小鬼也成長成了年輕的武士,成了率領三千騎兵的先鋒大將。」
喜平治嚴肅的臉蒙上了陰影。
「在自己的部下還剩五百人的時候,意繼爲了不讓自己的部隊全滅轉身,又撕開了我們的軍隊逃跑了。」
「而我,則因爲太過丟人在戰後被罷免了旗本的職位。原本他們要求我切腹,但想到家人和部下都戰死了,還說什麼名譽啊,就逃跑了。我逃啊逃啊,最後和意繼同樣來到龍皇國。太諷刺了。」
「我沒法像尤拉維卡那樣,做出那麼美的跳關動作。但是,通過對斯波流技術的學習,我做到了用雙腳纏住阿薩琉璃的脖子令他倒立下落,還讓他喫了一記頭槌。就算對阿薩琉璃,『逆流鯉』也很管用。」
吉吉那緩慢地說。
「說起葵家,那不是以強大的武力一統日凪的將軍家嗎?」
吉吉那也從喜平治的眼裏看到了戰場的形勢:巨大的神像揮舞着切斷次元的無限之刃,數萬突擊的將士如塵埃般被斬斷。
老將的話裏滿是畏懼。
「但是,意繼是這個世界上劍士的頂點之一。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以再戰爲目標。」
喜平治略微搖頭。
「剛開戰,意繼的隊伍就粉碎了葵家的先鋒,勇猛無比的赤備軍,殺害了大將豬井。他的騎兵在大名們的守備軍之間縱橫馳騁,又突然消失了。」
喜平治放下左手,似乎過去見過的情景帶給他的重壓已經消失了。老人雙手扶着長凳,雙腿軟綿綿地垂着。他的白髮好像更多了,比先前更爲衰老。
老武者停住手指,露出了恐懼的眼神。
「之後,關白的遺孤與大城塞一同滅亡了。主上消失之後,真田家的意永和意繼父子帶着家族、百騎旗本與旗本們的家屬三百人逃亡到了國外。他們一路上跨過大陸與海洋,創造出各種各樣的英雄傳說,最後來到齊伯倫龍皇國,被招在了摩爾丁大主教麾下。」
喜平治嘆息道。
聽完故事的吉吉那深吸一口氣,呼出。
喜平治深呼吸之後放下了蓋在臉上的手,擦去喜悅的淚水,笑了。那是屬於武者的笑。
「我知道。而且無法忘記。」
「你小子真是個無禮的弟子。你進攻性咒式士的老師吉奧盧,真虧他能控制住你。」
「勝敗乃武人常事。就算是剛剛的故事裏,意繼也不是無敵不敗的,他也是敗北之後纔來到這裏的吧。只要活着就還有下一次,不去追求最強算什麼劍士啊。」
喜平治苦笑,終於剛毅武者的笑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是嗎。」
「一千對一萬兩千……嗎,是個猛將啊。」
「在葵家成爲將軍之前,我所屬旗本衆,參加過大小四十四次戰爭」老武鬥家說,「當時,我只知道他是代表戰國時代的名將真田意永一個極爲年輕的兒子,甚至連成人都不是的小鬼。」
吉吉那也無話可說,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突破力。
老蔣的話語還在繼續。
「然後呢?」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騎跨在裝甲的駿馬上,深藍色的盔甲上裝飾着火焰的飾着火焰的武士。身上不知揹着幾把魔杖劍與魔杖槍,手中握着的是妖刀,冥法村正。順着臉頰望見的瞳孔燃燒着漆黑的烈焰。那就是以鬼神之姿一邊量產着死屍一邊衝鋒的,他的模樣。」
喜平治就連聲音也在發着抖。
喜平治說。
因爲吉吉那也曾和意繼面對面,所以能明白這是事實。
「別得意忘形了!」
喜平治抬起左手,顫抖的指尖從上到下撫摸着白髮中那道偶從左側頭頂延伸到右下顎的刀傷。
刀傷間,老人的脣蠕動起來,喜平治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
「在我看到意繼的那個瞬間,我就捨棄了要贏這種天真的想法,轉而以同歸於盡的覺悟打出了僞裝成一刀的斯波流連擊術奧義,「死櫻花散華」,那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擊。」
「就像是手持棍棒的孩子站在大山面前一樣。在意繼拔刀之前有人妨礙所以我們沒能戰鬥,但是,我的一敗塗地。」
吉吉那刀刃般銳利的雙目捕捉到老師的身影。
「說實話,這個國家能和他決勝的只有五個人。同樣身爲翼將的大賢者優坎和軍神巴洛梅洛歐,聖者庫洛普菲爾。大將軍扎卡利亞斯和怪物米魯梅翁。但我也不會賭他們能戰勝意繼。大陸最強咒式士的稱號可不是吹牛或是玩笑啊。」
老武者繼續說道。
「當時正處於巔峯的我躲開了粉碎天地的摩利支天之刃,切入真田家的旗本隊,站在了意繼面前。就算如何強大,對手也一樣是人,用我的斯波流連擊術纏住的話應該可以戰勝吧。」
喜平治講述道。
「那是吉奧盧那裏的師弟,也是個方便的炮臺」吉吉那閉上嘴,「不過也可以說,最近稍微變得有用一點了。」
「那個怪物,從天峯山方向的絕壁上衝下來,從側翼擊破了當時正在和意永的大軍交戰的葵家先鋒部隊。那真是噩夢一般的光景啊。」
「這樣啊,我的武術就算對『世界之敵』之一也管用嗎。把那個吉爾雷因丟出去,還讓他受傷,讓他屈服了嗎?」
「這樣啊,我真開心」
「我帶着拼命的覺悟打出的死之奧義,被他的一刀完完全全地擊潰了。我拼命用逃跑的武術迴避,但刀還是掠過了我的臉。在我背後的我的兒子,三個弟子還有長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四十五名旗本,被村正的餘波切成了兩半。僅僅一刀,就將我人生的一切奪走了。」
美麗的雙脣浮出兇獸的微笑,露出珍珠般雪白的犬齒。
「雖然現在只是一介老格鬥家,但我也是東方的日凪出身。我說過吧?」
吉吉那確認道,喜平治點了點圓滾滾的下巴表示贊同。
喜平治的雙目與嘴角浮現出老人的笑容。
「那個小鬼也參加了決定日凪命運的、葵家和關白派的雙原之戰。在戰爭開幕時,他率領着一千旗本隊殺光了對手一萬兩千人,讓真田意繼的勇名名揚天下。」
吉吉那勇壯的宣言讓喜平治說不出話來。老人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變爲接受。
「下次把能戰勝意繼的武術交給我吧。」
喜平治坐在長凳上,雙眼圓睜。
「我知道。」
喜平治發出顫抖的聲音。
「只不過失敗一次,失敗兩次就停下腳步?」
過了一會,喜平治終於張開了銘刻着傷痕的嘴脣。
雖然吉吉那是埃裏德納第一的劍士,但格鬥術還比不上喜平治。他很在意自己格鬥術的師父與意繼的對戰結果究竟如何。
喜平治的手指在傷痕上停了下來。
好像想起了什麼,吉吉那又轉向坐在長凳上的喜平治。
「我只會追隨強者。僅此而已。」
「結果就是這樣。」
吉吉那也表示佩服。
「你小子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意繼還沒拔刀。」
「之後怎麼樣了。」
吉吉那靜靜地講述起事實。
「我和你都不是無力的。」
「真是的,你小子,哄老頭子開心倒是很擅長。那爲什麼和別人就處不好關係啊。」
老將的怒吼化作衝擊波。吉吉那的銀髮飄動,靜止。喜平治的目光中的憤怒如同雷雲。
「看來曾經不過是個純粹孩子的你,現在也成爲更上一層的武者了。踏向半途放棄的我的前方吧。」
喜平治的雙眼彷彿映出了當時戰鬥的煙塵。
「這道混賬傷口一直從胸口延續到腹部,就算到了今天也沒法接受任何咒式治療。醫生說,是因爲上面還殘留着量子干涉。」
「葵家也感到了危機,讓大軍後退了。但是,那傢伙竟以三千旗本隊殺害了支撐葵家大軍的七名猛將、智將、老將、名將,突破了五萬將士構築的五重防守。」
戰士的脣角綻開笑容,吉吉那愉快地講述起死斗的情景。
「但,成爲獨當一面的武者的同時,你也有着超越了純粹的、對強大瘋狂的執念。做你的搭檔真是不容易啊。」
彷彿幻視到了那壯絕光景的吉吉那也慢慢回到現實。喜平治揮揮手,趕走過去的殘渣。
「在血和內臟的雨下,意繼面甲下的嘴竟然含着小枝笑着。那樣恐怖的笑容,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
「天善和喜平治師父交給我的武術,在強大的戰士們、『長命龍』、『大禍式』、『遠古巨人』以及琉璃那裏都是管用的。」
喜平治表示驚訝,同時也站了起來,揮了揮手和吉吉那拉開了距離。
「吉奧盧是特別的。」
吉吉那丟下這句話開始走起來。
「是啊。吉奧盧培育出了米魯梅翁,真是深不見底。」
行走的喜平治好像回憶起了什麼,突然停下腳步,歪了歪頭。
「說起來,吉奧盧怎麼會死?」
老人漆黑的雙眼露出了疑惑。
「傳聞說是被吸血姬潘海瑪殺了,但我怎麼也不相信。」
「我在死鬥途中就離隊了,所以也不知道答案。知道答案的人就只有追隨吉奧盧到最後的斯托拉託斯,還有殺死他的犯人了。」
吉吉那旋轉一下右肩,迴避了繼續回答這個問題。喜平治也做起了準備運動,不再追問。過去已經不存在於兩人之間了。他們在小巷中的空地上拉開距離,面對面站着。
「那,來進行今天的修行吧。」
喜平治向前伸出左手,右拳回收彎下腰,行雲流水般自然的動作擺出出磐石般的架勢。天真已經從之前那些嬉笑的言行中消失了。
喜平治眼含雷光。
「那就把被意繼斬到之後還能護我逃走的奧義『柘榴崩』教給你吧。」
「逃跑的武術嗎?」
吉吉那也分開雙腿,擺出了肉搏戰的架勢。空氣在兩名格鬥家之間被逐漸壓縮,埃裏德納的小巷瞬間化爲戰場。
「說什麼呢,沒被意繼打破的奧義還有很多。『寒梅觀』、『月見虎』還有『逆雲龍』,可能讓你大喫一驚呢。這麼說吧,第一次見到這些招數的人絕對沒法迴避。」
「最初不給我展示武術的形,一上來就實戰,這樣不是每次都搞不明白嗎?」
吉吉那緩慢地向左移動,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問。
「格鬥技應該不斷處於進化之中。所以我的做法就是先把雙手雙腳、肝臟和胃部擊飛,然後再考慮這是什麼武術、記住它,然後由你來給我發展。」
「喂?」
「博士的外出活動幾乎只有和同事或同好一起出去喝酒而已。過去沒有被逮捕的經歷、中毒的經歷和慢性病,興趣是研究、讀書和散步。」
房間角落的櫃子裏凌亂地露出衣服角,和亂搭着毛巾的簡易牀鋪。看來真的是睡在這裏。出口的牆壁上掛着幾個相框。
男人回過頭去。
「幹嘛……」
但是,巴汀奧斯電腦裏的內容雖然說不上品行端正,但也只能看到一個比一般人更認真的男人的工作經歷。
「嗯,就是這樣,看來是個虛假的呼叫。嗯?」
我和皮莉卡婭、裏克利安和羅洛里斯因爲搜索而分開了。他們現在應該騎着摩托在埃裏德納東奔西跑吧。我已經拜託貝內爾和那迪羅之類的情報屋追蹤博士的腳步,但還沒有情報。
「沒什麼,只是剛剛好像聽到有什麼掉進海里的聲音。」
中央左側站着比現在要稍微年輕一點的巴汀奧斯博士。而站在旁邊的青年的身影,讓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穿過迴廊,我們進入了研究所。
皮莉卡婭無聊地調查着擺放裝飾品的架子。
「真草莓是哪個?真草莓是哪個?」
在海風的吹拂下,草莓們向男人的鞋子滾去。男人下意識地晚霞身子開始撿草莓,遞給少女。
藍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皮莉卡婭一邊觀察架子一邊回答。我坐在辦公椅上,啓動了他的電腦。立體光學映像啓動。我揮手不斷調出情報。
「只是玩推理遊戲是沒法搞清楚的,來追蹤他失蹤那天的行動軌跡吧。」
所有人都在房間中張望。窗邊辦公桌上放着電腦和好幾個立體光學裝置。左邊的牆壁上排列着幾個書架,上面擠滿了書。右側牆壁附近是會客沙發和茶几,再前方是擺放裝飾品的架子。
容貌顯眼的男人在海鷗的叫聲和海風間手按着額頭,正在接收體內通訊。
「現在已經在回埃裏德納的船上了。嗯嗯,不用一小時就能到,然後三十分鐘內回到研究所。那再見。」
從窗口望見院落裏中樹木參差,車輛和研究員們在道路上交錯走過。更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實驗室和另一座半球狀的實驗室,大概在進行最前沿咒式技術的實驗吧,不過我看不出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那個,這個可以嗎?」
我一邊確認情報一邊繼續觀察牆壁。
隨着我不斷抽出書本,書架深處的一個木框露了出來。雖然特地藏起來顯得很奇怪,但搜查一下馬上就能明白。我把它拿到燈光下一看,是個裝裱過的照片。
海鷗編隊下是藍黑色的勒爾加納內海。還有一艘在海面上拖曳着白色泡沫前行的客船。
「之後被拉茲耶爾社的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研究所挖了過來,就任研究員。之後十六年間,從咒式素粒子學研究中順利地製造出產品,就任公司的部門主任。」
他馬上把注意力轉回了體內通訊上。
「說起來,爲什麼皮莉卡婭踹了米魯梅翁跑來我們這?」
紅色的草莓、草莓、草莓。目光所及之處,男人和少女的周圍已經星星點點地鋪着數百顆草莓。
船隻兩側書寫着「巴釐比思號」,文字在波浪與海風間也鮮豔奪目。船體的第一層,木柱間塞着幾十臺乘客的車輛。
「博士的工作很順利,也沒有遲到。僅有的一次缺勤是在十一年前妻子死於交通事故的時候。因爲性格穩重而謹慎,風評也很好。」
「就像之前董事會證明的那樣,完全品行端正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棄世者。巴汀奧斯也一定存在着某種問題。」
大部分的乘客都把這當做單純的交通工具,待在客艙裏。另一方面,上方的第二層客艙走廊和第三層的甲板上,充滿了越過欄杆遙望大海和天空的乘客。肌膚白皙的女子也握着欄杆,俯視海面。
我笑着,同時也把立體影像顯示出來的巴汀奧斯的電腦內容大概看完了。
「嗯。」
聽過事件情況的羅洛里斯輕聲回答。我現在也沒法順利地消化雷梅迪烏斯事件,也不可能做到。
過去的巴汀奧斯,似乎是在雖然年少但擁有壓倒性天才的雷梅迪烏斯手下工作。
背景裏有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巨大機械。中央,身穿白衣或西裝的男人站成一片。各式各樣人種的長髮、白髮或禿頭,開朗的或是陰沉的、但都能看出很高智商的臉排列在一起。
新聞報道的聲音在車內流動。昨日,因爲亞人們出現在城市一事,警方已經對亞人出現地點的建築物進行調查。和預想的一樣,是從擁有者讓施工人員違法建造的地下層出現的。
悲哀的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巴汀奧斯照片中的頭髮日益稀薄。直到現在都是個相貌引人注意的男人,怎麼會失蹤了呢?
「我先說好皮莉卡婭,那可是和吉吉那相近的思考喲。」
我得出了結論。
負責人爲我們打開了巴汀奧斯博士的辦公室大門,之後就離開了。我和裏克利安、皮莉卡婭和羅洛里斯走過深藍色的絨毯,站在巴汀奧斯工作地點的中央。
其他的還有亞人襲擊了埃利烏斯郡周邊的村落,在其他的地點巨人出現破壞了住宅,和平時一樣都是些不太平的情報。
「去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就是街頭進攻性咒式士的工作啦。皮莉卡婭說的那些啊,是米魯梅翁事務所那種有名的進攻性咒式士率領之下的大事務所的工作。」
「至今爲止什麼都沒發生,那他又爲什麼失蹤呢?」
皮莉卡婭問。我也從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回到當下。
男人抬起眼。目光捕捉到了海面前方,遠處並排着建築物和工廠的埃裏德納海岸。
我把之前聽到的博士的經歷又複述了一次,作爲搜查資料放置在大腦的角落裏。
少女泫然欲泣地拿過草莓又丟掉,然後又撿起一個。
雖然我已經說夠了,但還是繼續再次確認情報。
我從畫面上抬起眼,視線盡頭的皮莉卡婭正微笑着。
我一邊說,一邊繼續調查桌上的電腦。
巴爾卡MKVI在午後的埃裏德納疾馳。
裏克利安、皮莉卡婭和羅洛里斯各自散去。我首先搜索出入口處的牆壁。
「找無聊人的工作好無聊哦~」皮莉卡婭手裏揮舞着作爲資料的原子模型,「果然加了進攻性三個字的咒式士我還是想暴露國家呀企業呀犯罪組織的陰謀,然後殺光犯罪者和『異貌者』。」
在負責人的帶領下,我們一行在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研究所的迴廊中前行。
圓鼻頭裏流着鼻涕。滿是痘印的臉頰上,細小的眼睛裏全是淚水。扭曲的嘴脣間是一口亂牙。是個讓男人覺得可憐的,醜陋的少女。
根據迪爾內基咒式科學研究所的上司、同事和部下的說法,巴汀奧斯博士幾乎不回自己家,說住在辦公室也可以。」
情況異常,男人下意識地問。
「好土~~沒勁~~」
小巷空地發出的碰撞聲從樓宇之間傳向埃裏德納的蒼穹。
「我喫一口確認一下。」
在奇妙的光景前,男人僅僅站立着。
皮莉卡婭看起來已經開始厭倦調查了。模擬素粒子的粉末從原子核內部飛散出來。
「和死別的妻子也沒有孩子。家人只有年老的雙親,住在龍皇國的另一頭。本人在和妻子死別之後第三年開始偶爾出入風俗場所,但過去七年就沒有再去的跡象了。」
皮莉卡婭的觀點讓裏克利安說不出話。原來如此,在外界的強者看來,我的不幸就是激戰地的指示旗啊。如果能在激戰在獲勝,就會成爲發達的近路。
「那麼,到底爲什麼會突然音信不通、然後失蹤了呢?」
少女的話讓男人感到困惑,但還是下定決心把手伸過去。
少女抬起哭泣的臉龐,看着男人和草莓。細小的眼睛帶着悲痛的神色。
皮莉卡婭露出露骨的討厭神色,裝作要吐的樣子。
在官方的說法中,雷梅迪烏斯是因爲交換人質失敗而死亡的。民間流動着各種不安的猜測,在現在的拉茲耶爾社中雷梅迪烏斯也變成了一個不可觸及的存在。巴汀奧斯把表明他們師兄弟關係的照片藏在工作地點,但卻沒有丟掉它。
我抬起雙手,讓皮莉卡婭、裏克利安、羅洛里斯和我自己再次確認狀況。
「在呂納閣皇立大學的咒式物理學科畢業之後攻讀母校碩士,取得了博士學位。之後在內昂博士的研究室擔任助手,在咒式素粒子學方面有諸多發現。同時期,在內昂博士的介紹下與海露涅結婚。」
焦躁的男人觸碰右耳,想要手動掛掉電話。同時男人的眼睛看到了一個坐在路中央的人影。
業績時的巴汀奧斯就站在牆上的照片裏。金髮碧眼、身材高挑,大鼻子上與眼鏡,不管在哪張照片裏都穿着灰色西裝打着紅色領帶的青年再到中年。
男人掛了電話,馬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他仰望天空,對海鷗們的鳴叫罵了幾句,又把手放回下顎上,打算在公司之外給部下打個電話。但似乎在他撥出去之前就來了個電話,於是他又回答了之前的姿勢。
可是,地下迷宮的位置很遠。從地下迷宮到違法的地下層之間,還用咒式打造出了一條長長的洞穴。這是亞人們有可能辦到的嗎,現在還在調查中。
把桌子的抽屜拉出來查看的裏克利安問。
第二層,客房前的道路上,一個男子站在海風的吹拂下。那是個面龐看起來富有智慧的中年男子。金髮在越過欄杆的海風中飛舞,露出頭頂的禿頭。
雷梅迪烏斯·萊維·拉茲耶爾。繼承拉茲耶爾爵位,一手執掌拉茲耶爾社開發工作的天才咒式學者。而且還是與那個把烏魯穆共和國與埃裏德納都捲進去的、茲奧·盧與曙光鐵錘事件密切相關的男人年輕時的樣子。
「話說回來,不知道是哪裏的誰,竟然改了我的預定表和郵件,真是場下功夫的惡作劇。不,大概就是敵對企業乾的吧」通過骨傳導傳來的對方的回答讓男人的額頭露出了不愉快的皺紋,「就算是爲了阻礙我的研究開發,也說不過去?去跟愉快犯抱怨去吧。」
「只要在你身邊,我絕對不會無聊。所以我才深愛着嘉由斯前輩。」
皮莉卡婭雙眼放光。
「切,那個戰鬥狂嗎?」
「在找東西?」
同時客船的船身開始發出嘎吱聲。慘叫。
「像是弗洛茲威爾這樣的豪強特地瞄準我們事務所的理由,不也是有嘉由斯前輩的存在嗎?」
「那個認真超人沒有什麼隱藏的特殊性癖或是吸毒成癮症狀,也和犯罪分子、黑社會沒有關係吧?」
白翼尖上染着黑色的海鷗們正在海面上空飛翔。海鷗們張開黃色的嘴巴鳴叫着,有些吵鬧。
「我是覺得有嘉由斯前輩在,肯定能捲入超不得了的事件,所以才加入這個事務所了。在加入之後馬上捲入哈歐爾王族事件的時候,我就想,暗暗,果然這裏比米魯梅翁事務所要棒。」
喜平治風一般衝鋒,相應地,吉吉那也走上前去。
身穿中世紀服飾的少女好像沒有聽到男人的聲音一樣,用手在地上摸索。她伸直上半身,露出頭巾下的側臉。
我看向剩下的書架。把書抽下來的話,裏面會不會有什麼呢。可惜沒有便籤也沒有暗號。
皮莉卡婭沒了幹勁,相反裏克利安倒是變得活力十足。羅洛里斯點了點頭,我們走出了屋外。
男人回應道,但卻沒有任何回答。雖然電話在接通狀態,但對面卻不回答。他以爲是惡作劇或是打錯了想要掛掉電話,但卻怎麼也掛不斷體內通訊。
「就算多少有些風波,但總體來說是個順利的研究者的人生。」
裏面全是研究資料和工作上的聯絡。關於素粒子和情報管制。甚至就連色情視頻都沒有,而且就連上鎖的地方也沒有。和貝內爾發來的,我自家的電腦調查結果差不多。
「從來沒有打亂過預定的男人消失了,難道不是被捲入了什麼事件嗎?」
讓人不舒服的話令男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之後感到自己的鞋跟好像碰到了什麼。目光落下,腳下的道路上正躺着一顆草莓。
紅色的頭巾與漆黑的服飾,彷彿中世紀一般古老的樣式。少女跪在路中央,雙手彷彿在找什麼一樣彷徨着。
「看起來是個好人啊。」
說起拉茲耶爾社,倒是有個能想到的可能性。
「真草莓是哪個?真草莓是哪個?」破鑼一樣的聲音從醜陋少女的雙脣發出,「要不趕快找到,大家就要被惡魔殺掉了。」
因爲紅燈我停下車,音樂進入耳畔。望過去,樂手們正在街道上演奏樂器。人們駐足傾聽。因爲音樂祭,整個埃裏德納都活躍起來了。
大樓間的橫幅映入眼簾,我也有點興奮了。
當然,上面寫着大歌星——露露·琉時隔五年也會參加的消息。露露是個充滿謎團的歌手,幾乎不在人前演唱。因爲她也是我超喜歡的歌手,所以從現在開始要開始參與前夜祭與正式比賽的票的爭奪戰了。
信號燈變了,車再次發動。我想起來了,我一邊開車,一邊用手機在洛爾卡屋下單。
「我搞不懂你這兩個訂單。我一直在想作爲進攻性咒式士,你到底是也能在前方戰鬥的後衛呢,還是前後都能勝任的中衛呢」
因爲我這兩個訂單相當特殊,洛爾卡的聲音裏也夾雜着疑問。
「這不是我用的。」
「明白了。雖然很難得到,但我會準備最高品質的貨,交給專業人士去調整。」
洛爾卡渾濁的聲音消失了。大概是掛斷了電話吧,我開始進行每天的工作,確認公開懸賞。在漫畫化的獵犬的指引下,人類裏有逃獄犯人麥格里烏,連續殺人犯雷內,人體試驗致人死亡的咒式醫生羅內哈古之類的兇惡犯人。
我嘆了口氣。不管是怎樣兇惡的犯罪者,在和尤拉維卡、巴默佐,安海瑞歐與使徒們、阿薩琉璃與贊哈德等人戰鬥過之後,看起來小菜一碟。
從賞金數額來看,盜賊團首領奧拉左涅在埃裏德納的賞金是最高的。從經歷來看他原本是所屬事務所的進攻性咒式士,有二十名部下之類的也很棘手。說起下次的目標應該就是奧拉左涅了,但我可不想沒有準備就和他交鋒。
之後再看咒式新技術,赫侖多社之前發表的咒式普及化,爆炸咒式的追尾組成式之類的東西,似乎很麻煩。
考慮過我是不是也必須學習,但緊急性很低。這次做吧。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我點開外放。一個帶着白麪具的立體影像浮現出來。
「是貝內爾啊,知道什麼了嗎?」
「那個啊。」
內貝爾的電子聲也含混不清。
「偶然之下,我沒有在埃裏德納的監控視頻裏找到巴汀奧斯博士的身影。」
「什麼偶然?」
「我不知道。電車和公交車的乘坐記錄,街頭的監控視頻,甚至也沒有在銀行或取款機發現他的蹤跡。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假面後貝內爾的目光看起來有些焦慮。
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德琉辛自己的一派已經消失,所以想通過補充弟弟和部下的軍人們讓自己回到最大派系的位置。雖然想法有些不上臺面,但結果是好的。
「太棒了,是後輩!人家是前輩皮莉卡婭,來拜見我吧!」
我又說道,德琉辛哈哈大笑起來。
「哈?」我下意識發問了,「巴汀奧斯博士聯繫你們了?」
琉辛的手向旁邊示意。渾身肌肉的高大身軀,德琉辛輕微旋轉着右臂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理解了。
受害人不是讓罪犯、邪惡與無情顯露出來的工具。許多不同的人們被犯罪事件或事故扭曲了自己的人生,但還是必須要繼續生活下去。
琉辛低下頭,後方的五人也同樣低下頭。我輕微點頭。
「前邊境警備隊,退職組六人。我是十階梯其他人是九階梯。我能夠保證所有人的能力與忠誠,請多多指教。」
我的問題讓琉辛雙眼放光。
代表說,同時事務所的們被打開了。
我問。四派代表沉默了,深思熟慮了一會纔開口說道。
「我會繼續搜索巴汀奧斯博士。情報屋也是有骨氣的。」
左手握着一堆信紙,我和吉吉那向前行進,打開事務所的門鎖、拉開大門。
「今天首先是要參觀一下事務所。」
「德琉辛大姐可還年輕的很呢。」
「是嘉由斯。」
「時隔半年就來一次,真守禮節。」
「已經兩年還是兩年半沒見了啊。」
「我是拉茲耶爾社,迪爾內基州市科學研究所的特梅齊思所長。我想結束委託。」
吉吉那嘴裏一邊說着,一邊把大型摩托停在院子裏,修長的腿一閃把腳收回。在鞋子落地的同時,雪白的額頭刻上了疼痛的皺紋。看來他的傷還沒有痊癒。
我像往常一樣說着諷刺的話。
「如果貝內爾和你的同類們都搞不清楚,那事情很嚴重啊。」
琉辛和部下們跟在兩人後方。利普金和利多里等人也跟了過去,大概是想表現一下前輩的風度吧。吉吉那則像往常一樣坐在西露露加上。德琉辛還在旋轉右臂。
我伸過手去,六個人便坐回了沙發上。我和坐在接待桌前的椅子上。六個新人的表情還都有點緊張,但今天之內大概就能習慣了。
吉吉那丟下這句話。我也有同感。也給再給師兄們一個和平的回答吧。
「依靠偶然和戰術苟活也是有極限的。如果想和強敵們戰鬥,就還需要更多訓練。」
事務所前的院子裏停放着德琉辛的士兵運輸車和各位所員的車。我把車停在固定位置,排氣聲。我抬頭望去,原來是吉吉那的大型摩托也正好回到事務所了。
「嗯。」
我下意識伸出右手握住他的肩膀。
我朝琉辛說。
我預想到了梅肯克勞德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表示支持。
根據特梅齊思所長素偶說,幾分鐘之前,博士從從駛向埃裏德納的客船「巴釐比思號」上打來了電話。看來博士是被一個虛假電話叫到了埃裏德納之外。
延續了三代人的達拉海伊德事務所,吉奧盧的弟子分佈在整片大陸上。師父現在依舊受人仰慕,而對於被當做後繼者的吉吉那和庫埃耶,師兄們感到擔心,所以偶爾就會寄信過來。
賬單下面有一封信。拿來一看是和往常一樣發來的季節問候,以及對我們現狀的詢問。
「當然,和我們一起跨越那樣的死斗的琉辛和部下們的手段和精神是值得信賴的。」
「你,不是琉辛嗎?」
「增加更多戰鬥力也是必要的。」
「那邊是新加入的博久、谷賽、皮次班、達拉克、拿奧那斯。還有」
似乎就連社會性和人際關係已經徹底死亡的吉吉那也感覺到了些什麼。我把信塞回信封裏。
站在中央的是個阿爾利安人,我也認識這張臉。
「我們也偶爾能幫上誰的忙嗎。」
這個微笑的男人正是埃利烏斯郡邊境警備隊的琉辛二等警備尉。在吉奧盧時代,和我們一起抵禦亞人進攻的男人。
「讓透庫羅洛給你看看。」
內貝爾的假面消失,通話結束。看來在巴汀奧斯博士的搜索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正在發生。吉吉那和師父去修行了真是太好了。要是他在一旁的話,肯定又會指出我的不幸。
「甘谷德拉姆之前在哈歐爾事件中失去了首領和主力部隊,現在正處在半崩潰狀態,而夏吉列船隊離開了埃裏德納。」
「我回來啦~~」
「好久不見了,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
「我把他拒絕了。」
「看來這次你中了師父的絞殺啊」我開始進行正義的推測,「雖然我沒見過他,但就從能讓吉吉那受痛這點就能知道是個品行高尚的師父。」
車到達了事務所門口。
我拿給吉吉那看,可他似乎沒什麼興趣。
吉吉那就算忍耐着疼痛,也依然露出自信的笑。
「因爲禮節,我們從那個怪物那裏收到了對吉奧盧葬禮的花圈和哀悼,之後就沒有聯繫了。真是幸運。」
「這種事難道不應該由名氣最大的米魯梅翁處理嗎?」
「如今最年長的羅迪特和海內利亞雙子,現在在代表吉奧盧的大弟子嗎?」
好突然。聽到特梅齊思社長的話,我能感受到自己皺起了眉頭。
「一直沒有奧索特的名字啊」吉吉那看着信紙,「果然是死在戰鬥力了嗎?真像那個男人的風格。」
我懷念着死鬥、亞人的悲哀與納爾戈曹長等人的死,把手拿開了。
母親在使徒事件中被殺的女孩代表遺族會寫了這封信。我曾經讓事務所的同伴們會見過麗黛特等遺族們,讓他們無法再從使徒事件中逃走,也被蓮德責備了,留下了複雜的回憶。
我駕駛的車輛在路口徐徐前進,在大道上右拐,駛入一個小巷。
如果給當時嚎啕大哭的德爾頓和提塞恩等人造成不好影響就麻煩了。因爲性命上寫着寄給全員,所以由我和吉吉那先確認內容。我謹慎地打開信封,拿出信。
「我不太清楚你那邊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只有我這樣的情報屋和電腦高手們才能注意到吧,現在埃利烏斯郡正在發生巨大的干涉。就像大漩渦一樣,損失在逐漸擴張。」
「我在邊境警備隊也沒什麼成就,所以判斷以此爲契機下決心轉爲進攻性咒式士是最好的。」
我把臉轉回去,琉辛微笑着。
吉吉那從信紙上移開目光。
「好像是相當嚴酷的修行啊。」
「既然之前那六個人就是第三批事務所成員,就代表弗洛茲威爾沒有加入?」
邊走邊讀,好像洛爾卡屋發來的賬單比較多。成員一旦變多,光是咒彈的消費量就很大。電費煤氣費和稅費也爆發上漲。
德爾頓負責帶他們參觀,提塞恩跟在他身後。前不良出人意料地適合照顧別人。
「真罕見,淤青還沒治好。」
最後,寫着「因爲勇敢的咒式士們一直在努力,所以也請休息一下吧」這樣的話。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說,新所員們也過來聽。」
又來了個電話,我再次點開同化。
雖然不太明白狀況,但這已經是跟我們沒關係的事了。我用郵件聯繫了皮莉卡婭、裏克利安和羅洛里斯,通知他們停止調查。
大家聊得火熱的時候,我把麗黛特的信交給了德爾頓。讀到內容的瞬間,高大的德爾頓頓時嚎哭起來,旁邊一起讀信的提塞恩也哭的稀里嘩啦。從使徒事件開始就和我們並肩戰鬥的所員們一個接一個開始閱讀信上的文字。
德拉肯族的劍舞士雪白的額頭與臉頰上貼着膏藥,手肘和膝蓋貼滿了咒符和繃帶,滿身瘡痍。
扭頭一看,原來是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回來了。她們後方的德爾頓、利普金、透庫羅洛也一個接一個走進了事務所。皮莉卡婭朝接待室看去接待室,發現裏面存在生面孔,朝他們點頭問好。
話音未落梅肯克勞德朝大家揮了揮手,四處行動的進攻性咒式士們停下了動作。
「那交給我吧。」
「可以嗎?我們這可是激戰地哦?」
在無機燈光下,德爾頓、梅肯克勞德和德琉辛坐在沙發上。看來三派代表已經在等我了。房間深處的莫雷迪娜作爲接待員,給坐上添了新茶。
「今天首先是確認工作和參觀事務所嗎?」
把信封翻過來,在看到送信人姓名的瞬間,我的呼吸停止了。
最下面的粉色信封上的收件人住址像是小孩子的筆跡。我站在原地,看向吉吉那。和我一樣停住腳步的吉吉那也看着我。在孩子裏沒什麼人氣、也沒有熟人的我們不可能會受到仰慕的信件的。
上面寫的是對解決使徒事件的感謝。麗黛特現在住在遠親家裏。看來在充滿責任感的叔公和溫柔的叔母之間,她已經成了其他兩個孩子的好姐姐。
「爲什麼啊?他那麼強,又那麼有名」,提塞恩從互相寒暄的人圈裏鑽出來問,「如果是因爲性格問題,那我們這幫人也不好意思說別人啊?」
「一點不疼,只是有點淤血而已,可能是老了吧。」
送信人是麗黛特。
「嘉由斯也去見一次喜平治、跟他修行吧。如果喜歡折斷別人骨頭的酗酒者也算品德高尚的話。」
「是這樣,我在邊境警備隊的任期剛剛結束、不知道要不要和部下們一起幹下去的時候,從姐姐那裏發來了邀請。」
我一邊走,一邊再次確認賬單的內容。
「或許埃裏德納現在也受到讓整片大陸都煩惱不已的電子犯罪的映像了。車呀ATM、醫療器械、電力或電話網被某些傢伙控制、操作的事件正在發生。」
「我早就決定要拒絕了,而且這也是正確的選擇。」
我說道,女傑露出了笑容。
「那麼,爲什麼來我們這了?」
皮莉卡婭說,裏克利安從背後朝她的肩膀狠狠地捅了過去。新人們站起來對大家打了個招呼,提塞恩和蘭多庫人兄弟依次回應。
我橫穿過院子,看向郵箱,裏面塞滿了多得足以讓人徹底厭煩的賬單和信封。
我們進攻性咒式士在做的污穢工作並沒有什麼大的意義,大抵是像搜索巴汀奧斯博士這樣的無用功。
「是吉奧盧事務所的師兄迪斯奇亞和扎蒂、羅迪特和海內利亞雙子的聯名信。」
梅肯克勞德一副難以回答的表情,所以我替他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把騷動不已的同伴們丟在一旁,朝坐在左側的梅肯克勞德轉過頭去。
六人也挨個站起來,所有人都有着久經鍛鍊的舉止和龍皇國、七都市同盟系的長相。說起來今天就是決定新所員的日子了。
同伴們的對面,增設的接待沙發上坐着六個人。梅肯克勞德以手示意。
「弗洛茲威爾這樣的人既然會來到埃裏德納,那肯定不只申請了我們事務所。他應該另外對七大手、現在是五大手的事務所也發了申請。」
我回想起參戰人物們的死鬥與同伴們的死。
「所以,埃裏德納七大手現在只剩五大手了。」
梅肯克勞德繼續說。
「埃裏德納七大手,是過去作爲埃裏德納的守護者,被政府承認的指定進攻性咒式士事務所。」
進攻性咒式士們側耳傾聽。
「雖然門扉的守護者這一職務已經形同虛設,但現在他們也一樣可以優先接受市政府的委託,也有相當多和各大企業的合作項目。現在的葛蕾姐妹、倫萊爾、恩·普索、艾庫等等都是非常強大的事務所。」
藉着梅肯克勞德列出的這些名字,我回想起了各大事務所的情況。其中有些人在吉奧盧時代和我們聯過手,或者彼此戰鬥過。
「一旦成爲埃裏德納七大手,就能作爲進攻性咒式士躋身一流行列,名譽和收入也可以達到讓人安心的水準了。」
如果再補充一句的話,埃裏德納四大咒式士則是埃裏德納四座城郭的守護者,在國際上也享有盛名。七大手的地位僅次於他們。
代表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讓梅肯克勞德也深感緊張的這一句話,最終還是說出來了。
「九天之後將會召開審問會,而我們的目標將會是七大手——歷史悠久的七門守護者。」
聽到代表的話,德琉辛、德爾頓、提塞恩、琉辛等人紛紛點頭。
「終於到這個時候了。」
年長的醫生透庫羅洛也一副緊張的表情。
「只有上了。」
德爾頓點點頭,臉上充滿覺悟。
「雖然很突然,但我就是爲此纔來到這裏的。」
琉辛也握緊拳頭,前部下們也帶着期待與緊張的神情。我觀察了吉吉那幾眼,可吉吉那好像沒什麼興趣。
我們這幅很明白現狀的樣子,讓埃裏德納之外加入事務所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說起來,嘉由斯前輩和愚蠢的混賬吉吉那既然有這麼多成績,難道不可以直接越過七大手躋身四大事務所了嗎?」皮莉卡婭直率地說,「不管怎麼說,還是前四大事務所之一的吉奧盧事務所的後繼者呢。」
「那,想說什麼?」
「現在是站穩腳跟的時期。之前的五個人剛剛習慣這裏一個月就又來了六個新人。首先,我們要爲了大家有能力使用集團戰術花上時間重複練習配合。」
「我和他們需要一個夢。那就是隻要我們努力支持就能讓嘉由斯和吉吉那成爲七大手、有一天成爲四大咒式士,然後我們也能因此擁有美好人生的夢……」
「再加上暗殺過激派宗教指導者,那和前哈歐爾王國也息息相關,也就是改變了四個國家的命運。」
我收回目光。梅肯克勞德在把手肘靠在膝蓋上,雙手交叉。
之後豎起中指。
我和吉吉那意見一致真是噁心死了。雖然我們彼此討厭,但對現狀的認知還是一樣的。
「四成。」
「這種說法,難道代表我們這次要放棄嗎?」
梅肯克勞德抬手,制止了我。
拉爾豪金的業績讓提塞恩也驚呆了。
「而且和我們敵對的潘海瑪,想吞併我們的恩·普索、艾庫,從以前開始就和我們關係很差的市政府的沙扎蘭絕對會投反對票的。」
梅肯克勞德的雙眼緊盯着我和吉吉那。
梅肯克勞德將抬起的雙手緊握成拳頭。
就連前軍人德琉辛也一副失落的樣子。
「我們剛來埃裏德納還不太清楚那些情況,七大手到底是怎麼指定的呢?」
我負責搞定事務所的文職工作,吉吉那則等待着屠龍刀的整備。
「在我們和哈歐爾這個國家戰鬥的時候,魔女已經拯救、顛覆了三個國家啊。」
「有嘉由斯和吉吉那兩名到達者級別的進攻性咒式士,實力充足。人數應該也不會被人指指點點。實際成績方面如果把嘉由斯和吉吉那時代的東西也加進去的話,應該不會不夠。」
「生活安全科的科長爲什麼能出現在這名單裏啊?和其他人比起來層次都不同吧。」
「那也太英雄了吧。」
「我們的動機彼此不同。戰友間的友情、想要成爲小時候所夢想的那種正義的進攻性咒式士的英雄願望、憧憬與戀情、又或是帶着賺錢或飛黃騰達的野心,各自加入了這所事務所。」
梅肯克勞德嘆了口氣。成員中見識最廣的他也和我們擁有同樣的認識。
「最近……這麼說其實就是八年前左右,議會才附加的條例」我思考起來,「恐怕是爲了增加埃裏德納市一方的票數,通過現場指揮官也需要加入這種論調在議會獲得通過的吧。問題是」
「順利的話,能填補七大手空缺的應該就只有我們了。」
透庫羅洛用沉重的聲音告知我們這個事實。作爲我來說最羨慕的,果然還是她在觀光勝地附近的阿佐伊建房的資金。
「最後纔是我們。預測一下投票結果的話,大概就只有和我們相交莫逆的拉爾豪金會給一個同情票吧。市長和副市長會不會認可上升階段的我們大概率就是看運氣。」
梅肯克勞德站起來。
我反駁道,但內心的某處卻被過去的師父和同伴所吸引着,並且把現在的事務所看做某種虛假的東西。雖然如今道不同,但我還是把這裏當做能讓真心認同的同伴——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回來的虛假之地。
男人寂寞地獨語。
「那個魔女難道想統一南方大陸啊?」
喵倫拉着自己的鬍鬚問。來自外部的咒式士們也露出贊同亞喵人勇士的表情站在一起。
「問題就是市政府的人討厭我們、埃裏德納暫且不論我們對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都沒什麼貢獻,還有其他候補事務所。不管怎麼說這對我們被指定爲七大手都是很大的問題。
「果然只有那麼多啊」
「首先是做好眼前的工作。」
「但是」
「還需要再推一把啊。」
越想越傷心。
相鄰的所員開始各自討論起來。
之後豎起小拇指。
遵從着指示,進攻性咒式士們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行動。我和吉吉那則走向事務所深處的事務室。
「而且,還有已經離世的同伴們。」
「雖然讓人很不愉快,但不得不說潘海瑪也解決了大事件。」
梅肯克勞德的臉轉向左邊,我的視線也跟着向右移動。
「當然不會放棄。但是,這次就讓它過去吧。」
「新人琉辛和部下由德琉辛和提塞恩進行訓練指導。莫雷迪娜和透庫羅洛醫生負責經營事務。德爾頓負責慣例的企業拜訪。蘭多庫人兄弟和其他人去做警備或搜查的工作。」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從一個平凡的鄉村教師轉職成爲進攻性咒式士的,其他的傢伙們也都是從礦工、技師、走投無路的軍人、被解僱的騎士、未成年的咒式學校畢業生之類的身份轉到這個職業的。我們之中能稱得上一流的,也就只有皮莉卡婭那樣的……」
「有更大的夢也不是壞事,但現在我們應該瞄準有空缺的七大手。」
「順便說,之前着火的潘海瑪本社大樓也因爲保險反而賺了一筆,建了新樓呢。好像就在阿佐伊大道。」
吉吉那也同意。
梅肯克勞德看着我。
提塞恩問。
我逐漸回憶起之前讀過的條文。
「四大咒式士中的拉爾豪金和潘海瑪。如果來的話伊姆霍迪普應該擁有一票,但他不會來的吧。之後還有七大手中現存的五所事務所的所長。還有市長、副市長、生活安全科的沙扎蘭、同盟與皇國的領事官、咒式最高資訊法院的代表。想被指定爲七大手就要在這些人的投票中過半數。」
德琉辛望向牆壁。雖然聽起來和潘海瑪相關的區域很大,但從地圖上來卻並不是那樣。
「是審議會上投票決定。」
「可以佔用你們一點時間嗎?」
「那麼,面對這空缺的兩個席位,候補的事務所有多少?」
我看向牆壁。那是在哈歐爾事件的時候掛出來的烏闊大陸和奧爾奇亞大陸的地圖。
琉辛問。他很關心自己所屬的事務所的前途發展。他背後的五名部下也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被叫做混賬的吉吉那正因皮莉卡婭的無禮苦笑。那就只能由我來說明了。
「比如說,拉爾豪金之前擊破了黑龍派的襲擊,以前還阻止過針對七都市同盟的卡林茨議員進行的暗殺,功績很大。還和最近獨立的賈蓓拉&伊吉事務所聯手,打倒了襲擊東方夏巴蘭王國的子爵級『大禍式』。」
「嘉由斯和吉吉那怎麼看我們加入七大手的概率?」
我問,梅肯克勞德望着我。
我開始說明制度的構造。
新舊所員都逐漸接受了目前的現狀。
「這……」
我也明白梅肯克勞德的轉折是什麼意思了。
中年男抬起右手。
梅肯克勞德坦白說。
「最有可能的是伊吉&賈蓓拉事務所。最近,他們兩人也被認定爲十三階梯,實力充足。在拉爾豪金的幫助下,他們執行了埃利烏斯郡周邊的『異貌者』討伐工作,還制霸了八座地下迷宮,積累了不得了的成績。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拉爾豪金在背後推動,獲得半數就穩了。」
就算被梅肯克勞德這麼說,我也無法回答什麼。
「就算在使徒事件之後,他們也在奧爾奇亞大陸的倫丁西亞人民共和國、薩爾吉尼亞首長國、奧袞古王國這三個國家鎮壓了叛亂,還確立了了協助顛覆老政權的新政府的地位,被授予勳章。赫拉拉德教的八名大師中的比斯拉姆,好像也是被潘海瑪給暗殺的。」
德爾頓的話裏混着無奈的苦笑。
罕見的,梅肯克勞德強硬地打斷了我。
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了。我和吉吉那也在吉奧盧時代、只剩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開始參與進像開玩笑一樣的大事件裏。可是,埃裏德納兩大咒式士在做的則是更在我們之上的事。
我淡淡地回答。
「還有,嘉由斯。也給我考慮一下季薇妮婭小姐這位妻子還有孩子的事情。」
「我、大傢伙都是平庸的進攻性咒式士。但是,靠着小聰明遇到了嘉由斯和埃裏德納第一劍士吉吉那、並且被捲入大事件之後,我們的人生已經變了。」
聽到他的話,我考慮了一下。
我唯獨彎下小指。面對不容樂觀的情況,所員們露出了悲喜交集的表情。
「這次是時候不巧。雖然七大手有空位,但我們沒什麼人脈,而且恩·普索的盟友和艾庫的弟子競爭力實在太強了。」
「用人氣投票決定進攻性咒式士的事,真是蠢死了。」
「法院恐懼民間咒式士的存在,一般都會投反對票,所以超過半數相當困難。」
我舉起右手握拳,豎起食指。
梅肯克勞德痛苦地說。
「大家都想支持你們。然後想讓走向更上方的你們,把我們拉上去。我們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報酬,更棒的人生。想要成爲讓家庭和社會驕傲的人。也有人想要結婚生子。」
皮莉卡婭嗤笑道。完全就是這麼回事,可是社會規定就是如此,我們也無力改變什麼。
梅肯克勞德把七零八落的話題拉了回去,所有人都停下各自的聊天,望着代表。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梅肯克勞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吉吉那則背靠着牆壁。我和吉吉那的席位從吉奧盧時代開始就一成不變,但其他事物卻在變個不停。
我接連不斷地說。
「很遺憾,埃裏德納的世界可沒那麼天真。」
「我,和嘉由斯與吉吉那的師父,四大咒式士之一的吉奧盧實在太過不同了。事務所裏的大家,也不是庫埃耶和斯托拉託斯那樣的天才。」
引用死者的發言令人痛苦。
隨着話音,梅肯克勞德走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了。我和吉吉那都沒有給他下過指示,所以大概是祕密會談吧,跟我想的一樣。
「這我知道。」
「是……啊」
「其他的候補是末瑟,七大手中的恩·普索的盟友」我再豎起無名指,「佩爾斯基同樣是七大手艾庫的弟子。」
「對我們成爲指定咒式士事務所這件事,市政府的沙扎蘭應該會拼死反對的吧。」
「不是。」
「對嘉由斯和吉吉那來說追隨師父吉奧盧的腳步、守住這座事務所纔是第一位的吧。」
「這麼說,我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我也放下手。這兩個空席位只能由票數過半而且票數最多的事務所就任,讓人悲觀。
「所以,對嘉由斯和吉吉那來說,我們或許只是形勢所迫才暫時合作的角色吧。」
豎在在我的辦公桌上的裝飾相框,裏面擺放着不久前才結束的婚禮的照片。
中央是身穿燕尾服的我,和身穿婚紗的季薇妮婭並肩而立的身影。
四周則是季薇妮婭的母親季薇莉亞,弟弟拉維特,姐姐季尼婭,父親夏奧林。她的朋友尤皮卡和謝麗愛,公司的上司們。還有造成我和吉薇短暫分手的女人,羅扎妮也來了。
之後還有季薇一家的熟人佩蒂羅姆。就連傾心愛慕着季薇妮婭的吳格坦、波蒂斯,提達雷、羅特達特、梅西思、萊森特和購物街的傢伙們都到齊了。
我這邊的客人裏面,二哥尤西斯因爲下落不明沒有來,但狄提斯大哥、母親和伯父叔母等人都到場了。當年的同學們也來了幾個。
當然,我進攻性咒式士的同伴們,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成員,貝里克警官候補、律師伊阿古、密醫慈珊、新聞記者阿澤爾也來了。還有霍頓。就連情報屋貝內爾通過手機參加了儀式。
讓人不爽透頂的是,潘海瑪也送了花來,大概是表示「我一直在觀察着你哦」之類的威脅。三旗會的丟皮伊等黑社會送來的祝福被我退了回去,代表了溫柔的妓女們的、老珀雷波涅送來的花束則收下了。還有個寫着「來自神祕的大主教」的花束,無視了。
我沒有邀請切蕾西亞,唯有這件事我做不到。但是,我絕對要在切蕾西亞結婚的時候匿名送去祝福。
「嘉由斯,你可不要對我說想要維持現狀啊。」
梅肯克勞德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抬眼望去,男人正帶着一副認真的表情。
確實,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對和季薇妮婭誕下的孩子究竟能否幸福這件事有很大的不安。
在沉默的我和吉吉那面前,男人雙手握緊。
「就算你們沒有打算,也請爲了我們往上爬吧。請帶領我們。請讓我們覺得死去的同伴們、還有遺族們認爲我們的戰鬥是有意義的!」
那姿勢和話語兼具了祈禱與懇求的意味。
「如果讓七大手空缺這樣的好機會就這麼逃走,下次上升的機會就不知道何時才能到來了。幾年、十幾年還是幾十年,我們等不了啊。在等待的時候同伴們還會繼續死去。」
梅肯克勞德的話是對我沉重的一擊。
充分準備然後等待下次機會到來,現在的我們來說可沒這麼悠閒,梅肯克勞德他們更沒有。除了一部分勝利者之外,其他人都不會在時間上猶豫。
作爲吉奧盧這位良師後繼者的我和吉吉那,雙肩上已然承擔上了責任。季薇妮婭和孩子所代表的家庭。同伴與部下的期待和打算。像麗黛特那樣和我有關的人們,與未曾謀面的人們的祈願。
我,現在已經不是能一個人任性地生存、死去的進攻性咒式士了。甚至就連吉吉那也並不是孤獨戰鬥的戰士。
「我明白的。」
「我不懂。」
「龍皇國與七都市同盟、阿布索裏耶和東方諸國共同翻倍了世界之敵的賞金,尋找情報提供者。」
吉吉那的疑問在海面上回蕩。人生就是要先把問題放下,總會有辦法的。從阿娜比亞事件和阿拉雅的情報來看,也不是沒有方法。
抬起手,我望着自己的右手。
「然後這次又在追蹤世界之敵們。庫埃耶到底在做什麼呢?」
「好像是因爲有人通報說,他們的作戰就叫這個名字。」
吉吉那的評價讓我胸口開始疼痛。
「可是就算是光也會和空間一起被重力扭曲。在吉奧盧死後,庫埃耶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吉吉那也同意。
我也把目光收回手機的立體影像上,結果得知了令人震驚的事。
「但從佛斯金被暗殺開始,就可以預料到這樣的緊急指定了」我陷入沉思,「如果他們不是在自暴自棄的話,就應該是爲了某個目的做出了確實有勝算的賭注。」
我們需要一點考慮的時間。但是,要考慮什麼呢?要做什麼纔對呢?我穿過接待室,走出了大門。
「雖然這次貝內爾的情報慢了一步,但這份正確幫大忙了。」
我望着戒指。鮮紅的眼瞳與漆黑的細線,如同爬蟲類眼瞳的東西從中浮現出來,回望着我。
「那,怎麼辦?好像只能等貝內爾或那迪羅給情報了吧。」
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又在吵架。達魯卡茲垂下頭,跟着我走過來,似乎是想要做我的護衛。
「瓦量斯夫、達爾賽諾·烏迪斯、是空、歌高爾、索特雷利策、阿茲林、海帕爾秋、伊露索米納斯似乎聯手了。」
吉吉那也對我的指定點頭同意。裏克利安等人僵住了,臉上露出了疑惑或震驚的表情。
埃裏德納現在還只是明亮的午後。
皮莉卡婭站在堤上,背後的勒爾加納內海漂浮着巨大的客船。金吉利埃碼頭之前被阿薩琉璃和西澤里奧斯的戰鬥破壞了,導致船隻靠港的航線變得狹窄起來。雖然龍皇國方面已經撥款修繕,但修復畢竟需要一定時間。廢棄的船隻也同樣是通航的障礙。以前的我可不會在意這些事情。
「明明每一個都夠恐怖了。要是八人聯手的話,應該已經是國家軍隊呀英雄呀勇者之類的大人物上場的時候了。」
吉吉那從座位上站起來,我也跟着站起來。透庫羅洛邊和合作企業打電話一邊往前走,看到吉吉那和我的樣子稍稍露出了一點驚訝的神情,但馬上就回去埋頭於工作了。
「哈歐爾的阿拉雅公主留下的話語很寶貴,但也只告訴了我們戒指的數量和一半戒指的所在地。」
「雖然我不覺得現在的庫埃耶處在一個好狀態,但是……」
吉吉那說。我也還在閱讀詳細情報。
我的目光回到手機上。有必要試一下咒式先進國——七都市同盟開發的新組成式了。不管做什麼工作都需要持續學習和訓練,特別是對進攻性咒式士,缺乏學習和懶惰直接與死掛鉤,所以也不得不拼命。
夕陽在埃裏德納西海岸的海平線上逐漸下沉。日落變早了,冬日已近。
郵件又來了,這次是貝內爾發來的。我剛開始讀,喉嚨深處又響動起來。
「我們這種程度的人能明白,恐怕是通過電漿噴流實現的圓盤咒式。世界上能使用那個咒式的,也只有一個人。」
「我真心想拒絕再戰。爲了不再跟世界之敵扯上關係,我們有必要趕緊把握『咒界之瞳』的情報,然後明白對策。」
「雖然對我來說,只要有『咒界之瞳』在,就能夠享受強敵難敵一個個靠過來的感覺了。」
右手上有一份重量。戴在中指上的銀色圓環。鑲嵌着鮮紅寶石的「咒界之瞳」凝視着我。
隨着我讀出一個個名字,吉吉那的雙眼也放出了嚴肅的光芒。皮莉卡婭、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遲一步看向自己的手機,大家臉上各自露出恐懼、憤怒或漠不關心的表情。
說着,我揚起臉。通過體內通訊收到同樣報告的吉吉那依然沒停下訓練武術的動作。
而且,就算是庫埃耶這樣的天才,也和我們一樣還只是個年輕人。就連單一國家的敵人也不是那麼好對付,更別說一鍋端掉造成了巨大災難甚至被稱爲「世界之敵」的咒式士或咒式師八人了,那是不可能的。
吉吉那堅硬的聲音響起。
「是三所咒式士協會與咒式士諮詢法院的共同聲明。」
「之後發生了和沃銀加島上一樣的大爆炸,也一樣觀察到了發光的圓盤。」
「在沃銀加島,世界之敵等人與雷嵐女王遭遇,爆發了激烈衝突。在逃走與追擊中,他們在後阿布索裏耶公國海岸上遇到了阿薩琉璃也就是吉爾雷因,之前的八人與雷嵐女王似乎又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遠距離拍攝到的發光圓盤可不是阿薩琉璃的咒式,這麼說,那就是雷嵐女王使用的咒式了。」
「雖然至今爲止,世界之敵也有過兩人或三人聯手的情況,但這麼多人聯手還是第一次。官方已經宣佈進入緊急事態了。」
「只有庫埃耶。」
「在阿澤爾的努力和偶然之下,巴哈魯巴光帝擁有黃色『咒界之瞳』的事情雖然暴露了……」
皮莉卡婭、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還留在大門口。
「果然是第一手啊。」
「還不止是協會和法院呢」
吉吉那的話到此中斷。我也明白他想說什麼,所以這次必須由我來說了。
吉吉那的目光看向我,正確地說,是看向戴着我右手上的寶石戒指。
吉吉那站在一艘被從護岸打到陸地上的運輸船上,屠龍刀一收一放,重複練習着德拉肯族式劍術的形態。
有的時候,也會爲了保持現在的生活而需要做些什麼。
我的話語停頓了一下。
從咒式協會發來了定期郵件。讀着讀着,我的喉嚨深處下意識地發出呻吟聲,官方消息最終還是發佈了。
「可是,他們第一次行動就襲擊了英雄佛斯金將軍主持的各國代表、英雄、勇者、賢人、特殊部隊與暗殺者們的組團儀式,還殺光了他們。」
裏克利安或許是回憶起了令人恐懼的記憶吧,臉上的肌肉緊繃。甚至連傲慢強硬的皮莉卡婭都因爲和阿薩琉璃戰鬥的記憶而面露苦惱。
說出口的計算結果讓我也感覺厭惡。吉吉那停下了武術練習。
吉吉那已經站在院子裏,我帶着三個人一起停下腳步。
「這次聯手的八個人不管哪個都是極惡之徒。虐殺他人、毀滅城市、顛覆國家、引起戰爭、奪去並使用戰略兵器、介入金融界導致股價崩潰,都是不得了的怪物。」
「似乎庫埃耶在追蹤世界之敵們呢。」
吉吉那正側耳傾聽體內通訊的內容。
「喂,嘉由斯前輩果然要出去工作,留在這裏等是對的」
「雖然他們有『園丁衆』、『兇徒』、『羣星的斷頭臺』、『恐懼馬戲團』等多種自稱,但咒式士協會已經給他們命名爲『舞之夜』了。」
「我明白」但我也只能再次重複,「讓我考慮考慮吧。」
「到了訓練的時間了。」
庫埃耶是個雷一樣的女人,這是她自身的正義感所導致的。我這麼覺得。
我誠實地回答。
「如果換成好懂的方式來說,那就是贊哈德或阿薩琉璃級別的進攻性咒式士,有八名。」
裏克利安正在用測量器計算我們與需要破壞的廢船之間的距離。達魯卡茲雙手抱胸,佇立在我的身後。看來他依然無意放棄作爲我護衛的工作。
「不管世界之敵有多強、就算湊齊了八人,也不可能是各國軍隊和民衆的對手。」
「之前沃銀加島被破壞和大英雄遭到虐殺,已經明確了是源於一部分世界之敵的聯手。」
如果不逃開目光而是一直瞪着戒指看的話,寶珠的瞳孔就會像在大笑一樣扭曲,之後消失在鮮紅之中。
吉吉那也不愉快地俯視着「咒界之瞳」。我們只知道它們分散在各個國家,但如果所有者保持沉默,也就沒法找情報屋調查了。
「舞之夜?」
「第一手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你這傢伙給我去做事務工作啊!」
「說起來,破壞廢船的工作不趕緊搞定不行了啊。」
「你怎麼看?」
我收回遠眺的目光,座位前的馬茲迪堤壩朝海面延伸出一段灰色的水泥塊。周圍的商船和運輸船們排列、堆積在海面上。之前的海嘯導致的堆積如山的廢船還沒有被撤走。
我下意識地恢復了過去說話的口氣,慌忙糾正過來。
我說。
「丟掉的話過於危險了。究竟要交給誰呢還是破壞呢,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做。」
「那個女人的本質就是光啊。」
吉吉那回答。我也稍微安心了一點。
我還是希望她活下去。不管過去深愛過的女人現在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依舊想相信她。在阿娜比亞事件中和她相遇的時候,我完全不明白背後的情況,再次和她離別了。如果還能再次相遇的話,我想要親口問她那些事。
「是世界之敵棋高一着啊。」
我說出了令人遺憾的真相。
我和達魯卡茲等人也認真傾聽着吉吉那爲我們朗讀續報的聲音。
「阿薩琉璃也曾經引出其中的力量,但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恐怕『咒界之瞳』和他們暴行的一部分、或全部有關。」
我把吉吉那提出的不可能實現的路線斬斷丟掉了。
在事件已經結束一個月以上的現在就算抓住了真相,那何止是一步延遲,簡直慢得令人絕望。同時梅肯克勞德說的「等不了了」這句話在我腦內復甦了。
之前和喜平治的戰鬥留下了不少淤青、挫傷和骨折。雖然用治療咒式治療了,但也真虧他在這種狀態下好像還能繼續修行。先不管他那種對傢俱的熱愛和獵豔行爲,單純從每天的修行和勤奮度上來說,吉吉那是劍士的楷模、
吉吉那的表情和聲音充滿了深沉的疑惑。
「雖然因爲整個島都被破壞因而找不到屍體,但佛斯金將軍的死亡時期似乎是在組團儀式之前。也就是說,他們在事前就替換了佛斯金將軍,是爲了殺掉英雄勇者們才把他們聚集起來的。」
我選擇了自己要說的話。
吉吉那的雙眼閃耀着。
「但我們又不可能去和光帝見面。」
「暗殺茲歐·盧,作爲貝羅尼亞斯社的處刑人把貝金雷伊姆沉海,作爲雷嵐的女王在南方大陸大鬧一通,最後被指定爲世界之敵第二十九人。」
進攻性咒式士的各類協會和法院、國家聯手呼籲人們打倒那八個人。
「真少見,關係那麼差的四個機構竟然共同發表聲明。」
這八個人並沒有發表聲明或通告,所以應該是某處的某人得知了他們的目的並流傳出來的吧。
「阿薩琉璃也被加入世界之敵了,現在的世界之敵人數重新恢復了三十人,還有……」
面對世界之敵中非戰鬥型的贊哈德,我們就已經束手無策了。像阿薩琉璃之類的,犧牲了幾十名高位咒式士和哈歐爾軍隊、同伴們,最後都沒能戰勝他。
我看着吉吉那。
看到了附送過來的、從遠方拍攝的照片,我一瞬陷入了迷茫。但是,我還是非說出口不可。
「我很歡迎世界之敵內部這八人、一人與阿薩琉璃三派的黨爭。」
「我已經不想再和世界之敵之類的傢伙爲敵啦。」
吉吉那鋼鐵般的聲音。雖然不爽,但我和吉吉那的思考似乎完全一致。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達魯卡茲臉上都露出了完全沒法理解的神色。
「順便說,還是先把破壞廢船的工作搞定吧」
我握住魔杖劍柄,在起身的同時把劍身拔出劍鞘。將刃旋轉180度。
劍鋒朝着堤壩前方,與廢船的墳場相隔一定距離的運輸船。
只有那艘船在海流的推擠之下跑到了內海里。它堵塞了航路,妨礙了埃裏德納的貿易,因此上面下達了破壞命令。
按照新順序組成的咒式組成式展開。劍鋒上,青藍色的咒式組成式逐漸成型。第一次使用需要幾天,習慣之後就只需要幾小時。現在只要更短的時間就能夠展開了。
「哎,說起來嘉由斯前輩」
「爲什麼現在要用那個……」
在咒式之光的照耀下,皮莉卡婭和裏克利安從一側望着我。衝過來的達魯卡茲下意識把手放在腰間雙斧上。
我的魔杖劍約尓加的劍鋒編織出化學煉成系第七階位咒式「重靈子殼獄瞋焰霸」,在咒式的干涉下,核融咒式在假想空間中發動。就算在轉移向實際空間時幾億度的龐大熱量開始逐漸下降,卻依舊帶來了一萬度的超高溫火焰與超衝擊波。
炫目的光將周圍染白,火焰與衝擊波遵從着誘導式的指示向前發射。在輻射熱的作用下,膨脹的大氣被推向四周。輕盈的皮莉卡婭躍向後方,裏克利安在地上翻滾,達魯卡茲則把雙斧插在大地上忍耐着強氣流,吉吉那的銀髮向後方飛舞。
核融的強光燒焦了堤壩,在海面上飛渡。高熱的餘溫蒸發着海浪。
我放出的光柱在海面上空疾馳,猛烈地擊中了埃裏德納港漂浮的巨大客船的船頭。生鏽的塗料層被蒸發,厚重的裝甲被溶解。白柱貫穿船身,向着船後的天空穿去。
我的右膝蓋前伸,魔杖劍向右揮舞。核融咒式也被牽引着向右移動。刺入客船船身的純白爆熱柱也向着船尾蹂躪過去。
緩慢斜向移動的光柱留下的是巨大的洞穴和溶解的金屬滴。整個船身都因爲破壞咯吱作響。
我一口氣將刀刃揮向右邊,核融火焰和衝擊波將船尾一刀兩斷。在光柱和海面相撞之前我解除了咒式。僅僅是輻射熱就讓海面沸騰起來。從船頭到船尾斜向切斷的船身上半部分向下半部分落下。船身在衝擊下穿過底部,撞擊在海面上。高溫的船身剛接觸到海面就令海面沸騰,噴射出白色的蒸氣。
一聲巨響,船在自重下折斷,同時伴隨着白色的泡沫和蒸氣逐漸沉入中央。船頭和船尾各自垂直於海面,沉下。水柱噴起,落下。
之後只剩冒着泡的海面。就算咒式已經停止了,在輻射熱作用下膨脹的狂風依舊在堤壩上呼嘯。
我的劉海也被風吹亂,好不容易纔逐漸安靜下來。我把魔杖劍收回劍鞘,確信了,熱量確實超過了一萬度,衝擊波的速度也提升了。比起說今天狀態好,不如說是咒式的水平提升了的緣故。
我身旁把斧頭插入地面的達魯卡茲呆滯地望着逐漸沉沒的巨大客船。
我一邊詢問一邊在一片慘狀的港口前進,但無人應答。我找到一個被壓在柱子下面的男人,趕緊衝過去。當我把手扶在柱子上一看,才發現男人的下半身已經消失了。他已經死了。現在比起哀悼死者,更要優先活着的人。
客房也像之前的地方一樣被壓扁、倒塌了。那時候應該也發生了火災。
意義不明。
「但是這個,不是很不妙嘛?」
「還有人活着嗎!」
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準備回答的一瞬間,又傳來一聲巨響。那是前方建築物傳來的爆炸聲。
我們跨過被掘開的港口上溢出的海水,靠近船隻。想着這裏的生存概率應該是最高的吧,我們踏入船尾的斷面,掛着繩子向上方的道路攀登。吉吉那一跳着地。
把外面的海港相關人員交給皮莉卡婭他們,我和吉吉那還是搜索損傷更嚴重的內部比較好。
聲音和腳步聲。往船頭一看,港口的工作人員和住在這裏的醫生已經趕了過來。
「有活着的人嗎,回答我!」
我也開始覺得,這場事故有些不對勁。
堤壩前端的裏克利安舉起右手,對我握緊拳頭。雖然身體還是站不起來吧。
「還是安全駕駛比較好哦。」
我對吉吉那說明。
「其他的屍體也一樣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在船撞上港口之前所有人就已經死了。」
「所以我的戰鬥方式是多積攢手牌,根據敵人更換使用的咒式。」
雙拳緊握的裏克利安強有力地說,她本人有沒有注意到這句話也是不信任我的表現啊。
「肯定是受害者要更倒黴吧!」我一邊說一邊奔跑,「說起來吉吉那也不反對這方面的善事啊。」
「在我和前衛們爭取時間……不,是在不小心把敵人打倒之前,給我儘量打出更多的牌。」
我望着勒爾加納內海。廢船已經完全沉沒了,夕陽把沉靜的海面逐漸染成橘紅色。
「怎麼了?」
「那是當然,因爲是嘉由斯先生的必殺咒式啊!!現代咒式戰就是火力戰!」
「被丟到外面的人還可以說是被海水沖掉了,但船上的博士和其他屍體,爲什麼都沒有流血的痕跡?」
「有人活着嗎!」
「那艘船是『巴釐比思』號!」我坐進車中,同時大喊,「就是我們之前尋找的巴汀奧斯博士乘的船啊!」
「嗚哇——,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嘉由斯前輩露出好壞的表情,喜歡」
「怎麼辦?」
我們的車和不斷破壞港口的巴釐比思號並肩疾馳着。被船隻破壞的水泥、鋼材和木片不斷擊中屋頂然後彈起的聲音在身後接連響起。
船身的斷面上灑出裝修材料和建材,噴出白煙。船身間,被大地震粉碎的港口水泥上,乘客們被丟了出來。
「可是很奇怪。」
我穿過粉碎的走廊靠近過去,單膝跪下確認巴汀奧斯博士的狀態。博士的眼鏡粉碎,眼鏡後藍色的雙眼因爲恐懼而瞪的大大的。大鼻子下的嘴保持着喊叫的狀態僵硬了。腹部的西裝和襯衫被貫穿,留下一個能看到地板的大洞。
朝聲源方向望去。從輻射熱的襲擊中避難的皮莉卡婭現在正蹲在漁船上。
「那艘船不是被我的咒式擊沉的。」
皮莉卡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就連吉吉那也盯着我看。
兩人在傾斜的、充滿海水的船內走廊中前進。
白煙間現出現場的慘狀。粉碎了港口的巴釐比思號船頭被壓扁了。中央和船尾斷成了三段,在港口各處像巨鯨一般橫臥着。
貫穿騷動的,是一聲巨響。
車輛在牆壁前緊急停了下來,看來我可以不用死於車禍了。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巴爾古MKVI爬上港口的斜坡,飛翔,乘着倉庫的屋頂再次跳躍。
車輛穿出白煙。我用手撥開煙塵,走出車前,吉吉那跟在身旁。
我全力左打方向盤,後輪滑動着左轉,躲開了巴釐比思號前進的路線。
「明明只是在港口處理廢船卻遭遇了海難事故,嘉由斯的倒黴已經登峯造極了。」
吉吉那也彎下膝蓋,屠龍刀尖上展開咒式。體溫檢測咒式刺入巴汀奧斯博士的右腹部。
「已經不知道幾次遇到用不上這招的敵人了。」
「草莓?」
我喊叫着,但我不覺得在如此絕望的狀態下還會有回應。往倒塌的客房裏看去,裏面是頭部被打爛的、被壓死的犧牲者。
幾十個人的頭已經粉碎,腹部被切成兩半,手腳七零八落。看來是場大事故。
走廊裏有欄杆和安全網,其間倒着幾名乘客。所有人的腦袋都粉碎流出腦漿,胸部或腹部露出一個大洞死亡了。巴汀奧斯應該也在這附近。
我斷言。達魯卡茲和裏克利安都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從皮莉卡婭的眼神來看,似乎察覺到我的真意了。
堤壩上的裏克利安抬起上半身,望着我的目光下意識流露出擔心。裏克利安背後、遠處岸邊的垂釣人和漁船上的看守正看着我這邊。
「當然了,是被打中的那艘船的錯!」
皮莉卡婭從低空撲過來,我按住她的頭,阻止。裏克利安從背後對她使出羽交絞。達魯卡茲一邊擺出「這是需要護衛的事態嗎?」的疑問臉,也走了過來。
裏克利安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有目光追隨着船身。在看到傾斜的船隻一側的瞬間,我屏住呼吸,連資料也不收拾就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吉吉那也追在後面,兩人衝向停在海邊道路上的汽車。
「喂喂,這樣下去就要撞上沃丹特港了。」
吉吉那笑着,海風輕撫他的秀髮。
我指出。船隻已經靠近了一些所以能看出來,船身並不存在覈融合咒式留下的痕跡。
「連傷病員都不保護,算什麼強者?」
能俯視港口的窗戶裏露出男男女女遠眺着異常事態的面孔,其中甚至有傢伙悠閒地拍着照。
身旁的吉吉那評價道。
車駛入海邊的建築物之間,暫時看不到巴釐比思號的身影了。
男人的口中發出過度驚訝而顯得呆滯的聲音,冷汗流下下巴。
「嘉由斯大哥的『重靈子殼獄瞋焰霸』也太強了!」
我也繼續尋找還有一口氣的人。猛烈的撞擊讓船頭被丟出去的乘客們全死光了。裏克利安、皮莉卡婭和達魯卡茲也追了過來,呆立在慘狀面前。
吉吉那前進的同時,屠龍刀的刀鋒上亮起治癒咒式的光。他一個人一個人的確認過去,但屍體的損傷都很嚴重。再確認下一個。目前還沒發現有生存者。
傾斜的客船速度絲毫不減,從勒爾加納內海的右側向左側橫切過來。前方是突出內海的堤壩和停泊的漁船、運輸船。
「之後就回到事務所等着就行。」
「如果船隻故障導致無法操縱的話,乘客們應該或坐上救生艇或者跳海纔對,可是就目前看到的情況來說,誰也沒有逃出去,而是和船隻共生死了。」
「嘉由斯大哥的咒式……真是太強了」達魯卡茲自言自語,「都打到遠處的船了?」
我指着巴汀奧斯博士的腹部。紅黑色肉穴的前方透出走廊中的木板。
我望着穿上四處的屍體。有人因爲衝擊身體被撕裂,手腳四散,但不知爲何所有人的全身都有洞。
「真是不得了的麻煩事。」
「雖然很微弱,但還是有股甜味。」
雖然像裏克利安所說,有大火力的必殺技總歸是不錯,但也有姆布羅夫斯卡的超大質量防護壁、阿薩琉璃的次元咒式等許多防禦策略。像阿姆·普拉那樣的傢伙,估計會通過瞬間移動讓我打都打不中吧。
「雖然之前好幾次矇混過關,但在這個時間在這裏使用核融咒式這種違法行爲的目擊者也太多了吧?」
「如果乘客們判斷留在船裏就是死,那應該會跑到外面的走廊和船頂上纔對」
「不,這就夠了。」
往船隻內側望去,積存的車輛因爲衝擊混在了一起。轎車、運輸車和冷藏車彼此碰撞、擠壓,都已經成了一堆碎片。這種地方不可能有乘客還活着。
吉吉那說,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子上。在破壞之後的煙塵、火焰與潮溼的臭氣中間,確實殘留着微弱的甜美香氣。
「在船撞港的事故中,爲什麼博士沒有用咒式逃跑呢?還有」
皮莉卡婭行動起來,開始搜索中央部分附近的生還者,剩下兩人也急忙行動起來。
一旁的吉吉那在空中汽車裏冷靜地說。我哪裏管得了啊!
我一邊大喊,一邊在滴着海水的天花板下行進。之前的衝擊讓地板、天花板粉碎崩落。就連客房也有破碎的部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現在必須追上去。
右側的海面上,冒着黑煙的巴釐比思號徑直衝向沃丹特港。
我開着車,下意識地說。
一個被粉碎的走廊困住的高瘦人影。大大的鼻子和眼鏡。金髮碧眼。
進行了基本的屍檢之後,吉吉那抬起雙眼。我也一樣凝視着周圍的屍體。
車穿過倉庫街,向沃丹特港前進。
只有吉吉那對我的策略無話可說。不如說這招用的太晚了。
我們不斷在破碎的船身間確認乘客的狀態,尋找着被從船裏丟出來的、頭部被撞飛的人們或被埋在船隻碎片下方的——一切死者以外的人。
我趕緊發動汽車,跑過來的吉吉那坐進副駕駛座,車繼續奔馳。我從後視鏡裏觀察,背後的裏克利安和達魯卡茲終於坐進了皮莉卡婭握方向盤的車裏。
「就算……看多少次……」
「是那個。」
「從肝臟溫度和外界氣溫來推測,應該已經死亡兩小時了。」
吉吉那回答,和我並肩奔跑。雖然我的搭檔又粗暴又兇惡,但並不邪惡。戰亂的時代或許還好,但德拉肯族的劍舞士或許已經不符合現在這個時代了。稍微有點爲搭檔感到悲哀。
吉吉那也四處張望。我用手機調出乘客名單。名單顯示,巴汀奧斯博士正好就在這附近的房間裏。因爲他的長相很特別,所以應該很好找。
所有人都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我看到客船沉沒的那片海域前方還有另一艘客船。那艘船一邊吐着黑巖,在沉沒中前進。
我們的車穿過建築。那正好是巴釐比思號撞上沃丹特港堤壩的瞬間。船頭撞碎了水泥,撕碎停泊的漁船和小型船,依舊繼續前進。
「那不可能吧。我可是好好確認了後面沒有任何東西才發動的啊。」
我放棄復活巴汀奧斯博士。雖然搜索委託取消了,但我還是盡我所能做了我能做的事。
聽到吉吉那的聲音,我變更了前進路線。穿過粉碎的客房,跨過屍體走進走廊。
爆炸聲。巴釐比思號一邊破壞着廂型車鼻尖的建築一邊前進,最後撞在了海邊的倉庫上。巨響和爆炸。衝擊波和白煙衝擊着車前的擋風玻璃,。我和吉吉那連帶整輛車一起震動。
廂型車在海邊的道路上着地。衝擊讓車裏的手機、小物件和預備魔杖劍咒彈全都飛了起來。我被一股力量向下按住,是安全帶阻止了我的身體飛向車頂。在車身再次下落的時候我猛踩減速板,把方向盤向右旋轉。
雖然連確認都不用確認,但我還是確認了他的呼吸和脈搏。死亡。
我輕聲嘟囔,同時遠處傳來警車和消防車、救護車的警笛聲。我從走廊裏站起來,吉吉那也停下咒式、挺直膝蓋。
從船隻望向港口的方向。折成三段的船身和遭到破壞的港口上已經聚集了更多港灣作業員,正在進行救助活動。看熱鬧的人也湧了過來。救護車已經到了坡道前,救助工作正在逐漸開始。
警察拉起警戒線,趕走看熱鬧的傢伙。救助作業馬上開始,但估計只剩逐漸確認屍體的工作了吧。雖然剛剛進行了緊急救助,但現在身爲外行人的我們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了。之後就交給專家吧。
皮莉卡婭從下方對我揮手,我也對她揮了揮手。裏克利安從旁邊插進來對我揮手。好好,我平等地也對她揮了揮手。
「巴釐比思號的乘客和巴汀奧斯博士的死恐怕不是事故,是謀殺。而且還是咒式大量殺人。」
眺望着騷動的港口,吉吉那預測道。
「讓一百幾十名乘客和船員瞬間失血死亡,甚至他們連傳達異常狀況的時間都沒有。這是什麼情況什麼咒式啊。」
我下意識地發出疑問。
沃丹特港口的搶救工作還在進行中。我和吉吉那大概會作爲目擊者和搶救工作被警方詢問吧,今晚大概沒法回季薇那裏了。
昏暗的夜幕下。投光器發出的炫目白光,讓被客船撞塌的沃丹特港的全景浮現在夜幕中。
港口擺着十幾臺警車,警察們堵住了看熱鬧的羣衆和記者們的入侵。警戒線內部,爲了警戒二次災害停放着消防車和救護車。
海中傳來水聲。爲了尋找落水的受害者,潛水員們一個接一個跳入被照亮的海面。
災害的中心,搶救隊員還在進行救援工作。折成三段的客船在咒式下解體,隊員們侵入內部。
破碎的船隻被起重機吊到上空,再又強化了肌肉力量的咒式士們撤走。被破壞的堤壩已經加收了應急修理,防止進水以及巴釐比思號的進一步崩塌。
身穿橙色服裝的救命士從船隻的斷面處現身,又把新的袋子丟下港口。袋子裏裝滿了屍體,逐漸堆積在搬運車上。救援隊員們的臉上晦暗的表情揮之不去。
那是因爲現在,船隻內外已經發現了二百二十一人,但裏面連一個生存者都沒有。
在投光器映照出的慘狀之地外,則籠罩着更加黑暗的夜晚。
水泥造的堤壩延伸在黑焦油般的夜之海上,靜靜地響起潮聲。搶救工作的照明燈改變了方向,灑落到遠處的堤壩上。
一個橫躺在水泥堤壩上男人的臉被照亮了。似睡非睡的眼神。圓鼻頭。從臉頰到下巴的位置是夾雜着白色的鬍鬚。鬆弛的嘴脣流出的口水濡溼了夜晚的堤壩。
除了頭顱之外空無一物。斷面上露出被平滑切開的黃色的、魚卵般的脂肪層以及肌肉、血管和神經。剛遭到切斷的血管噴出的鮮血撒在堤上。在白光的照耀下,鮮血像黑色染料般逐漸擴散。
一根荊棘狀的物體開始撤離堤壩。它在空中揮舞着白手套,隨之彈起的鮮血落進深夜的海浪中。白手套的後方是一身雪白的襯衫袖與黑西裝。黑皮靴起跳,在堤壩上刻下一聲輕響。
潮聲又回到了昏暗的海平面上。
從沃丹特港口射來的、如同舞臺燈光般炫目的光芒逐漸遠去。怪人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了黑暗裏。
「世界之敵的第一手,海帕爾秋的童話開場嘍。」
怪人的雙手在頭頂上拍打。
黑白條紋相間的領帶系在脖子上,但更上方卻沒有頭部。
「來解決問題的時候順便找一下阿薩琉璃停留在埃裏德納的原因,沒想到竟然中大獎。」
本應存在頭部的地方則擺放着一個立方體,材質不明的灰箱子正面靠左的地方開着一個洞。洞穴深處蠢動着人類的目光。
怪人似乎感到很遺憾,將右手摺在胸前,低下箱子頭部彎腰行禮。
箱男宣佈道,同時投光器改變了位置,光芒離去了。
「來吧,開始吧。」
跳躍。皮鞋底在空中碰撞,着地。箱男好像十分預愉悅,而死亡男子的頭部就橫躺在他的身後。
黑暗重新回到了堤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