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死孔雀之舞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7萬 字
每夜,我在心愛的墓碑旁安睡,從未聽到過被我殺死的死者的聲音。
——迪特·艾諾夫·斯庫拉爾迪亞「悲嘆禮讚」 皇曆四八二年
在納登王國首都的納爾克盧卡廣場上,兩隻異形前進。有着觸手頭部的小丑和細長的骸骨走在石磚上。
帕多里·裏男爵和梅拉特斯馬子爵這兩隻〈大禍式〉光是存在,就壓倒了周圍。
與之呼應,位於琳德前方的米爾梅翁散步般前進。
兩隻的步伐靜靜停下,米爾梅翁向前邁步的腳也停下。幾乎位於廣場中央的二者距離僅有兩米,已經進入了戰鬥範圍。
光是從背後看着主君,現場的緊張氣氛就讓琳德揪緊了心。米爾梅翁看起來若無其事,但兩隻〈大禍式〉釋放的咒力壓非比尋常。受到咒力干涉,周圍的物質的輪廓開始搖晃。
就算此前的〈禍式〉百隻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隻〈大禍式〉的壓力,現在卻有兩隻。就像超重力造成空間扭曲一般,超咒力的雙重存在讓空間看着也像是扭曲了一樣。
「然後嘞,你倆來幹嘛的?」
以常溫的視線,米爾梅翁問道。
「閣下很清楚吧。」
在能感覺到呼吸的距離,梅拉特斯馬答道。它的兩手長着長長的爪子。
「殺害閣下獲得〈宙界之瞳〉,將指引我等〈享樂派〉到達最終的勝利。最重要的是,閣下的存在對於我等來說實爲有害。」
「期望不可能的事有意義嗎?」
米爾梅翁悠閒地答道。
「就是這點不能容許。」
帕多里·裏搖晃着骸骨牙齒答道。
「儘管各派閥程度有別,但〈禍式〉全體都將你米爾梅翁視爲大敵。」
帕多里·裏的聲音略微帶上怒意,站在旁邊的梅拉特斯馬也搖晃着頭部的數十根觸手,觸手尖端的眼睛注視着米爾梅翁。
「我沒有把你們當敵人耶。」站在兩隻〈大禍式〉面前,米爾梅翁面露無趣,「有人會把蚊子蒼蠅當敵人嗎?」
「帕多里·裏啊,感謝汝的英勇。」
叫喊着的分隊長的頭部消失。跳躍過來的死孔雀的右腳踩上頭部,埋進胴體,頭部和內臟從腹部噴出。踢向倒地的分隊長,怪人跳起。
普法烏·法烏化爲暴風,在大空間中肆虐。咒式士們以咒式和劍刃殺到,但〈大禍式〉迴轉雙手之後,就都被兩斷、貫穿,變成肉片。咒式士們跨過犧牲繼續突擊,量產出新的死亡。
在量子散亂的前方,米爾梅翁揮下了左手。
在發言同時,耀眼的光於米爾梅翁面前炸裂。指尖大小的無數的小小光芒浮游,冒出紫電。一千的電漿彈的光把周圍一切都染成白色。認爲即使觸手上有幾十個眼睛仍無法看清的梅拉特斯馬轉身逃跑。一面的光芒的一部分開始移動,射出,貫穿梅拉特斯馬舉起的手臂,將腳分解。
「別停下,快上快上,快上——!」
普法烏·法烏的動作與其說是格鬥技,更像是舞蹈。它的動作非常快,而且力量非常大,在激流和靜水間眼花繚亂地切換的死孔雀之舞讓射擊也難以命中,就連廣範圍攻擊的爆裂和強酸都無法囊括。
試圖伸直膝蓋跳起的,梅拉特斯馬子爵的雙臂消失了。〈大禍式〉的眼睛因驚愕睜大。不是切斷,而是手肘前方消失了。青色粒子流淌着消散。
「米爾梅翁大人,我……」話語從琳德口中溢出,「我對您……」
米爾梅翁從下方窺視着二者。毫無預兆地,帕多里·裏的大斧化爲暴風揮下,大質量的超打擊變成落下的彗星。被割開的地面分成兩半,側面則彈了起來。大地震發生,周圍的建築物再次坍塌。
米爾梅翁給迴轉帶上角度,身體上下反轉。這次躲開了四個電漿火球。電漿的爆炸和消失在前方連鎖。
「終於到重頭戲了。」
邊說邊舉起左手。
具有對物狙擊彈的貫通力,可以注入毒素的蜂從一千個位置全方向飛來的話不可能迴避。那是就連坦克都能一瞬間按字面意思變成蜂窩,就連龍都能死於各種毒素喪命的必殺咒式。
自在移動的一千顆小流星貫穿梅拉特斯馬的身體,在頭部、兩臂、胸部、腹部和雙腿開出洞。雖說是小體積,但足以讓電子從原子核遊離的熱量輕易便破壞了〈大禍式〉的身體。
「爲了〈享樂派〉的王。」
「和聖地阿爾索克的死鬥相比,這種程度什麼都不算。」
看到戰鬥結束,琳德吐了口氣。即使到達者階級和代表各地各國的攻擊型咒式士們拼上性命,還得是組成集團才終於可能打倒的〈大禍式〉有兩隻同時襲來,米爾梅翁也輕鬆地終結了它們。
全身穿出一千個洞的梅拉特斯馬變成肉片掛在骸骨上的樣子。
「分別使用電磁光學系和生體生成系這樣,不同系統的咒式效率很差。沒有我或者優坎這個級別的咒力的話,還是應該使用相關體系的咒式。」
「這不是子爵級能對付的……」
滯空的梅拉特斯馬舉起兩臂和觸手,觸手尖端被滿面的光彈掩埋。在兩手揮下同時,電漿的暴雨朝着大地一齊降下,超高熱的電漿切開命中的轎車使之爆散,連同石磚炸飛大地,讓柏油沸騰。鐵柵欄和道路標識也越過熔解的過程,直接蒸發。
毫無壓力地避開連射的米爾梅翁橫向移動。距離拉開之後,帕多里·裏水平揮舞大斧,描繪超出常識的縱向長圓弧。大樓的壁面畫出斜線,上層沿着斷線落下,墜地後破裂。
生體生成系第六位階〈千羽毒蜂雲霞羣〉的咒式可以生成擬似生物——金屬製的蜂。蜂可以朝對象注射三種毒素:非酶蛋白曼德拉毒素可以專門隔離神經膜的鈉離子流入,引發不可逆的麻痹;磷脂酶A1和抗原5等酶可以引起血壓降低和呼吸困難的症狀;低分子肽蜂毒肽具有溶血作用,可以與紅血球的膜結合,使細胞分解。
納登的廣場到市街地的地形徹底一變。大洞讓大地出現陷沒和隆起,建築物倒塌。道路到納爾克盧卡廣場穿出了過百的洞,火焰到處燃燒,黑煙升騰。
在帕多里·裏抽回劍刃的瞬間,衝擊發生,視野向左旋轉。米爾梅翁的左腿掃過帕多里·裏的雙腿,穿過。只是一記下段踢就讓〈大禍式〉的兩腿消失,因衝擊垂直橫向旋轉。
米爾梅翁只是平淡地如此回答而已。男人的側臉帶着微笑,無畏、傲慢、看不到軟弱。但正因爲沒有弱點,那笑容顯得寂寥。
放開了大斧的帕多里·裏進入和米爾梅翁的近戰距離,從左側腋下拔出長劍刺出。經由電磁加速的一擊遠超音速,看到之後才聽到聲音。
盾不是被打碎,而是被兩斷的。魔杖槍的槍尖被切斷,柄也被分割。魔杖劍在空中化爲碎片飛散。頭部連同頭盔被水平兩斷,血和腦飛散。士兵連同鎧甲縱向變成兩半,內臟和血紅色從左右的斷面噴出。別的士兵裝甲覆蓋的腹部劃出閃光,上半身邊旋轉邊飛出,下半身流出鮮血倒下。
灰燼之間,梅拉特斯馬雙手合十。
在帕多里·裏發出驚訝的叫喊聲瞬間,徹底粉碎劍刃的食指命中它的額頭,直接按了進去。前進的帕多里·裏的身體被人類的手推動反方向迴轉,後頭部撞擊大地。頭部被米爾梅翁的左手貫通,埋在了石磚底下。
「如果把兩個咒式的長處結合起來,就能做到這種咒式。」
爆菸捲起旋渦。着地後承受着熱浪,米爾梅翁微笑。
「這就是電磁雷擊系第六位階〈電乖鬩葬雷珠嵐〉的咒式,接招吧。」
肉體損壞導致的功能不全讓面對無法理解的事態的梅拉特斯馬動彈不得。雖然通過彎曲磁場來封鎖電漿是可能的,但那些怎麼看都是自動追蹤過來的。
兩隻〈大禍式〉即使受到最大級的侮辱,仍沒有輕舉妄動。米爾梅翁一邊無聊地看着它們,一邊彎下腰。
傲岸不遜的米爾梅翁的話語讓廣場的大氣緊繃。兩隻〈大禍式〉看似一如往常,但內心捲起的激怒已經化爲咒力略微放射。
米爾梅翁評價道,同時舉起左手。
「怎麼可能有。」
「剛纔你們的百來個部下來了,我揮手一拍它們就消失了。不就這種程度而已。」
迴避了攻擊的米爾梅翁踢向冒出的巖盤頂點,向右跳躍。左側的梅拉特斯馬邁步釋放突刺,有着銳利爪子的手背被米爾梅翁的左手撥開。
「怎麼會有這種人類——」
對着伴着苦鳴着地的梅拉特斯馬的身體,在上空反轉軌道的電漿流星羣命中。迴避舉起的手和無效化咒式,流星羣無情地將〈大禍式〉的身體破壞、燒卻、貫通。梅拉特斯馬的腿被炸飛,跪了下來。
在傾注的電漿暴雨之間,米爾梅翁跳躍着迴避。電漿命中地面爆炸,石磚消失。迴避攻擊的米爾梅翁在上空水平迴轉,降注的光彈從他的左側腋下、右肩上方、右腹旁邊穿過。
在遠處待機的琳德拼命忍耐着。米爾梅翁的可怕,不光是壓倒性且異常的強大。就算是異種族,只要有心,就存在心理上的弱點,而米爾梅翁有瞬間發現弱點並戳穿的能力。之前戰鬥過的〈舞之夜〉的強敵戈戈爾從戰力上來說用審判咒式能和米爾梅翁平分秋色,就算贏不了也有避免敗北逃脫的可能性。然而,被米爾梅翁的挑釁戳中,她最終殘忍敗北,消失在了異空間。
「之後再說。」
兩隻〈大禍式〉連動,放出斧頭和爪子。大斧將電線杆兩斷,把轎車劈成兩半。在〈大禍式〉大幅揮砍之後米爾梅翁拉近距離,梅拉特斯馬的兩手爪子像機關槍一樣連射,一瞬間在大樓牆壁上穿出數百個洞。
梅拉特斯馬的話語沒能繼續下去。米爾梅翁的左手早已揮到盡頭,從異形旁邊走過。
「米爾梅翁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破壞的暴雨結束。
從振翅聲的內部,米爾梅翁的聲音響起。下個瞬間,警戒色的波濤內部冒出了光,接着閃光炸裂,把霧吹飛。
說完,米爾梅翁抱起琳德,跳向後方。緊接着,爆風席捲廣場,車輛被炸飛,噴出火焰落下。周圍的建築物搖晃,窗玻璃因衝擊和音壓破散。
在梅拉特斯馬的雙手前,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電乖鬩葬雷珠〉的光球生成。足以讓電子從原子核遊離的超高溫電漿能確實破碎命中的物質。破壞咒式進一步增加。
米爾梅翁的臉上沒有對勝利的喜悅。
修正軌道後追擊的炮擊連續襲來,但青色和白色的〈大禍式〉當即旋轉。普法烏·法烏的超高速圓舞再次開始,迴避咒式,下個瞬間打飛附近的士兵,鮮血、內臟和骨頭飛散。
梅拉特斯馬子爵脖子上方的觸手被手刀切斷,飛在了空中。失去頭部的地面上的胴體跪下,下個瞬間化爲青色光芒消散,之後只有灰被戰場上的風吹開。飛起來的梅拉特斯馬的頭部上的觸手也逐漸消失,在到達廣場的石磚之前量子散亂,變成灰燼散去,完全消失了。
伴隨着組成式,〈大禍式〉向前伸出雙手。不光梅拉特斯馬周圍,整個視野都瞬間被黑色和黃色覆蓋。警戒色的波濤擴大,朝着攻擊後收回手的米爾梅翁殺到,掩蓋。
看着米爾梅翁的側臉,琳德的胸中湧起激情。那是個沒有必要被任何人守護的,強到超出常識的男人,但她想從那份強大中守護他,由她自己來守護他。
即使失去雙腿旋轉着,帕多里·裏還是從下往上釋放劍刃。必殺的突刺被米爾梅翁的食指接下,手指沒有停下,一邊破碎劍身一邊直線前進。
搖晃着觸手思考着的梅拉特斯馬明白了真相。用量子干涉消除咒式是可能的,但是,光是觸碰就能干涉並消除〈大禍式〉的肉體,代表着他們之間有無法想象的力量差距。
爆炸和燒卻在大地上胡亂交織,變成了地獄的燎原。琳德躲避熱浪和爆風,一個勁兒地後退。暴雨之間,米爾梅翁站着。
能在與米爾梅翁相近的立場上交談的存在,世界上只有三人。其中一個人死了,一個人失蹤,而唯一認同的師父也在數年前死去了。
梅拉特斯馬頭部的觸手停下了動作,尖端的數十個眼睛因理解了真相而帶上畏懼。米爾梅翁並沒有使用無效化咒式,只是把對手的咒力對物質干涉的結果,以更大的咒力壓倒,發揮出了和〈反咒禍界絕陣〉相同的效果而已。
衝擊讓米爾梅翁腳下的大地出現放射狀的龜裂,陷沒,傳遞衝擊力的男人卻從容地站着。
米爾梅翁悠然站着。
迴轉的米爾梅翁在牆壁着地,同時大斧襲來。斧刃從大樓四樓穿到一樓,到達地面,被左右兩斷的大樓因自重朝切斷面崩塌,落地,潑撒爆煙和粉塵。
「這,是怎麼……」
面對着主君,琳德想要說些什麼。她想,對於收留了自己的主君,出於忠誠心,她應該向他搭話。可是,她不知道該對世界上最爲孤獨的男人說什麼。
琳德編織出的,是凡庸的擔心言語。米爾梅翁仍背對着這邊,輕輕揮了下左手。
仍然跪在地上,梅拉特斯馬凝固了。米爾梅翁把只見過一次的〈大禍式〉的兩個高階咒式即興組合,誕生出了超過一個次元的咒式。那是玩笑一般的分析力和應用力,以及創造性。
梅拉特斯馬持續發動着黑色和黃色的濃霧咒式,毒蜂不斷生成化爲小小的星雲。
琳德有自覺,她知道她的忠誠心開始變成了某種別的事物。
剩下的身體因衝擊彈起,然後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再次落下同時化爲灰燼飛散。
而殺到的咒式也僅是破碎〈大禍式〉前方的地面,將之割裂而已。在射線附近,普法烏·法烏的白色西裝和青色外套衣襬隨爆風翻飛。
身爲人類最強者的米爾梅翁,已經不能和世界上的任何人互相理解。米爾梅翁成爲了孤獨的存在,站在這世間。
米爾梅翁移動視線後,前方的毒蜂發出青色的量子散亂完全消失。從周圍殺到的剩下的霧也在碰到米爾梅翁之前伴隨火花消散了。
梅拉特斯馬在帕多里·裏旁邊降下。
琳德深深理解了米爾梅翁的強大,但是對那過分的強大,琳德感覺到了深深的悲哀。雖然有衆多的部下跟隨,也有很多情人,但誰都不能和米爾梅翁站在同一地點,根本就不可能。
米爾梅翁扭轉手腕,大斧飛了出去。迴轉着的巨大武器飛翔,命中遠處大樓的屋頂,發生大爆炸。
拖着爆煙尾巴的米爾梅翁迴轉,如流星般衝向大地,着地後傾斜身體,在大地上滑行。上方亮起光。
「那位大人必定會將你——」
米爾梅翁停下手指後,電漿生物的螢火蟲分解,虛幻地消失了。
卷繞的爆煙逐漸散去。米爾梅翁站在廣場中心,高級西裝和袖子飄蕩的長外套上別說傷口或窟窿了,連焦痕都沒有。米爾梅翁手掌朝上伸出左手,彎曲手指招手。
「只是創造擬似電漿型生物的話,潘海瑪也會。」米爾梅翁轉動左手食指,小小的電漿在指尖生成,如螢火蟲一般跟着指尖飛舞,「畢竟這是炎之魔女的專門領域,她的電漿型生物的單發破壞力要比我的高出一兩段,不過,效果範圍是我的更廣。」
「不再努力點的話馬上就會死哦。」
在着地同時,〈大禍式〉水平旋迴,打飛周圍的士兵和武裝查問官的頭和手腳。
即使失去了腳,梅拉特斯馬依然繼續跳起。它看到的,是一度穿過的電漿彈流星羣改變軌道追蹤過來的光景。
米爾梅翁在大破壞造成的瓦礫和巖塊之間跳躍,並排奔跑的梅拉特斯馬將兩手前方的觸手組合在一起。咒印組成式有兩個。看着的琳德背後冒出惡寒。
劍尖貫穿虛空。米爾梅翁的左手食指按着長劍中段使軌道偏離,引導至自己的左肩上方。
「嗯?〈大禍式〉裏的小小雞仔們說怕了要回去了嗎~?」
「強大的電漿彈連打實在是被命中就會死,無效化也不完全可靠,所以躲開是最好的。」
「與此同時,雖然毒蜂效果範圍廣還帶追蹤,但既然沒有超過電漿的貫通力,那靠無效化就能消滅。」
◇ ◇ ◇
「真可惜,不過你錯了。」
死孔雀在地獄的戰場上單膝跪地,右手後收,左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貴族禮。〈大禍式〉連歷戰的咒式士們都預測不到的急停止和動作讓狙擊完全捕捉不到。
「我把你使用的電漿和毒蜂咒式的長處結合了起來,創造了擁有意志的一千隻擬似電漿型生物。」
誰都會推測米爾梅翁的無效化是數法式法系第五位階〈反咒禍界絕陣〉咒式的量子干涉,但是,看不到米爾梅翁展開組成式或數式的動作。
把米爾梅翁的挑釁視爲戰場上的不備,帕多里·裏跳起,瞬間拉近距離,揮下大斧。米爾梅翁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斧刃擋下。
咒力的量級不同,若以大小來形容,就是超過鯨和蟻的差距。因爲彼此之間的咒力差如此龐大,才做到了這樣的力技。在理解的瞬間,梅拉特斯馬的右腳後退。〈大禍式〉因鮮少感受得到的恐懼後退了。
熱浪之間有數道影子搖曳。
帶着爽朗的笑容,米爾梅翁輕輕揮了下左手。
〈大禍式〉周圍的光變成兩個、四個、八個,然後倍增爲十六、三十二。最後六十四個光球產生,射出。
即使承受我們的包圍和追擊,席捲的暴風也一秒都沒有停息。吉吉那向前突擊刺出屠龍刀,但被擊飛。優希斯還沒有從超咒式的消耗中恢復。
一邊奔跑,我交換彈倉,然後再次連射咒式張開彈幕。只能由我們來堆積犧牲了。正因爲不斷受到周圍攻擊,普法烏·法烏才以格鬥戰應對,只要有一瞬停下手,〈大禍式〉就會使出絕招。必須得趁格鬥戰期間解決,這是我從數次與〈大禍式〉對戰的經驗,和背後的惡寒中得出的確信。
「但是,這究竟該怎麼辦……!」
用左手拭去額頭的出血,我喊道。在看着的這段時間裏也有血肉飛濺,士兵們死去。
「中央,讓開道路!」
喊聲從左翼後方傳來。
「讓開!快讓開!」
穿透士兵們之間的吼聲逐漸前進。那是希別利拼命的吶喊聲。
並列在最前排的武裝查問官的盾牌左右分開,染血的希別利從中間穿過,急停止,向前甩出伸到背後的雙手。兩把魔杖短劍尖端,複雜的組成式編織,發動,紅色波濤發生,化爲海嘯向前迸射。
「全隊,從射線上逃開!」
希別利再次發動了〈萬華律法縛封絕鏡〉。光是發動,已經遍體鱗傷的法務官身體各處就濺出鮮血。但是,希別利毫不停頓,繼續前進。
互相纏繞的紅光數式向前伸長,射線上的士兵和查問官跳向側面,吉吉那、德留辛和提塞恩也急速回避。
數式朝着位於終點的普法烏·法烏殺到,尖端彎起的咒式跳躍,瞬間命中地面。
「又是這個咒式嗎!」
普法烏·法烏在千鈞一髮之際跳起,迴避了捕縛咒式的直擊。
「沒錯,又是這個!」
一邊不斷前進,希別利向上抬起魔杖短劍,以組成式連接的拘束咒式也從地上彈起,數百的觸手數式化爲織網襲來。普法烏·法烏後空翻,以倒轉的姿勢水平旋轉,改變預計軌道,從外套噴射大氣朝正側面飛翔。着地的死孔雀當場向前縱向翻滾,躲避數式的追擊,然而,其中一條數式纏上了左腕。
普法烏·法烏用右手手刀切斷左腕,留下藍色的血橫向翻滾逃離。數式纏繞捕捉留下的左腕,咒力供給中斷的左腕化爲青色粒子飛散。
在死孔雀持續橫向迴轉期間,左腕瞬間再生。但數百數式形成的紅色流星仍在繼續降下,〈大禍式〉迴轉、旋迴、跳躍着躲避數式。那不是希別利風格的精密突襲,而是龐大的物量壓制。看到哪條路線都不能憑體術逃脫,〈大禍式〉朝正後方飛翔。
但是,捕縛咒式已經化爲數百到數千的式網,在空中張開。反向的大瀑布將在空中反轉軌道的普法烏·法烏吞入。
過去的〈六道禍骸嵬餓狂宴〉的咒式發動需要雷梅迪烏斯的咒力和〈大禍式〉的演算力,亦或是事先施加了上述要素的兩個孩子的命。即使是希別利這樣的高階咒式士,光憑單人發動,還要控制範圍不把我們捲入的話,也需要龐大的咒力釋放與精密限制範圍兩立,乃是至難之技,不付出生命就做不到。
「但是,自我等侯爵階級往上,面對人類一次都沒有輸過。不管汝等三維空間的生物如何努力,都不能觸及我等。」
一邊大喊,希別利發動咒式,虹色光芒自左手的魔杖短劍炸裂。普法烏·法烏沒有反擊,全力逃跑。
希別利的叫喊響起。
「這樣一來,你們已經幾乎沒有能打倒我的手段了。」
全力疾馳的索丹投出咒式彈頭。投擲後的索丹向前摔倒,被投出的咒式彈頭尾部噴出火焰,瞬間加速,奔向希別利和普法烏·法烏。
一思考起咒式的可怖,結界彷彿都變小了。不對,實際上結界正如退潮般從我面前後退。普法烏·法烏在前方爬行,結界在急速後退。
「〈大禍式〉的男爵和子爵,直到伯爵都曾敗給過人類的英雄和勇者、賢者和魔法使,還有大型軍隊。」
「現在不做的話,安普森裏耶爾和大陸就完了!」
面對在納登的廣場席捲的衝擊波和熱風,琳德舉起手臂忍耐。風突然變弱。
聲音響起。
普法烏·法烏從倒地的狀態反轉。金屬聲。
但是,抵抗是無意義的。頑抗着的普法烏·法烏的左肩膨脹,右側腹隆起,左大腿和右小腿也膨脹。編織咒式的套着手套的兩手膨脹、破裂,全身的膨脹也連鎖性破裂,冒出增殖的病魔。
結界內部的病魔持續席捲。侵蝕屍體,破裂,疫鬼的數量爆發性增加。在普法烏·法烏逃出結界之前,紅與黑的風暴追了上來。右腿膨脹起來,撕破白西裝破裂,試圖靠再生咒式形成的右腿又再次破裂,左腿也溶解崩塌。
吉吉那把屠龍刀刺入地面,用刀刃切開地面減速,終於停了下來。握着屠龍刀的吉吉那也跪了下來,甲殼鎧甲的胸部到腹部破碎,出血。要是〈大禍式〉的踢擊直接命中,就當場死亡了。
位於結界外的護衛隊呆愣着停下腳步。有的士兵以逃跑的姿勢張着嘴凝固,有的士兵一邊邁出一隻腿一邊盯着結界。剛毅的武裝查問官也看呆了,一部分雙膝跪地畫十字,向神明祈禱。
普法烏·法烏不斷地破裂、再生,又把再生的右手放在頭上。它在試圖防止對大腦的侵蝕,但那是無意義的抵抗。
巨大的音量讓大氣震動。米爾梅翁若無其事地站着,琳德用左手捂住耳朵。
加茲摩斯伴着重重的聲音邁步。在行走的加茲摩斯左右,舉起角笛的兩側的騎士不見了。
「人類可以靠才能和訓練變強,能傳播知識、技術和經驗,聚集起多數的話也能打倒伯爵爲止的〈大禍式〉吧。」
希別利大喊。索丹以覺悟的表情開始奔跑。查問官揹着的箱子打開,在索丹狂奔同時,箱子的蓋子和裝甲一點點陸續落下。軍勢給索丹空出道路,全員的眼中有應援,以及等量的恐懼。
「打倒託塔塔·蘇卡亞,將我傷到這種程度的你們有強大,有智慧,也有勇氣。恐怕在人類中也是接近最強的部隊吧。」
面具和長外套的孔洞和裂隙也不見了,全身都完全修復了。
「剛纔的真的是差一點就完全消滅了。」
因爲再生和侵蝕,普法烏·法烏的全身消失了一半以上。它無法站起,朝着結界外爬行。
即使進入了安全距離,我還是繼續後退。吉吉那也收回上半身後撤,全員退到外圍。
那是在左前方倒下的,普法烏·法烏髮出的聲音。
隨着它的手的動作,外套展開,就像是孔雀開屏一般。
「剛纔的……」
全身穿出的大洞的直徑也逐漸縮小,填上,手套包裹的手也急速再生。
普法烏·法烏面具的鳥喙張開,發出無聲的慘叫。就連面具的各處都膨脹、破裂,絹帽子掉了下來。全身數百處穿出洞的〈大禍式〉支撐不住,右膝跪下,儘管在全身發動治療咒式,但疫鬼的侵蝕連鎖發生,再生的部分再次形成腫脹,破裂。
普法烏·法烏逐漸舉起雙手。
雖然是絕對不可能逃脫的咒式,但終究是以人類的咒力發動的,越是承受負荷,越會加快瓦解。希別利之前就全開發動咒式,現在也超出極限地發動着。面對普法烏·法烏,即使是法務官也撐不了十秒。
「趕緊過來然後死掉。」
米爾梅翁的回答很是輕巧。
普法烏·法烏犧牲右手,向右扭過臉避開了即死的直擊。仍然面朝右方,〈大禍式〉挑起左腳,同時迴轉。吉吉那把屠龍刀當作盾牌,承受迴旋踢。不吉的沉重聲音響起。
即使是友方,希別利打算做的事仍讓我感到恐懼。
紅光的海嘯從上方把〈大禍式〉叩擊到地面。相似形重複的拘束咒式破裂,纏繞上普法烏·法烏的手腳、脖子、胴體,直到指尖。希別利適切地分開使用物量和精密攻擊,抓住了〈大禍式〉。
米爾梅翁推測對手的力量。
隨着加茲摩斯的步伐,騎士們陸續消失。它們只是爲了給大侯爵的登場助興才被召喚出來,演奏完就回去了。
看到機會,退避的戰士們反轉,開始向〈大禍式〉的侯爵突擊。我也再次轉爲攻勢。
在退避的軍勢之間,索丹呆站着,就像是違抗激流的樹一般。
被剛力引導的刀刃貫穿〈大禍式〉的左手,切斷。無情的刀尖接着貫穿右手的防禦,前進,命中的面具出現龜裂。
死孔雀舉起的左手止住了來自空中的屠龍刀。承載速度和全身體重的刀刃震動着,但普法烏·法烏儘管噴出藍血也還是擋住了。
「不在這裏打倒它的話,我和你、在場的全員,還有家人和友人們都會被捲入戰火中死去!我的女兒們也會死!」
希別利悲痛的喊聲響起,急迫的聲音讓我急忙停下,把向前探出的上半身往後收,邊看着前方邊以最大速度後退。突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急忙退避,法院的武裝查問官們也急速後退,皇太弟護衛隊左右散開避難。
「啊——,爵位裏的前十名是要加上大來着呢。」
「可是……!」
米爾梅翁看向紅地毯的前方。盡頭站着個巨大的影子,身穿漆黑的裝甲,左手握着大盾,右手握着大劍,背後的兩條尾巴拍打。
生存者們組成隊列,連綴盾牌,舉起魔杖槍,架起魔杖劍,放低腰部。
「你跟我一起死在這裏!」
深處能看到希別利的身影,他已經雙膝跪地,頭也垂了下來,只有雙手向前舉着支撐咒式。再差一點就能打倒普法烏·法烏了,再有幾秒的話,就能連大腦都完全破壞了。撐住啊,拜託你撐住啊希別利!
看到〈六道禍骸嵬餓狂宴〉的每個人最初聯想到的,都是地獄出現在了世間。真是聯想就算了,但這是對眼前現實現象的正確描寫。
「拜託,快動手!」
死孔雀的面具破碎,頭部落在地上,手腳也不動了。面具眼眶中的光消失了。
「贏不了贏不了的吵死了,你對贏有依賴症是怎的?」
即使全身被分解,普法烏·法烏仍張開雙手,咒式在指尖展開。面對席捲的紅黑波濤,青色的火花飛散。〈大禍式〉發動量子干涉結界,強行燒死了疫鬼,從全方位陸續湧來的疫鬼暴風在〈大禍式〉附近完全消失。
〈六道禍骸嵬餓狂宴〉的咒式結界內部全域都和疫鬼的住處直接連接。只要在結界內部,普法烏·法烏體內的洞也會和空間連結,召喚出疫鬼。不管是靠干涉結界遮斷外部侵蝕,還是用治療恢復,都毫無意義,即使是伯爵級的〈大禍式〉也無法防禦,只能喪命。
頭部是模仿老虎的頭盔,彎曲的角從左右伸出,蒸氣吐息從嘴邊漏出。影子提起反手握住的大劍,劍尖落下,連同紅地毯一起刺在廣場的石磚上。
我握住了拳頭。加油啊,加油啊希別利法務官。只有你現在這一手有辦法打倒普法烏·法烏了。
米爾梅翁略微抬起扛在右肩的黃金十字架,然後放下。
希別利舉起左手的魔杖劍。由於只靠右手的短劍維持,捕縛咒式開始崩塌。法務官伸出的魔杖短劍釋放指示式,紅色數列貫穿空中,接觸飛翔的炮彈,同時普法烏·法烏強行粉碎了捕縛咒式。
「真是華麗的登場音樂啊。」
「那我也使出我的最大咒式吧。」
十四隻〈禍式〉全都消失,加茲摩斯停下了腳步,再次把大劍連同地毯貫穿大地,護手包裹的兩手在劍柄上重疊。
抱着刀刃,吉吉那飛向後方,拖着鮮血的尾巴。我跑向着地點。
逆流而行的索丹從後退的軍勢間穿過,懷中抱着紡錘形的黑色物體。光是看到就讓脊背發涼,但打倒對手的手段只剩下這一個了。
握着屠龍刀的長柄浮空的吉吉那沒能繼續推進,雙腳着地,毫不遲疑地發動生體強化系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膂法〉。劍舞士的全身肌肉隆起,身體大了一圈,傳導的力量使腳跟踏碎地面。
「然後嘞?」
轟鳴的爆音逐漸散去。左側是全身鎧甲的七名騎士併成一排,另一邊也是同樣全身鎧甲的七名騎士排成隊列。十四隻〈禍式〉的騎士們把角笛放到嘴邊。
「之前的咒式確實是危機呢。」龜裂急速修復的普法烏·法烏的鳥喙說道,「追擊也差點破壞了大腦,但揮舞手腳的話總歸是有辦法的。」
「雷梅迪烏斯,你留下了多麼可怕的東西啊……」
「老夫乃是形式編號二〇九,加茲摩斯大侯爵!」(譯註:23卷16章寫加茲摩斯是二〇九,這裏寫是二〇八,由於沒有其它佐證,暫且以先出現的爲準)
「噢噢噢噢,這樣的東西——!」
希別利向前倒下,血從面部下方擴散,兩手向前伸出,仍然握着雙子的魔杖短劍。希別利燃盡了生命。阿廷比亞、多魯斯科裏和羅馬羅特老人也好,希別利也好,爲何安普森裏耶爾人能如此爲使命犧牲啊……
雖然帶着傲慢不遜的態度,但米爾梅翁用自己的身體從衝擊波和熱浪中保護了琳德。琳德的眼中有着對主君的確信,理解了米爾梅翁的態度和實際行動是不同的。
◇ ◇ ◇
米爾梅翁口中發出傲慢的言語。從地毯上拔出大劍,加茲摩斯向前踏出一步,重量級的腳步引發輕微的地響。
角笛吹響,雄渾的音樂響起。紅色從吹着角笛的騎士們之間延伸,紅地毯伸長到盡頭,在米爾梅翁附近停下。
米爾梅翁站在女忍者前方,西裝和肩上的長外套衣襬及袖子劇烈晃盪。
喫掉屍體的疫鬼增殖、破裂,爲了追尋更多的屍體而擴散,就像是疫病和蝗災同時發生一般。
「法務官,拜託了!」
希別利付出生命的咒式,吉吉那趁着破綻的追擊,都沒能殺死普法烏·法烏。我們錯過了唯一的好機會。
前方,普法烏·法烏收回了踢出的腳,放回地面,朝向側面的頭部也回到前方。面具和頭部的龜裂從邊角開始消失,上方的圓筒絹帽子也再生出來。
伴着光芒,特異點系超位階〈六道禍骸嵬餓狂宴〉的咒式擴散。膨脹在投擲後拄着地面的索丹前方附近停止,位於斜後方的我也停下腳步。
雖然因衝擊和負傷無法動,但吉吉那還算沒事。我急忙停下,轉身。
壓倒大空間的,直徑約一百米的球體結界發生,如同極晝中的極光般的不吉光芒在內部閃耀。下個瞬間,足以讓光反轉的黑暗噴出。
結界內部,紅與黑的雲霞席捲。被召喚出來的是封印在〈禍式〉們的世界最下層的疫鬼們,雖然每一隻細小到肉眼看不清,但大量聚集就會變成紅與黑的暴風。
即使面具和頭部破碎,〈大禍式〉直到腦的大部分被破壞爲止都不會喪命。希別利的咒式只差五秒,不,只差三秒沒能觸及〈大禍式〉。
在希別利再次呼喊同時,鮮血從口中飛散。拘束〈大禍式〉的,結界咒式的一部分破裂,相似形的數列彈開,數字零落。普法烏·法烏開始干涉拘束結界了。又有別的拘束彈開。
在結界外的邊緣,能看到希別利持續發動咒式的身影。他兩手握着魔杖短劍,發動着禁忌咒式。法務官的眼睛和鼻子、耳朵和嘴巴里都有鮮血噴出。
「索丹!請按我指示的做!」
孕育紅黑暴風的結界無情地逐漸縮小。
但是,後退的結界終於越過了倒下的普法烏·法烏,急遽縮小,最終變成住宅大小,變成希別利前方的懷抱大小,變成拳頭大小,變成點。
一邊看着結界內部的地獄,我從口中吐出苦澀的感想。
自磐石的姿勢,加茲摩斯放出鋼鐵宣言。站在米爾梅翁背後的琳德屏住呼吸。
吉吉那在空中縱向旋轉,變成了流血的圓盤。他在空中張開雙手調整旋轉次數,從腳跟開始着地。吉吉那以腳跟切削地面後退,但停不下來再次飛起。吉吉那向後轉了一圈,勉強落地,但仍然沒有停下。
最後消失了。
疫病風暴觸碰到倒在四周的士兵和武裝查問官的屍體。屍體的臉頰膨脹,一瞬間變成紅黑色的隆起,彈飛頭盔破裂。手腳和胴體也膨脹起來,身體的輪廓崩塌,同樣立刻破裂。屍體的膨脹和破裂連鎖發生。
「剛……」
「告訴汝一個事實吧。」
「別攻擊,快退避!」
一邊消耗生命維持數式,希別利放出染血的話語。
「我自不必說,我那些愚蠢的後輩也會打倒你在安普森裏耶爾的同類。」
米爾梅翁輕巧地追加話語。
「沒錯,在安普森裏耶爾有〈享樂派〉中同階級的普法烏·法烏展開同時作戰。」
聽到同類,加茲摩斯晃了晃肩膀。
「普法烏·法烏在與人類的戰鬥中乃是無敗,即使是〈大禍式〉也畏懼着那傢伙。」
加茲摩斯笑道。
「即使在〈大禍式〉之間長期持續的,激烈的十三派戰爭中,普法烏·法烏也未曾敗北過。就算有平局,也沒有敗北,一次都沒有。」
加茲摩斯眼中的鬼火因笑意晃動。
琳德倒抽一口氣。〈大禍式〉鮮少出現在這邊的世界,所以面對鮮少對戰的人類能無敗還能夠理解。畢竟〈大禍式〉很強。
但是,在強大的〈大禍式〉彼此之間持續數千年數萬年的大戰爭中無敗,簡直是異常。連上位階級的〈大禍式〉都贏不了普法烏·法烏的話,究竟是有什麼祕密?
「如果在安普森裏耶爾的人類具有超出常識的強大,應該能讓它受傷,搞不好能讓它趴在地上。這種程度的話人類也有可能做到吧。」
加茲摩斯的聲音帶着認真。
「但是,就算人類比現在強大、聰明十倍,不,就算是百倍,哪怕能超越我等〈大禍式〉——」
加茲摩斯頓了一下。
「只要是人類,就無法戰勝普法烏·法烏。那是——」
◇ ◇ ◇
皇宮的異常空間中,普法烏·法烏悠然站立。我們架起武器,採取包圍陣型一動不動。雖然敵人只剩下一個,但沒有攻擊手段了。
普法烏·法烏抬起左右手,我們瞬間採取防禦姿勢。
「就用我的最大咒式,特異點系超位階〈永劫無間迴歸迴廊〉葬送你們吧。」
被〈大禍式〉的兩手帶動的外套展開,裏面描繪着數十道橫線。橫線上下打開。
在外套的裏面,數十,不,上百的眼瞳出現。不祥的虹色眼瞳上下左右移動,停在了一點。
「忘了說了,普法烏·法烏也惟獨會避免和老夫戰鬥。雖然那傢伙因特殊的咒式構造而無敗——」
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過這也沒有關係,我的勝利不會改變。」
然而,要是加茲摩斯這樣的強敵事先調查過,情況就不一樣了。
試圖逃跑的人也以逃跑的姿勢倒下了。數十人倒下,又有數十人倒下。
和米爾梅翁一樣,加茲摩斯也仍然背對着。
雖然不明白,但加拉提烏要塞中后帝國和西方諸國聯合的戰鬥已經開始,沒有觀望的時間了。那麼就只需前進。我伸出左手發出指示,所員們前進,接着左右和中央的全軍進軍。
仍背對着敵人,米爾梅翁笑着說道。左手腕的出血隨着笑聲晃動。
「能傷到我的存在,最近也就是〈舞之夜〉的大法官和〈龍神〉了。」
「如果因此而死,就證明他們只是那種程度的傢伙。」米爾梅翁看着前方,「這邊要做的是解決這邊的問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好了,結束了。」
身穿甲冑的巨人,加茲摩斯站在廣場上。
即使在我的周圍,能站着的人也不多了。提塞恩以揮出魔杖長刀的姿勢朝前倒下,試圖幫忙的道爾頓也跪了下來,失去平衡倒下。
在本陣的我旁邊,圖庫羅羅醫師發出苦悶的聲音倒下。莫蕾蒂娜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只有喵倫叫着「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但也閉上了眼睛,停下了腳步。
「怎麼會……」女忍者左右搖頭,「普法烏·法烏有那種咒式的話,人類不可能贏的。」
瞬間,加茲摩斯的手邊出現殘影,在能看到的時候,大劍已經揮了下來,聲音和風之後纔出現。無法迴避的超音速一擊切開空氣。
加茲摩斯從放在大劍劍柄上的右手上移開左手,又放了回去。金屬音迴響。
琳德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米爾梅翁的危機。像是通過強制轉移到監獄世界讓自己死後在分身上覆生之類的,米爾梅翁的各種超咒式並沒有隱瞞。畢竟就算看到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完全搞不清楚原理。
我環視周圍的異常。只剩下我和吉吉那還站着了。
「不對,不如說只要是人類,誰都贏不了……」
「這樣……下去的話……」
「但戰鬥力是老夫壓倒性佔優。雖然老夫贏不了那傢伙,但那傢伙也贏不了老夫,會變成一直戰鬥到壽命終結。」
加茲摩斯的宣言結束。
回答的瞬間,吉吉那的右膝彎曲,跪在地上。
其他數百人全都躺在地上。完全搞不明白。到現在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搞不明白的咒式。雖然明白受到了咒式的干涉,但究竟是什麼起了什麼作用是完全搞不明白。只是夥伴、戰友和友軍全員都倒下了。
「但這是、對在場的全員發動的、精神咒式攻擊。」皮麗卡婭的眼瞼落下好幾次,但拼命維持着意識,「真的、難以置信。侯爵級的〈大禍式〉,太、可怕了……」
米爾梅翁的左手繞到背後,觸碰加茲摩斯的後背——的同時,米爾梅翁的左手前方飛到空中。
上百的眼瞳捕捉到我們,光是看到就讓脊背生出惡寒。
破裂音和烈風吹拂,左手落在地上。斷面是銳利的切口,隔了一拍纔出血。從站在原地的米爾梅翁左手腕的斷面,血液垂直零落,在大地上形成紅色的水灘。
空間中已經有超過百人倒下。在確認期間又有別的人倒下。完全搞不明白。沒有毒物或病原菌散佈,也感知不到電波或放射線,身體也沒感覺到任何異變,就只是受到了咒式的組成式而已。不明白,不明白是什麼在起作用。
「那麼,受邀前往遙遠的旅途吧。」
就算在眼前看到普法烏·法烏的咒式生效,也搞不明白。如果是安眠藥或麻醉咒式的話,吉吉那體內的恆常咒式應該會抵抗的,但完全無力。
看到在外套裏面發光的百隻眼瞳時,腦中的暗雲增加。認爲眼瞳是原因的我移開視線。

◇ ◇ ◇
吐出覺悟之聲的利可利歐狙擊——以狙擊的姿勢倒下了。
接下來左前方傳來聲音。夥伴的攻擊型咒式士倒下。吉西姆閉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樣。
我不由得縮起身子防備。士兵們舉起盾牌,武裝查問官們也展開咒力干涉結界。
計算着距離,魔杖劍和魔杖槍舉起。在一齊援護射擊要開始的瞬間,我看到最前排有人搖晃。一邊前進,護衛隊的士兵身體搖晃,接着膝蓋着地,向前倒了下去。
耶德尼斯和皇太弟軍、索丹和武裝查問官們也困惑起來。我也不明白是做了什麼。我看向優希斯,但哥哥似乎也不明白。
加茲摩斯也答道。
納登王國首都的納爾克盧卡廣場變成了戰場。噴泉崩塌,石磚上開出衆多大洞,變成了瓦礫山。各處都有抗議團體、市民和警官的屍體散亂,化爲屍山血海。
「涅蕾朵,抱歉……」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無所謂。只要在一切都不接觸我身同時打倒便好。」
「請小心,對手研究了米爾梅翁大人……」
不自然地倒下的隊員沒有動靜,雖然看不到傷口和出血,但距離太遠不清楚詳細。接着右側最前排的武裝查問官橫倒下來,也是以倒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雖然完全沒有負傷卻沒有動。
「雖然難以置信……」
我勉強把臉轉到聲音的方向。右前方是皮麗卡婭,右膝着地的她也帶着忍耐睏意的表情,左手按着額頭堅持着。她從五指發動咒式,作用在自己身上。
利可利歐用狙擊用魔杖槍指向普法烏·法烏,槍尖搖晃着。
阿爾克巴、亞科比他們也彎下身子,倒了下來。
完全無視琳德的擔心,米爾梅翁發出感嘆。
「這到底是什麼……」
「聽說被汝碰到就會被傳送到哪裏去。」
握着的魔杖劍完全派不上用場。
雖然不明白,但夥伴和友軍還在陸續倒下。站在戰場上的人減少到數十。
身體搖晃起來,吉吉那把屠龍刀刺在地面上,兩手握着刀柄避免跌倒。即使全力忍耐,握着刀柄的雙手五指還是鬆開了。
爲了努力保持意識的我也不能動,但從這邊看來吉吉那的意識消失了。他看着也像是睡着了,總之是完全無力化了。
在加茲摩斯的巨體背後,米爾梅翁穿過。
「這是怎麼了……」
米爾梅翁從容地前進,二者間的距離靜靜縮短。米爾梅翁踏入了戰鬥距離,但仍然前進。
米爾梅翁握住五指,伸開。左手直到指甲都完全再生了。
背對背的二者再不說話。琳德屏住呼吸。米爾梅翁刀刃般的眼瞳寄宿上黃金光輝。
「在人類這種狹小範圍內成爲最強也沒有意義,就讓老夫爲汝帶來初次的敗北和死吧。」
「……這樣的咒式。明白人類勝不過普法烏·法烏的理由了吧?」
「究竟是,怎麼了……」
「會全滅的……我……得阻止……」
不知爲何對屠龍刀道歉,吉吉那朝左前方倒下,趴在地上不再動了。
在米爾梅翁左手的斷面,綠光的恆常治療咒式啓動,瞬間停下出血。從斷面上,骨頭高速伸出,肌肉和神經系追隨,肉和皮膚像是用刷毛刷上去一般覆蓋。戒指從掉在地上的左手上彈起,下個瞬間,回到米爾梅翁手上。
「這是……那個時候?」
我從沒見過這樣莫名其妙的大虐殺。前方又有攻擊型咒式士倒下。明明有這麼多人倒下了,卻完完全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即使是人類最強的我,也不可能在所有戰鬥中都無傷的樣子。」
普法烏·法烏站在前方,張開不祥的外套。那是無視物質,帶來概念上的死亡的死神之姿。
一邊後退,我大喊。
加茲摩斯把拔到背後的大劍移回身前,把劍尖刺進自己眼前的大地,兩手重疊在劍柄上,回到了最初的姿勢。
「第一擊控制了力道,打算讓對手大意是嗎。」
下個瞬間,雙方轉身,在廣場上激烈衝突。
仍然看向前方的加茲摩斯的大劍繞到了背後。那是琳德,甚至米爾梅翁都看不清楚的超高速的一擊。
我的身體也發生了異變。
◇ ◇ ◇
能感覺到暗雲在頭腦中擴散,有點像是睏意。雖然左側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但惟獨右側的感官依然明晰。
「真是怎樣都好的解說啊。」米爾梅翁不感興趣地邁步,「不管你是有悲傷的過去,還是有驚天動地的奇策都沒有關係。和因果無關,結果會是我的勝利。」
我停下前進,周圍人也停下,先行的士兵們也不由得停止。
終於,德留辛也倒下了。利普欽和利德里也倒在地上。
寂靜。
她的眼中帶着打從心底的嫌惡和恐懼。即使是從激烈的訓練中存活下來,穿過充滿死亡的戰場,承受住了拷問,捨棄故國來到異國流浪的女忍者,也感到了膽怯。
「那邊的問題就交給那邊。」
盯着〈大禍式〉,琳德架起刀刃。但是,自宣言結束之後,她一步也動不了。
發出奇怪話語的吉吉那的銀色眼瞳中也能看到強烈的睏意。吉吉那用犬齒咬破嘴脣,鮮血從嘴脣流到白皙的下顎。然而左眼瞼還是落下了,青色的龍之刺青跨過的右眼也浮現睏意。
看到主君受傷,琳德努力抑制住想發出聲音的自己。
像是要遮斷背後的琳德的恐懼,米爾梅翁答道。他扛着黃金十字架開始邁步,精悍面龐的眼瞳深處寄宿着刀刃的光。
前方已經全滅了。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沒有任何人站着。
像是在散步一般,米爾梅翁邁出腳步。加茲摩斯沒有擺出架勢,坦然歡迎。
吉吉那的左手一閃,拔出腰後的短刀,刺進自己的左大腿。貫穿甲殼裝甲的刀刃刺進肉裏,出血。按理說應該產生了劇痛,但吉吉那還是閉上了雙眼。
百隻眼瞳發光,咒式發動,咒力波在空間中疾馳。
之後就是連鎖反應了。試圖庇護同伴的士兵徑直向前倒下,試着重整態勢的武裝查問官轉過身子倒下。在後方,更後方,戰士們陸續倒地。迪匹歐倒下,打算幫忙的愛登特也倒下了。察覺到危機的達拉克把琉辛推到背後,自己倒下了,理應從範圍中逃開的琉辛也倒下了。
這似乎是讓身爲精神和感覺干涉咒式的最上級職階〈智天士〉的皮麗卡婭都震驚的事態。即使是皮麗卡婭,要發動超高度的精神操縱咒式也需要接觸。光是看着就能廣範圍展開的話,需要驚天動地的咒力。
「恐怕、啊……」
皮麗卡婭接續着幾近中斷的意識,我也拼命聽着她的話。打破狀況的鑰匙只有皮麗卡婭的分析了。
「看起來、像是睡着的所有人,都沉入了精神世界。」
皮麗卡婭拼命分析着。
「這樣下、去的話,所有人會在、無防備的世界被殺死、的。」
「爲什麼只有我堅持着?」
皮麗卡婭用左手對自己進行精神操縱來避免失去意識,但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我完全不明白爲何自己還沒事。
「這個恐怕、是……」皮麗卡婭的右手指向我的右手,「嘉、優斯、前輩持有的〈宙界之瞳〉在、抵抗、着……」
被這麼一說,我看向握着魔杖劍的右手。紅色的〈宙界之瞳〉發光,發生淡淡的量子散亂。
就連阿娜皮亞的〈暴帝〉之力——讓周圍的人類強制抱有好感的精神支配咒式都被〈宙界之瞳〉抵抗了。雖然戒指不會保護我,但保護了戒指自身。來自右手的餘波讓我的頭部只有右側的感覺依然清晰。
也就是說,只有我能抵抗普法烏·法烏。我把劍刃指向前方,但〈大禍式〉不在。
「只有這個很麻煩呢。」
在上方傳來聲音同時,我的右腕疼痛。普法烏·法烏在落下同時揮出了右手刀,切斷了我的右肘前方。戴着戒指的手飛了出去。
同時強烈的睏意襲來,明明右手腕在劇痛,意識卻逐漸渾濁。效果太強力了。我跪了下來,接着倒在地上。
視野中能看到我的右手,更遠處是普法烏·法烏站着。〈大禍式〉自己的身體也搖晃起來。
「那麼,在美麗的夢中再會吧。」
普法烏·法烏向後倒下。裏面的眼睛發着光的外套捲起,落下,最終不動了。看來〈大禍式〉打算在夢中的世界等候我們。
「嘉、優斯前輩……」
皮麗卡婭的聲音響起,我移動視線。在搖晃模糊的視野角落,皮麗卡婭也倒在地上。
不行,不能讓戰友們被殺。若是隻有我身上有勝利的可能性,那我必須要堅持。可是,怎麼做?
深淵
無
從我的視野中,皮麗卡婭的身影消失了。戰場的光景也消失了。雖然我的眼睛能看到,但已經無法傳遞給意識了。就連右手被切斷的疼痛都變得感受不到了。
世界溶解了,我的意識也漸漸溶解。
黑暗
「什麼啊,究竟會發生什麼!? 」
皮麗卡婭的嘴脣發出慘叫,那是靈魂被撕裂般的聲音。閉着眼睛的皮麗卡婭的表情被苦惱折磨,即使被亞薩魯利砍飛手腕,大腦被削掉也能若無其事的皮麗卡婭第一次從心底膽怯着。
「啊啊,怎麼會這樣,瓦伊亞,不要死!是我錯了!我纔是該死的那個!」
我在搖晃的世界中發問,但皮麗卡婭沒有回答。她也完全失去了意識。
墜落
「被拖入、那傢伙的世界、已經、無法避免……」仰躺着的皮麗卡婭閉上了雙眼,「只有因位於、後方起效較遲,憑〈宙界之瞳〉進一步抵抗的、嘉優斯前輩、有、勝算……」聲音也變得遙遠,「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世界,但全靠、前輩、了……」
皮麗卡婭的聲音彷彿自遠處迴盪,閉上眼睛的皮麗卡婭的手腳開始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