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殘兵敗將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萬 字
不會站在老人或傷病員那樣的弱者一邊。
也不會站在各種少數派那邊。
更不會因爲是異常者就減輕罪責。
那麼,我這種絕不該有的衝動又是爲何呢。
——使徒卡基奇對決鬥對手的提問 皇曆四八八年
◇ ◇ ◇
房間內飄浮着沉重的空氣。
「這裏就安全了吧。」
公寓的一間屋子裏集中了十幾個人。蘭迪和多爾頓站在我和梅肯克拉特身邊。原本就不算寬敞的房間,擠滿了十三個攻擊性咒式士。
從窗戶能看到郊外李恍地區的街道。一羣底層大樓的前方,聳立着斷崖般的牆壁,遮擋了陽光。
身處包圍埃裏德那的牆壁外圍的狀態讓人安心。
視線回到室內。吉吉那站在坐在椅子上的我身後。搭檔不高興地抱着屠龍刀。
原因我是知道的。一連串的事態,讓吉吉那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讓我在自己原本擅長的領域上敗北了。依蒂絲的死雖然是安西里奧找錯了目標,卻對我的精神造成了沉重的打擊。現實中總是充滿了喜劇一樣的悲劇。
坐在矮茶几對面椅子上的是穿西裝的梅肯克拉特。身邊坐着的突擊隊長提塞恩抱着膀子。豎起金色的劉海,正在戰鬥狀態中。
這兩人身後的是梅肯克拉特一派的人。左邊,坐着中年男人蘭迪。旁邊的是大高個多爾頓。杉樹一樣的高大身材,表情卻一臉弱相。其他咒式士們也都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站着。
移開視線,房間深處能看到切蕾西亞的弟弟和母親還有祖母。母親把不安的弟弟摟在懷裏。
告訴他們因爲我的關係他們被人盯上了,並強行把他們帶來這裏。並且他們應該也看了相同家庭構成的依蒂絲一家被殺的新聞。攻擊性咒式士在他們眼裏同惡黨別無二致吧。
這樣就夠了。梅肯克拉特的手下很有眼色,把切蕾西亞的家人從客廳帶到了別的房間裏。
眼看着他們離開之後,我把臉轉回前方。應該作爲他們這些人的委託人說兩句,但我說不出話來。
「針對安西里奧的警備體制應該怎麼安排?」
在說不出話來的我身後,吉吉那發問了。
「雖然集合了拉肯金和我還有吉吉那,以及四個中小型事務所這些棋子,但能夠統一行動的只有前面二者。後面四者被功名的爭奪束縛了手腳,最終只能以咒式士個體的強度去對抗<古代巨人>個體的強度。因此才導致了悲慘的結果。」
就連坎大哈·那霸公司都爲了自己的生存豁出去了。之所以不得不在安西里奧身上賭一把,是因爲埃裏德那各個地方的結構基本上都穩定了。不管是黑社會,還是攻擊性咒式士的公司。
雖然內心因爲依蒂絲的喪失而承受着劇痛的襲擊,但這個場面我不做主就沒人做主了。我拼命裝出平常心開口說。
意外的發言讓吉吉那開口確認起來。
「我進去了。」
「會不會太冒險了呢。」
「不要在這種時候提出街上小混混一樣的意見。」
但我還是默默地低下頭。梅肯克拉特接着說。
坐在左邊的中年男人梅肯克拉特斬釘截鐵地說。一旁的副官高個子多爾頓露出不安的表情,但蘭迪繼續說道。
吉吉那說話了。
「我並沒有說不幹。」了拿地捋着鬍子道。「梅肯克拉特的提議是不錯,但如果不想死的話還應該多考慮考慮。」
「不要強行把責任壓在自己身上硬撐,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聽吧。」梅肯克拉特說。「我們做這些並不是出於信義或者表面上的友情。只是在做分內的事,好對得起嘉由斯所付的錢。」
「沒有去參加討伐龍的還留在埃裏德那的四個中堅咒式士事務所,各自擁有數十名咒式士,都還蠻強力的。各自的首領都十分接近十三階梯了。但是,就我知道的來說,他們無論哪一個都不具備單獨對抗安西里奧或者同等級使徒的實力。」
蘭迪就是不買賬。梅肯克拉特也沒有放棄。
梅肯克拉特說到,蘭迪聳聳肩。這是屋內全員的共同意見。
梅肯克拉特笑笑。
「當時的情況下並不清楚會不會被<古代巨人>團滅,但死傷一半是足夠可能的。」
略胖的蘭迪提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提塞恩嘲笑起我來。
毛胡臉蘭迪交叉雙臂說到。雖然被世人稱爲跑路的蘭迪,但這位前軍人是參加了超過五十次的敗仗,並且都活着回來了的久經沙場的咒式士。
蘭迪作出了身經百戰的咒式士的判斷,吉吉那也表示同意。
「我們三社聯合的話是能夠對抗安西里奧和使徒的。」
像是在一直保持勢力均衡的埃裏德那中,找到了自己未來的活路一樣的表情。
我打開相反的房門,走到走廊裏。雖然腳步沉重,但我必須負責。
「戰力的主體本來應該是潘海馬,但現在被安西里奧綁架佩特蕾麗卡的行動給封印了。潘海馬綜合警備保障可能跟使徒一樣甚至比使徒還要更加危險。」
「吉吉那和嘉由斯作爲綜合戰力的話,足以匹敵中堅事務所。再加上我們的搜查力和蘭迪這個實力派的話。」
我低下頭。梅肯克拉特和蘭迪誠惶誠恐,但我還是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能提升爲依蒂絲報仇的可能性,讓我怎麼低頭都行。對於因爲我的愚蠢而引發的事態,如果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還有什麼用。
切蕾西亞坐在強化玻璃窗前的椅子上。
站在走廊盡頭的金屬門前。門冰冷而堅固。
蘭迪的話讓梅肯克拉特一瞬間呆住了,很快又苦笑起來。看來蘭迪也開始明白不買賬不行了。
「瑪格特一家的藏身處兩天更換一次,並由我們公司的人員三班倒地進行護衛。」
「既然聽到了這樣的回答,那麼就這一次,我們也稍微在嘉由斯和吉吉那身上賭一把好了。」
「也是呢。」
梅肯克拉特用手指了指後面。咒式士們默默點頭。
「雖然我也很同情嘉由斯熟人被殺的事,但這並非出於善意。」梅肯克拉特繼續說。「弱小的攻擊性咒式士想要生存下去,打倒安西里奧和使徒這種巨大的目標是最好的選擇。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手握門把轉動。沒有上鎖。打開大門,裏面是樸素的房間。牀和空的書架。梅肯克拉特准備的,保障委託人安全的房間。
梅肯克拉特嘆了口氣。「搜查能力的主體,是在特別搜查官和警察的共同總部吧,兩邊既相互合作又互相拖後腿。而且根據我的情報,也沒有搜查員或者壓制要員的增援。」
「就是這樣。再加上青年武鬥派的提塞恩。」
「我懂的。」
傲慢的說話態度,但沒有人對此抱有反感。吉吉那砍過令咒式士都聞風喪膽的<長命龍>和<大禍式>還有<古代巨人>,並且非正式地同翼將交過手。是埃裏德那最爲可靠的前衛,這一點室內的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吧。
「突發狀況對不住大家了。」
「你們負責收集情報。發生戰鬥的話我去增援就行了。剩下的只需要用屠龍刀來解決。」
梅肯克拉特點頭同意蘭迪的預測。
抬起頭,我咬着後槽牙。
聽了中年男人的話,蘭迪皺起了眉頭。
我自己都明白這不過是馬後炮。
「意思是梅肯克拉特要參加對安西里奧還有對使徒的戰鬥嗎?」
梅肯克拉特的計劃裏雖然帶有些情誼的成爲,但也是考慮到爲了生存下去而同我和吉吉那聯手的。而我也是爲了個人恩怨利用梅肯克拉特的計劃。
「梅肯克拉特的配置基本上就夠了吧。」
聽了我的分析,蘭迪點點肥下巴。我繼續說。
是根據報道分析的吧,通過皇都的情況能夠預測出哈萊爾他們的現狀。梅肯克拉特對於這方面的分析還是很拿手的。
「雖然是合作關係鬆散的一羣咒式士,不過有個明確的組織也不算是壞事吧。」
「中小型的咒式士事務所就不用提了。休比因還有多德特翁咒式士事務所,卡歐·恩咒式士會以及格拉耶夫一家,這些實力派和武鬥派在初夏的<古代巨人>事件裏都元氣大傷。」
「那場敗仗難道不是嘉由斯和吉吉那的無能導致的嗎?」
「我們參與進行護衛,但跟安西里奧那種怪物交戰還是免了。我並沒有惡意,只是因爲十一階梯的我和七階梯的多爾頓,還有更低的部下們沒有對抗的實力。」
「勉勉強強算合格吧。」
能否成爲夥伴,這事以後再說。雖然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以後。
吉吉那不滿地說。
「夠了吧蘭迪。你就打算蜷縮在街角等死嗎?」
「蘭迪作何打算?」
「至少比死掉強吧。」
「不是賭。這個組合一定會取勝的。」
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眼光看着吉吉那。最大的難題,埃裏德那首屈一指的高傲劍士的說服問題,就這麼輕而易舉解決了。
意見一致了。剩下的問題大家也都清楚。所有人的眼睛集中向我和吉吉那。我可以被道理說服,但孤高的德拉肯族戰士吉吉那能不能被說服卻是個問題。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我們也是有一個取勝的可能性的。」
「有什麼好驚訝的。既然知道對方是組團前來的,搜查力又是不可或缺的前提下,我也沒笨到不知道單槍匹馬能有什麼作爲。你們到底以爲我有多無腦只知道戰鬥啊。」
<古代巨人>確實強大,我和吉吉那、拉肯金一派都在場,慘遭失敗。
「我的話說完了。各自去準備護衛和搜查的工作。」
被問到自己的眼力,蘭迪沉默了。
我拒絕了梅肯克拉特的邀請。在吉奧盧事務所的恩怨沒有做出了斷之前,我能從心裏稱之爲夥伴的,只有吉奧盧和庫埃耶、斯特拉託斯,再加上吉吉那四個人而已。
「只不過,這次的安西里奧作爲目標來說有些過於龐大了。畢竟是把特別搜查官和警察耍得團團轉的怪物,打倒他的話,隨之而來的賞金以及更爲珍貴的榮譽都會超乎想象。」
蘭迪滿意地點點頭。戰術家蘭迪似乎認爲我的回答及格了。
「蘭迪啊,以你在埃裏德那出名的現實主義者的眼光來看,能夠打倒埃裏德那使徒的是哪個事務所?」
「我跟梅肯克拉特不一樣,對嘉由斯和吉吉那沒那麼死心塌地。」
被上司梅肯克拉特斥責了,提塞恩縮回腦袋。爲了把心思從依蒂絲的死上面調整過來,我必須回答。
「這是檢驗領導能力的問題。你們如何分析之前<古代巨人>對四十二人的中小型事務所的咒式士和嘉由斯、吉吉那、拉肯金的初戰?」
舉起右手猶豫起來。該說什麼。迷茫之後握緊拳頭,敲響金屬門。
蘭迪的眼神很認真。
「所以我才說不想參與進安西里奧戰線來的。多爾頓也一樣。」
一邊憂鬱着,我走向手邊的房門。開始行動的所有人都看着我。目送接下來要面對更爲艱難情況的我。沒有出聲是因爲大家的溫柔吧。
「人並不能預測未來。」
「另外,把我自己算在護衛之外是爲了當成戰力來使用的。」
蘭迪作出了判斷。
我選人果然沒有走眼。梅肯克拉特擔任護衛失敗的,只有遇到了超越常識的強敵布曹並且又正好不走運的那一次而已。變得更爲謹慎的梅肯克拉特應該不可能失手。
梅肯克拉特的話深入了所有人的耳朵。提塞恩點點頭,蘭迪思考起來。多爾頓眼中出現了感興趣的色彩。其他攻擊性咒式士臉上也發出了希望的光。
「很感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梅肯克拉特環視全員。中年男人的眼中帶着決心。
現在也是這樣認爲的。但是,以一己之力,還是無法對抗安西里奧和使徒。
「但在下注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嘉由斯和吉吉那。」
我懂,但是還要責怪自己。弄錯了人,應該考慮到哪一步再採取行動呢。看着我的樣子,吉吉那嘆了口氣,跟蘭迪一起走向出口。
「雖然是沒有提前得到情報的遭遇戰,但如果能夠多一些謹慎再多一些強制力,當場拿出主意的話,結果也會不一樣的吧。」
沒有反應。反覆呼吸幾次後等待着被罵,但沒有反應。
「那麼蘭迪的做法就是對於安西里奧什麼都不做,隱藏起來過日子嘍?」
說完之後站起來。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還有部下們、蘭迪和多爾頓還有手下們也站了起來,走向各個房門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吉吉那確認到。
一邊道謝一邊下結論。
「我和嘉由斯當時也在場。」
坐着的梅肯克拉特點點頭。部下提塞恩似有不滿的樣子,但不敢違抗上級。梅肯克拉特看向左邊。
梅肯克拉特說。蘭迪靠在椅背上嘆氣。
高個子多爾頓在高處左右移動腦袋看着兩邊的討論。梅肯克拉特從椅子上探出身體。
「沒完沒了的很抱歉。但事到如此,我還是要感謝你們應這次的召喚而來,保護了切蕾西亞他們。」
「應該都是不可能的吧。」
「但現在已經演變成帶有我個人恩怨的私鬥了。而且我也拿不出更多的報酬。」
左手肘支在桌子上,以手掩面。
悲痛的場景。在高級失足婦女們裏,切蕾西亞同依蒂絲的關係也不算非常好,但同僚死了。而且是因爲被當成了自己,依蒂絲一家都被殺了。原因在我。不能迴避話題。
我走進室內。站在坐着的切蕾西亞身邊。
切蕾西亞的臉總算從手上解放出來。黑眼睛看着我。溼潤的眼中帶着悲傷和恐懼。
「依蒂絲的事對不起。」
我沒辦法整理好語言。
「把你和你的家人捲入危險中還強行把你們帶走也對不起。」
我的話在空洞的房間中迴響。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切蕾西亞的黑眼睛看着我。然後低下頭。
「不是的。」
女人輕輕搖頭。
「依蒂絲太可憐了。一起工作的女孩子,在嘉由斯的身邊,而且恐怕是因爲喜歡了上你才被殺的,這太可憐,太遺憾了。」
切蕾西亞的恐懼與罪惡感是出於對自己的責怪吧。本該被殺的自己卻活了下來,而同僚代替自己死了。
原因出在我與安西里奧的戰鬥上。
我想要打倒殘忍沒有人性的連續大量殺人犯。想要幹攻擊性咒式士看來是善舉的事。結果卻導致了我認識的,並且是對我抱有好感的溫柔女性的死亡。
「不是你的責任。那是弄錯了人。」
「不。」
切蕾西亞坐着搖頭。
「都說不是了。」
女人的黑眼睛中帶着恐懼。
「我,纔是,對不起。」
「一不留神她就解開繩子跑掉了,然後突然用花瓶打我的後腦。我又不敢用力制服她,於是就成這樣了。」
「哎?不是那個。」伊吉支支吾吾起來。「那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是沒錯,但她用雙腳掀自己裙子你知道嗎,我只好移開視線了。接着就從背後。」
賈貝拉的疑問甩向伊吉的側臉。青年露出苦相。
「你記住了。我沒辦法一邊保護你一邊同安西里奧戰鬥。以我的力量,只能辦到其中之一。」
亞麻色的頭髮披在後面,賈貝拉抱着紙袋往前走。
不會讓給任何人。切蕾西亞也不要阻止我,閉上嘴。這是世界上隨處可見的攻擊性咒式士與女人的光景。
雖然身爲黑社會的高級失足婦女,但切蕾西亞還是沒有接觸過殺戮的世界。有誰會對自己心愛之人的死亡不感到恐懼呢。
「救,命賈,貝拉。」
走到快到走廊盡頭的門前停下來。紅茶色的眼睛敏銳地警戒周圍。確認安全之後打開門鎖。門伴隨着一連串聲音打開之後走進室內。門立刻又關上了。門比看上去要厚重,內部安裝的七把所關閉。室內一側沒有鑰匙,門內是嚴密關閉的特殊房間。
總結了一下,正如預料的那樣,安西里奧爲了監視我而使用的坎大哈·那霸公司的情報商的屍體被找到了。死了幾天了。安西里奧徹底消除了能夠追查到他的痕跡。明明是個膽大包天的異常者,腦袋卻很好使,謹慎到讓人恐懼。
到了現在,潘海馬的情報還算不算得上忠告已經很可疑了。雖然成爲救了切蕾西亞和季薇妮婭的契機這點需要感謝她。同時那個魔女一個電話就讓我和切蕾西亞的關係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希望是個偶然。希望是這樣,但沒有多少自信。
雖然被我抱住,切蕾西亞卻沒有抱回來。坐着的切蕾西亞和站着的我,感覺只不過是肌膚相親的陌路人。
低着的頭抬也不抬。切蕾西亞也沒有了餘力。我也是。
「不要死,不想我身邊的人再死了!」
「我也愛你。」
另一方面,愛着切蕾西亞也是事實。切蕾西亞也拯救了我。
現在的我能夠說出心底的話。
切蕾西亞咬緊嘴脣。我走上前去,右手伸向坐着的切蕾西亞。
我的前方是戰場。身後是修羅場。道路全被封死,只能笑了。
就算一切都順利進行事件得到解決,我也不認爲兩人的關係能夠得到解決。也許是爲了從兩人的問題上移開視線我纔會嚮往另一邊的戰鬥的。
向下看的黑眼睛裏是恐懼。我經常感覺到的,對於自己丑態的恐懼。
安西里奧是不可能溝通的。<金剛石殺人者>既有計算得失的智慧,最終又會以硬幣或骰子來決定殺戮。是更爲精神層面上的怪物,惡龍一般的存在。
踩踏伊吉的腿再往上是被裙子覆蓋的腰部,纖細腰身和豐滿胸部的身體從牆後面走出來。搖擺的白金頭髮披散着,喘着粗氣的一半阿爾利安人血統的美女露出臉來。血氣湧到臉上面色紅潤。右手握着金屬花瓶。
結果說出的卻是這句說爛的話。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拿着名爲愛的棒子亂舞的小孩。打中的話只會讓切蕾西亞受傷的愚蠢的棒子。
我經歷過無數次同<異樣者們>的戰鬥。都是強大而恐怖的對手。令一方面,不管多麼強大而且恐懼,能夠只用自己的痛苦和性命來與之對抗是多麼好的事情。最壞的情況,也只要做好自己死掉的覺悟就夠了。
地上的伊吉叫喊着。牆壁的後面一條美腿伸出來,落在青年的後背上。伊吉被踩在地上直喘氣。
實實在在同安西里奧的威脅擦肩而過的切蕾西亞,用雙手抓住我。
「即便如此。」
我所能做到的,就是說着傻話抱住眼前的女人。雙臂用力,將椅子上的切蕾西亞抱起。
像是在確認自己所說的話,我看着臂彎裏的切蕾西亞。切蕾西亞也在臂彎裏看着我。
「我和你前任戀人的季薇妮婭小姐,你先聯繫了誰的護衛委託?」
「自從你來到這裏對我說明了情況以後,我的心就被別的恐懼所佔據了。」女人的聲音很灰暗。「依蒂絲的死雖然也很可悲,但我卻一直在想更爲膚淺和醜陋的事情。」
「安西里奧不行。不管你有多強,也戰勝不了沒有心靈的怪物!」
兩個人保持着沉默。複雜的情況和感情無法用語言描述。說點什麼,做點什麼纔好呢,我和切蕾西亞都不知道。
切蕾西亞再次抬頭看着我。
我所愛之人被盯上的這一魔女的情報,讓我瞬間想到了切蕾西亞和前女友並委託護衛的事。而切蕾西亞正是在問我她在天平的哪一邊。
我掏出手機而不是小盒子,看了一眼,是哈萊爾打來的。接着是貝內爾和納特羅,文件通信一個接一個傳來。讓人不禁咋舌的情報量。
又高又厚的埃裏德那城牆外,有成片的低層大樓。
「我愛着切蕾西亞。相信我。」
伊吉用左手按着後腦勺,拼命辯解。賈貝拉歪頭看看,伊吉的後腦上有個大包。
「我說你呀,這種掉以輕心的方式,只會發生在小孩子看的漫畫裏出現的弱智反派身上吧?」
錯的是我。在切蕾西亞面前無數次擺出了思念前女友的樣子。雖然想要掩飾,但在被稱爲男女心理專家的切蕾西亞,大概推測出了我的搖擺不定了吧。就算切蕾西亞再怎麼包容,人類都是有極限的。
「你留在這。被安西里奧盯上的可能性很高。」
我把切蕾西亞抱到椅子上,好讓她冷靜下來。我幫助一下子變得筋疲力盡的切蕾西亞坐在椅子上。
另外還傳來了我不得不去的地方的情報。已經沒有修復同切蕾西亞之間的關係的時間了。
雖然兩個人相愛卻也不夠順利。時間。我需要時間。整理受傷心靈的時間。兩個人相處的時間。總之需要時間。
切蕾西亞的表情上並沒有接受。
「我愛的是你。」
我發出儘可能溫柔的聲音。用盡舌頭和喉嚨的全力。
「聽說心愛的人被盯上之後,你。」
「可是。」
在自尊心很強的依蒂絲的死和悲傷面前,我和切蕾西亞竟然還在忙於戀情。考慮到別人的死和埃裏德那的狀況,無聊也該有個限度。太愚蠢了,對這一點的認識很深刻。
「軟弱眼鏡,別名良性腫瘤的嘉由斯呦。我們要回戰場了。」
切蕾西亞的聲音在發抖。
「我去一趟埃裏德那。依蒂絲的葬禮。」
我的心啊,全力去愛切蕾西亞吧。不要再重演阿娜皮亞的悲劇了。自己的心不能被自己掌控,這太不正常了。
我有必要出席死因是我自己的依蒂絲的葬禮。一方面,也有從那種場面中逃出來的心態。現在就連面對切蕾西亞都讓我感到恐懼。大腦已經徹底混亂了。希望能像故事裏一樣以便於解決的順序依次前來,出現了軟弱的孩子一樣的願望。
綠眼睛盯着走廊盡頭站在門口的賈貝拉。賈貝拉的視線則向下望去,落到被踩着的伊吉身上。
兩個人坐進車裏,出發。
「打倒安西里奧這件事,必須有人來完成。而如果我不做,就會失去原諒自己的機會。」
說出這話的我都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我不敢肯定地說自己的心裏全都是切蕾西亞。
「可是。」
乘坐自動升降機下來出門,來到公寓外面。在連綿的低層大樓前方,是埃裏德那堅不可摧的高大城牆。
手所指示的是,牆壁另一頭的埃裏德那。
視線收回來,停在路邊的車子旁,吉吉那正在等我。銀色眼睛看着我。
坐好的切蕾西亞低頭不語。咬着嘴脣,是在忍住不哭吧。在依蒂絲的死麪前,執着於愛情的自己不能哭,這樣動用全身忍耐着。
現在很感謝搭檔的神經大條。我的困境還是跟以往一樣。
我拼命地說。
「可是你想啊,拉肯金大叔去討伐龍了,留下來的我們卻在幹這種事,能有幹勁麼。」
賈貝拉一臉無奈。
東西倒下的聲音。前方房間的門倒在走廊上,彈起來。一隻手伸在門上。手連着的肩膀和青年在往外爬。
伊吉用右手指給賈貝拉看。
我用眼神對守在外面的梅肯克拉特的部下說:「切蕾西亞就交給你們了。」對面點點頭從我身邊走過。
女人的手臂失去了力量。胳膊滑落下來,我撐住膝蓋軟掉癱倒向地面的切蕾西亞。切蕾西亞在我的臂膀裏顫抖。
我和前女友季薇妮婭共同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被庫埃耶傷到的我,又被季薇妮婭拉回了普通人以及平凡的生活中。
我想是逃避問題一樣站起來。雖然逃避的前方還有別的問題在等待我,但至少比眼前的問題要輕鬆。切蕾西亞也跟着我站起來。
手動起來的同時手機響了。真是唯獨這個時候不想被打擾啊。
我像逃跑一樣在房間裏後退。而切蕾西亞的手不依不饒地摸索着我的手機。我在房間裏後退,女人就追上來。要解決切蕾西亞的疑問只需要給她看看手機就行了。然而,我做不到。
「所以。」
在房間中央,我用左手抓住切蕾西亞的右手,接着用右手製止住跟上的左手。切蕾西亞和我就這樣站着。男女之間無聊的修羅場,但當事人卻在拼命。
「不是的!」
伊吉雙手撐地跳了起來。踩着他的季薇妮婭往後退。伊吉手腳並用在地上爬着逃跑,在賈貝拉身邊站起來。
「我知道自己說的是殘酷的話。但是,但是。」
「可怕。比起同僚依蒂絲死去的悲傷,我更在乎你是否真的愛我。可怕。何等的膚淺,醜陋。」
我知道會被這樣問。同時,這也是絕對不能問的問題。
「切蕾西亞,你聽我說。」
「我要給依蒂絲報仇。絕對會打倒安西里奧。當一切都結束之後,兩個人稍微休息一下。去旅行吧。」
「切蕾西亞。」
在地上爬着的橙色頭髮。長耳朵上的三連銀環。這是阿爾利安人青年,伊吉。藍色水晶般的眼中帶着痛苦的神色,右手向前伸着。
不管怎麼等,切蕾西亞都不回答。時機不好,我沒辦法讓切蕾西亞安心。想起來了。有要交給切蕾西亞的戒指。
「所以,眼睛能跟上音速飛刀,到達了十二階梯的華劍士到底是怎麼個一不留神的?」
我轉過身,走向屋外。切蕾西亞的視線戳着我的後背,我頭也不回地反手關上門。
「這傢伙,耍流氓!」
可是安西里奧不一樣。他會瞄準對方的弱點,具有人類的恐怖之處。雖然黑社會組織也會幹相同的事情,但那不過是爲了進行交涉,有交易的餘地。
「認識你也挺久的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嗜好?」
切蕾西亞的黑眼睛裏是一道道激情。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切蕾西亞的灰暗眼神。
「不行啊!」
結論出來了。看了我的行動還不明白那纔有鬼了。
女人的身體的熱量,現在感覺降溫了。
「告訴我。」彷彿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切蕾西亞行動了。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出右手。她向我索要的是我上衣口袋裏的手持咒信機。注意到這點的我寒毛直豎。
切蕾西亞眼中的猜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後悔的神色。
在樓羣中,有一棟拉肯金公司所有的公寓。女人走在八層的冷清走廊裏。
「對不起。」
猛然抬起的女人臉,帶着新的恐懼。
「所以我們才被當成重要的一環留在埃裏德那啊。拉肯金所長的預料不是正好料中了嗎。」
賈貝拉的手刀輕輕落在伊吉頭上。不偏不倚正中大包,伊吉呻吟着蹲了下去。嘆了口氣,賈貝拉的視線回到前方。
前方,季薇妮婭雙手將花瓶舉過頭頂以示威脅。由於唯一的出口大門被兩個人擋住了,於是擺出以暴力殺出一條血路的堅定目光。
「醜話說在前頭,伊吉和我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話,一百個你也擋得住,一千個也殺得掉。」
抱着紙袋,賈貝拉平靜地說。茶色的眼睛既冷淡又嚴肅。季薇妮婭斷斷續續學到的一招半式熱砂之國的格鬥術,以及手裏的花瓶,在十二階梯的光幻士和華劍士面前毫無意義。
雖然明白自己的無力,季薇妮婭還是舉着花瓶保持臨戰狀態。
「我自以爲跟你們挺熟的了,但這是什麼意義?闖進我家裏把我綁走還監禁起來,簡直莫名其妙。」
走廊裏迴響着季薇妮婭憤怒的聲音。
「先說清楚,我們家可不是能拿得出贖金的人家哦?」
聽了女人的聲討,賈貝拉的嘆息更沉重了。
「我說,在之前的公司裏好歹是前輩後輩的關係,而且我也不缺錢,怎麼可能爲了錢綁架你呢。」
賈貝拉開始說明情況。
「昨晚上也說過了,這是保護。因爲有不允許一秒鐘的猶豫帶你逃出埃裏德那的必要。」
「就是就是。」
在賈貝拉身後復活過來的伊吉附和道。季薇妮婭翡翠色的眼睛發出分析的光。
「一秒鐘的猶豫都不允許的護衛,也就是說有人想要我的命。然後前輩和伊吉先生是受了什麼人之託行動的。敵人和委託人是誰?」
面對季薇妮婭的問題,賈貝拉沉默了。但出於信義對她說道。
「這個不能說。」「啊等一下。」季薇妮婭把右手放在腦門上思考起來。「賈貝拉前輩和伊吉先生是埃裏德那屈指可數的實力派,需要僱傭你們倆的敵人,在眼下的埃裏德那,也就只有新聞裏出現的安西里奧和使徒了吧。」女人的推理進一步深入。「安西里奧和使徒沒有找上我的理由。這樣一來就是因爲別的什麼人的關係使我成爲了目標吧。」
賈貝拉和伊吉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太敏銳了完全糊弄不住。
「安西里奧和使徒正在同埃裏德那的攻擊性咒式士敵對中。恐怕是爲了報復傷到自己的咒式士,而選擇了我吧。能爲了保護我而僱傭高位咒式士,並且關係很深的咒式士,再加上不能說出來的話。」
伊吉背對走廊閉着眼。
視線前方,站在葬禮前方的警察對於制止也並不怎麼上心,時不時回頭看。
脫口而出的我瞬間後悔了。女人臉色大變。
「這是我的熟人。」
吉吉那輕輕嘆氣。
「有事件的地方,就有攻擊性咒式士呢。」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謝自己生在法律上許可殺掉成爲賞金對象的連續大量殺人犯的龍皇國呢。」
被吉吉那指出來後我看看後視鏡。我的臉變成了殺意的聚合物。眼角向上挑起,犬齒露在外面。
「啊,他是米爾德。埃裏德那的埃裏西恩臺攝影師採訪搭檔。」
站住之後大胸搖晃起來。平時的話會當成美景來看,但現在沒這心情。
即便如此後衛依然是攻擊性咒式士集團思考的要點。在前衛進行突擊打開突破口充當盾牌時,後衛必須時刻考慮施放強大火力的攻擊性咒式。那麼,在因爲依蒂絲的死和切蕾西亞的事情上失去了冷靜的我,面對強敵的時候必死無疑。
避開混亂的人羣,把車停在路的另一邊。下車走向公會堂。躲開報道隊伍和圍觀羣衆,尋找能夠看到內部的地方。
溫柔地講道理的聲音。故意不說出對方姓名考慮到了細節。
我的問題難住了情報商貝內爾。
「你的表情很可怕。」
大大的淚珠從閉着的眼睛的長睫毛上落下。淚水如同一道小瀑布流經面頰直到下巴上。
賈貝拉以兩個孩子母親的眼神看着後輩。
「哈哈哈,對於吉吉那來說真是正確的認識。」變回像往常一樣爽朗地笑的我。雖然根本沒有什麼爽快的事情,但外表還是要修正一下。
「爲什麼?拿出僱傭你們倆的高額報酬,還爲了不暴露是自己的委託讓你們綁架我。」
吉吉那不可思議般地問。我是知道理由的。表面上是因爲雖然同屬於十字教徒,但依蒂絲是下屬的伊傑斯教徒這一理由吧,但這是假的。其實是因爲教會拒絕爲高級失足婦女舉行葬禮。
「我不會說自己理解你。」
「在我看來,不管是他還是你,都挺笨拙的。」
「怎麼了,就是變成正義的夥伴了而已。」
「先說清楚,不要誤會成了戀人什麼的哦?」
「就是知道!所以才!」
對奪走了依蒂絲的安西里奧恨之入骨。這次的失敗,比之前福流的死還要沉重。我明明都預料到了黑社會可能向安西里奧傳達錯誤的情報,結果還是害死了依蒂絲。是我智商不足。
米爾德點點頭。
猛地掛斷電話。車內寂靜無聲。我知道吉吉那銀色的眼睛正在看我。
理解了她的意圖的季薇妮婭把綠眼睛睜得老大,然後低下頭。
像是被自己的叫喊推倒了一樣,季薇妮婭後退一步。退到第二步之後膝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走廊裏。
制止了伊吉的賈貝拉一臉慈愛。女人向前走去。因爲伊吉並不懂男女之間的微妙關係,所以不能過去。
「是我自顧自地進行推理的,前輩並沒有責任。」
深邃的翡翠色眼睛凝視着賈貝拉和伊吉。季薇妮婭的瞳孔中閃出悲傷的理解之光。
「快點給我找到!」
「從情報的時效性上來看,你被殺的幾率已經很小了。但是,可能性也並非完全沒有。」
「是那個人呢。」
「所以我纔對那傢伙說,季薇妮婭太過敏銳了,騙她也是沒有用的呢。」
這個時代的咒式士必須集團作戰。不是羣魔亂舞那樣的組合,而是高度專業化的,某種程度上兼具前衛和後衛的兩種角色。
「你們倆又來了啊?」
從手裏滑落的花瓶在地毯上翻滾,撞上牆壁之後停下來。
「因爲安西里奧和使徒的來襲,埃裏德那又變得動盪不安了。雖然作爲記者正好是大展拳腳的時候,但一想到死者的家屬,心情又會變得複雜起來。」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成了責怪。對話也跟着失敗了。
聽了賈貝拉的話,年齡要小的男人溫柔的神情變得哀愁起來。
沒有任何行動只會無意義地爲死者嘆息,或沉浸在自我責備的快感中這些天真的軟弱,留到擊破一切之後再做就好。
「我也清楚那個紅毛眼鏡是個魯普非特。」
一邊開車前進一邊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不知道會持續到何時,但我還是要當好兩個人中間的指揮塔角色。也必須指揮好梅肯克拉特和蘭迪他們。
「那傢伙的確是個大傻瓜,用阿爾利安人的說法就是魯普非特。」
即將到達目的地,我對吉吉那那看透一切一樣的態度沒有辦法反駁。吉吉那也沉默了。車輛行駛在建築物之間的道路上,緩慢地向右轉了個彎。
「爲什麼不說呢!」音調抬高了。「爲什麼要做這種笨拙的事情!」
掏出手機。踩着油門按下保存的號碼。呼叫聲在車內響起。拐彎的時候總算接通了。
季薇妮婭直接的疑問投來,伊吉猛地移開視線。賈貝拉發出第三次深深的嘆息。
「現在沒必要再說什麼了吧。」
季薇妮婭的叫聲在走廊裏迴響。蹲在一旁的賈貝拉默默地聽着年輕女人的叫喊。
壓抑着情緒走向公會堂的鐵柵欄。雙手抓着欄杆看向公會堂內。
「所以說季薇妮婭,你到現在都還。」
「我明白。」我再一次說。「悲傷和後悔先放一放,還有更討厭的事情在等着我。」
「希望你能明白。那個眼鏡男也有自己的顧慮。」
法科大學的留學生高級失足婦女的殺人案,吸引了低俗興趣的低俗人羣。雖然明白但還是生氣。
「知道了。」
前來參加的都是真心悼念被殺的依蒂絲全家的人們。當然了,想必也有前來演戲的吧,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也不怎麼樣。
我沒有像哈萊爾那樣的逮捕意思。必須弄死。宰了安西里奧。追逐夢想而來到埃裏德那的依蒂絲,還有她的家人全都不在了。那麼我就是唯一的復仇者。
賈貝拉單膝跪在嗚咽的後輩面前。把紙袋放在一邊,女人的左手放在季薇妮婭的右肩上。混血阿爾利安女人的肩微微一顫。
「要是這樣的話,跟兇惡的罪犯也看不出區別。」
「葬禮不在教會舉辦嗎。」
公會堂內部,教會墓地前站着數名身穿黑色喪服的男女。四口樸素的棺材。是依蒂絲和母親祖母還有弟弟的棺材。邊上的小盒子是愛犬用的吧。
憎惡又要沸騰但被我壓了下去。誰都明白其中有內情,也都並不信仰不爲勇敢的異國女孩舉行葬禮的教義。
嘴裏不爽地吐出這句話。
依蒂絲沒有其他親屬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高級失足婦女的事被報道出來的緣故,一家人的熟人沒來參加。
「我知道。」
「那個,就是那個,我要去工作了。」
阿塞爾沒有向我追問。對於不認識的旁人的悲劇可以繼續扮演記者的角色,但對我卻做不到。
「就是這樣。」
「啊,被害人之一是嘉由斯的。」女人一臉自責的情緒。「對不起。」
「這是什麼?事件?」不明真相的年輕男女在用手機拍照。
季薇妮婭聽着人生經驗比自己要多的女性前輩的話。
季薇妮婭好容易抬起頭來,兩個人臉對臉。季薇妮婭的綠眼睛裏眼淚說話就要掉下來。
我告訴自己。說起來容易,但要讓隨時可能崩潰的自己振作起來,也只能這樣了。就像阿萊希耶爾和阿娜皮亞那時候一樣。用強烈的憤怒這種興奮劑來抹平悲傷。
「我明白。」
「當着現在戀人的面,那傢伙沒辦法親自跑來救你。但是非常擔心,把自己爲將來準備的資金都砸了進來。就算會引起同現在戀人的不和,也還是那樣做了。對完全可以免費行動的我們,還特意付了錢。」
「憎惡會變成四肢的力量,殺意會變成前進的動力。」吉吉那直視着前方說到。「只不過,身爲後衛的你如果不能保持冷靜的頭腦,我認爲你還不如平時有用。」
賈貝拉溫柔地笑起來。
「不光是報紙,電視臺也有組隊的麼。」
「畢竟目標是新聞界最高的普利策獎嘛肯定是會那啥的是吧。」阿塞爾把照相機的鏡頭對準現場,停住。「話說回來,埃裏德那死的人有點太多了吧。」
走廊裏季薇妮婭的聲音空洞地迴響着。
賈貝拉把手伸到季薇妮婭頭頂。像在寬慰幼子一樣,撫摸着白金的頭髮。賈貝拉的嘴脣動了動。
季薇妮婭放下了舉着花瓶的手。
「貝內爾,有安西里奧的新情報嗎?」
「埃裏德那的人都在爲了賞金而尋找,但至今沒有找到。」
通過二十米厚的牆壁通道和盤查,進入埃裏德那。陽光很刺眼,但很快就適應了。乾燥的清爽秋風從車窗吹進來。但這都與我無關。
我取回了沒有說出這是熟人葬禮的冷靜。舉着專業攝影機的男人站在把攝影機掛在脖子上的阿塞爾邊上。
駛向埃裏德那的車內響起了吉吉那的聲音。
阿塞爾已經無數次在事件現場心軟了。
因爲牽扯到安西里奧事件,所以司法解剖以最快的速度結束的依蒂絲的葬禮,在公會堂而非教會內舉行。報道的隊伍殺到,警察在公會堂前阻攔。附近還有幾十個消息靈通的人前來觀看。
「不,沒事。」
「這表情一點都不像你。」
我苦笑起來,阿塞爾顯得很生氣。米爾德則有些遺憾的樣子。在被問到之前先發制人岔開話題的戰術。
「我想你已經心裏有數了,但我們這邊是不會明說的。」
貝內爾遺憾地說。
賈貝拉突然又把嘴閉上了。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季薇妮婭用白皙的雙手掩面。難掩激動之情,嗚咽通過雙手之間傳了出來。伊吉受不了哭泣的女人,準備上前,但一隻手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用跟平時不一樣的嚴肅聲音說到,賈貝拉替老熟人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可是,怕被前男友保護的你會受傷。怕成爲你前進的障礙。所以才把事情搞得如此複雜。」
報道的隊伍中舉着攝影機的大胸,不對是阿塞爾走過來。
「是想把事情辦得漂亮一點吧,結果還是那麼笨拙。」
「藏在地下迷宮的這條線索比較靠譜,但如果敵人早已準備好了物資的話,那麼敵人就可以自由地離開地下迷宮進行那什麼慶典的殺人,然後再潛回地下。嘉由斯如果想打倒他,就只有安西里奧犯案的時候了。」
自責的阿塞爾說到。我假裝像往常一樣粗暴地揮揮手,米爾德和阿塞爾一起離開回去接着採訪了。
目光轉回來。鐵柵欄那邊,公會堂內的淒涼葬禮還在繼續。難以忍受移開視線之後,在向右延伸的環繞公會堂的鐵柵欄遠處,站着一位老人。
外派失足婦女的管理人波勒波涅也沒能直接去參加。而是站在遠處目送。本來還在想是誰替留學生依蒂絲掏的葬禮錢呢,現在明白了。
波勒波涅和高級失足婦女的同僚們都一樣。不被允許進入悼念死者的地方。
我也沒有被允許。只不過是有必要來再次認清自己腦子不好所造成的結果。
聲音傳來,目光回到葬禮上。冷清的葬禮隊伍前,穿着既不像神父也不像牧師的喪服的男人在唸葬禮的禱文。身穿喪服的人們上前獻花。之後就是被送入公共墓地,依蒂絲和家人也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我伸出手,抓住鐵柵欄。
沒辦法習慣葬禮。經過緹樂絲表兄的葬禮前方時,出席原來的學生福流被射殺的葬禮也是,吉奧盧的葬禮也是,沒能參加的希律德爾的葬禮也是。還有阿萊希耶爾的葬禮也一樣。接觸瞭如此多的人的死亡,殺了那麼多的人,還是不能理解。看着依蒂絲的屍體,觸摸之後依然不明白。
昨天還說過話的女人死了,永遠也不可能說話或者觸碰到了。早晚會習慣這種狀態,然後再次像個孩子一樣對新的死亡感到震驚。
握住的鐵棒吱扭作響。
大量製造這種悲慘死亡並以此作爲娛樂的安西里奧和使徒,究竟在想什麼。
看膩了的兩個圍觀羣衆從思考着的我身邊經過向後方走去。
「其實是製造成安西里奧作案的假象,被情夫攻擊性咒式士什麼的給殺了吧。」
「被害人好像是高級失足婦女呢。被殺也是正常的。垃圾就是這種下場。」
像是被鐵柵欄彈開般,我轉向後方。感情因爲兩個中年男人的話而沸騰了。
「你們兩個,剛纔說了啥!」
拔出的魔杖劍劍柄前端被吉吉那的左手製止了。
兩個看熱鬧的被我和吉吉那嚇愣住了。瞪大眼睛動彈不得。自己的一句話差點要了自己的命,對此感到震驚和恐懼的表情。大門前的一部分圍觀羣衆看看我。發現沒有後續動作感到很無趣,繼續面無表情地觀看葬禮。
吉吉那使了個眼色,兩個看熱鬧的趕緊逃跑。
我明白。對一般市民使用攻擊性咒式會闖禍。說出狗屁一樣言論的兩人,已經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流中。
「我有遺憾的第一手消息要告訴現在的嘉由斯。」
「準確性還在確認中,不過贊哈德的收押地點已經泄露到埃裏德那了。」
快點來,<贊哈德的使徒>們。殺光你們。全都幹掉,再解決同切蕾西亞的關係。
「也曾有過被那樣稱呼的時期。」
吉吉那的體內通信也接不通。贊哈德的所在之處泄露了,特別搜查官和警察有可能陷入了無法行動的狀態。在聯絡警局之前,有必要先殺向現場。
旁邊的鐵骨上也站着人影。
「我拜讀了您的論文。對於咒式狩獵和都市犯罪的縫隙,成爲了我賺取賞金的參考。」
傍晚的紅色降臨埃裏德那。
吉吉那大概誤以爲這是使徒了吧,但我稍微開始看清了真相。
感覺一道曙光射進了籠罩埃裏德那的血之暗幕中。
「我這邊是剛知道的。」貝內爾記者說。「總感覺是有……」
秒答斬斷了我的發言。洛連佐咬緊乾燥的嘴脣。
被染紅的奧裏埃拉江西岸,奧裏埃拉海濱公園裏有一座塔。被稱爲貝爾蒙提亞努斯·格格爾蒙多·奧賽緹可鐘樓的塔,最上部遭到轟飛,被藍色塑料布遮蓋着。搭建了施工用的鐵骨和鐵管、腳手架用來支撐塑料布。
「啊啊,不好意思。我看你像是死者的關係人所以就。」
「那個混賬殺人者讓我的兒子殺掉了自己的孩子。殺掉之後還讓他喫。喫我的孫子。之後兒子也被殺了。我的兒子他,算了沒必要說了吧。」停止說話的灰色眼睛裏,殺意和憎惡凝固了。道路上充斥着老人的怒火。我想說點什麼卻張不開嘴。莫菲斯和佩內羅特姐妹的殺意,跟這位老人一比簡直如同兒戲一般。人,竟然可以如此憎恨別人。
「並不是,我是跟你一樣的人。」轉身的老人發出沙啞的聲音。「被殺人者奪去了親近之人的人。」
「爲什麼。」
我和吉吉那現在正跟民間賞金獵人的最高峯人物面對面。之所以讓人相信,就是剛纔的那個鬼氣。絕非一般的攻擊性咒式士。還不到我胸口高的小老頭,但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下意識地端正了姿態。
「你知道我們會來這裏,提前埋伏好的是嗎。」
馬上接通,立體光學影像顯示出的代表貝內爾的面具晃動一下,復原。
老人側臉上的悲傷再次沸騰起來。壓力變成風向我和吉吉那壓過來。
「不可能。」
「不阻撓我的話,也許不會受傷。」
老人左右兩邊的黑狗和白狗,擔心地抬頭看向主人。老人彎下腰,用左右手分別撫摸愛犬。黑狗和白狗吐着舌頭很開心。肩上的小狗也伸出舌頭舔老人的臉。
「哈萊爾不過是把我五十幾年的狩獵和追蹤罪犯的經驗之談整理成書罷了。」
與哈萊爾一同撰寫的洛連佐的追蹤術書籍,是攻擊性咒式士的必讀本。我在出道的時候也熟讀了洛連佐的着作。現在也時不時重溫一下。
「同吉吉那一樣的反應令人羞恥,我已經冷靜下來了。」又稍微能挖苦人了。「地點在哪,情報是什麼時候泄露的。」
我邁步離開現場,停下來。
「是嗎。我不明就裏便胡亂說話了。你當成是老人的多嘴好了。」
洛連佐背對着我們,向前走去。黑白的狗跟着他。右肩的小狗回頭看着我們小聲叫起來,然後轉回同老人視線一致的方向。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
沒有人有資格貶低爲了家人拼命努力的依蒂絲。我對這種隨處可見的惡意感到很惱火。雖然明白要冷靜,但真的做不到。
會面結束了。我回到車裏。吉吉那也坐進車子右邊。
老人和我都有着各自的死者。撫摸狗們的老人深深皺紋的臉上帶着慈父般的溫柔。
「我明白。使徒和市民都是一個德性。」
左邊的鐵柵欄前面,站着波勒波涅以外的另一位老人。
這是被中世紀的十字教徒當作異端的,科普拉特派司教的服裝和標誌。打扮成早已消失的中世紀司教的樣子出現在外面的人,一看就不正常。長長的帽子下面的圓眼睛中,像魚類一樣閃閃發光。
在劍拔弩張的空氣中,狗們輕聲叫起來。老人魔鬼般的面相瞬間消失了。變回原先柔和的神情,鬼氣的放射也突然消退了。彷彿空氣的壓力一下子減弱,我向前邁了一步,防止自己倒下。
老人轉身在人行道上走開。狗們緊隨其後。報道陣容還有圍觀羣衆都遠離我們。
車子進一步加速,在車輛間穿行。
「什麼?」
褪色的綠色狩獵帽和同色的長外套。老人右邊跟着兇猛的黑狗。左邊站着長毛的白狗。右肩上扛着小狗。老人腰上掛着兩把狩獵用的魔杖劍。
「這邊也不通。」
「你們正在追蹤安西里奧,我也一樣。只希望你們不要妨礙到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站在相同的立場上,前來表示哀悼之情的。同爲在埃裏德那追蹤安西里奧的人,先跟你們打個招呼比較好。雖然你也有仇要報,但安西里奧的腦袋我不會讓給別人。」
鐵骨的頂點,看上去像是魚進化成了祭司一樣的非現實光景。
「的確是關係人,但不能去出席。」我老實回答。「至少現在是。」
「你是,洛連佐吧。」我將推測說出來。「逮捕了贊哈德的傳說中的咒式士,洛連佐·赫爾黑澤。」
我的力量同吉吉那的猛力在對抗,很快自己拔出的刀就收了回去。吸氣,吐氣。當然了,衝動的我跟使徒也沒什麼區別。
老人的背影越來越小。心想要向哈萊爾報告,但又作罷了。正因爲是帶着復仇念頭行動的同類,洛連佐纔會對我說這番話的。
老人在路上站起來。
「跟剛纔不一樣,異常冷靜呢。」
吉吉那的誤會一瞬間解開了。我開口問。
「跟你一樣。」洛連佐斬釘截鐵地說。「逮捕安西里奧和使徒的這種做法太不徹底了。」
「那是。」
「洛連佐既不是敵也不是友。老獵師的參戰讓埃裏德那的走向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貝內爾發來了位置情報。好近。
高領子下的脖子上,掛着一串銀念珠。首飾的胸前部分爲奇妙的十字架。十字架既不是光翼派的翅膀也不是光環派的光圈,亦非啓示派那樣的神子。整個十字架被金屬的荊棘纏繞,形成一個圈。
「如果曾經逮捕了贊哈德的兩人聯手,會有很大的優勢。雖然會讓我們失去出場的機會,但事件也能得到解決。」
我不禁向着老人的背影詢問。
「洛連佐老師,如果您能夠同警察或者曾經的合夥人哈萊爾合作的話。」
丟下這句話後發動車子,繞葬禮會場一週後車子駛向埃裏德那的街道。
不管對方是傳說中的攻擊性咒式士還是什麼,我都不得不明說。
被殺意所支配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貝內爾。
我抿緊嘴脣。老人點點四方的下巴表示肯定。
「這是叫做冷怒的狀態。」我甚至還笑了起來。「憤怒和憎惡過了頭。反而有點想笑。」
「兒子和孫子被安西里奧殺害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失禮的說法提前請你原諒,請問你的這位熟人依蒂絲小姐,是被認爲還算可愛的方法殺掉的。最壞的被殺方式。」
沒等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猛踩油門。
「我會先於哈萊爾和警察、潘海馬和街上的賞金獵人還有洛連佐以及所有人找到安西里奧並殺了他。使徒也一樣。」
「你說什麼。」
「剛纔不是才通過話麼。」
陰森的隊伍開始向公共墓地移動。吉吉那看着我。
蹲在路上的老人所放射出的是,咒力。強烈的感情化爲咒力,咒力像刀子一樣發射,令吉吉那這種水平的劍士都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在了屠龍刀的刀柄上。
「如果是依蒂絲的親屬,請讓我道個歉。」
「我也不打算讓出安西里奧。那傢伙是殺依蒂絲的仇人還威脅我戀人的性命。」
然而,洛連佐是闖入埃裏德那的監獄殺掉莫菲斯的。跟依法行事的哈萊爾已然是分道揚鑣了。
一個人影站在鐵骨細細的頂點上。矮小的諾魯谷姆身上所穿的是,奢華的紅白黃色天鵝絨布料配以金線銀線編織的服裝。風吹起長長的衣襟和袖子。頭上戴着相同設計的長圓筒型帽子。
讓人說不出話來的事態。在我和吉吉那逮捕了一人,潘海馬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纔打倒一人的這段時間裏,傳說中的咒式獵師用一根手指就打倒了使徒和祭司。驚人的速度和強大。
自己的一言,帶着老人體內膨脹的感情。放射出的感情,觸碰到我。皮膚被掀起的感覺。漫無目的的量子干擾全方位放射出來,讓皮膚產生了被刺的感覺。
「不妙呢。」
洛連佐轉過身去。狗們跟在矮小的背影左右。轉向左邊的眼睛,看着葬禮會場。突然間四方的側臉上恢復了魔鬼之相。
看鐵柵欄前方葬禮的眼睛轉向我。雪白的眉毛下面是哀傷的灰色眼睛。比起哀悼死者,更像是憤恨死亡本身的眼睛。
「我不會放過他們。不會放過<贊哈德的使徒>們。不會放過殺了我的兒子和孫子的安西里奧。」
「你不去出席麼。」
老人白鬍子下面的嘴保持沉默。過了一會後張開。
平靜的肯定。我和吉吉那的眼睛一齊盯着老人。
老人的話讓我不由追問。
行駛的車子裏,我和吉吉那異口同聲。各自露出討厭的表情,但止不住震驚。
「殺了喬納斯,看到的安西里奧的新聞前來埃裏德那。殺了烏布休休,又殺了在監獄復活的莫菲斯。」
同安西里奧和使徒們決戰的時刻到來了。
依蒂絲的葬禮很簡單就結束了,出席者們抬起四口棺材和一個盒子。報道大軍拍照,閃光爆發。
「嘉由斯,那個老人是。」
「現在僅僅是個復仇之鬼。」
全速行駛。用手機呼叫哈萊爾。打不通。又試着聯絡貝里克。也不通。
「這就夠了。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的殺意了。」
聞名大陸的咒式士雖然各自都如龍一般強大,但若是論追蹤術,洛連佐便是最高峯了。
「老人家您也被<贊哈德的使徒>?」
「你是依蒂絲的關係人?」
「然而,我並不會只是悲傷就完事了。」
旁邊的吉吉那壓低聲音說。
不敢相信還能有什麼更倒黴的事情。
「這傢伙是。」
正是逮捕了殺人王贊哈德的這件事,令洛連佐老人名揚大陸。擁有狗使、獵師等各種外號。
比之前的矮小人影要高上一倍的,鐵絲一樣的細影子。不是比喻,而是塗成黑白色的棒子上長了手腳。上面的頭部是黑白交替的巨大球體。
非人類的<異樣者們>飄浮在鐵骨之上。鮮豔多彩的異端司教和黑白的氣球腦袋站在一起,異常的光景。
「製造使徒的使徒,祭司烏布休休已經在這個埃裏德那的海濱公園裏被打敗了。」
矮小的彩色祭司對着天空說。
視線的前方,是奧裏埃拉海濱公園的防波堤。防波堤從根部斷開,跟展望臺一起沉入江面。周圍拉着禁止入內的繩子。
在一邊飄浮的棒子一樣的禍式沒有對祭司的話作出反應。只是搖晃氣球腦袋飄浮着而已。祭司用簡單的語言繼續說。
「這樣一來,八個祭司裏只有趕來埃裏德那的我,這個<慈愛的京·古安>有資格成爲下一個祭司。這次必須要執行近幾年最大的慶典。」
京·古安舉起左手,奢華的袖子晃動。短短粗的手指上帶着好幾個鑲嵌有藍綠紅寶石的戒指。
舉起的手指帶着怒氣彎曲,在空中握拳。
「要是抓住贊哈德王的那個洛連佐來了的話,烏布休休所集結的使徒怕是不可能全都沒事。」
對於祭司的預測,氣球腦袋也只是飄在空中。
「不僅是烏布休休,連莫菲斯和佩內羅特姐妹的次女也倒下了。另外有一個在參加前就倒了。變成了難得一見的血之慶典。」
京·古安的話沒有得到回應。用無奈的眼神看向一旁飄浮的禍式。
「就算是在被艾米雷歐之書封印的<異樣者們>之中,<審判者艾爾菲尼斯>也算是沉默寡言型的呢。」
華麗的司教帽子下面,諾魯谷姆人嘆了口氣。舉起的左手收回來,放到腰後。
審判者艾爾菲尼斯依然沒有反應。被風吹得搖晃着氣球腦袋保持沉默飄浮着。沒有感情和慾望,看上去像是無機物機械般的存在。
「就算是<大禍式>,也會有生存本能和理性,但是你沒有。的確是個只會降下審判的存在。這樣也好。」
京·古安的視線回到前方。眼前是廣闊的埃裏德那。傍晚的街道上燈光開始亮起。
「比被當成爬到高處宣傳的異常者要好。」
無視<異樣者們>,京·古安再次舉起左手。戴着多個戒指的手指抓着一本書。皮面上鎖鏈縱橫交錯,上着鎖。
祭司和<異樣者們>的身影也消失在塔頂的鐵骨上。
走在暗色漸漸降臨的埃裏德那街角的武鬥家的書,中年女和巨體男的書,潛伏在黑暗中的人影的書,站在大樓上的面具鬥牛士所持的書,小巷裏的兩個少女的書,地下迷宮的男人所持的七本書,全都開始發光。
不可見的咒力變爲量子干擾的波動傳向埃裏德那暗紅色的天上。像電波一樣落在大樓、住宅、大街、小巷裏。
光不斷地溢出到了晃眼的程度。編成了咒印組成式。光在空中散開,在京·古安周圍飛翔。旁邊站着的艾爾菲尼斯身體顫抖。圓形的頭部震動着。光的旋渦飛向<審判者艾爾菲尼斯>的頭部。光的洪水在頭部周圍形成旋渦。
京·古安揮揮右手。像一個擺出奇葩姿勢的指揮,像一個聆聽宗教音樂的司教一樣,享受着波動的傳播。
咒式師和咒式士們所持的手持咒信機暫時掉線了。信號比較好的機器變得串線,發出迷之信號。
組成式與發光的龐大組成式相連接,構成了巨大的咒式。形成與傍晚光景相反的藍色太陽,淡淡地照亮腳下的鐵骨到塔的最上部和中間。光亮將京·古安的面部和左半邊身子染成藍白色。
這是艾米雷歐之書的其中一冊<審判者艾爾菲尼斯>所封印的本體。
「我宣佈血之慶典現在開始。」
「所有的使徒都前去奪回贊哈德王。我會準備好地方的。」
在光線中,異端的祭司微笑起來。
「最爲重要的是,贊哈德王寶座的地點已經查明瞭。」
艾爾菲尼斯發出的藍白光柱變弱變細,很快消失了。
強力的量子干擾波也隨着手指擴散到埃裏德那的每個角落。
在京·古安的召喚下,書翻開來,打開的書頁中發出藍白色的光。是藍色文字的洪水。
祭司舉起右手。在手指的指示下,艾爾菲尼斯頭部周圍形成旋渦的光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