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術師來也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1.8萬 字
用神明無法說明世上存在邪惡的理由。若是說人類無法窺測神的考慮,那也沒必要去明白爲何神的考慮允許戰爭和虐殺、拷問和性犯罪的發生。
同格的善惡之神戰鬥着的二元論可以解釋成惡是由惡神產生。但是,又會引出善惡神明們遵從的規則是誰制定的這種問題。
要想統合這些矛盾,假定全宇宙存在唯一神的話,只能認爲是神的精神不正常。
——傑寧古普樞機將被處刑前的遺言 神樂歷一九九一年
雪與巖。其間是枯樹。
北方的小國,亞雷頓共和國的北方,是一片廣闊的荒涼光景。
在亞雷頓的政權毀滅之後,各種軍閥和反政府勢力割據。誰都沒能奪取政權,於是無政府狀態永遠持續了下去。
對哲貝倫龍皇國來說,亞雷頓共和國是北邊的障壁國家。由於這個國家消失的話龍皇國的領土將和神聖伊傑斯教國大範圍接壤,所以一直在施以援助和策動,但目前還未解決。
然而,神聖伊傑斯教國以保護信徒爲名義向亞雷頓共和國進攻。龍皇國以自國位於亞雷頓邊緣的國境線被教國軍侵犯,和接受了前政權的求助這二重的大義名分迎擊。兩軍在亞雷頓共和國的東西側的南端發生了小摩擦。
遠離戰亂地區的,巴巴爾連峯的巴扎亞山也堆滿積雪。山麓上穿出了大洞。
峽谷間正下着本該停下的雪。雪只下在局部地區。小小的雪雲在地上五米高處浮游前進,在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範圍內降下雪花。
雲下,堆積着雪的藍色雨傘前進着。打着藍傘行走的,是穿着藍色西裝,有着藍色頭髮和眼睛的青年。
雪寂的索特雷利佐前進着。
在雪之青年的背後,青白色的人影把手繞過青年的頸項。有着藍色指甲的指尖周邊纏繞着雪原般的白色衣裝。後方,淡藍色的冰晶頭髮像冰河般伸長。頭冠是雪的結晶,髮簪是冰柱。藍色的眼睛、藍色的嘴脣、初雪般白皙的肌膚和美貌。
那是在〈異貌者〉之中也被認爲是冬之支配者的,冰雪公主的身姿。
冰雪公主張開藍色的嘴脣,低吟吹雪的話語。索特雷利佐點頭。
「當然,我當然愛你。」
青年答道。冰雪公主露出凍土的笑容,接着對索特雷利佐耳語。
「我明白你對紅血之民們的體溫感到不愉快,但再稍微忍耐一下。」
誰都無法理解的冰雪女王的話語,只有索特雷利佐能理解。
穿過峽谷後,打頭的瓦里亞斯弗停下。跟在後面的阿茲林、是空、伊露索米娜絲、索特雷利佐也停了下來。
祭壇之間是九條袈裟姿。豎起的衣領中間,是茶色皮膚貼在骸骨上一般的臉。由於空間狹小,脖子微微向左彎着。從袖子中伸出的枯枝般的手指握着黑檀的數珠。
伊露索米娜絲苦澀地說道。
「雖然不覺得會輸,但不解開謎團的話就贏不了米爾梅翁。」
十字路口上站着十字教中屬於新派的牧師們。從服裝看來,是啓示派和默示派的牧師偶然相遇,正在打招呼。
妖女從黑髮間舉起白色的手,黑髮的蠢動停下。
瓦里亞斯弗開始邁步。老人打頭,面帶緊張的異形一行走在峽谷之間。
「是神棍老頭登場了。」
「那麼那麼,命運的踩球在前進着。」
「這裏就是約定的地方嗎。」
「但是,沒有輸。」
「那麼,接下來纔是大問題。」
「看來忍者很難纏啊。」
「再就是……」
在道路上前進的,是從東西方前來巡禮的信徒們的一團。他們展開手機上的立體影像地圖,商量着接下來去哪個教會。
在十字教各派的教義中,此地是救世御子宣告教義,被處刑,被埋葬,然後復活的地方。在尤尼修教之中是約定之地,神聖伊傑斯教中是御子預言之地。各宗教在各自的位置建設了教會、禮拜堂、聖堂和律法堂。
不知是真是假,這個人在歷史的各處都有登場過。在一般認爲是救世御子之死時的,神樂歷最初的歷史中。
朝向下方的頭上戴着和燕尾服一樣分別塗上紅白色的圓筒絹帽子。倒轉紳士輕快前進的樣子讓人懷疑起自己的重力感覺。
從空中出現在大地上的,是死都的伊露索米娜絲。
瓦里亞斯弗的聲音朝着峽谷響起。
「趕上了嗎。」
〈舞之夜〉的魔人妖人們的前方,是被積雪的懸崖圍繞四周的廣場。岩石滾落的光景一片荒涼。正面和左右還有別的峽谷延續。
「真虧能叫那個來啊。」
「妥協讓步後,只走在平地上也是小丑的心得。」
四方懸崖的上方是冬季的陰天,魚鱗般的鉛色雲層低垂。
紅白色燕尾服的男人在天花板上拄着銀杖行走。白色的琺琅質皮鞋和手杖形成了三連音。
「萬物皆在流轉。」
「愉快的愉快的,曲馬團的表演開始了。」
瓦里亞斯弗的聲音略帶緊張。
「我沒有輸給誰的理由。」
廣場右側的峽谷傳來巨大的壓力。咒力放射讓大氣變性,從物理上提高了大氣壓。
黑色的細線從陰天的空中降下,接着又有線從上方降下。龐大數量的線朝着前後左右落在大地,化爲黑色的瀑布。黑色瀑布變成黑色大浪,朝着四周擴散。
「那個嗎?」
面對着〈舞之夜〉的衆人,老人端正威儀,重新開口。
「即使如此,也只有這個手段能讓黑夜起舞。」
鎮坐在洗衣機內部的老人說道。
「爲什麼不讓我們進中央區劃!」「從早上開始就不讓進啊!」「不去聖靈廊教會的話算什麼參拜!」「這還怎麼讓人完成神明的勤務!」「讓我們進去!」「我明明在裏面卻被趕出來了!」「蠻不講理!」「你們這樣會受神罰的!」「喂,說說看啊,爲什麼不讓巡禮者進去!」
洗衣機門的側面,圓筒空間中是排列着祭具的祭壇。
從對面唱着祝詞經過的,則是神聖伊傑斯教的教父。高高的帽子很顯眼。
「汝等就沒有等等老人的敬老精神嗎?」
石壁街角的各處都建着教會,此外還有禮拜堂、聖堂和律法堂。各個宗教設施的尖塔高高伸向天空,連接着圓錐或半球狀的屋頂。上方不光有十字架,還有光輪十字架、光翼十字架聳立。
「別把貧僧拋下。」
圍繞聖地中央區劃的和平之牆前方發生了騷動。數百的聖職者和巡禮者推擠而來。
平時沒有交流的各宗派的信徒們,在聖地的出入口邂逅。
自洗衣機之中,是空說道。阿茲林旋轉銀杖。
這幅街景從二千年前一直持續到了現代。
是空對阿茲林的文字遊戲加以否認。
他們各自都是被指定爲〈世界之敵三十人〉,揹負着十億伊恩以上賞金的,世界上最邪惡的懸賞犯。雖說其中數人抱團組成了〈舞之夜〉,但他們與國家、軍隊、瞄準賞金的攻擊型咒式士……與字面意義上的世界敵對,卻仍然活到了現在。
瓦里亞斯弗話音落下後,是空閉上骸骨般的嘴。阿茲林也停下了旋轉銀杖。伊露索米娜絲用頭髮擋着臉沉默。無言站立的索特雷利佐的傘上,雪花堆積起來。
上方傳來三道連續音。索特雷利佐和冰雪公主的步伐停下。一人和一隻的藍色眼睛看向右側。
「我放出了百來個頭髮分身,才終於是完全甩掉了。沒想到忍者會是那樣的猛者。」
是空看向右側。接着,瓦里亞斯弗、伊露索米娜絲、索特雷利佐的臉和視線朝向右方。
從骸骨的牙齒之間,是空發出冷風的笑聲。也不知道阿茲林有沒有聽,人偶般的臉上表情不變。
二者之間,空中描繪出一道垂直線。
其他人也跟着藍色青年的視線看去。峽谷的前方,人影站着。
「之前的魯格尼亞不過是前哨戰。強敵只有翼將和弗洛茲威爾,還有附帶的艾裏達那的傢伙們。」
〈舞之夜〉沒有序列,但即使如此,目前處於主導地位的是這個老人,瓦里亞斯弗。
從峽谷右側突出的巖棚下方,有個倒着行走的人影。
右側的懸崖下,阿茲林人偶般的白色臉龐俯視着。
對伊露索米娜絲的分析,是空沒有反駁。其他人也一樣。
是空愕然說道。骸骨臉頰上帶着和聲音相反的緊張感。
〈舞之夜〉的成員們也點頭。在箱子頭海帕爾秋被幹掉的時點,就已經沒有人再大意了。
伊露索米娜絲哼笑道。
是空和索特雷利佐,阿茲林和伊露索米娜絲的臉上浮現出一如既往的疑念。就連他們都不知道老人的真身。
「每回我都在想,總是倒着很不方便吧。」
對小鬼的嘲諷,瓦里亞斯弗伸出右手,粗暴地把小鬼趕到背後。一邊笑着,紅色小鬼逃到了背後。
應該在這個世界上無所畏懼的〈舞之夜〉的魔人妖人們,如今在緊張着。
傾斜積雪的傘,索特雷利佐的臉朝向前方。
索特雷利佐評價道。背後的冰雪公主露出冰點下的微笑。
建築的洪流唐突中斷。聖地阿爾索克的中心區劃被高大厚重的牆壁包圍着。
道路的另一側,戴着黑色帽子,蓄着顎須的尤尼修教的律法者站立。他朝着牆壁打開律法書,正在獻上祈禱。
聖地阿爾索克是三個宗教的聖地,也是十字教的五大聖地之中,最爲重大的一個。
人影身穿的中世紀風的長外套上,旋渦花紋綻放。衣服上的拉夫領圍着脖子,留着中世紀風的白卷發。長袖只露出左手的指尖,撫摩着白鬍子。
「每回我都在想,是空大僧正啊,那個移動和登場你就不暈嗎?」
峽谷的背後傳來聲音。樹脂和金屬撞擊大地的聲音間斷持續着。白色箱子迴轉而來,從阿茲林和索特雷利佐中間穿過。
「死的旋轉木馬。在旋轉開始之前都不知道會倖存,還是會死亡。」
頭髮的妖女說道。
走在人行道上的人影和其他城市的街角都不同。穿着黑色僧服的十字教神父前進,背後跟着一邊用攜帶終端通話一邊前進的修道女。
倒着的阿茲林說道。
「而且我不在的話話題就無法開始。」
圓筒的帽子之下,是白色面具般的臉,看着也像是人偶。
「雖然不知道是叫琳德還是琳迪羅羅還是琳迪洛還是什麼的,總之那個人的執念真的很深。本來已經甩掉了的,結果又追上來了。」
旋迴的銀杖夾在右側腋下停止,白色琺琅質的皮鞋倒着蹬踏懸崖底面。
◇◇◇
二者的前方,白色箱子的一角停下,因急剎車浮起的另一側落下。家用洗衣機停下了。橫向的圓形門扉開啓,冷氣噴出。
〈舞之夜〉中,海帕爾秋在艾裏達那被打倒。然後正面擁有火力和裝甲,還有絕招法庭咒式的戈戈爾敗給了米爾梅翁。雖然戈戈爾仍然生死不明,但這個事實很恐怖。
「不不,開頭就說了『死的』吧。別說了,太不吉利了。」
「之前我用頭髮做出的分身敗給了米爾梅翁,但也僅此而已。」
看守分界線的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士兵,已經成了見面會打招呼的關係。
「畢竟終於啓動了北方和西方的陷阱,每個都花費了數十到數百年來設置。」
現在,牆壁的西方由哲貝倫龍皇國,東方由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警備隊——以此爲名義的軍隊駐留着。兩國也無數次發生衝突,但繼去年起的會談之後,緊張狀態已經大幅緩和。
伴隨着聲音,頭髮海洋的中心隆起。一邊伸出,長髮的波浪向左右分開,其間的黑色右眼窺視着前方。下方是紅脣、白色的頸項,以及紅色的裙子延續。白色的腿和紅色的鞋子也淹沒在自上而下流淌擴散的頭髮海洋之中。
街道上,砂礫色的石壁延續。深處的建築物也是古老的石壁建築,板材和磚瓦屋頂也與古代時別無二致。
此時老魔人的表情一變。
從魔人的右肩,紅色小鬼露臉。
以米爾梅翁爲對手,也許都不能死得痛快。雖然他們各自預想了米爾梅翁的咒式,但還沒能確定。
古色蒼然的街景之間,石磚道路延續着。其中的一部分變成了柏油車道,十字路口上設置着信號燈,大路上設置着人行橫道和人行天橋,車輛穿行。
「果然先來了啊。」
「不對,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把吉吉那和嘉優斯當成附帶的就太大意了啊。」瓦里亞斯弗自問自答,「打倒了海帕爾秋,還出現在了魯格尼亞,也應該包含在有資格參加盤面的強敵之中了。」
作爲各宗教聖地的阿爾索克數次引起了爭奪領土的紛爭和戰爭,因此爲了避免紛爭,聖地的中央區劃被牆壁隔離。
洗衣機內部的是空笑了。
「接下來只要走錯一步,我們就沒法活着回來。」
聖職者和巡禮者們大聲呼喊。人們前方聳立着巨大的門,如今左右兩扇的門扉緊閉着。
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士兵站在門前。士兵們架起魔杖槍,橫起盾牌封鎖了道路。裝甲車並排停靠,形成障壁,防止他人接近門扉。
「所以說,正如早上在街上佈告的那樣,只有今天不允許通過!」
盾牌背後的裝甲車上,指揮官大喊着。
「要人們正爲了戰勝祈願在內部參拜!結束之前閒人不得入內!」
指揮官繼續喊着。
「在內部的聖職者也已經全數迴避!請理解!」
指揮官大喊着解釋,但聖職者和巡禮者的怒意沒有消散。
「聖地還要向權力者獻媚嗎!」「一般信徒的信仰心才最重要吧!」「放我們進去!」「你們會觸怒神明的!」「要人又是誰啊!」「根本不需要有人允許!」「放我們進去!」
人羣咒罵着,士兵們向前伸出盾牌威嚇。儘管沒發生武力衝突,但確實出現了混亂。
羣衆之間發出光芒。巡禮者啓動了飛行咒式,從腳底噴射壓縮空氣。在巡禮者準備上升同時,士兵們用盾牌按住。
還有別的人爲了在牆上打洞架起了魔杖劍,士兵們前去制止,被拒絕後用盾牌制壓,用鎖鏈拘束。另一邊也有人啓動飛行咒式,士兵再次趕過去。
聖職者和巡禮者中會使用咒式的人在試圖強行進入聖地中央區劃,士兵們陸續前往制止。
同樣的混亂,也在圍繞中央區劃的數十扇門前發生。
位於裝甲車上的指揮官重重地嘆了口氣,疲憊的面孔隱藏在頭盔的邊沿之下。
然後指揮官看向背後。
厚重的大門和高牆的對面,聖地的中心發生了什麼,是他所不知的。即使是部隊的指揮官,在國家的權力構造中也只是末端的末端,和指甲差不多。
末端總是一無所知,只是有任務要執行罷了。
◇◇◇
人羣發生爭執的高牆對面,是廣闊的聖地中央區劃。
內部建造着比外面更多的教會和宗教設施。由於早上就下達了退散命令,街角的人影已經絕跡。
「哈奧魯王國一事,幹得真漂亮啊。」
從門上能感知到龐大的咒力放射。那是在即將對物體造成干涉反應之前遏制住的,壓倒性的咒力量和制御力。
「吾讓那傢伙,和耶斯帕與費爾德烈德一樣,去地方修行了。也可以說是放逐就是了。」
沒有看向優坎,穆爾汀問道。
優坎回答了穆爾汀的問題。無禮的口氣讓萩菈索挑起眉毛。
「客人來了。」
「啊,加諾加納姆嗎。」
大賢者是龍皇國建國的功勞者,等同於聖人。但是,不覺得他是夥伴。而麻煩的就在於他也不是敵人。
「說起來,優坎殿肩上的小龍呢?」
穆爾汀愉快地說道。雖然被手指着,但站在旁邊的萩菈索臉上的緊張沒有改變。女忍者想要確認,但沒辦法看側面。
建築樣式不同的三個大教會聳立。它們是十字教各派的聖靈廊教會、神聖伊傑斯教的預言教會、尤尼修教的大律法堂。
聽到聲音,萩菈索的視線回到前方。穆爾汀隔着桌子的對面是門。
大賢者再次冷笑。
「那個嘛,是因爲覺得會有趣。」
室內,寂靜的殺意和懷疑捲起旋渦。
瑟加盧卡的紫色眼瞳看着優坎。
「那個傢伙,從今早開始就沒呼應吾的呼喚。真是薄情啊。」
「有吾在就可以安心了,但萩菈索似乎有異議。」
三教會以數道迴廊相連,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教會。
大賢者的聲音有着苦澀。
坐在球體上的優坎把右手肘拄在漂浮於右側的白色球體上,右手託着臉頰。手的上方,是看着似男似女,也似老人似嬰兒的美貌。
瑟加盧卡露出冰冷的微笑說道。相對地,優坎露出火焰的笑容。
現在,站在室內的護衛,是個身穿西裝的女性。
「我從來都不是汝的朋友。可惡的背信者。」
「對着莫逆之友這麼說真是苛刻啊。」
室內對側的門左右打開。位於走廊的對方的護衛們打開門,在左右側待機。頑強的護衛們的臉上,有着畏懼和最大級的敬意。
山丘上,高牆和尖塔羣聳立。這巨大的教會確實配得上處於聖地中心,但還是大過頭了。
「要問這之後尤拉維卡還能不能成爲翼將,應該是不能吧。」
聖靈廊教會的內部充滿靜謐,連職掌聖靈廊教會的高階聖職者們都被要求迴避。
囚犯的解放,真的只是因爲艾拉雅王女的意志和〈宙界之瞳〉力量的干涉嗎?優坎也有刻意放緩封印的嫌疑。
先前,亞薩魯利逃離了優坎的封印,解放到了世界之中。魔人沒有加入曾經相關的〈舞之夜〉,而是單獨成爲了席捲的暴風。
「優坎以外的諸位,多多關照。我是瑟加盧卡。」
「正因爲大賢者殿在,才無法安心。」
「呀,瑟加盧卡。好久不見。」
「真的好苛刻。」
優坎移動虹色的眼瞳,看向正面。眼睛變化爲橙色。
直到之前還存在的壓力消失。在畏懼和敬意的眼神之間,裹着羣青色頭巾和長外套的人影站着。那是個纖細的身影。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我即使付出生命也應當守護的,我心愛的孩子。」
男人即是使役諸位翼將的主君。在哲貝倫龍皇國中,是選擇龍皇,選出龍皇的五王家之一,歐傑斯家的年幼選皇王的代理人。
「沒有第二次啊。」
「放心吧。有吾在。」
「明明被頑強的忍者和翼將圍着,卻不知爲何完全安心不下來。」
穆爾汀樞機主教的眼中帶着愉快,脣邊帶着微笑。他舉起右手,手上的數枚戒指展現出來,其中格外顯眼的青色寶石發出光芒。
瑟加盧卡驕傲地說道。
若是意繼哪怕一次輸給優坎,項圈就會解除。屆時,翼將,以及龍皇國、大陸諸國、整個世界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汝纔是,在約百年前統領了拉貝多迪斯諸國,奪走龍皇國的三分之一領土建立了國家,多厲害啊。」
「雖然代價很大但成立了。若是瀕臨面前的話可以允許,僅僅一次。」
伴隨着清涼的聲音,被稱作瑟加盧卡的人影朝室內前進。
可是,主君穆爾汀彷彿毫不在乎大賢者的內心一般。恐怕他有幾十幾百的應對背信的準備吧。在這種含義上,萩菈索對主君有着絕對的信賴。
若是優坎做出背信行爲,萩菈索一個人能防住嗎?她沒有自信。
部分地方能聽到怒聲,是拒絕退散,入侵內部的聖職者在大叫。從左右側抓住聖職者的手臂,滿臉疲憊的軍隊將人帶走。明明早上就趕走了,還是有一部分聖職者和巡禮者沒出去,甚至還入侵進來,讓他們深感無奈。
萩菈索露出理解的表情回答道。
優坎回答後,周圍的軌道衛星寶珠們愉快地加快了迴轉速度。
黑髮之間,是如同周圍流轉的寶珠般的虹色眼瞳,脣邊刻着歪曲的笑容。
相對地,仍然朝向前方的萩菈索的側臉既沒有笑意也沒有親切。
對大賢者的話,穆爾汀依舊露出看不出真意的微笑。
主君的側面,不快的萩菈索緊抿着嘴脣。她,以及翼將們警戒着的,是優坎。
優坎以愉快的聲音說道。
教會和宗教設施的街景以階梯狀延續,形成了朝向阿爾索克中心的緩坡。中心是巨大的山丘。
大賢者優坎鎮坐上方。處於翼將第二位,在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大賢者就是他。
「那就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中,建國的七人英雄之一……」
冷淡回應的瑟加盧卡走向室內。瑟加盧卡在中央的桌子前停下,抬起左手。指甲塗成紫色的楚楚可憐的指尖把頭巾往背後撥開,長長的黑髮流淌。
對大賢者的話,瑟加盧卡聳肩。
「聽到『說起來』,我想起來了。」
大賢者如舞蹈般羅列出語句。
教會的四樓,長長的走廊延續。在紅地毯終點的門前,黑衣服的護衛們並立着。他們有着東方系的面孔,腰間掛着一樣的魔杖刀,爲了不讓任何人進入室內,正嚴密警備着。
「那種程度的怪物會因憎恨吾跨越凍土,爲了殺吾回來。漫長的人生也需要那種彩色的時刻點綴。」
瑟加盧卡是建國的七英雄中唯一活到現在的存在。咒式士中通過抗老化處理保持青春的很多,但瑟加盧卡的外貌可能比萩菈索還年輕。她是和優坎同類的存在,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對面的權限似乎只能這樣,他們也無法觸及更上方。而且……」
沉重的雙開門前方,自古以來就是機密的會談室。
萩菈索的嘴脣低聲發出驚歎。
對萩菈索的指摘,優坎冷笑。女忍者眼中閃過察覺之色。
「汝不也是以旅行者的身份協助了。」
優坎微笑。
穆爾汀的右側,球體浮游着。紅色、藍色、紫色、黃色和橙色的球體沿着衛星軌道緩緩旋迴。黑色的巨大球體在中心浮游,坐在上方的是穿着白黑道衣的人物。
以直立不動的姿勢,萩菈索維持着緊張狀態。她的表情緊迫,彷彿想立刻用右手拔出腰間的魔杖刀。
坐在球體上,優坎出聲。
「優坎君,和天空的對話怎麼樣了?」
「不要把危機也放在衡量次數極限的天平上。即使是吾,也並非無敵不死身。」
黑髮、細長的黑瞳、東方系的面孔。她是外面的護衛們,甲賀忍軍的首領——萩菈索·奧普特·寇加。
「吾爲了讓下位翼將們奮起帶來了那傢伙,但本人比預想的更棘手。」
御子死去之地,這個山丘由各教派共同管理着。現在這裏是各教派公認的祈禱和儀式之地。
「跟從優坎殿的龍,果然也討厭總是在一起吧。」
若是平時,教會的各處都會響起各宗派的祈禱之聲,但現在一片寂靜。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是個中年男性。男性穿着紅色和白色打底,縫着金線銀線的壯麗衣裝。那是十字教會中樞機主教的正裝。似乎是不太習慣,男人用左手端正紅帽子的位置。帽子下方是黑髮,眼鏡後面是黑色的眼瞳。
不過,這二人之間平時就不用敬語,所以只能忍着。說到底,和天空的對話這種莫名的詞彙是萩菈索無法理解的。二者總是用暗號或獨特的黑話來對話,他人無法摸清真意。
「若是汝死了,就不需要過來見面了。」
坐在二者間的椅子上的穆爾汀發聲。十二翼將的主人仍看着前方,用右手手指敲打扶手。
「而這是我和六人的英雄一起才做到的,最高傑作。」
「順帶一提,原本爲了填補翼將空缺帶來的,尤拉維卡君呢?」
魔術師的紫色眼瞳寄宿着夢想的色彩。
「真苛刻。」
散亂的長長黑髮收攏,出現的是紫色的眼瞳、美麗的鼻樑、含着笑意的嘴脣。那是個有着讓身爲女性的萩菈索都屏住呼吸的,豔麗的東方澤古系美貌的女性。
現狀,二者的爭鬥一直是意繼勝利,一次都沒有敗北過。在大陸最強劍士和九十九把名魔杖刀面前,大賢者的各種超咒力也不通用。
「那爲何邀請了他?」
穆爾汀發話,話中帶着遺憾的語調。大賢者眼中帶上虹色的光。
「魔術師瑟加盧卡,殿嗎。」
優坎的聲音帶着不適合他的緊張感。
穆爾汀能給優坎套上項圈的理由有數個,最大的一個就是真田意繼的壓倒性武力。
「那是歷史從近世流向近代的必然。即使我什麼都不做,獨立和合並也終會發生。」
虹色的眼睛變成疑念的黃色。
壓制大賢者的意繼如今不在現場。自神聖伊傑斯教國南下後,北方戰線一口氣緊張起來,因此意繼沒法移動,也不應該移動。
瑟加盧卡以陶醉的聲音說道。聽着的大賢者的臉上少見地帶着不快。
「那件事做過頭了。」
優坎和初代龍皇及龍皇國的建國有關,同時也協助了瑟加盧卡。原本是爲了革新龍皇國引發小型叛亂,打算殺雞儆猴。結果沒想到魔術師藉此建立了七都市同盟這個超級大國。
結果遠遠超出了預想,這件事成爲了大賢者的苦澀回憶,也與瑟加盧卡對立了。
「那麼,雖然二位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是進入正題吧。」
一邊微笑,坐在椅子上的穆爾汀說道。
「此次會談,是穆爾汀猊下與亞茲·畢塔議員推進會談,與凱·庫悠議長交涉,約定會帶來與我國和〈賢龍派〉的和平才成立的。」
魔術師瑟加盧卡朝向樞機主教,禮貌地行了一禮。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致謝。」
「當然,正因爲七都市同盟願意撤退到戴夫線,纔有機會在此地,聖靈廊教會舉行會談。」
穆爾汀也向對方回禮。
「與此同時,神聖伊傑斯教國的南下是最大要件。繼亞雷頓共和國之後,神聖伊傑斯教國已經侵犯了力努加、特雷特的各國國境。」
抬起頭,瑟加盧卡微笑。穆爾汀的微笑未變。
「至於面臨國家大事,爲何我,以及身爲七都市同盟重鎮的瑟加盧卡殿來到了阿爾索克。」
穆爾汀舉起左手,點了點頭。
「就當做是,前往進行戰勝祈願儀式時偶然遇見了吧。」
相對地,瑟加盧卡一邊坐到椅子上,一邊微笑。
在聖地阿爾索克,聖靈廊教會深處的房間中,二者優雅地交換了禮儀。
站在穆爾汀旁邊的萩菈索在心中握拳。
比起和代理凱·庫悠的亞茲·畢塔議員交涉時,七英雄的級別完全不同,這就是問題所在。
一邊爭吵,兩隻巨人停下了步伐。
在瓦里亞斯弗開口的瞬間,重低音。是從遠處傳來的聲音。〈舞之夜〉和〈大禍式〉的巨頭們看向廣場的左側。
房間的另一側,七都市同盟側的護衛用劍刃和身體組成防壁,同樣展開咒式。
「那位……」
「汝確實有使役〈禍式〉,但沒想到能叫來這樣的大人物。」
格拉西克爾公爵用筒狀的嘴巴笑了,發出來自海底般的轟響。
在七十年前的第二次大陸大戰中,爲了對抗阿匹格尼亞共和國,神聖伊傑斯教國犧牲了大量的活祭,呼喚出的這兩隻〈大禍式〉成爲了最終兵器。
「對立的我等不可能同道,但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圓筒狀的嘴巴以深海中鳴響般的聲音述說出不愉快。
「偏偏是〈大禍式〉的兩巨頭,格拉西克爾公爵和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嗎。」
天空之下,站在迴廊的忍者當場靜止了。萩菈索把左手舉在面前,擋住夾雜熱風的大氣。
繼聲音之後從峽谷中出現的,是衣裝包裹的粗長的腿,前方巨大的腳掌踏上大地。
此後,格拉西克爾公爵作爲〈秩序派〉,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作爲〈混沌派〉的指導者,在大陸各地暗中協助〈禍式〉們出現。
接着,黑西裝的護衛們組成障壁來到室外,穆爾汀樞機主教走在中間。架着魔杖刀和盾牌的護衛們,在瞥了一眼室外後也僵住了。
看似人類的要素只有這些。
遵從穆爾汀的命令,在萩菈索的指示下喪命的部下,以及諸多勇者們的死,其意義就存在於這裏。
悲鳴和怒聲都在火焰旋渦中逐漸消失,炭化的人羣倒下。火龍一邊左右潑撒火焰一邊邁步,火災的範圍擴大。
◇◇◇
過去因爲打倒魔女妮多沃爾克,阻止了〈宙界之瞳〉的探索之旅,才藉由〈賢龍派〉取得了和七都市同盟的對話機會。而使用這份恩情進行了漫長的交涉最後,二者的會談終於實現了。
受到大電流高電壓雷擊的人觸電倒下,眼鼻口耳中噴出沸騰的血和體液。遭受落雷的街燈粉碎,行道樹燃燒。
即使是對於歷戰的邪惡〈舞之夜〉們,兩隻〈大禍式〉也讓人不寒而慄。誰都不明白高維度怪物們的思考,恐怕連叫來它們的阿茲林都不知道。
「然後,他呢?」
「那麼,那位在哪裏?」
「和歐克特爾普斯處於同一地點實屬不愉快。」
人羣的背後,紅色巨獸伴隨地鳴前進。
儘管宗派不同,但同樣號稱大僧正的是空點了點頭。光是知道不會立刻開戰就是好事。
樞機主教他們的視線朝震源地集中。
「並非在我的支配下,所以注意點。」
異形們移動視線。毫無感情的四隻眼睛捕捉到〈舞之夜〉們。被盯着的人們也理解了對方的真身。
在數重的防壁之間,樞機主教吐出的話語沒能繼續下去。
「它們是現存於地上的,最爲強大的〈大禍式〉。」
從熱風之間望向外側的萩菈索編織出哀嘆。
雷龍水平揮動垂直的脖子。因電磁雪崩放射狀釋放的雷電軌道變化爲水平的雷暴。落雷擊中的教會牆壁如同被破城錘撞擊般粉碎。失去支撐,連屋頂和上方的十字架都崩塌下來,倒在了街道上。
萩菈索立即上前,拔出魔杖刀。背後的門打開,黑西裝的忍者們圍住主君。全員的魔杖刀上,藍色、綠色和紅色的咒印組成式點亮。
亞雷頓共和國邊境的土地上,腳步聲響起。
「若是折煞了格拉西克爾和歐克特爾普斯二位的興致,對我們來說就不好了。」
「汝等,多少信賴下吾啊。」
「不過,人類和人類的天敵真的能夠溝通嗎……」
聖靈廊教會外面傳來怒號和悲鳴,能聽到野獸的咆哮。
房間外面,開啓的門扉前方,聲音轟響。不是從走廊,而是在更遠處。
優坎苦澀地說道,但誰都沒露出相信的表情。
圓筒的嘴巴吐出輕聲的辱罵,上方是紅色球體的頭部和二重同心圓的眼睛。和右側異形同樣的巨體穿着異教僧正般的衣裝,服裝全體都畫着四角形的旋渦圖案。
〈銀嶺冰凍息〉咒式生成的液氮化爲湧上地面的波濤。行道樹凍結,車輛停止。逃跑的人羣的腳也被凍住,逐漸變慢。悲鳴、淚水和口水也被凍結。
走廊前方,聖靈廊教會的門打開。爆音和悲鳴吹入走廊。
格拉西克爾從漏斗嘴巴出聲提問。
「這之後都取決於那位。」
像是享受着死亡危險般,阿茲林說道。
格拉西克爾公爵答道。光是發言,溢出的咒式波長就干涉了大氣。
政治角度上,龍皇國沒法在非公開場合把七英雄叫過來,穆爾汀樞機主教也不能去七都市同盟,在第三國會談的話會引起更多問題。話雖如此,但若是在某個荒山野嶺舉行祕密會談,暴露時就會成爲大問題。
「這是……」
沉重的聲音每隔數秒響起,從左側逐漸變大。
位於頂點的頭部是白色的圓筒,越往尖端越細。長長的三角形魚鰭在左右搖晃,下方是兩個同心圓組成的眼睛。粗長的手臂前方是摺疊花邊袖子,袖子中伸出五根長滿吸盤的白色觸手。
右側袖子伸出的五根觸手形成手指,握住了長長的銀杖,杖的前端舉着圓盤。
「爲何還有市民殘留……」
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答道。〈禍式〉本身就是咒式,所以如此程度的〈大禍式〉光是發聲就能引起對周圍大氣的量子干涉。
阿茲林從上方說道。懸崖下倒掛着的人偶般的臉也略顯畏懼。
只有設定成在兩國未界定的二重領土,這個聖地阿爾索克,預定進行禮拜或戰勝祈願儀式時偶然相遇,才能製造見面的機會。
有什麼巨大質量正在接近。
它們和屬下的〈禍式〉將多數的都市燃燒殆盡,發起了大量虐殺。最終,神聖伊傑斯教國在東方鑿出了大洞,阿匹格尼亞首都毀滅,國家解體。
歐克特爾普斯的話讓格拉西克爾從頭部兩側的漏斗吐氣。歐克特爾普斯紅色的頭部也變得更紅了。
火龍抬起的口腔中,是青色的咒印組成式。下個瞬間,〈緋龍七咆〉的猛火朝街道釋放。受到火焰直擊的車輛燃燒,逃竄的人羣后背也燃燒起來。
是空、伊露索米娜絲和索特雷利佐當場擺出臨戰態勢。
阿茲林說道。
瑟加盧卡的表情能感覺到溢於言表的驕傲。房間響起地鳴。接着,天花板上的沙塵落下,照明搖晃。
「派閥不同的我等都來了,要是拿不出好消息就困擾了。」
「那是我叫來的。」
旁邊的尖塔上,有着綠色鱗片的長長螺旋纏繞。那是手腳短小,身形似蛇的毒龍。毒龍高高抬起的脖子垂下。
龍皇國側的刀刃懷疑着七都市同盟的暗殺,指向瑟加盧卡。
三角形頭部上的眼睛滲出殘酷的光,口腔前方的咒印組成式放射黃綠色的吐息。〈鹽莫〉咒式生成的氯氣濃霧從尖塔流淌至街道,擴散。巡禮者們在毒霧中逃竄。
回答的是金屬管樂器的聲音。從先前的巨體旁邊,又有一個巨大人影走來。
人羣的腳凍住,和大地凍結在一起。化爲冰雕的民衆失去平衡倒下,撞擊地面。人體化爲紅色的冰塊碎裂。
呆愣着站立的女忍者背後,坐在浮游球體上方的優坎出現。大賢者從山丘瞥了一眼聖地,露出愉快的表情。
中世紀貴族般的衣裝包裹的軀體超過三米,脖子上圍着拉夫領。
◇◇◇
又有別的巨體沿橫向的道路前進。有着青白色鱗片的冰龍張開大口,對準道路和逃竄的人羣背影。從齒列之間,咒式展開。
架着魔杖刀的萩菈索一邊警戒一邊先行來到室外。外面是環繞教會四樓的迴廊。
格拉西克爾公爵是形式編號一九八的公爵級。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是形式編號一九九,同樣身爲公爵級大僧正的〈大禍式〉。
石造建築物之間,本不該在此的人羣正在逃竄。是沒有聽從早上的退散命令,後來侵入或潛伏着沒有出去的聖職者和巡禮者們。
桌子對面的椅子上,瑟加盧卡仍然坐着。
「只是我使役的〈禍式〉藉着層層關係找上了〈大禍式〉而已。」
穆爾汀發出疑問。萩菈索仍然站着,搜索着相應人物的身影。
雖然太過異形難以分辨,但總之有着烏賊和章魚般頭部的巨人們走了過來。
「他……」
魔術師紫色的眼睛表示並非自身所爲,穆爾汀也同樣如此表示。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向了樞機主教右側的優坎。
戰後,各國認爲將〈大禍式〉用於軍事過於危險着手封印,但這兩隻〈大禍式〉不見了蹤影。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長生的是空不可能認錯。對存活於伍戈多大陸的人類、亞人和〈異貌者〉來說,二者的名字和樣貌是無人不知。
雷龍張開口,黃色的咒印組成式展開,組成式向上發射出耀眼光芒。〈雷霆散它嵐牙〉的咒式生成了數百條雷蛇,雷電帶朝周圍落下。
是空的聲音滲透着愕然。其他人也沉默地注視着〈大禍式〉的魁首們,因驚異一點也移不開視線。即使是〈舞之夜〉的成員們,面對着如此強大,還是兩隻的存在也無法輕舉妄動。
在後方能看見的教會之上,青色鱗片的雷龍蜷縮着。雷龍一邊以巨大質量破碎屋頂,一邊向上抬起長脖子。
「和格拉西克爾處於同一地點,纔是最大的不滿。」
前方是爆音和悲鳴。從教會俯瞰的聖地阿爾索克的各處都噴出火焰,爆煙升騰。
「身爲〈世界之敵三十人〉,甚至被獨裁國家和宗教國家敵視的汝等還這樣說嗎?」
「正是如此。」
說白了,二者就是人類的天敵,是母親會用來嚇唬不聽話的孩子的,邪惡的化身們。
萩菈索的嘴脣發出悲傷的聲音。
在懸崖前方倒掛着的阿茲林出聲。
是空吐出苦澀的話語。
濃霧中的人羣無法直線前進,撞上了彼此。缺氧的市民們吸入毒氣,流出眼淚和口水倒下。倒地的人們發生死後痙攣,已經喪命。
左右的袖口中各自伸出四根紅色觸手。裏側排列着吸盤的觸手們形成了四根手指。觸手纏繞厚重的皮革封面書本,握住。
上方的阿茲林發出的話語帶着略微的笑意。
全長有十幾米的龍羣在石磚上快速奔馳。它們踩扁車頂,掃倒行道樹,在大道上前進。人羣發出悲鳴逃竄。
領頭的龍朝着最末尾的人類張開大口。
「到此爲止了!」
聲音在聖地阿爾索克的街道上響起。
尖銳的聲音讓龍們豎起前肢急減速。龍爪破碎柏油路,停止下來。人羣朝着街道左右奔逃。
龍羣的前方是一羣人影。銀色的鎧甲和頭盔,並列的盾牌上描繪着紅色十字架。
「雖然是偶然,但早上的退散命令讓被害減少到了最小限度。」
站在武裝兵中央的指揮官發聲。
「而我等處於此地,正是神的旨意。」
那是守衛聖地阿爾索克的守護僧兵們。背後,舉起魔杖短劍,身穿僧衣的祈禱僧兵們斬開咒式。街道上的火焰和毒霧被結界吹散。
「違揹人類與〈賢龍派〉所締結的,人與龍的相互不侵犯條約的無禮之徒!」
指揮官發話。
「作爲神罰的代行者,將汝等討伐!」
在宣告同時,指揮官舉起魔杖槍。從左右並列的盾牌之間,僧兵們也一齊刺出魔杖槍。槍尖上已經排列着咒印組成式的光點。
指揮官揮下魔杖槍後,並列的槍尖發射出火焰、投槍、強酸、毒霧和雷擊咒式。火線羣在空中疾馳。即使要殺害自己的咒式逼近,小個子的龍們也沒有動。
固體和液體,氣體和電子形式的咒式羣在空中破裂,引發青色的量子散亂後消散。
紅色數式相連,在空中形成障壁,對飛來的咒式加以干涉。龍族纏繞着的,數法量子系〈反咒禍界絕陣〉的咒式將對手的咒式無效化。結界的背後,小個子的龍們低下身體,朝左右退開。
中間,格外巨大的黑龍鎮坐着,四隻紅色眼睛看着前方。
從尺寸看來,那是七百歲級的龍。龍在面前展開的結界把數十名僧兵的咒式盡數消去。人類和龍在咒力上本就遠遠處在不同級別。
僧兵們沒有猶豫,重複飽和射擊。爆音在街道轟響,雷擊閃光散射。炮彈咒式衝撞結界,藉由貫通力穿透。炮彈到達了黑龍身邊,但威力減弱,在鱗片表面彈開。
身爲〈大禍式〉的地上代理人的格拉西克爾公爵和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的同心圓眼睛也浮現驚訝之色。
「澤梅爾基奧斯,是改變了北方安加坦半島地形的,傳說中的惡龍吧。」
穆爾汀眼鏡後方的眼睛看着這默示錄的光景。黑色眼瞳中帶着憂慮之色。
穆爾汀說道。樞機主教的眼神不是朝着上方,而是看着下面。
「五百歲級三十頭,六百歲到九百歲級十八頭,〈長命龍〉五頭。」
龍的死亡宣告在聖地上空響徹。
紅色從上方降下。瓦礫上方的火龍噴吐的火焰席捲士兵們,士兵們在紅蓮火焰中炭化。
長長的尾巴在後方左右蛇行,背後長着四隻巨大的羽翼。羽翼上帶着數個飛行咒式的亮光。
即使如此士兵們也各自發揮着勇猛和義務感,架起魔杖劍和魔杖槍。
達成暴虐之舉的黑龍和火龍吠叫,跟從的龍們也唱和着。
站在指揮官旁邊的祈禱僧兵愕然開口。
即使被指名,穆爾汀仍沒有從扶手前方移動一步。
龍們的目的地,是聖地阿爾索克的中心,山丘上的三教會。以及我方所在的聖靈廊教會。
和通常的碳基生物不同,〈古巨人〉是硅金屬化生物,是從產生到進化都完全不同的存在。構造不同,元素週期表也有不同的含義,對碳基生物來說是毒素的物質是它們的營養。
即使隔着街道也是巨大的音量。穆爾汀忍耐着,周圍的護衛們也一邊皺着臉,一邊在樞機主教背後忍耐。萩菈索把魔杖刀朝向前方,貫徹對主君的守護。
「此等大人物爲何會來這裏……?」
個人的武力和勇敢,在龍們的連攜和奇襲面前毫無意義。
從山丘上的教會,萩菈索環視阿爾索克。
「能戰勝龍的人類,真的存在嗎?」
在〈古巨人〉中率領各派的,僅有一百幾十名的王之一,就是這艾楊古·古。
最糟糕的是來自龐大咒力的各種吐息,一次噴吐就能將街道和人類的個人裝備粉碎。
「我乃第八屬,第二十六派的鐵巨人之王,艾楊古·古。」
從前方收回尾巴的黑龍側面,小個子的龍們退後。紅色的影子出現在後方。
圓柱改變方向,垂直落下。大地粉碎,地震發生。〈舞之夜〉們浮空,着地。兩隻〈大禍式〉飛起,迴避衝擊。
身爲〈大禍式〉首領的格拉西克爾和歐克特爾普斯也從正面看着谷底。
穆爾汀回想起來。
火花之下,僧兵指揮官的臉上帶着絕望。不光是咒力級別不同的問題,沒有幾十到百倍以上的差距的話,是無法逆流到根源咒式使之消失的。
先前站在扶手前的瑟加盧卡說道。
尾巴的終點擊中教會的牆壁,粉碎。破碎的牆壁內部,鮮血花瓣在瓦礫間綻放。在龍的一擊面前,盾牌和鎧甲都沒有意義。
只是被龍一瞥,地上的僧侶、修道女、信徒和僧兵們就陷入了恐慌狀態,發出悲鳴逃竄。
六隻眼睛是地獄業火的紅色。六道眼神分別移動,望向聖地的光景。
「在那裏啊。差點就踩到了。」
黑煙和火焰之間能看到異常。防壁的內側穿出了數個大洞。
穆爾汀陳述着絕望的狀況。
位於聖靈廊教會的全員,都能從龍們的動向推測出目的地。
「率領一派,試圖帶來人與龍的共存的無禮之徒。汝,穆爾汀由吾來懲罰。」
「光是有傳說中的龍加入〈黑龍派〉,就能以僅僅一派向人類挑起戰爭。」
冰女抬起的嘴脣發出吹雪的話語。像是呼應一般,在峽谷單膝跪地的鐵王的四十四隻眼睛閃爍。鐵王張開口,內部是洞窟般的廣闊黑暗。
僧兵的悲鳴和苦鳴也在綠色火焰的濁流中燃盡。火焰之間,聖都的守護者們化爲炭塊倒下。
「此外還有五十五頭,合計一百零八頭。」
接着,從街道的各處,破碎音和龍的咆吼響徹。叫聲讓大氣震動,人羣在其間慘叫。
用量子干涉結界防禦所有人類使用的咒式,僅用一次吐息就將守護僧兵們全滅。
綠色火焰的放射停止。綠色火苗從火龍的口腔左右零落,發生青色的量子散亂。黑龍佇立一旁。
從背後探出臉的冰雪公主露出凍結的微笑。冰雪公主抬起藍色的眼睛,看向如同地形般的鐵王。
長長的脖子前方,是排列着王冠般的角的頭部。
艾楊古·古的聲音從上方降下。
教會前,萩菈索停了下來。那是讓手裏的魔杖刀顯得像是木棍的光景。
金屬傾軋聲交雜在重低音之間。瓦里亞斯弗、是空、阿茲林和伊露索米娜絲嚥下唾沫,看着峽谷之底的左側。
澤梅爾基奧斯自報家門的聲音從天上降下。
「吾乃〈黑龍派〉東北方面軍的新司令,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
黑龍舉起右前肢,扭轉手腕。向量子干涉結界表面殺到的咒式消失。接着,僧兵們的魔杖槍槍尖伴隨紫電彈開,連編織的咒式都霧散了。破碎的槍尖散落在石磚上。
巨大的影子羣在建築物之間蠢動,龍們一邊展開市街戰一邊進軍。
聖地中的女人發出悲鳴。人們看向女人,女人以絕望的眼神仰望天空。人羣跟着女人的視線抬起頭,穆爾汀和萩菈索等人也將視線朝向空中。
「其他地方怎麼樣了!」
圍繞聖地中央區劃的防壁很堅固,有咒式炮臺和各宗教的僧兵常駐,東西側有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的軍隊駐屯。按理說不應該能簡單通過的,但不知爲何發生了入侵。
聖地的守護僧兵和駐屯部隊都因龍的奇襲毀滅。不過,聖地之外,在國境線待機的方面軍應該也有立即行動,正在前來救援。再過十幾分鍾,龍飛兵的先遣隊會到達,幾十分鐘後,地上部隊也會到來。
聖地一角的上空,浮游旋迴的龍們左右退開。中央,第一百零九頭,格外巨大的紅黑色的龍停滯在空中。
穆爾汀的腳步停下,站在扶手前方。萩菈索站在左側,架起魔杖刀。
「居然是……咒式干涉結界無效化的逆流?」
巨體光是移動就破壞了街道,使人類的體術毫無意義。
峽谷的上空,是小山般巨大的影子。金屬巨人右膝豎起,左膝跪在地上。即使彎下身體,巨體仍匹敵小山。
越過左側峽谷出現的,是粗長的巨大金屬塊。塔一般巨大的五根腳趾,連接着的是腳背,垂直立起的,是巨塔一般的小腿。
「〈古巨人〉的鐵王嗎……」
萩菈索收回視線。聖地阿爾索克的城壁之上,遮住陽光的影子集結。
「聖地變成了死地啊。」
「撤退!用盾牌保護,邊建造防壁邊後退!」
他看着被破壞的聖地之間,站在街道和瓦礫中間的人影們。負傷、燒傷、全身覆蓋着煤黑的人羣。因爲拒絕退散勸告,導致了這樣的悲劇。
頭部的紅色光點羣俯視着下方的渺小之人。四十四隻眼睛看着下方的〈舞之夜〉和〈大禍式〉們。
「〈黑龍派〉似乎把在東北戰線展開的龍羣聚集到了這裏。」
即使在絕望的狀況中,指揮官也指示了最善的路線。殘存的僧兵們架着盾牌後退。後列的祈禱僧兵們一邊用魔杖短劍構築防壁一邊後退。
站起來的話能有二百米高,體重有數萬到數十萬噸。光是行走就會破壞大地,移動就會破碎都市。
瓦礫之間,存活下來的兵將們走了出來。司令部毀滅,士兵們似乎也陷入了大混亂。
仰望着的瓦里亞斯弗喃喃自語。是空、伊露索米娜絲和阿茲林也啞口無言。
從左側的峽谷中,圓出現。在水平伸長之後,才能看出那是個巨大的圓柱。
龍們再次開始蹂躪聖地阿爾索克的中心區劃。量子干涉結界將人類的咒式幾乎無效化。即使高貫通力的咒式穿過結界,威力也大幅削弱,無法穿透深處的高硬度鱗片、重合金骨骼,和驅動巨體的強韌肌肉。
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綠焰真厭猛怒〉的咒式發動。從組成式中召喚出來的,是兩千度的超凝固汽油彈的綠色火焰。綠色濁流將僧兵們的視野完全覆蓋。
在主君身旁,萩菈索做出了死的覺悟。跟隨着主君,她已經幾十幾百,幾千次做出了死的覺悟,但這次最爲接近死亡。
◇◇◇
聖靈廊教會周圍的全方向,聖地的地面和天空,都被龍包圍了。
被如此數量的龍的大軍包圍,就是絕對的死地。周圍是如同世界終結,默示錄戰爭般的光景。
又是頭七百歲級的火龍。火龍上下張開的口中,青色的咒印組成式已經點亮。
護衛之間,穆爾汀朝着外側的迴廊前進。忍者們試圖阻止,但樞機主教的步伐沒有停下。萩菈索離開牆壁,跟隨主君身側。
混亂的隊列前方,四隻眼睛的黑龍前肢踩碎石磚,放低姿勢。以前肢爲中心,龍從左往右旋迴。
萩菈索從山丘上的教會回過頭,看向背後的市街地。爆炸和火焰,中間有紫電交錯。另一側的七都市同盟駐屯軍也同樣陷入了毀滅狀態。
伴隨颶風的長尾巴撞上守護僧兵們的盾牌。尾巴把盾牌連同背後的人體捲起,朝右描繪水平的圓弧。
防壁和盾牌都被捲入綠色業火的旋渦。街道上的車輛也燃燒爆炸,街燈和標識牌在高熱中熔解崩塌。
萩菈索側面傳來聲音。站在旁邊的瑟加盧卡佩服地數着數量。
震動亞雷頓共和國天空的聲音持續。
那是在空中拍打翅膀,發動飛行咒式的龍羣,和長長的蛇形身體盤旋着的,東方系的龍羣。數十頭龍支配了天空。
「準確來說,是我的冰雪公主叫來的。」
但是,來不及。根據萩菈索的計算,再過幾分鐘一切就會結束。
索特雷利佐說完,看向左側。
萩菈索也終於明白了。龍們是從地下準備了奇襲。位於防壁中間的駐屯軍的基地被大洞炸塌。
所有人都仰望上方。斜着看都不夠,視線要幾乎垂直。
六根手腳的肌肉隆隆,遵從重力長長地垂在下方。五指前方是銳利的爪子,長尾巴朝着後方水平蛇行。
「不可能總是保持無傷的,但是……」
數完的瑟加盧卡吐了口氣。
移動城塞,破壞兵器。那就是〈古巨人〉的王。
聽到魔術師的指摘,萩菈索不由得後退。左手扶着教會的石壁,女忍者的面色變色蒼白。
飛行咒式支撐起來的,是紅黑色的龍鱗覆蓋,全長四〇·八六米的,數百噸的巨體。從巨體看來在〈長命龍〉中也是兩千一百歲級。是龍族之中也鮮少現身的,強大的巨龍。
「那是我叫來的。」
在咒化坦克開出的瞬間,從地下的洞中出現的尖角龍羣突擊,刀刃和錘子般的角撞上坦克的側面,破碎,掀翻。
滯空的龍上下張開嘴巴,露出尖利的齒列。
「聽到那裏的冰雪公主的傳信,我便前來此處會合。」
〈古巨人〉之間以電磁波和放射線對話。也就是說,它發出聲音是爲了配合〈舞之夜〉和〈大禍式〉。
「既然能對話,就有商量的餘地。只不過這……」
瓦里亞斯弗說道。
「……真虧能聚在一起啊。」
停下後續的話語,魔人看向峽谷的右側。
〈大禍式〉的首領格拉西克爾公爵沉默,歐克特爾普斯大僧正也沒有動。然而,異界公爵類似右手的觸手將杖握得更緊,異貌的大僧正也把左側觸手纏着的書拉向胸前。
〈大禍式〉的兩大巨頭和〈古巨人〉之王的邂逅,實在是危險的狀況。鐵王一人就匹敵兩大巨頭,〈舞之夜〉們的全戰力恐怕也和二者等同。
因爲三陣營的戰力互角,才能保持如今的均衡狀態。若是有誰露出一瞬的破綻,其他人就會羣起攻之的思考顯露無遺。
「看來都齊了啊。」
和新的聲音同時,巖盤破碎聲響起。
正面的峽谷上,黑色的前肢放下。
◇◇◇
聖地阿爾索克的聖靈廊教會。四樓外側的迴廊上,穆爾汀站着。
周圍是龍的軍勢,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停滯在正面上空。
「正如你所說,現在是絕對的死地。」
穆爾汀淡淡地指摘着事實。萩菈索彎下膝蓋,做好犧牲自己也要讓主君逃離的覺悟。
穆爾汀的話沒有停下。
「……一般的話。」
「正是如此。」
站在樞機主教側面的瑟加盧卡低下頭。女魔術師紫色的眼睛帶着無畏之色。
瑟加盧卡的眼睛看着聖靈廊教會的腳下。
右手按着白皙的額頭,瑟加盧卡嘆息道。魔術師的脣邊有着笑意,是無畏的笑容。
「終於來了啊。」
黑煙捲起旋渦的阿爾索克街角,一名男子站立。
「他就是人類這一種族的最高傑作。」
「真是服了,連如此重要的會談都能遲到。」
瑟加盧卡伸出左手,指向地上。
瑟加盧卡張開嘴脣。
「那麼雖然來晚了,我來介紹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