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連之環
《罪人與龍共舞》 · 淺井ラボ · 2.6萬 字
度過沒有愛,沒有勇氣也沒有感動的半生後,展望剩下的人生,便陷入了迷茫,意識到要一直這樣直到死去。
更別說將來必定會更加悲慘無趣了。
——後安普森裏耶爾大公國第七十五代公王埃納格修「公王隨想錄」 神樂歷一九八四年
走出事務室的門,我在接待室伸展手臂。
旁邊的吉吉那也扭着脖子。從魯格尼亞回來就開會,還毫無進展,淨是些累人的事。
啊——,還得向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的貝摩歷克斯報告。爲了維持協力關係,情報交換是必要的。
前方,似乎久候多時的洛羅里斯走了過來,然後遞出一打文件。我一看,是對於經營的各種改善方案。嗚哇。
我停下來閱讀文件,理解了洛羅里斯的擔憂。爲了重視速度,我們在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就去了魯格尼亞。事務所的工作雖然順利,但處於黑字破產也不奇怪的狀態。得思考對策纔行。
在我打算向洛羅里斯陳述意見時,背後和左右傳來腳步聲。又有新人們朝着我和吉吉那殺到,各自來問魯格尼亞的事、過去的死斗的事、事務所的事、申請書的簽字、對現在負責的事件的意見。嗚誒誒。
高挑的人影從我旁邊出現。我看到道爾頓在前進。
「明天的安排如何?」
「準備萬全了。」
道爾頓青年回答,然後走遠。很好。
我的視線回到新人們身上,陸續回答,簽字,接着回答。與此同時我的腦海中思考着別的事。爲了取得先手遠征魯格尼亞增加了更多的問題。關於今後的方針還沒有出現妙案。該從哪裏着手呢。
旁邊的吉吉那也再次被新人們包圍,似乎是想接受劍技和格鬥技的指導。右邊是莫蕾蒂娜,左邊是利普欽和利德里遞出了文件。
「喫早飯吧。」
兩手推開人潮,吉吉那說道。我也只能贊成。
二人從人潮間穿過,走出事務所。我關上門,把工作拋到腦後。用地前也有新人們,第二波朝這邊走來。
「抱歉抱歉,之後處理。」我舉起手停下他們的提問和商談。新人們無奈地解散。
我和吉吉那終於走上了道路。走在旁邊的吉吉那笑了。
我和吉吉那前進時,小巷中有什麼動靜。我停下確認。
「也許即使用盡全力,也還是不及米爾梅翁。」
伊比莎提問。
「最優解是將〈虎目〉無力化,同時讓米爾梅翁以爲我們好對付。」
「現在啊,好吧。」
「但是〈虎目〉很慎重,也有不立刻傳達情報的可能性。那樣的人,總會意識到嘉優斯是爲了將自己特定出來從而把情報分割的。」
雖然不會照顧他們的感受,但我希望自己不要忘記。
即使我認爲自己在儘量努力,但還是會被人嫌惡、怨恨。
「混入有緊急性的情報引誘〈虎目〉行動呢?」
這也是因爲弱小才能做出的選擇。
「爲了擴大事務所採用了大量新人,緊接着離開了艾裏達那,於是我和吉吉那的工作堆積如山,僅此而已。」
「噢,是嘉優斯啊。」
昏暗之中,有個男人盯着我看。對方穿着略髒的衣服,露出憤怒的表情。是不認識的人。憤怒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吉吉那若無其事地說道。很難有事情能瞞住嗅覺靈敏的搭檔。我停下腳步,看着自動販賣機中並列的飲料煩惱起來。
至於弗洛茲威爾這種,應該正把我視爲仇敵。在得到美好的相遇同時,也會有憎恨到來。
「我買點喝的,你等等。」
對我的話,吉吉那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管怎麼看都是老婆婆的樣子,聲音也是,很厲害的喬裝。雖然有僱用爲新所員,但在那之前我就委託她進行事務所的內偵了。
「當然,也對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說了,去調查伊比莎,沒錯吧?」
「是呢,得考慮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來應對。」
窗口的深處,能看見不起眼的荷頓。他一臉嚴肅地把筷子插進油鍋。
「沒什麼……」
「嘉優斯還有過順風局?」
「就是這樣。」
沒有回答她,我和吉吉那一起往前走。
「總有一天,我們會迎來順風,應該……」越說越沒有自信了,「也許,恐怕大概。」
即使在弱者之中,更加弱小的人也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其結果,就是貝優特爾和戈特雷克他們。
「只是爲了不存在的妄想目的,無視、欺騙法律和倫理社會,試圖以咒式的力量強行突破而已。」
「哎呀,嘉優斯和吉吉那,好久不見了。」
男人朝向側面,吐了口唾沫。
「我的另一件委託,失蹤者的搜索如何了?」
我指摘後,伊比莎喬裝的老婆婆的臉上緊張起來。她理解了,假如我和吉吉那是敵人,自己也許就會因被看穿身份而死了。
我也朝着伊比莎說明。
沿着商店街走過後,在店鋪之間看到了熟悉的店面。一如既往的,不起眼的牆壁和不起眼的遮棚出現。是完完全全的不起眼店面。
我從自動販賣機取出咖啡罐。由於很熱,只用套着手套的部分握住,站起。
事到如今回想起來,並非喬裝而是會變身的十二翼將的傑農簡直是犯規級別。只不過,也沒法指望並非自己手牌的存在就是了。
「也有不應該解決的問題存在。」
「把情報分成小塊分別傳遞給特定的集團,從而特定出來嗎。」
我說道。攻擊型咒式士被認爲是人類的矛與盾。可以的話,我也想盡量成爲好攻擊型咒式士,維持人的身份。
伊比莎用喬裝過的臉笑道。那是老婆婆會對貓露出的,自然的笑容。畢竟沒能力把聲音和表情分離的話,就不能當偵探調查了。
雖然不知道米爾梅翁的目的是什麼,但是,至少對於〈宙界之瞳〉,米爾梅翁是與〈舞之夜〉和〈異貌者〉敵對的。
「對於無法戰勝的對手,沒有我方特意來完全敵對的必要。如今最好的做法,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我和攻擊型咒式士總是會忘記。
「前提不同。意識到這點的〈虎目〉會更加慎重,慎之又慎地儘可能晚些把情報傳給米爾梅翁。」我回答道,「在急展開持續的現狀之下,就可以因慎重幾乎無害化。這就是我的目的。」
「不是的嗎?」
我停了下來。
我說完,在前方拐彎。沿着街道前進,再次拐彎後,寬闊的西卡爾納商店街出現。
「只是在想,與人們對話後,從直到剛纔爲止的陰謀遊戲,回到了普通市民生活的日常啊。」
我重新取回冷靜。
「還沒發現,別斷定就是屍體。」
艾裏達那的市民中,也有因我們戰鬥的餘波受害的人。即使沒有受害,也有單純看不順眼的人在。
「事到如今?」
「怎麼了?」
演技已經過長了。我把咖啡罐換到左手,開始邁步。吉吉那也走在旁邊。扮成老婆婆的伊比莎也從木箱上站起,走了起來。
我說道。伊比莎以老婆婆的眼睛看向我。她也不明白我的真意。
「我在會議上說的,是從外部也能看出來的事。情報中混合着數條無害的話題和謊言,也有隱瞞的真實。」
屠龍族的劍舞士毫不在意地前進,我也繼續前進。
伊比莎說道。聲音中帶着讚歎。
「事到如今。」
說着,我扭着僵硬的脖子向前走。
我說完,吉吉那也理解了。二人沿着道路前進,看到了街角的自動販賣機。前面有個老婆婆坐着,正在和貓玩。
「很遺憾,但我從來沒受歡迎過。」
「不管哪裏,都淨是陰謀和不得不解開的問題啊。」
「在會議說出重要情報的話〈虎目〉也會知道的。」
坐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木箱上的老婆婆對着貓微笑。
「和之前不同,現在我並非打算特定並排除〈虎目〉,從而與米爾梅翁全面對決。」
水果店的男人、擺攤賣裝飾品的青年也來搭話,連書店的老人都走了出來。
我說完,伊比莎收起下巴點頭。
「嗯。」
因爲與吉歐爾古和庫耶羅,與阿娜皮亞,與艾拉雅和迪納里歐,與露露和愛普扯上關係,讓我如此去想。即使是成爲敵人的雷梅迪烏斯和沃爾羅德身上,也感受得到善性。而且,要想成爲適合站在吉薇妮雅身旁的男人,必須得是個好人。
「還有,你的身份被嗅覺接近狗的吉吉那察覺到了,還需要改變體味的咒式。」
「最近事務所變大了啊。」「下次再來啊。」「預定的書籍到了哦。」
「真受歡迎啊。」
我的話讓伊比莎再次點頭。對手比我們要強,甚至是也許是大陸最強的男人和他的事務所。
喬裝的伊比莎答道。旁邊的吉吉那似乎意識到了,說的是佛因的事。
「鞏固腳下也很重要,但現在必須儘可能先手。」
一邊走着,吉吉那笑了。
「你不用管我的手段。最重要的是,要從和利可利歐與皮麗卡婭不同的角度,繼續內部調查。」
我在自動販賣機選擇飲料,完成支付。飲料掉落到下方。我彎腰把手伸進取貨口,然後假裝被易拉罐燙到,收回了手。
背後的伊比莎投來問題。
雖然吉吉那問了過來,我卻答不上來。我仔細想了想,才終於意識到了違和感的真身。
「若是情報泄露,米爾梅翁有了相應的動作,就能斷定出〈虎目〉。」
吉吉那說道。
明明只是守護市民的生活的工作之一,卻總是以爲在爲了正義或大義而戰。不能忘記商店街的人們、熟人、友人和家人的事。不能忘記直接傷害了的犧牲者,和不經意間間接傷害了的犧牲者的存在。
一邊和貓玩耍,老婆婆小聲說道。她不會做出爲了確認往這邊看的輕率舉動。
「弗洛茲威爾出現在魯格尼亞共和國一事便揭曉了,敵人重視着〈宙界之瞳〉,也會到艾裏達那之外。」
吉吉那用鼻子嗤笑,然後男人不甘心地退回到小巷。
「消除一具屍體應該不容易,但還沒有發現。」
我向他們一一回應,旁邊的吉吉那催促。就是因爲你對街坊鄰居都愛答不理,才得我來打好關係好吧。
荷頓把筷子上夾着的炸波洛克放在金屬網上。此外還有球形的炸波洛克和炸蔬菜等並排擺着。
那是我事先委託的,喬裝過的女偵探伊比莎。
吉吉那笑着說道。你也在這苦境的中心好吧。
「最初我無法忍受內部有告密者,所以無論如何都想特定並排除。但我意識到了,那樣做既非最善,也非次善。」
停下脖子,我回答道。
「世界多有趣啊。」
「雖然被捲入〈宙界之瞳〉和〈舞之夜〉的動作,攻擊型咒式士的勢力爭奪,但各自的正義和目的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商店街飯店的老婆婆搭話。我抬手打招呼。
說着,荷頓用筷子夾出炸波洛克。圓盤形的炸波洛克冒出熱氣,散發小麥粉的焦香。
我想起來了。
「有陣子沒見了啊,記得是去了魯格尼亞?」
「不取勝也很重要嗎。」
「和炸波洛克搭配的是咖啡,但紅茶也不錯。該選哪個呢……」
我繼續假裝在自動販賣機前煩惱喝什麼。吉吉那也假裝露出責備我的選擇困難的表情。
「然後,也繼續調查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是吧。」
「太熟悉我的現狀了吧,怪嚇人的。」
「因爲你那邊的所員經常來這裏跟我說。」
荷頓接着準備下一份餐。
「忘了叫啥來着,少女一樣的狙擊手和留着金髮的嘴上不饒人的女生,總之是說了很多事。」
因荷頓的話知道了是利可利歐和皮麗卡婭的我只得苦笑。
「那來點啥?」
荷頓問道。根本不需要思考。
「老樣子,炸波洛克和蔬菜、麪包。咖啡不需要,我買了。」
我說完,荷頓拿出紙袋。在他要把炸波洛克裝進紙袋時,我伸手製止。
「在露天席喫。」
我說完,荷頓把炸波洛克移到盤子中。要是拿回事務所喫,就得迎接麻煩的工作。喫飯的休息時間還是想在外面度過。我想起來了。
「道爾頓應該已經聯絡過了,總之明天拜託了。」
「我明白。」
接過荷頓遞出的放着料理的盤子,我向側面退去。接着吉吉那走上前,接下兩大盤的料理。
二人從窗口走向露天席。遮棚的下方並排放着兩個桌子。先來的客人面對面坐着。
「啊,是嘉優斯。」
露天席的深處,是掛着帶子從脖子垂到胸前的攝影機,推湧着上衣和襯衫布料的巨乳。我把左手放在額頭上推理。
「呃呃,是安潔爾啊。」
「差不多該停下從胸部判斷的玩笑了吧?」
安潔爾笑着說完,改變坐下的角度,露出了臉。
「我打倒過名爲食人的墨菲斯的薩哈德的使徒,但我覺得慈珊也應該被逮捕。哪怕捏造什麼罪名。」
「只要有事件發生,你是真敢去啊。」
從嘴角零落肉汁,慈珊說道。我嘆了口氣。慈珊並非扮演着怪人,這位是真變態。
「不是在怪人,而是在變態之中,嘉優斯確實很受歡迎啊。」
「在不同的日期分別進入一個國家,見得到才稀奇。」
「安普森裏耶爾八十三世雖然不算名君,但也沒有采取極端政策,並且妥善處理了領土問題。」我回憶起來,「與納登王國的歷史問題,以及與伊貝貝利亞的紛爭,最後都是隻靠外交終結的。就算這些問題終究會再燃,他也算是處理得好的。」
「很遺憾,我沒有違反過醫師法以外的法律。」
「那麼,差不多該我出場了吧。」
「因爲不受吉吉那這個變態歡迎,就要被抱持殺意,真是辛苦。」
「安潔爾和慈珊的組合可真稀奇,是有什麼事嗎?」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中,但荷頓的占卜彷彿是指代着〈貓目〉和〈虎目〉。其他的則不清楚,內容太模糊了。
我首先把蔬菜送入口中。雖然不想說,但還是聊聊吧。
若是在荷頓自身沒有自覺的情況下,身爲精神寄生體的〈虎目〉泄露情報,變成了占卜結果,就能說明高準確率的原因了!
安潔爾說道。

安潔爾看向我。
我以放棄的態度說道。我已經厭煩了那些說好的固定流程,不過荷頓還是愉快地開始揮起珠算機。吉吉那也一臉無聊地看着。
「一點也不。然後我希望世界中的惡人和變態都離我遠點。」
「嘉優斯回到艾裏達那真讓我開心。」慈珊說道,「這樣一來,內臟美麗的人再次負傷,死掉的話就能保存了。」
「啊,我懂。特別礙事。」
「患者四九七〇七〇一號嗎。」
我愕然地咬下炸波洛克。
「啊嘞,不阻止我嗎?」
一如既往,世界上充滿犯罪、事件和事故。在諸多的事件中,最爲重大的事件映入眼簾。
慈珊堂堂正正地自告了罪狀,只不過我和吉吉那和其他的攻擊型咒式士們也受到不法行爲的照顧,所以沒法責備她。
從窗口探出身子的荷頓停下珠算機。咔噠一聲,珠子突然動了。
我說道。慈珊的臉上浮現憂慮。
「啊——,嘉優斯那時正從魯格尼亞回來所以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撥開很麻煩。所以對我來說女性不太有趣。」
我當場收回了手。荷頓正在和安潔爾聊天。慈珊咬着內臟。
吉吉那看向了我,是注意到了我內心的推理。我明白的。若是〈虎目〉寄生着,就算本體是荷頓,也不應該允許他說出這麼多次輕忽的發言的。
我轉回臉。吉吉那的側臉沒有笑意,眼瞳中寄宿着銳利的刃光。
此時荷頓的話語和動作停下了。我喝完飯後的咖啡,放下了罐子。吉吉那也喫完了。從窗口對面看着我的荷頓眼中帶着疑問。
安潔爾提出強烈的反駁。前面的吉吉那笑了。
我向前走去,在黑醫側面的位置坐下。寒冬中也穿着白大褂的慈珊笑了。
「貓離去了還有虎在,白與刃與黃金和無明之暗對峙……這啥啊?」
說起來,不久前的事件中,慈珊因給瀕死的歌手露露治療賺了大錢,難怪會這麼有精神。
旁邊的安潔爾早已經無視慈珊繼續喫飯。正解。女記者邊喫邊啓動手機,看着立體光學影像的報導。我也看了過去。
坐在我前面的吉吉那把炸波洛克整個放入口中,咀嚼嚥下,然後用犬齒撕碎麪包。你也是,這麼多的量,真能喫啊。
慈珊咬斷內臟,抬起了臉。長髮跟着彈起。
「臨場感。」
我也對吉吉那的評價有同感。也有傳聞說這是藉助〈異貌者〉演算力的超計算進行的未來預測。當然,不會信就是了。
「我是記者,所以要追查事件。不如說,最近總是處於事件中心的嘉優斯有資格這麼說?」
「但我很享受這個狀況。」
安潔爾說道。我對外國的王子和公子沒什麼瞭解,只希望能是個正經人繼承。
我說完,慈珊舉起了雙手。坐在對面的吉吉那笑了。
「還有,慈珊,你幹嘛用手拿着喫煮小腸?」
「荷頓占卜,要開始了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樣。」
直覺讓我把右手伸向魔杖劍柄。荷頓是〈虎目〉的可能性出現了。
「沒聽說過安普森裏耶爾有繼承者問題,所以應該是讓公子繼承就結束了吧。」
我從自己的角度評價聽來的公王生前的業績。
「阻止也沒用吧,趕緊說完得了。」
「在魯格尼亞沒機會和嘉優斯見面。」
慈珊也點着頭。儘管胸部對生活的妨礙和解刨學上的問題的對話完全合不到一起去,但似乎繼續了下去。
「平時就意義不明瞭,這次更是莫名其妙。」
喫完早飯,二人從座位站起,把空盤子送回窗口。旁邊的荷頓和安潔爾好像吵了起來,無視。
我拿起叉子發問,而慈珊如此回答。
失意的我曾經強迫過安潔爾。雖說在那之後關係改善了很多,但已經不想再給安潔爾添麻煩了。
我也笑着說完,喝了一口咖啡。吉吉那試圖找別的座位但無果,只得放棄,坐在我的對面。就那麼討厭坐我前面嗎。好像是挺討厭的。
我坦率地說道。女記者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這孩子的內臟也很美,所以我向她搭話了,僅此而已。」
慈珊舉起右手的叉子,尖端指向安潔爾,上下左右移動。唔誒,假想的解剖開始了。
荷頓店鋪前方傳來警報。我看向立體光學影像,是緊急報導。其他人也取出手機,連接上影像。
「你笑個錘子,吉吉那也是同罪。」
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在治國方針上,自稱爲安普森裏耶爾帝國的後繼者,八十三世公王是從帝國皇帝數下來的。同時,和奪取了多數的帝國領土成立的哲貝倫龍皇國,以及從龍皇國進一步獨立的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犬猿之仲。
我避開慈珊的視線,挪開了椅子。
「珠子動了啊喂。」
「荷頓占卜總是被評價不準,但這幾年,惟獨在嘉優斯身上,還算挺準的。」
「變態業界的事我不想聽。」
我看向報導,裏面正在講述安普森裏耶爾八十三世的功績。就連我都知道前公王的事。
「確實應該適可而止了,抱歉。」
「說起來,有傳聞說那種人的同類又來到艾裏達那了。」
「在眼前。」
妖豔的聲音從右側傳來。隔着桌子的另一側又是別的巨乳,啊不,女人出現。
「昨天,後安普森裏耶爾公國的公王,安普森裏耶爾八十三世去世了嗎。」
向着第十幾個炸波洛克伸出手,吉吉那說道。
「說起來,你去了魯格尼亞呢。我也在嘉優斯過去的兩天後過去了。」
我說出對吉吉那和世界的真實想法。
「但願吧。」
我順便看向慈珊面前的盤子。是煮牛小腸和肝臟料理。完全是徹底的內臟興趣,但一大早的可真能喫啊。
「我之前就在想了,慈珊啊,比起叫患者編號,叫我的名字還更快吧?」
「出來了。嗯嗯嘉優斯的運勢是……」
無視我的指摘,荷頓看着珠子,然後開口。
「果然是覺得叫編號麻煩吧。」
占卜的荷頓自身也不可思議地看着珠子。
「在哪?」
原來如此,事務所裏迪匹歐和阿爾克巴動搖,是因爲祖國的公王死去了。
同樣看着報導的人們臉上也浮現不安之色。
「嗯——,胸很礙事啊。」
「你沒朋友吧。」
吉吉那繼續喫飯。看來對戰鬥中毒者指摘不幸完全造不成傷害。安潔爾也笑了起來。
「只是在一天內最初遇到患者時的職業意識。後面就叫名字了。」
我發出慨嘆。
荷頓從窗口探出了上半身,右手握着珠算機。
「從昨天起,安普森裏耶爾系的傢伙們就吵雜得很。」
「沒。今天是初次見面。」
「有哦。」
一臉緊張的報道官開始報告。據報道官所說,北方的大國,神聖伊傑斯教國再次南下,以救濟內部的信徒爲名目,入侵亞雷頓共和國。
我繼續喫飯,然後在視野角落看到了討厭的東西。慈珊兩手拿起小腸,紅脣在中央部分咬下。雖然不想問,但好在意。
一邊嚼着炸波洛克,安潔爾坦率地說道。慈珊露出微笑。
安潔爾毫不在意,嚥下炸波洛克,用兩手從下方托起自己的胸部。
「想被喜歡嗎?」
亞雷頓共和國自從政權倒臺後,陷入了極度的不安定狀態,成了搖搖欲墜的國家。若是神聖伊傑斯教國南下,就要大面積接觸龍皇國的國境。
報導的續報,是龍皇國的指責聲明。神聖伊傑斯教國也回以指責,說這是對自國和神明的挑釁。
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在某處發生武力衝突。
大國之主的死,北方大國的進攻。伍戈多大陸以及世界的新年,迎來了糟糕透頂的開始。
我搖了搖頭。這事情太大,和我們沒有關係。大事有政治家和軍人,背後有穆爾汀和十二翼將、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來想辦法解決吧。
我看向側面,吉吉那也露出同樣想法的側臉。
和荷頓與安潔爾,順便與慈珊告別,我和吉吉那前進。
在返回事務所的途中,我停下腳步。我拿出響鈴的手機,看向文面。
有回信了。
走在前方的吉吉那停下,回過頭。眼中帶着理解之色。
「停下來也就是說,嘉優斯終於要死了吧?」
「每次都納悶你是怎麼想到那裏去的,這次是有聯絡了。」
我把手機上的文書通信展示給吉吉那看。
「今天,爭取到了兩個小時的時間。」
◇◇◇
艾裏達那的街景在車窗外流淌。
握着方向盤,我驅車疾馳。吉吉那坐在副駕駛席上。一如既往。
「去死去死吉吉那,快去死~掉~♪」
爲了打發時間,我不停地罵吉吉那。加上音階之後,有種名曲的感覺。
因爲吉吉那沒有回應我的玩笑,我側眼確認,發現吉吉那側臉帶着緊張。似乎是在接受體內通信。從表情來看,估計又發生了什麼不太好的事。
前方的信號燈變紅。我在最前列停車,步行者從車前的斑馬線走過。
「屠龍族的上層部也在長年尋找,但還沒抓到線索。」
吉吉那也推測道。
「雖說數次交戰過的對手叫〈黑龍派〉,但它們的首領是哪頭龍啊?」
坐在駕駛席上,我的心情黯淡起來。
「更何況是那個穆爾汀樞機主教,陰謀專家。若是能讀懂那傢伙的手段,我就不會幹什麼攻擊型咒式士,早就會成爲艾裏達那的黑幕之類的,掌握權力和金錢了。」
我們直線前進,乘着深處的自動升降機上升。到達最高層後,我和吉吉那走下。
副駕駛席的吉吉那也思考起來。
梅肯克拉特和道爾頓,提塞恩和德留辛並排站着。代表和各自派閥之首,以及特攻隊長齊聚。
「然後是,七夜龍賽德貝魯斯。」
相對地,〈黑龍派〉是龍族最強硬派。跨越龍的種類,火龍和冰龍等等也作爲〈黑龍派〉齊聚一堂,在各地爲了打倒人類發動戰爭,造成了甚大的被害。
「那個算活躍的話,在家睡覺也算大活躍了。」
白銀龍率領的〈賢龍派〉採取和人類保持距離的共存路線。把離開龍保護區和緩衝區的龍視爲背信者,允許人類將其殺害。當然,交換條件是,人類踏入龍的領域就沒法活着回來。
拉爾豪金以往常的態度說道。眼神是認真的。
在吉吉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瞬間,後方傳來鳴笛聲。信號燈變綠了,我急忙發車前進。
對我的話,吉吉那也點頭。
「那麼,交涉就交給嘉優斯了。」
「那實在是不至於吧……但也不是沒可能。」
「說到青咒龍馬格格茨……」
〈黑龍派〉有可能推測出了穆爾汀樞機主教是〈宙界之瞳〉的持有者。畢竟是把這不吉不幸的戒指推給我的存在,也覺得有點活該。
「此前和一〇八勇者之一,吉希利古的軍勢戰鬥的〈黑龍派〉的主力,東北方面軍不見了。」
「身爲自身手牌的翼將受傷、死亡的可能性也存在。穆爾汀也得煩惱迎擊的時間和地點。」
「畢竟也有隆雷爾連隊的事。」
賽德貝魯斯現在已經是兩千二百歲的龍,在〈長命龍〉中也是最上級。既然〈黑龍派〉存續了一千年以上,那麼創設時首領就是〈長命龍〉的可能性很高。
〈黑龍派〉的規模雖然盛衰不定,但已經威脅人類長達千年。而既然屠龍族的調查都不明白是哪頭龍率領,那我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一圈桌子的前方,位於深處的落地窗前,拉爾豪金坐着。
「是全身纏繞着召喚咒式,毀滅了摩達烏斯的城市,殺害了十五萬兩千人的邪龍吧。」
吉吉那的話停下了。我側眼確認,發現屠龍族戰士的側臉帶着緊張感。
「穆爾汀和翼將們與〈黑龍派〉的對決或許臨近了。」
「之前只是箱子頭海帕爾秋一人就讓艾裏達那陷入大混亂,搞不好甚至有毀滅世界的可能性。」
這麼說的話,能面對三名〈舞之夜〉還活下來,確實成了莫大的殊榮。
被提過太多次,我也只得露出苦笑。
代表全員的梅肯克拉特說道。只有德留辛有些不滿。和弟弟一起管理軍人派閥的她,希望採取在艾裏達那站穩腳跟的安全策略。我則是希望能牽制守勢派。
仍然握着方向盤,我陷入思考。
吉吉那說道。
拉爾豪金以平時沒有的細緻禮節說道。
我邊說邊思考。
「過去給安普森裏耶爾帝國帶來了七天黑夜的,代表恐懼的龍。賽德貝魯斯的話,確實適合成爲〈黑龍派〉之首。」
「同時若是穆爾汀側在皇都內閉門不出,就會在〈宙界之瞳〉爭奪戰上落後。因此必須得在某處解決掉追蹤自己的〈黑龍派〉主力之一的東北方面軍,然後纔好行動。」
在屠龍族的劍舞士吉吉那看來,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應該等明白的時候再應對吧。雖然他的想法太過單純,但我也是隻能以後手來應對對手的手段。但即使如此,因爲不安,我也忍不住會思考對手的手段。
然後我有了疑問。雖然沒怎麼想過,但忘記了重要的前提。
吉吉那雙手按上深處會議室的門,左右推開。
「雙方的第一手將至關重要。那個樞機主教會怎麼做呢……」
吉吉那說道。
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進,拐彎。前面站着攻擊型咒式士。
「至於澤梅爾基奧斯,則是改變了北方安加坦半島的地形,讓周圍生物幾乎滅絕,造成十五萬四千人被害的巨龍。」
吉吉那淡淡地笑了。我也吐了口氣,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之前在電話裏多少商量了一些,不過總之,全員都同意嘉優斯的提案。」
我也回想起知名度高的龍的行徑。
「活下來就是莫大的殊榮。」
左側一整面牆的窗戶也是閃閃發亮。我靠近窗戶前進,俯視中庭。在樹木間穿行的攻擊型咒式士和事務員也變多了。
二人在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大樓內前進。夕陽照射的走廊一塵不染,牆壁和天花板都十分美麗。一如既往,真有錢啊。
我說完,德留辛像是接受了一般聳聳肩。和德留辛有同樣經歷從而採取方針的隆雷爾,因爲那份合理主義和慎重才被弗洛茲威爾咬了下來。
我提出反駁。
吉吉那說道。雖然是假說,但有可能發生。我試着思考雙方應當採取的進路。
「又是那個啊。」
拉爾豪金擺了擺大手,催促我們落座。我在圓環的入口處坐下,吉吉那坐在旁邊。梅肯克拉特坐在中央,道爾頓、德留辛和提塞恩也落座。
「雖然說出它們的名字不好。」
聽到無法置之不理的單詞,我回問道。我看向吉吉那,搭檔的側臉是認真的。
是個很不好的情報。
「真的嗎?」
我投出疑問。
「龍們在尋找的僧正,難道說是穆爾汀?」
深處,拉爾豪金以艾裏達那西岸的高層大廈羣爲背景坐着。亞庫託坐在巨體左側。右側,最近獨立,有了事務所的伊吉和嘉貝菈並排坐着。
「算了吧,每次預想的不都錯了。」
位於正面玄關的攻擊型咒式士看到我和吉吉那的臉行了默禮。我也作出回應。
吉吉那說道。對我來說都是沉重的名字。
拉爾豪金·巴斯卡克,是比起比我高的吉吉那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巨漢。粗壯的手臂在西裝包裹的厚重胸膛前方交疊。之前像是將軍的他,如今甚至有王的風格。
梅肯克拉特說道。我和吉吉那打頭,一行人前進。
吉吉那作出補充。邪龍和其兇暴之處讓人煩悶。
我把車停在高級車並列的停車場。二人沉默着走下車,朝着公司大樓走去。
「屠龍族來了情報。」副駕駛席的吉吉那突然開口,「〈黑龍派〉似乎又有行動了。」
「怨覺龍阿比埃斯特里是在海蒙德地區肆虐,殺害了十五萬三千人的惡龍。」
「但推測中的〈黑龍派〉之首的候補,主要是青咒龍馬格格茨、怨覺龍阿比埃斯特里、火山龍澤梅爾基奧斯。」
吉吉那說出值得擔憂的事態。
但是,最後目擊到賽德貝魯斯的事例,已經是超過五百年前。也不知道現在還活沒活着。
三者都是造成了足以改寫世界地圖程度的破壞和大量殺戮的龍。它們各自都有足以率領〈黑龍派〉的實力和威名吧。三者在現在確認活動和生存着的龍中也屬於最強的一類。
「話雖如此,但若是真的和〈黑龍派〉的一軍打起來,龍皇國軍,以及自身飼養的歐傑斯王家的軍隊也會大量死亡。」
我也無法完全否定。
估計是爲了應對艾裏達那的狀況,從分公司叫來了攻擊型咒式士吧。
「若是〈黑龍派〉的龍從正面襲擊皇都,只會因百萬的龍皇國軍而全滅,所以必定得發動奇襲。」
「〈黑龍派〉的東北方面軍原本是優勢,卻不自然地撤退了。通過解析龍之間的龍語通信,發現它們都在說任命了新的指揮官,去找出僧正,之類的話,所以推測那就是原因。」
前方是廣闊的會議室,圓環般的桌子彼此相連,背後並列着椅子。就像圓桌一樣。
「歡迎,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一行。」
「真棘手啊。」
「我聽說了,最近嘉優斯和吉吉那在魯格尼亞的活躍。」
吉吉那說出前提,我點了點頭。在攻擊型咒式士間,輕易說出強大的〈異貌者〉之名被認爲是不祥之兆。
二人從自動門穿過。前臺的人也沒打聽我們的入館手續,已經知會過了。
構圖上,則是屬於艾裏達那四大咒式士的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從拉爾豪金獨立,就任七門的嘉貝菈&伊吉咒式士事務所、同樣成爲新七門的我們,亞修雷·布夫&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分別坐在一起。
「從〈宙界之瞳〉考慮的話也有可能。」
「但是,龍不會屈居弱者之下,因此,率領〈黑龍派〉的被認爲是能留名歷史的強大巨龍。」
「身爲一般人的我,當然不可能正確預測出爲政者的想法。」
「屠龍族上層部推測,它們有可能要發動大規模的聯合作戰。」
「亦或是……」
我和吉吉那在附近停下。大家各自用視線問候。
位於伊爾福南街道的目的地出現在眼前。我讓車減速,朝用地開去,儘量不去看周圍的高樓大廈。
我之前也在艾裏達那遇到熔龍法爾弗拉奧斯,在魯格尼亞共和國的辛吉拉山遇到玄龍蓋提埃魯克這些〈黑龍派〉的刺客。那兩者都是不得了的強敵。
屠龍族的戰士說道。
嘉貝菈輕輕揮了揮手,被我無視。伊吉抿着嘴脣,一副無聊的樣子。他應該超討厭開會吧。
「所以說別想了。只需要用力量打破。」
「〈黑龍派〉也在尋求〈宙界之瞳〉。」
還有更多湧現的感情。穆爾汀樞機主教是造成了赫洛迪魯的死因之一的,各種場面中的仇敵,但同時我也對那個人物懷着尊敬。
吉吉那靜靜地說道。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這是三個攻擊型咒式士事務所的會談。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說呢。」
拉爾豪金放開了交疊的雙臂,右手指向我們,接着指向背後的窗戶。
「艾裏達那的新七門中,在魯格尼亞戰鬥的嘉優斯和吉吉那、弗洛茲威爾,以及四大咒式士的潘海瑪的評價在提升。」
說起來,七門就任時,市政廳的沙札蘭課長給我們投票了。雖說也有直前救了他的原因,但討厭攻擊型咒式士,敵視我的沙札蘭也以自己的方式開始承認我們了。
「也許吧,但我不會大意。」
雖然也並非是因爲得意忘形,但我過去犯下過重大的失敗。在使徒事件中,有切蕾西亞和被誤殺的伊迪斯的事例。
「那時我也希望能參戰,只是艾裏達那的狀態太不穩定。」
拉爾豪金的聲音在會議室響徹。
「我們在艾裏達那市和整個艾裏烏斯郡奔波,今天也只能空出兩個小時來。」
「元兇是圍繞〈宙界之瞳〉的爭鬥激化,和追隨着的龍族最強硬派〈黑龍派〉的蠢動吧。」
我也理解艾裏達那和周圍的狀況。
「以及,繼霍洛科夫被暗殺,騎兵團被解體吸收後,隆雷爾連隊遭受僞裝事故死的暗殺,讓艾裏達那七門再次出現了空席。」
我說道。
「最棘手的,是弗洛茲威爾和潘海瑪的同盟。」
對我的指摘,拉爾豪金收起鬍子下巴點頭。
「冰狼和業火魔女聯手,在艾裏達那的內外策動。潘海瑪不見蹤影,部隊正由瑪拉基亞指揮。那麼,我也只得留在這裏。」
想把和自己有關係的組織推上空席的,恩·普索和恩庫開始了死鬥。
姑且有過協力關係的夏基列船團此前爲了協助建立哈奧魯新國家離去。戈蓮姐妹社在迷茫下保持沉默。霍洛科夫騎兵團和隆雷爾連隊被消滅。
如今,守護艾裏達那市和艾裏烏斯郡的工作都落在了拉爾豪金頭上。
亞庫託說道。
亞庫託迅速決定了分工。
我沒能理解,又仔細審視了一遍話語的含義。然後終於明白了。
我問完,亞庫託點頭。
光幻士將視線和話語的疑問投向屠龍族的劍舞士。
亞庫託向側面看去。中央的拉爾豪金點頭。
「和潘海瑪共鬥倒是不可能。」
嘉貝菈大大地嘆了口氣。
之前依靠的學者們之上,又加上了連我都知道名字的碩學們。
「牛啊,這不就是最強軍團嗎!」
對千眼士的宣言,我握了下拳頭。
拉爾豪金的提案是意料之外的副產物。餓狼和魔女應該已經在着手拉攏戈蓮姐妹社了吧。若是拉爾豪金出馬,應該能大幅拉攏原本中立且略微偏向弗洛茲威爾的戈蓮姐妹社。
拉爾豪金的話在會議室響徹。
「原本我們和拉爾豪金派之間就沒什麼敵對要素。雖然在吉歐爾古時代有因工作衝突,但終究只是工作。聯手沒什麼障礙。」
這下我也能理解,爲什麼吉吉那的繪圖日記的畫風那麼奇怪了。因爲不知道娛樂作品的繪畫什麼樣,所以全都是用獨自發明的畫風畫的。
「戒指在嘉優斯手裏,不相信妮多沃爾克的引導,但仍要利用情報打出先手。光是如此,你就處於優勢。」
「不是作爲攻擊型咒式士,而是作爲一名人類,能阻止向世界散播的不幸的話自當是欣然接受。只是……」
「以上,便是避免情報泄露範圍下的,最大布陣了。」
「在這種事態下,我有兩件事請託。首先。」
「而且,和握有〈宙界之瞳〉,成爲〈異貌者〉和〈舞之夜〉的敵對目標的我聯手,對拉爾豪金來說完全沒有好處。」
我看向旁邊。身爲代表的梅肯克拉特點頭,更前方的道爾頓以視線應允,德留辛苦澀地點了頭。最終確認後,我再次看向拉爾豪金。
「已經取得了梅肯克拉特和全員的許可。」
光這一句話,就讓我咬緊嘴脣。吉吉那也沉默不語。梅肯克拉特屏住呼吸。拉爾豪金的決斷是理所當然的。
「第二件事呢?」
內部裝着聖哈烏蘭派的技術者們得出的,〈宙界之瞳〉的解析結果。
「不是,也不是太誇張的問題,說到底我就沒看過那種東西,對並非實際戰鬥的故事沒有興趣,也頭一回聽說那種比喻。」
說着,亞庫託繼續追加學者。
「我來嘗試說服還未決定態度的雅蓮婆婆。她們應該也明白,維持中立會走上和隆雷爾一樣的末路。」
亞庫託說得沒錯。若是想觀測〈宙界之瞳〉,只需要到時候讓我傳送情報和數值就行。只有我拿着戒指,對手也無法預測的攻防才能成立。正因如此這戒指才格外討厭就是了。
吉吉那說道。
「你那是……」
「真不像你啊拉爾豪金。你明明也知道我們所爲何事。」
亞庫託說着,揮動左手。會議室的中央,立體光學影像展開,顯示出大陸各國的研究機關和大學。其中所屬的研究者們的照片和履歷展示出來。
我說道。光靠男子漢氣概和勇氣,解釋不了拉爾豪金的行動。
搭檔人生的真實度先不論,還是回到現實的話題上吧。
只靠攻擊型咒式士的武力是不夠的,今後要有各種各樣的人們的協助才能夠前進。
從沉默的拉爾豪金右側,伊吉愕然出聲。
伊吉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放在桌子上。尖耳朵戴着的銀環鳴響。他咬緊嘴脣,肩膀顫抖。
「然後考慮到需要咒式應用,迪安博士還聯繫了杜茲機關的斯卡雷利博士,對方也欣然同意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聯手。」
「接下來,還爭取到了咒式技術解析專家,凱札斯研究所的皮波爾克和隆薩迪德博士的參加。」
「要從〈異貌者〉和〈舞之夜〉的來襲中保護各地的學者們太過困難。若是我等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分散配置,就只會被各個擊破,沒辦法守住。」
亞庫託淡淡地說道。儘管是小國,但連魯格尼亞這個國家也拒絕了保管戒指。
「在鬥爭和政治周旋上,我們沒有勝算。因此只能增加知識來增加手牌。」
這是幾乎沒有報酬的,需要隱瞞所屬機關的祕密研究。即使如此,博士們也因爲意識到〈宙界之瞳〉的棘手程度、因學術上的興趣、因想要抵抗最近的事件的心情參加了。
雖然只是偶爾,但世上真的有這樣的男人。即使沒有任何利益,也想要行正義之事的男人。當這種人滅絕的時候,人類也就要滅亡了吧。
「我感到遺憾。」
「在來這裏之前同意了。」
「還是不必了。」
「我很感謝,但這真的對拉爾豪金沒有好處啊?」
我伸手指向旁邊。
即使聽到我的解說,吉吉那還是歪着頭。雖然知道我的搭檔對集團運動競技沒有興趣,但沒想到連那種漫畫都沒看過。過的什麼人生啊這人。
「儘管像這樣在各地到處奔波,但我也只是應對着眼前的危機,對於震源地卻無能爲力,這讓我很不爽。」
拉爾豪金開了口。
拉爾豪金說道。我和吉吉那也轉回臉看向巨漢。
然後我舉起右手。
「此外,經由魯格尼亞的韓賈斯教授介紹,哈通德大學的卡策哈格教授也願意協助。」
「伊吉在想什麼?」歷戰的劍舞士以不適合他的小聲問道,「憑這點人數,要怎麼編成數萬到十萬人的軍團規模的部隊?」
有實物的話研究也能更快。最重要的是,想在能交出去的時候交出去。
拉爾豪金說道。
我看向拉爾豪金左側的亞庫託。
「即使如此,他們也找到了引出力量的方法。若是能從中得到線索,會讓前路輕鬆一些。可以接受嗎?」
於是,只有從邊境戰鬥回來的這個瞬間,纔有機會和拉爾豪金說上話。
「我知道會這樣,所以在接到嘉優斯之前的聯絡後,就開始動員了。」
「所以,這回終於能參戰了,我很開心。」
之前是因爲我和亞庫託的個人交情,以及學者們被調動了好奇心所以才達成行動的。不過這次有了所長的許可,亞庫託也能正式動員。
「但願能通過解析,找出應對圍繞不祥戒指的騷動和悲劇的計策。」
「若是和拉爾豪金,以及嘉貝菈&伊吉事務所聯手才能爭取到資格,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後在使徒事件中和嘉貝菈與伊吉,在露露和海帕爾秋事件中和亞庫託組成了協力關係。」
除了禮儀還有別的問題堆積如山。
巨漢說道。我和吉吉那豁然開朗,接受了拉爾豪金的決斷。
「所以,我想在這裏,正式和拉爾豪金聯手。」
吉吉那的表情中有着戰意。
在這個狀態下,邊境的〈異貌者〉和〈黑龍派〉行動起來,拉爾豪金一直持續着死鬥。
雖然很難說出口,但這一次,我必須得說。
「在茲歐·盧和〈禍式〉引發的〈大禍式〉事件中,我們組成了鬆散的共同戰線。之後的〈古巨人〉事件中,你也幫忙打倒了一隻。」
「正如之前聯絡的,想再次借亞庫託一用。」
「這不就是少年漫畫和運動競技漫畫裏常見的展開嘛。伊吉是那種看到過去的敵人攜手共斗的情節會燃起來的傢伙。軍團不是說旅團或師團以上的規模,只是比喻。」
「惟獨這個你沒資格說吧。說白了就是去死。」
亞庫託淡然地說道。
我挺直脊背,繼續說出話語。
「明明我早就認爲吉吉那和嘉優斯是同伴了,根本不需要特地來說的。」
我對這些好消息表示感謝。
我舉起手,把複製的記憶素子給千眼士看。
拉爾豪金舉起巨大的右手。
千眼士開口。
我解說道。
面帶興奮的伊吉喊道。我旁邊的吉吉那略微動搖了一下。搭檔看向我,銀色眼瞳帶着不安之色。
我也回答道。
房間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向拉爾豪金。
「你們會生氣也很正常。我和吉吉那數次拒絕了來自拉爾豪金的邀請,然後就因爲大陸和艾裏達那陷入異常狀況,就厚着臉皮自己過來尋求連帶關係,實在是很失禮。」
「由於害怕拉茲耶爾社的技術者泄露情報,所以我只委託了可以信任的迪安博士。他會和值得信任的技術者們組成實地隊伍。此外。」
討論的空隙間,拉爾豪金看向我。之前的都是前菜。
亞庫託說道。
「聖哈烏蘭派引出戒指的力量,窺視到了高次元的世界。雖說他們以宗教的視點誤以爲那是天堂,但終究只是〈宙界之瞳〉之力的一角。」
「吉吉那呢?」
我點了點頭,但仍然難以置信。
「在大戰持續後我明白了,前方還能看到更加巨大的戰鬥。雖然我自身沒有退讓戰鬥的打算,但光靠我們,爭取不到站在戰場上的資格。」
吉吉那答道。
拉爾豪金問道。
「繞了遠路啊。」
「需要把〈宙界之瞳〉交給你們嗎?」
「雖說並不需要我的許可,總之我正式許可了。儘管放手去幹吧。」
「理論方面繼續由阿爾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博士協助。」
伊吉斷言道。嘉貝菈也以冰冷的視線看向我。我忍耐着過去的失敗。
「是必要的道路。而且還有條件。」
我回答,然後加以補充。
「三事務所組成聯手關係,但也僅此而已。我和吉吉那,以及整個事務所,都不打算站在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下風。」
我斷言道。拉爾豪金也稍加思索後,收起結實的下巴同意。
「嘉優斯和吉吉那終究是屬於吉歐爾古事務所繫列,仍然保持獨立是吧。」
拉爾豪金沒有說更多,但我的條件正是如此。
我和吉吉那的奇特的事務所構造,是出於想要維持過去的夥伴們能回來的地方。而現在,我希望能作爲吉歐爾古的後繼者。
所以我和吉吉那不能在拉爾豪金手下幹活。我想要明言這點,並得到接受。
「既然要三事務所聯手,就有必要事先決定好。」
我說道。
「拉爾豪金事務所和嘉貝菈&伊吉事務所是一個系列,有上下關係。」
「不,我對嘉貝菈&伊吉事務所沒有任何權利。」
「嘉貝菈和伊吉可不這麼想。只要拉爾豪金說,他們就願意奔赴死地。」
我說完,嘉貝菈和伊吉點頭。拉爾豪金苦笑。
「但是,我們想獨立行動。」
拉爾豪金的眼中瞬間浮現理解之色。他攤開巨大的手掌,表示理解。
「在〈宙界之瞳〉的問題上,我們會保護研究和艾裏達那,而你們會出擊,的意思吧。」
因爲拉爾豪金先說了出來,我便點了點頭。由於弗洛茲威爾在艾裏達那,我便留下了事務所的大半人數,只和吉吉那去了有〈宙界之瞳〉的魯格尼亞。結果是,弗洛茲威爾也看透了我們的動作,自在行動了。
在魯格尼亞時,調查和交涉、戰鬥和防衛、逃跑,各種場面上都是人手不足。
而若是由拉爾豪金保護艾裏達那,照顧事務所的新人的話,我和吉吉那就能帶上實戰部隊行動。
「先不論這個,您看起來真的很累。請保重。」
學生們仍然在校舍裏。瑟伊琳和索卡亞、杜拉絲和福爾弗拉姆圍上了我。赫莉潔也從遠處看着我,輕輕地微笑了。
「畢竟真的值得感謝。」
「我回來了。」
從魯格尼亞回來,我已經很累了。精疲力竭了。
「所以從如今這個瞬間起放假了。畢竟還要爲明天做準備。」
「再次謝謝你。我會休息的。」
「不過,因爲想和嘉優斯說話,所以明天早上再開始準備就是了。」
我從走廊向前走去。摺疊脫下的外套,吉薇妮雅也走了過來。我們在走廊的中央面對面。
「我這邊有點問題,先走了。」
「嗯,醫生也是這麼說的,怎麼了嗎?」
我站起身。把手放在耳邊,吉吉那也站了起來。似乎是在接受體內通信。
「不,那個……」
「是叫艾諾魯姆君的,據說建造了魯格尼亞水路的〈古巨人〉的擬人化形象。」
本打算直接回家的,但工作的大浪向我襲來。光是整理積攢的文件就要死了。新事務所建立的時期總之就是很辛苦,此外還需要急忙提交給法院的報告書,還有各方面的聯絡和回覆。
我連同行李舉起右手,試着擠壓肱二頭肌。雖說沒有太大差別,但感覺肌肉比之前增加了。因爲是後衛所以肌肉上和拳鬥選手比較類似,但因爲訓練和激戰持續,應該也開始接近前鋒職業了。
嘴脣分開後,大大的綠眼睛仰視着我。吉薇也雙手抱住我的腰。
到達了家門口。我再次說服自己忘掉現有的問題,然後在門前揮手認證。五重門鎖和防盜裝置解除。
我背對着,向後方擺手。
伊吉和提塞恩隔着桌子互瞪起來,但很快變成笑容,互相擊拳。這倆人好像很合得來,是因爲智力接近吧。
而奔赴遠親的諾艾斯,曾經一次出現在我的課堂上的戈特雷克的臉,已經無法再見到了。
「手臂好像也變粗了。」
◇◇◇
我向着仰視的綠瞳報告。
揮了揮手,我關上車門。駕駛席上的達爾戈茨禮貌地點頭。車沿着夜晚的街道離去。
「啊——,婚禮時出席的,嘉優斯的父親和哥哥迪狄亞斯先生,都像柏樹一樣呢。」
「啊,嘉優斯。」
「這是什麼啊?」
背後傳來了理解的聲音。全員都在持續戰鬥,各自應該都需要休息。
我也是欲言又止。
「啊。」
「呃呃,既然有看醫生,應該是安定期了吧?」
吉薇看着我的胸前,用手確認我的手臂和後背。
我意識到車速在下降。從車窗往外看,目的地快到了。車緩緩從車道靠近人行道,停在被照明皎皎照亮的玄關前。
「會議也是言語的戰鬥。會覺得無聊的話,吉吉那就仍然只是一介劍士。」
吉薇的腹部已經膨脹到,在擁抱時能碰到我的腹部了。在順利成長着。
車在夜晚的街上前進。
「正如在魯格尼亞聯絡的那樣,從敗戰扭轉成了平局。我自己也活了下來。」
我靠坐在車的後座上。好累。
「我纔要這樣說。謝謝你每天護衛這裏。」
「這是被收留的我的使命。」達爾戈茨笑了,「這些話,每次都在說啊。」
吉薇說道。我露出笑容。
我對學生們說還會再來做講師,然後告別離開了。我不想讓這成爲謊言。
打開門,我準備下車。哎喲差點忘了。我收回身體,從座椅上取下行李。
我重新看向回答的吉薇。綠色眼睛中有着對我的愛情。
吉薇妮雅說道,臉上帶着喜悅。她一邊從外套抽出手一邊走來。
朝着站在路上的我,駕駛席上的達爾戈茨低下頭。
「咦?嘉優斯,腰變細了,胸膛變厚實了嗎?」
我打開門。玄關前方,照明亮着的走廊延續。
吉薇抬起臉,感到奇怪地回答道。
「做好的料理一個人搬不了吧,記得讓利普欽和利德里幫忙啊。」
我看向說話的吉薇背後,廚房有大量的紙袋,袋口中能看見食材。看來是從公司回家途中買的。
「啊,是因爲肌肉增加了吧。」
我吐了口氣。到氣息變白的季節了。
我和吉吉那一同將手伸向會議室的門,打開。
吉薇也不可思議地望着自己的腹部。我必須得認真提問。
吉薇也注意到了,注意到我變硬的那裏抵着她腹部的布料。我從正面看着吉薇妮雅。
雖然讓專門的女偵探伊比莎調查,但目前連佛因的屍體都沒找到。
亞庫託說道。道爾頓從座位上站起,梅肯克拉特也動身。有代表和事務員在,足夠做好了吧。
儘管吉吉那嘴上不愉快,但內心也的確因明言共鬥感到雀躍。
「那麼,關於聯絡網的構築和配置等,請過來這邊商量。」
「嘉優斯和吉吉那,要去哪裏啊?」
伊吉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時隔許久,我想和吉薇做了。」
「謝謝。到這裏就好。」
「上次聯絡後也沒過去多久吧,還在上班。」
走下轎廂,我走在白色照明的走廊上。旁邊的扶手前方能看到艾裏達那的夜景。看着夜景,終於有了回來了的實感。
似乎是想起我大哥的相貌,吉薇笑了。
「好羨慕男人能這麼容易長肌肉啊。」
「歡迎回來。」
「比起這個,吉薇還在上班嗎?」
此外,若是除了我們以外,嘉貝菈和伊吉也同時能行動,就能分兩手進攻。
走廊深處有聲音響起,吉薇妮雅從前方的客廳裏走出。她穿着公司的西裝,左手剛好從外套的袖子抽出。
改變表情以後,我走進公寓,乘自動升降機前往十樓。
吉吉那似乎很無聊。
「給,魯格尼亞土產。是住宿的旅店的老闆娘送的零食。」
似乎是聯絡過會晚回來的我,剛好在她回來的時候到家了。
此外,考慮到惟獨這個不該回避,我去副業的預備校露了臉,也表示了歸來的問候。
「雖然之前聯絡過,不過嘉優斯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
誰都有回家的時間。
「會議現場根本不需要我啊。」
「雖然被吉吉那說再長十千克,但遺傳上已經沒辦法了。」
「吉薇也變大了哦。」
「我寧願只是一介劍士。」
「再過不到半年就會出生了。」
問題堆積如山,但現在先別想。我說服自己,改變方向邁步。我吐了口氣,努力讓表情開朗起來。
「是新年啊?」
過了一會,她收起下巴,點了點頭。尖耳朵在頭的左右輕輕搖晃。
「之後就讓能人們商量,把結果告訴我就行。」
一邊目送着,我心想達爾戈茨是個誠實且愚直的男人。但與此同時,也理解了即使是誠實的達爾戈茨也有〈虎目〉潛伏在內的可能這點的危險性。
我提着行李,走上月下的人行道。
我說完,吉吉那輕輕笑了。
我舉起行李。在特產魯格尼亞煎餅的箱子之間,小小的玩偶搖晃。吉薇笑了。
吉薇的手抓住我的腰,接着繞着臀部摸了一圈。綠色眼睛中帶上一點驚訝。
我說明之後,吉薇又笑了。同時我則在意起吉薇的西裝。
吉吉那邁出腳步。雖然納悶是什麼問題,但吉吉那不說就說明應該不管。
但是,現在〈虎目〉應該也不會行動吧。即使〈虎目〉有米爾梅翁賦予的自由裁量權,也不至於哪怕會陷入危機也要行動。佛因的失蹤是唯一的一次失控。
我徑直說完,吉薇的翡翠眼瞳睜大。
「嘉優斯老兄,您辛苦了。」
我也轉過身,走向會議室的出口。
「從異國的死鬥之後,又毫不停歇地進行會議和交涉。我想休息了。」
我伸手環過吉薇的腰,抬起吉薇的臉,嘴脣交疊。好溫暖。說起來,我在親吻的時候都不閉眼睛,一直看着吉薇。
我想要吉薇,吉薇也想要我。這是適齡的健康男女理所當然的欲求。
二人彼此靠近,互相交疊。
◇◇◇
青白的月亮掛在夜空中。
朦朧的月光之下,並列的路燈連綴着橙色的光點。
路燈照亮的夜晚街角沒有人影,也沒有車輛經過。只能從遠處聽到車的聲音。
即使是艾裏達那,居民回家後的商業區域的夜晚也十分寂靜。
低矮的雜居大樓之間,孤獨的腳步聲響起。
像是拖着青白的月光一般,吉吉那走了過來。落在人行道上的影子在背後拉長。
劍舞士的銀色眼瞳盯着前方,脣邊吐出在寒冷的冬天下變白的氣息。
吉吉那的腳步向右轉,接着向左轉。儘管在街上走了很久,但只有一輛運輸車和他擦肩而過。
吉吉那在寂靜的高架橋旁邊的道路上前進。抬頭看去,電車也已經停止運行,高架橋也只有橙色的緊急照明亮着。遠處的高層大樓屋頂亮着紅色的航行燈。
垂下視線,吉吉那再次開始邁步。
夜晚街道上的孤獨步伐來到了十字路口。爲了不存在的行人,信號燈的紅色如呼吸般閃爍,表示着注意周圍前進的信號。
吉吉那的腳步停在十字路口前。
「我聽說是這裏。」
銀色眼瞳帶着鋼鐵光芒,睥睨周圍。路口、信號燈、步道橋。大樓的壁面。車道傳來排氣聲,又有一輛運輸車在半夜經過。
然後夜晚的街道很快回歸寂靜。
什麼都沒有,誰都不在。
「不過是傳聞嗎……」
吉吉那的嘴脣吐了口氣,氣息又變成白霧,消失在冬天的街角。
繼尤拉維卡之後,又有強敵出現,讓吉吉那也難掩驚訝。
尤拉維卡當場左前踢,接着放出右寸拳。吉吉那向後方旋迴迴避。
「穆爾汀終於向你們下令,要消滅我們了嗎?」
纏繞血風的屠龍刀從縱向變爲斜向軌道迴轉一圈。吉吉那朝着前方架起刀尖。
雙方交替位置,再次釋放刀刃。突刺的屠龍刀彼此相撞,停下。金屬的傾軋聲在街道響起。
流向下方的刀刃反轉,挑起。後退的吉吉那的一束頭髮被切斷,銀線在空中飛散。
刀刃的前方,後退的尤拉維卡停下腳步。
尤拉維卡沒有回答吉吉那的問題,繼續前進。
吉吉那不由得喃喃自語。他說出的,是屠龍族的晶硅士的,也是殺害同族,剝下臉皮的兇劍士的名字。
「尤拉維卡,爲什麼又出現了。」
二者都以刀刃前推,變成了力量比試。
尤拉維卡靠近,屠龍刀佐琉德的刀刃釋放。沉重的一擊被屠龍刀涅雷多抵擋。一邊撥開刀刃,吉吉那當場向右旋迴。回返的下段斬擊被尤拉維卡跳躍迴避。刀刃揮下,吉吉那以屠龍刀抵擋。
兇戰士靜靜地轉身離去,就這樣消失在了大樓谷間的黑暗中。
劍舞士的腳步追着柏油路上描繪出的血痕。吉吉那的夜視能力很好,黑暗中也能看見一定程度。不過,比起夜晚呈現黑色的血,血腥味更能明確表示對手的位置。
「持有那把劍的,世上應該只有一人。」
佐琉德從左往右一閃。吉吉那進一步後退,然後立刻前進。
揹負着月光,長長的影子在路面上伸展。產生出影子的,是比吉吉那更高的人影。
「你出現在這裏也就是說。」
追隨哲貝倫龍皇國歐傑斯王家的侯爵及劍士,在夜晚的街道現身。
朝着黑暗的深處,二人並排奔跑。二人之間,五道銀刃飛舞,屠龍刀將之彈開。
月下被照亮的大樓谷間,吉吉那後退。兇戰士的屠龍刀追擊,劍舞士以屠龍刀迎擊。二者的刀刃流向下方,分開。
舉起屠龍刀,吉吉那將玻璃之間貫穿的流星彈開。同時,腳下的柏油路破碎。銀線如毒蛇般伸來,吉吉那以左手彈開。紅色飛散。
收回刀刃,二者在夜晚的街道疾馳。
一邊按着刀刃,吉吉那的側臉再次浮現違和感。
吉吉那從下方踢出左腳,但被尤拉維卡在着地同時挑起的長柄彈開。
轟鳴。
走着的吉吉那的嘴脣放出開戰信號,步伐很快變爲疾馳。二者在十字路口拉近距離,衝突。
回到右側建築物窗戶的利刃從窗戶朝通道返回。下方的細小利刃也拔出回退。
屠龍刀涅雷多和同爲屠龍刀的佐琉德分開。舉起刀刃的吉吉那眼中有着違和感。
尤拉維卡回擊的刀刃斜着落下。吉吉那跳躍,空中迴轉,在通道的天花板着地,踢向天花板向前迴轉。衝擊讓道路天花板上的照明碎裂。
吉吉那的屠龍刀化爲雪崩落下,尤拉維卡以佐琉德抵擋。佐琉德退後的刀尖斬開柏油路,下沉。
尤拉維卡在高架橋下的通道追趕,屠龍刀佐琉德放出彗星的一擊。吉吉那用雙手支撐涅雷多防禦。
緊接着裝甲包裹的右手之後,左手移動,從右腰拔出新的劍刃。右手是之前分成九個的九頭龍牙劍,左手是略短的九頭龍爪劍。
吉吉那的銀色眼瞳浮現驚訝。
回擊的劍舞士釋放的上段,然後是下段的刀刃被晶硅士的刀刃持續抵擋。迴轉的吉吉那以左迴旋踢追擊,尤拉維卡後退迴避。
月下的街道上,數十到數百道的火花和金屬音交錯。
吉吉那火花之間的臉上再次露出疑問。
自上空釋放的涅雷多的刀尖被佐琉德的刀刃抵擋。刀刃彈起發動追擊。在空中防禦刀刃,吉吉那在通道着地,自照明的碎片之間後退。
吉吉那連續向後方迴轉,躲避兇戰士的追擊連打。最後,吉吉那跳起着地,舉起屠龍刀,將佐琉德伸來的刀刃大幅彈開。
吉吉那理解這是陷阱。
追來的佐琉德青白的刀身落下,將車用防護欄的白色鐵板和鐵管兩斷,連下方的混凝土和柏油路都被屠龍刀佐琉德切開。刀刃在地下反轉。
強行彈開利刃的吉吉那左手的護手破碎,裝甲下的皮膚流出紅色的血流。
吉吉那踏出一步,旋迴屠龍刀。長柄的底部從下方彈起。長柄在尤拉維卡收起下顎的空間中橫掃。朝着後方退去,兇戰士露出餘裕的笑容。
兩名戰鬼從月下的街道進入高架橋下的通道。橙色燈光之下,二者的刀刃數次相撞。火花和金屬音飛散。
以刀刃爲支點,尤拉維卡使出左迴旋踢。吉吉那低下頭,四肢着地迴避。以左腳着地的尤拉維卡向右後方迴旋踢,吉吉那抬起臉和身體退避。
追着血跡,吉吉那來到狹窄通道的交叉口。血痕在前方,同時對手的血腥味從右側飄來。有以血痕誘導後止血,回來潛入右側的可能性。野生動物也會用足跡製造類似的陷阱。
無視出血的手,吉吉那的雙眸看着前方。
「居然是耶斯帕?」
吉吉那自傾軋的刀刃之間發問,耶斯帕沒有回答。面無表情的機劍士移動雙手。
即使重量增加,機劍士的速度卻在上升,化爲每一步都踏碎柏油路的坦克突進。
對吉吉那來說,強敵的來襲已經是足夠的死鬥理由。
無人回答。冬天的夜風中,人影的斗篷朝背後搖盪。斗篷的內面是九張人臉。壯年男性、老人、少年、女人的圓臉……每張臉都以悲喜交雜的表情凝固了。
回返的佐琉德以冰冷的刀尖連打,屠龍刀涅雷多左右挪移彈開。穿過中間空隙刺出的屠龍刀,被尤拉維卡斜着舉起刀刃彈開。
街道上,吉吉那拖着屠龍刀奔跑。雖然不知道戰鬥的理由,但以耶斯帕爲對手沒什麼不滿意的。
吉吉那和銀色刀身同色的眼瞳朝着十字路口前方。
屠龍刀佐琉德的刀刃,寄宿着無比銳利的光輝。
甲殼鎧甲也展開。在護手包裹的右手握着的長柄前方,巨大的刀刃散發鈍色的光輝。刀身寄宿着月光和路燈的兩種光芒。
劍舞士刀刃般的眼中帶着猶豫。從之前開始,對手身上就有種違和感,逃跑引人進入夜路也是莫名其妙。
「看來是我被人類毒害太深了。」
並未回答吉吉那的問題,銀色戰鬼的步伐變爲疾馳。奔跑在車道上的尤拉維卡沉默的嘴脣浮現出月牙的笑容,舉起刀刃。吉吉那臉上浮現了察覺的神色。
尤拉維卡的屠龍刀從右往左橫擊,吉吉那以屠龍刀抵擋後退。雙方在通道的中央旋迴。迴轉的終點,吉吉那揮下屠龍刀,尤拉維卡以屠龍刀抵擋。
想着猶豫也沒用,吉吉那右轉。瞬間,右側建築物的窗戶裂開,銀光連綴。
那是來自空中的奇襲。從通道中出現的尤拉維卡以刀刃抵擋。吉吉那沿着傾斜的迴轉軌道着地,將刀刃水平迴轉。擦過大地的刀刃,被屠龍刀佐琉德插入柏油路的刀身阻擋。火花和轟鳴。
雙方的二刀互相推着彼此的武器,試圖貫穿。
無視吉吉那的驚訝和疑惑,耶斯帕在街道上前進。隨着進軍,戰士的全身覆蓋上裝甲。
火花之下,耶斯帕的左手朝右下移動。手的動作反轉,水平釋放九頭龍爪劍。吉吉那也拔出腰後的魔杖短刀,以刀刃抵擋。上下二重的撞擊聲在夜晚響起。
二人收起左手的武器,將右手的武器旋迴,用左手武器防禦朝向彼此脖子的利刃。雙方的突刺貫穿火花釋放,尖端相撞,彈開。一邊後退,吉吉那和耶斯帕旋迴。
突然,吉吉那移動右手,反轉。右手從左腰拔出刀柄,挪到背後和刀刃連結。吉吉那朝着前方拔出屠龍刀涅雷多,同時將刀柄伸長。
十字路口之上,劍舞士全力揮出刀刃,和晶硅士注入渾身力量的刀刃相撞。兇刃突刺,被屠龍刀彈開。屠龍刀挑起,被佐琉德抵擋。刀刃進一步衝突。衝擊讓雙方跳起。
吉吉那也架着屠龍刀前進。在月光和黑暗交錯的街道上,屠龍刀和九頭龍牙劍相撞。
「本以爲是慈珊的玩笑,結果確實有在這裏看到你的情報。」
正因如此,踏出了一步。吉吉那帶着屠龍刀前進。
吉吉那武器的縱向旋迴沒有停止。屠龍刀從下方跳起,刀刃化爲風車。刀刃觸碰到後退的尤拉維卡白皙的下顎,將左臉頰到左眼,直到額頭的位置兩斷。
尤拉維卡被吉吉那推動,收回了刀刃。出乎意料的展開,讓刺出刀刃的吉吉那不由得前傾。
吉吉那架着屠龍刀,在十字路口停下了。他沒有朝尤拉維卡消失的通道前進。
陰影中出現的手握着的柄上,五根利刃返回。一揮之後,合成爲一把劍刃。
毫不在乎的尤拉維卡砍下屠龍刀,吉吉那以屠龍刀斜着抵擋,伴隨火花撥開。
舉起刀刃,吉吉那說道。
吉吉那已經從防護欄上方跑開,逃離了刀刃的範圍。尤拉維卡也收刀追趕。吉吉那從防護欄的邊緣發動落擊。尤拉維卡急剎車,把屠龍刀舉在左肩防禦,在移動的終點回轉刀刃,斜向切斷防護欄的鐵板。
自嘲地說着,吉吉那也從人行道走上車道。
懷抱着違和感,吉吉那問道。
「尤拉維卡被邀請加入十二翼將的傳聞,有了可信性啊。」
吉吉那朝前方跳躍,穿過高架橋下的通道,朝着外面的街角飛翔。吉吉那左腳在限速標誌牌側面着地,彎曲膝蓋,踢着標誌反轉。
四根銀線收回,大地上的銀線也捲了回去。
白光照射在金屬表面上。
「屠龍族的劍士二人在此,根本不需要語言。」
扼殺住衝擊,劍舞士再次向後方跳躍,在車用防護欄上方着地。
吉吉那將彈開的屠龍刀進一步旋迴,在終點揮下刀刃。尤拉維卡以舉過頭頂的佐琉德抵擋,一邊飛散火花,一邊從右上往左下撥開。
銀髮在同樣的夜風中向後流淌。刀刃般的眼瞳。蝴蝶刺青在鼻樑到額頭展開翅膀。右手前方握着長柄,連接着斜平行四邊形。
大樓之間,吉吉那走在月光與黑暗交錯的通道上,側臉帶着期待陷阱的笑容。
繼劍與手之後,人影從大樓谷間的黑暗出現。軍靴之上是黑色的軍服,上方是短黑髮,右眼戴着眼罩。
吉吉那的表情帶着這陷阱以尤拉維卡來說太過原始的懷疑。說不定是先前進,然後返回到右側留下大量的血,然後再次回到前方,使用了消除血腥味的咒式。
雲遮擋住月亮,使周圍變爲暗夜。
回返的佐琉德從下方將柏油路和防護欄斜着往上切斷。
一帶沉入寂靜之中。暗夜中,投光器的光投向用地。
二人一邊左右旋迴,一邊放出刀刃。數十道銀色流星在通道內釋放,火花連續飛散。由於重疊太多,聲音就像是雙手機關槍的全開射擊一樣。
◇◇◇
「我聽說你打倒薩哈德,取得了安海瑞歐使用的強大的艾米雷歐之書。在此之上,你又爲了什麼來到這裏?」
尤拉維卡自高速移動揮出一刀,吉吉那將屠龍刀挑起。兩道銀色半月在月下相撞,路口散發火花和金屬音。
臉的左半邊裂開的尤拉維卡流着鮮血微笑。蝴蝶刺青在鮮血間扭曲。
折斷的軍用魔杖劍滾落在地。長長的軍用魔杖槍倒在地上,槍柄折斷。豎立在大地上的大盾羣的上半部分全都消失了。
魔杖劍的機關部冒出蒸氣。連射導致的放熱,令冬天的大氣熱氣升騰。
寂靜的風景之中,人影單膝跪地。裝備積層鎧甲的胸膛以上消失,銳利的切斷面零落出鮮血,能看到肋骨和肺的斷面。
腳下,失去頭部的屍體滾落,屍體的頭則位於略遠的地方,眼睛因極限的恐懼睜大。
此外也有手腳被炸飛的屍體、抱着從腹部流出的內臟的屍體、破碎的頭盔零落出腦漿的屍體。死法各不相同的數十具屍體倒在地上。
屍體的前方能看見車庫。屋頂被炸飛,倒塌。
車庫的前方是巨大的兵器。有着履帶的坦克炮身歪曲,橫倒在地燃燒着。雖然從車庫中駛出連射炮彈,但被誘爆炸飛了。
坦克的旁邊,紅色的巨體蜷縮着。有着紅鱗的軍用火龍倒在地上。橫倒的頭部上,舌頭從口中吐出。腹部被大幅撕裂,桃色的內臟和大量的血散佈周圍。旁邊坦克燃燒的火焰把血液燒焦。
位於深處的軍隊宿舍倒塌,能看到牆壁和地板的斷面。內部是握着魔杖劍的軍人們的屍體。
在瓦礫旁邊,又有巨體倒着。用於攻城戰的三頭尖角龍並排摺疊起前肢。三頭尖角龍的頭部一齊消失,現在也從斷面零落鮮血。
深處的牆壁前方,巨大的人影們倒在地上。是人類穿着的巨大鎧甲,甲殼咒兵的殘骸。
它們的胴體各自被扭曲、切碎。內部的搭乘者也與外骨骼同樣被扭曲、切碎而喪命。
周圍的一帶中,火焰的焦臭和血臭飄蕩。血液在暗夜中如同黑色的河流,只有投光器照到的部分呈現鮮烈的紅色。
血流交織,匯聚成大河進一步流淌。那是正符合血海這個詞的慘狀。
在血之大河之間,數量龐大的空彈殼滾落在地。他們曾經奮戰,釋放了數百發咒式。
後方是門和瞭望塔。鐵絲網破出了一個大大的洞,斜着掉落的看板上寫着「哲貝倫龍皇國北方第五十八基地」。這是在龍皇國的北方國境點在的,駐屯地之一。
就算規模較小,停留在軍事基地裏的也有數百名士兵、咒化坦克、軍事用火龍和甲殼咒兵,而他們被全數殲滅了。
腳踩上溢滿用地的血潮。血珠跳起,波紋在血海上擴散。
踩在血海上的,是中世紀風格的鞋子,大小有通常人類的二倍。
上方延續的,是揹負着投光器光照的,兩個三米高的人影。逆光之中的二人輪廓十分奇妙。
「我才火大呢。」
右側有着橢圓頭部的人影說道,那是金屬管樂器般的聲音。
彼此看向前方。
互相爭吵的兩個人影的前進路線上,位於深處的用地牆壁,也早已經穿出了大洞。
這只是讓橢圓形頭部的人影的疑問變得更深了。
在光的引導下,人影們在用地中前進。旁邊四層樓的軍隊宿舍被炸飛,露出牆壁和地面的斷面。在因破壞散落在外的傢俱和兵器碎片之間,兩個人影走着。
兩個人影眼睛的光亮先向前進,接着巨大的腳同時踏上大地,重新開始了邁步。
金屬管樂器的聲音答道。
「他們管我們叫什麼大僧正和公爵,那又是什麼意思?」
森林中開闢的道路和足跡朝着背後長長地延續。
有着橢圓頭部的人影說道。
「就差了一號別把自己當上位,誤差而已,誤差。」
「那就要付出性命嗎?搞不懂。」
「我的確是祭司就是了。」
熔解穿透的大洞貫穿了巖山。大洞的另一側,兩人份的大腳印再次直線延續。
互相爭吵的兩個人影停了下來。
橢圓頭部的人影把臉朝向箭頭,同樣從漏斗狀的口中發出無語的聲音。
右側的人影有着橢圓形的頭部,和體格相比也非常之大,看着像個膨脹的氣球。有着僧衣般輪廓的袖子中,長着奇妙的手指,單手像是由四根觸手相連組成的。奇妙的手中握着書本。
「要是那個消息是真的還好,若非如此,我先從身爲背叛者的汝開始殺。」
箭頭頭部的人影也不愉快地說道。
兩個人影的足跡朝着門和牆壁的遠景延續。沿着足跡追溯,前方是綠色的森林。森林的樹木在中央完全消失了。樹木橫倒,中央開出了一直線的道路。道路上兩人份的足跡並列。
彼此說話,彼此沉默。它們各自對諷刺的命名感到不愉快。
「我知道。」
前方是廣大的高臺。那是地圖上沒有的地形。
「先說好,我是一九八號,汝是一九九號,我比汝高。」
「汝纔是,因爲重視不了這僅僅一號的不同,那鬆懈的派閥纔會成爲侮蔑的對象。」
有着箭頭頭部的人影答道,這邊的聲音類似木管樂器。
左邊的人影有着圓潤的箭頭一般的,同樣很大的頭部。衣領和袖口有着中世紀貴族般的拉夫領。和先前的人影一樣,五根觸手組成了它的手,右手則拿着銀杖,尖端舉起銀色的圓盤。
這裏原本是名叫漢克拉烏山的地形,但被炸飛後,變成了臺形的高臺。
足跡的終點是巖山。堅固的巖盤上穿出了大洞,剛好足夠讓兩個巨人通過。被高溫穿透的大洞上方,岩漿滴落。高溫再次產生了蒸氣。
兩張臉的黑暗之中,圓一般的四個眼睛發亮。
木管樂器的聲音問道。
「要是沒有那個消息,我纔不想和你同路呢。七十年前的戰鬥中那卑劣的行徑,如今可還沒有原諒。」
一邊繼續爭吵,兩個人影一同穿過牆上的洞。背後是之前毀滅掉的基地和屍體,被破壞的門,和左右瞭望塔的牆壁。
「就因爲糾結這個,汝的派閥才那麼古板,被人嫌棄。」
兩個人影就只是直線前進着。將位於前進路線上的山炸飛,穿透巖山,貫通森林。就算有軍事基地也無所謂,一直直線前進。
「汝也是,公爵。」
「似乎是把我等的序列,不同的識別號碼分爲了不同的階級來稱呼。」
「雖然不想問汝,但他們爲何要殺我們?」
然後絲毫未變地,直直朝向北方。
「可是汝的態度果然讓我火大。」
「這不是爲了能趕上,在以最短距離前進嗎。」
「明明只是路過卻來殺我們,真是莫名其妙。」
箭頭人影把臉朝向旁邊說道,嘴角漏斗狀的物體吐了口氣。
被光芒小丑引導的,兩個人影的直線步伐,穿過軍事基地到達前方。
「那今後汝自稱大僧正就好了。」
「我也不想回答汝,但實在不能理解低維生命體的思考。」
「恐怕是不想讓我們通過吧。」
前方浮現着小小的光,是一團跳舞般搖晃的光。看起來有點像是小丑。光似乎在責備它們的爭吵。